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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如歌岁月7月第一更
[版面:谈古论金,黄梁一梦 (武侠)][首篇作者:zhucecuowu] , 2021年07月15日22:24:46 ,761次阅读,7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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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zhucecuowu (), 信区: paladin
标  题: 重生之如歌岁月7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Jul 15 22:24:46 2021, 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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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zhucecuowu (),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如歌岁月7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Jul 15 22:25:21 2021, 美东)

  第九章路过广州见宽元

  七月流火,树丛深处发出阵阵蝉鸣,枯燥的叫声,听着让人心烦,几天的一场黄沙
,让树叶挂上一层薄薄的沙粒。
  胡同里传来孩子们的嚎叫,街面上,悄无声息的多了些摊位,在六月中旬,中央作
出决定,开放个体经商,城里只要是待业青年,农村居民都可以申请个体执照。
  与这个文件同时下发的还有敦促加强帮助待业青年就业的指示。
  各级政府,特别是街道这一级政府立刻行动起来了,胡同里登记的待业青年只要愿
意都可以拿到个体执照,批准的速度很快。
  六月中旬,五届人大第二次会议举行,会议最重要的决定便是取消革委会,恢复各
级人民政府。
  于是一夜之间,各厂矿企业全部恢复了文革前的名称。
  街面上又涌起改名风,什么工农兵,向阳红,被一扫而空,各个老字号被重新挂出
来。
  清除文革影响,继续在全社会进行,老百姓依旧是兴高采烈的。
  “当年,他们改名时,也是兴高采烈的。”楚明秋边洗尿布边说道:“这个事,充
分证明了,凯撒说过的一句话,你知道这话吗?”
  小八微微皱眉,随口反击:“你丫又开启忽悠大法了吧。”
  “忽悠?”楚明秋漫不经心的说:“你呀,还讨论什么民主自由。多看点书吧,不
要觉着文化大革命反右,这些悲剧,就把整个制度给否决了。”
  “我们没有否定整个制度。”小八反驳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建立多党制,实行
多党互相监督。”
  “多党互相监督,那不过是空中楼阁,”楚明秋说道:“以美国为例,从建国开始
,美国就实行的多党制,可美国在国内制造最多悲剧。”
  “美国对国内的印第安民族,实行了种族灭绝式的屠杀,而且这个屠杀得到整个美
国社会的支持。”
  “美国建国后,依旧坚持奴隶制,那怕在打了场内战,美国依旧坚持种族隔离制,
一直到十多年前,才废除。”
  “十九世纪,美国推行反华法案,五十年代,麦卡锡主义在美国盛行。”
  “八哥,这都是在多党制,互相监督下发生的。”
  “凯撒在进入罗马时,看着对他欢呼的人群说布鲁诺说,将来他若被绞死,他们也
一样会冲着他的尸体欢呼。”
  “如果,你不相信,那我问你,红八月时,那些悲剧是毛主席指使发生的?不是,
是那些狂热的群众搞出来的!在欧美那种体制下,民粹主义,很容易被煽动起来。”
  经过这么多年的学习,楚明秋的世界观已经完全建立起来了,他经常反思,反思这
一世,也反思前一世,他就发现,前世网络的很多言论都可以归结到民粹上。
  小八微微摇头,正要开口,屋里传来洪亮的哭声,随即听到叶冰雪的叫声。
  楚明秋苦笑下:“你不能管管你老婆,我闺女可不是她的玩具。”
  左雁在七月三号生了个闺女,楚明秋大为得意,左雁嘴里嘟囔着,心里依旧高兴。
  左雁继续坐月子,同时还要准备补考,她缺席了半个多月,这半个月正好是期末考
试时间。
  这个时期的研究生是有期末考试的,包括经研所,楚明秋就参加了五门课的考试。
  “这我没办法。”小八一脸痞赖:“你不是本事大吗,交给你收拾!”
  “切,你这当丈夫的!”楚明秋又气又好笑。
  岳秀秀在隔壁叫道:“又怎么啦!”
  “没事,八哥老婆逗丫头玩呢。”楚明秋扬声叫道,冲着小八摇头:“得,这下老
妈又过来了。”
  小八咧嘴一笑,吸口烟说:“家里雇个保姆吧,对了,我弄到张洗衣机票,先给你
用吧。”
  “自个留着吧,我已经买了一个,那个给牛黄叔了。”楚明秋说道:“保姆,我说
了不止一次,可老妈不愿意,非要自己带,明年就七十了,还这样忙活,唉。”
  “干妈明年七十,”小八也叹口气:“干妈也老了,七十,办不办?”
  楚明秋想都没想便说:“怎么不办,现在,我愁的是在那办,请多少人。”
  正说着,两个小家伙先跑进来,小狗剩依旧跟在小新晨后面,过门槛时,还慢慢爬
过来。
  岳秀秀推着婴儿车进来,楚明秋赶紧擦擦手,现在院子里到处晾着尿片,象万国旗
似的。
  看到这些,他就忍不住怀念起尿不湿,可尿不湿需要的高吸水树脂,国内压根不能
生产,国外有生产,可问题是,如果进口,成本太高,民间压根消费不起。
  再说,现在,他忙得不可开交,旅馆的改造装修还在继续,现在他们碰上了霍震霆
一样的问题,酒店设备需要进口,他们可没有进口权,连申请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这个难题只能给了楚明秋,楚明秋找到高科园,可高科园今非昔比,没办法
只能给广州的柳长林打电话,让他帮忙订购,柳长林满口答应。
  柳长林现在还是广州分公司经理,苏海洋去了香港,当香港分公司副经理,经理则
是四机部调去的。
  苏海洋是广州地头蛇,在香港几年,已经站稳脚跟,四机部新调去的新主任一时半
会还拿不下他。
  电话里,柳长林把现在的高科园主任大骂一通,说他们狗屁不懂,尽在瞎指挥,现
在广州分公司积压了不少产品,只能搞出口转内销。
  楚明秋陪着他发了会牢骚,高科园现状不好,已经不止一个人在他耳边抱怨过了,
前些日子预见许云梅,许云梅也给他说过。
  从国外订购这些物品的费用倒没多少,毕竟旅馆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多张床位。
  这还只是小事,主要是吴副总理交下的任务,关于高科园的总结,他花了两周时间
,改了两次,才交给纪思平。
  未来三年的发展战略,这个题目太大了,在交了高科园的报告,他开始搜集材料,
这些天,他边搜集材料边研读材料。
  小八从岳秀秀手里接过婴儿车,走了两步,从门外又跑进来两个小家伙,一个是楚
眉的大儿子,小丑娃,另一个则是楚眉的小儿子小皮球。
  小丑娃现在上学了,在地院附中,小皮球则还小,今年还不满三岁,赵立新调去上
海后,楚眉没时间,可把小皮球丢家里,她心里也不愿意,主要是小丑娃的教训,现在
她就基本管不住小丑娃,她把原因归结为,自己和孩子分开的时间太长,所以,在小皮
球上,她就不想再犯这样的错误,坚持要自己带。
  她雇了个保姆,一个近五十的中年妇女,每天在家就带孩子和做饭,以她的财力,
完全承担得起。
  暑假了,地院自然也放假了,楚眉去了上海,小丑娃和小皮球连同保姆就一块送到
楚家大院来了。
  小丑娃灵活的从岳秀秀身边窜出去,小皮球摇摇摆摆的走过来,抱住了岳秀秀的腿。
  小脸扬着,不住叫老祖,岳秀秀弯腰把他抱起来。
  “真沉啊,老祖都抱不动了。”
  楚明秋赶紧擦擦手过来,伸手要把小家伙抱过去。
  “妈,别太贯着了,小皮球,跟叔爷玩玩。”
  小皮球摇头,扭头奶声奶气的对岳秀秀说:“老祖,抱,抱。”
  楚明秋忍不住在他屁股上拍了巴掌:“臭小子,叔爷白疼你了,下来,自己走。”
  岳秀秀吃力的抱着:“没事,我还抱得动。”
  “妈,别贯着了,这要贯出个楚宽光来,将来够眉子头痛的。”楚明秋含笑劝道。
  楚宽光是楚家永远的耻辱,也是岳秀秀心里的一根刺,只要点上,岳秀秀就痛。
  果然,岳秀秀一边说:“他还小,那会那些。”
  一边把小皮球放下来:“乖啊,自己玩,你长大了,老祖抱不动了。”
  小皮球嘟囔着,迈着小短腿,抓着岳秀秀的裤腿,遥遥摆摆的向里走。
  很快,楚明秋的小院里便满是孩子们的叫声。
  楚明秋依旧边洗尿片边与小八闲聊,他忽然想起一事来。
  “你知道吗,中央正在重新考虑右派问题。”
  小八神情冷漠,无所谓的说:“听说了,人都死了二十年了,搞这些有什么用。”
  “不能这样看,这事的意义深远,从长远看,这是清除左倾的一个重要举措,短期
看,也是我党纠正错误,为右派恢复名誉的,你父亲虽然走了,可邓姐庄姐她们还在。”
  去年中央决定摘掉绝大部分右派的帽子,希望能解决这个问题,可这种解决方法没
有被右派们接受,党内党外都不认可。
  纠正反右运动错误的呼声越来越高,包括当年的一些反右干将,象周扬这样的,都
要求纠正反右运动错误,为右派平反。
  五届二中全会后,中央开始认真考虑这个呼声,中央的大佬们在小范围内交换了意
见。
  小范围可也挡不住二代的消息灵通,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出来,单控那什么消息都有
,这样重磅的消息,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告诉了楚明秋。
  小八则肯定是在沙龙里得到的消息,楚明秋便问道,得到小八肯定的回答。
  “听说你和向卫红她们走得挺近。”
  小八点头:“对,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文学,还有对中国目前体制的问题。”
  楚明秋不由叹口气,这在公知道路上是越走越远,可,怎么劝呢,劝不了,小八是
他这帮兄弟中最有主意的人,压根就不可能劝回来。
  “对了,我这有点事,你想不想干?”
  小八正逗小志远呢,闻言抬头看着他,微微皱眉问道:“你还有事?”
  楚明秋点头:“当年,庄姐她们从北大荒回来,这事,你知道的,她们写了类似日
记或回忆录的文章,方怡又帮着找了些从北大荒回来的右派,写了些类似回忆录的东西
,总共大约三十多篇,交给你,编辑汇集成册,找个出版社出版。”
  小八眼前一亮,想起来了,当年庄静怡她们在楚家大院休养时,楚明秋就让她们写。
  小八大为兴奋,立刻丢下小志远:“那东西还在,你丫胆可真大,藏在那的?”
  这些东西要在文革中被搜出来,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变天账,严重的话,进团河,一
点问题都没有。
  “愿意干了?”
  “绝对愿意。”
  “你丫不把社会主义掀翻,绝不罢手,是吧。”
  “我绝对赞成社会主义,但社会主义一定是民主的,这是马克思说的,不是我说的
!”
  楚明秋微微摇头,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就陷入谁也说服不了谁的争论中。
  “得了,待会我给你吧,对了,你可以和尹姨商议下,看看该怎么作,这么多年过
去了,有些人活着,有些人可能已经...,活着的,要取得他们的同意,另外,里面有
些用词,要斟酌。”
  小八讽刺又尖锐的反问道:“怎么,到这还要和稀泥!打算推给谁,毛泽东还是林
彪四人帮。”
  楚明秋冲他微微摇头:“你呀,别从一个极端跳到另一个极端,左倾固然是错误的
,可右倾难道就是对的?”
  “拉倒吧,现在中国就缺右!”小八毫不客气。
  “现在可不缺右,西单都有民主墙了,上面的言论可比五七年激烈多了。”
  小八略微沉默,这话不假,西单民主墙上的言论的确比五七年激烈,有些甚至超越
了底线。
  “按五七年的标准,有些都该扣上极右的帽子,可现在什么都没有,这还不是民主
。”
  “这算什么民主,”小八皱眉反驳:“我们说的是基本体制。”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毛主席一生写过很多文章和诗词,你喜欢他那首?”楚明
秋笑嘻嘻的问道。
  小八苦笑下,这是楚明秋的套路,当无法说服对方时,立刻从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
,把你绕迷糊了,就接受了他的观点。
  “你丫有什么就说,别绕来绕去。”
  “绕来绕去?呵呵,作为诗人的毛泽东,是浪漫的,可作为战略家政治领袖的毛泽
东,是非常实际的。
  我的意思是,你要想从政,就要实际点....”
  “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直接说吧,我受得了。”小八嘲讽道。
  楚明秋摇头,将洗干净的尿片抖了抖,挂在绳子上,又摸摸先前晾的,夏天家,干
得快,他把已经干了的取下来叠好,小八也过来帮忙。
  “其实,对中央最近的采取的政策方针,我是赞同的,先从经济着手,开放搞活,
至于其他的,慢慢来。”
  楚明秋叹口气:“中国的传统便是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多党制,至少现阶段,不
适合中国,在历史上,任何时候,只要中央权威被削弱,要么是割据战争,要么是改朝
换代。”
  “历史上,欧洲为什么打了那么多战争,就是因为,欧洲没有一个统一的国家,我
不是建议你看看钱穆先生的《中国历代政治得失》吗,你看没看。”
  小八点头:“看过了,钱穆也不一定是对的。”
  楚明秋苦笑叹道:“你丫口气够大的,那可是钱穆先生。”
  小八没作声,他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太大了,严格的说,可以称得上狂妄。
  “其实,我最担心的是,你们的言行被放大,最后,影响了现在比较好的政治局面
。”
  小八露出一丝嘲讽:“我们有这么大力量!我可真没想到。”
  “别小看你们,”楚明秋叹口气,正要端水出去倒掉,叶冰雪拿着张尿片出来,上
面黄糊糊的东西,看着就心烦。
  “怎么又拉了。”楚明秋忍不住叫起来。
  “谁知道呢,你闺女不听话。”叶冰雪笑嘻嘻的将尿片扔进盆里。
  楚明秋叹口气,只能又坐下,将闺女制造的新产品洗去。
  夏日就在这尖锐却并不激烈中,在尿片的香味中慢悠悠的走着,七月中旬时,小平
安回来休假了,他们队在今年的全国锦标赛中获得的成绩不错,小平安从青年队进入成
年队,小不老则没有放假,而是去了哈尔滨。
  中国与国际奥委会的谈判还在继续,不过,根据外交部的消息,有很大可能在今年
达成协议,如果,在今年达成协议,那么,中国将派队参加明年在美国举行的冬奥会。
  根据中央的指示,体育总局组建了冬奥会参赛队伍,集中在哈尔滨训练。
  闺女的到来,给家里添了不少欢笑,左雁的母亲特意来住了两天,看看女儿,也看
看外甥和外甥女。
  楚明秋把积攒的三十多篇北大荒记忆交给了小八和尹秋莹,尹秋莹看到他居然藏了
这么多一手材料,完全被震惊了。
  “尹姨,这事,您得把把关,小八,我觉着他有点激进了,现在的政治气候虽然比
以前宽松了,可,如果,太激烈,上面很可能转向。”
  楚明秋现在非常小心,中国的舆论控制一向很严,这些记忆中,好些篇文章的用词
都比较出格,一旦出版,震动肯定很大。
  尹秋莹很理解:“我明白,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
  《北大荒记忆》,这部纪实出版的艰难超过了他们的想象,尹秋莹将这个选题上报
后,在编辑部内便引起巨大分歧,所有年青编辑都支持,老编辑则一小部分支持,大部
分反对,主编不敢下决心,便决定让尹秋莹先联系作者,每个作者都必须联络上。
  尹秋莹和小八开始联系作者,他们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联系上所有作者,这些作者分
布在几个省,山西燕京天津辽宁甘肃宁夏等地。
  小八开始还觉着这事太简单了,编辑几篇文章,可就跑了燕京几个作者,他就发现
,这事太艰难了。
  这几个燕京老右派,只有一个完全同意发表,另外几个要自己修改,修改的结果,
却是将其中一部分删除了,还有两个不愿再提这事,要求把他们的文章撤下。
  删除,撤下,小八觉着都不好,他和尹秋莹开始作说服工作,希望文章能保持原汁
原味,文字可以润色,但事情要保留。
  小八自认是坚强的,可这三十多篇文章,每一篇都让他热泪盈眶,叶冰雪更是流着
泪看完的。
  这些找得到的人,不管怎样,还有个态度,还能争取,可更多的人需要他们去找。
  北大荒是他们痛苦的伤疤,太疼了,好些人都不愿再去触碰,那怕是轻轻触动,也
让他们疼痛不已。
  能写下这些文字的人,都是意志比较坚定的,可在漫长的改造生涯中,有些人崩溃
了,另外还有些则是在文革结束后,落实政策后,慢慢提拔起来,不再愿意为这事惹下
风波。
  这本书的出版从立项到最终实现出版,足足用了四年时间,最后汇集成册的只有二
十多人的。
  在一九八三年,改革开放已经开始深入人心,特别是《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
问题的决议》公布后,进一步掀起思想解放的高潮,也正是在这个气候下,这本纪录苦
难的书才得以出版。
  那个时候,小八已经分配了,已经正式成为出版社编辑。
  楚明秋也改了主意,原来他是想自己来操作这事,可现在,他想把这事交给小八,
反正这家伙想走公知道路,那就先培养点名望吧。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左雁被困在房间里,出不了门,半月下来,都快憋疯了。
  可她又是个性格温和到有点软弱的,就算很憋屈了,可依旧没发脾气。
  楚明秋很精明,可这段时间他太忙,没有察觉左雁情绪的变化。
  终于,左雁憋不住了,向楚明秋抱怨起来。
  “我再也不生孩子了,再也不生了。”
  楚明秋忍不住笑了,看着婴儿车里的闺女,这小丫头脸蛋黄黄的,闭着眼睛,很舒
服的躺着。
  “国家搞计划生育呢,你就算想生,也生不了,这丫头的户口得赶紧上。”
  左雁有种被忽视的幽怨,不满的哼了声。
  “有了孩子就忘了娘。”
  楚明秋笑眯眯的回道:“她小嘛,你和她争什么。”
  左雁一下就乐了,忍着笑说:“谁和她争了,烦死了,我都关了半个月了。”
  楚明秋轻轻哦了声:“哦,那还有半个月就解放了,到时候,我陪你去香港,怎么
样。”
  “去香港?”左雁愣了下,随即皱眉:“那咱闺女呢?”
  “让妈看着。”楚明秋故意说道。
  左雁想了下,摇头:“那不行,孩子得吃奶呢,再说了,妈已经看了两个,这个太
小。”
  楚明秋起身含笑道:“你也疼咱闺女。”
  左雁这下知道了,上了他的当,楚明秋轻轻搂着她,低声说:“我知道你烦,可没
办法,等过了这个月,就好了,不过呢,我觉着可以洗澡,也可以适当活动活动。”
  坐月子,不能洗澡,不能下床,不能这样,不能那样,都是古早流传下来的,楚明
秋觉着,只要不着凉,完全可以洗澡,也可以有适当活动,这对恢复产妇身体效果更好。
  可岳秀秀不让,左雁她妈也不让,这些注意事项都反复叮嘱,楚明秋也没办法,只
能顺着。
  左雁长长叹口气,靠在他身上,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温柔的看着婴儿床上的小丫头
和小志远。
  “你真要去香港?”左雁低声问道。
  楚明秋也同样低声答道:“嗯,七月底,我和殷红军朱明要去香港。”
  左雁沉默了会,才问:“要去多久?”
  “这得看是不是顺利,”楚明秋说道:“这次去香港,还要在香港开个账户,美国
那边还有几百万美元呢。”
  左雁抿嘴笑了笑:“你呀,真是财迷,以前怎么没发现。”
  “现在才知道,孩子都两个了,后悔也晚了。”楚明秋搂着她,透过薄薄的内衣,
感受着她的丰腴和光滑。
  左雁心旌摇动,身体渐渐发热,楚明秋却收手了,在她耳边低声说:“一年都熬过
去了,再等几天吧,唉,还好,今后不用再生了。”
  左雁哧的笑了,嫁到楚家这么多年,她也知道楚家在生活上的一些规矩,遵守医家
的传统养生之道。
  生了孩子,要等两个月才同房。
  按照现代医学,顺产只要一个月就行,可楚家还是坚持传统的两个月。
  对香港之行,左雁没多问,既然要带上殷红军,那肯定是为旅馆和旅行社的事,这
些事,她不想管。
  “你先休息,我还有些工作要作。”
  左雁点头:“要咖啡,还是要茶?”
  “茶吧。”
  左雁将杯子里的残茶倒了,重新给楚明秋泡了茶,才去睡觉。
  楚明秋则继续看资料,半夜小丫头闹腾了会,左雁起来喂了次奶。
  “这丫头,比她哥还闹腾。”楚明秋叹口气。
  左雁感受着女儿有力的吮吸,有些疲惫的说:“闺女还是好点,小子才闹腾。”
  楚明秋愣了下:“我记得小狗剩不怎么闹腾的。”
  左雁白了他一眼:“你那个时候多忙,整天忙着写书,然后又忙着翻译,好些个晚
上,就直接睡在如意楼了。”
  楚明秋咧嘴,想了想,好像是这样,那段时间,自己忙着写书,整天痛苦不已,而
且第一次当父亲,完全不知道作什么。
  “闺女啥名想好没有?”左雁说道:“户口得赶紧上了,千万别耽误了。”
  在男女上,楚家还比较封建,儿子女儿虽然上族谱,可取名上却是讲究的,儿子都
是有辈分的双名,女儿都是单名。
  “你看楚秋雁怎么样?”
  左雁一下就明白,这从两人的名字各取一个,她想了下,点头:“嗯,挺好。”迟
疑下问:“妈,...”
  “妈那边,我去说。”楚明秋说道。
  岳秀秀对孙子孙女的关爱是全方位的,孩子取名这样的大事,必须得到她的同意。
  果然,岳秀秀不同意,还是要取单名,楚家的规矩还是要守。
  楚明秋没办法,回来和左雁商议,最后给闺女取名楚韵,岳秀秀这下倒没反对。
  上户口时,派出所倒没什么麻烦,老所长史今明已经调走,新所长是从本派出所提
升起来的。
  办户口的女警是新来的,看上去也就二十一二的样子,看过楚明秋的资料后,有几
分为难,楚明秋名下已经有两个儿子了,这第三个,按照国家政策,是不能上户口的。
  虽然最后还是办了,小女警难免有所嘀咕,旁边的老人就给她介绍了楚明秋的一些
往事,把这小女警给惊得一愣一愣的,以为他们是在说天书。
  去香港要办护照,这个时期办护照非常麻烦,以殷红军的关系,也花了大半个月的
时间。
  楚明秋则相对要简单些,他有护照,可要去香港,他也得向所里报告,他报告的是
因私去香港。
  十年后,去香港办个港澳通行证就行了,可现在不行,那玩意要八六年才有,现在
得办签证,而且是上英国大使馆办。
  楚明秋办签证时是说商务考察,英国人有些纳闷,这么穷国,考察什么商务?
  楚明秋很无奈,只好解释下自己的身份,什么经研所的研究生,知青旅馆,旅行社
什么的,都没打动办事员,可当听说楚明秋是《第三次工业革命》的作者时,办事员的
态度大变,很利索的盖上大印。
  到香港依旧很麻烦,楚明秋原以为民航已经开通了去香港的直航,打电话去机场查
询才知道,现在只有去广州的航线,从内地去香港的航线只有广州开通了。
  楚明秋感觉挺无奈的,这广州去香港才多少公里,需要开通航线吗,飞机恐怕刚拉
起来就得落下去。
  没办法,只能先坐飞机上广州,可民航告诉他,只有县团级以上才能乘飞机,不过
,服务员也告诉他一个变通方法,可以让县团级以上单位开介绍信,也可以乘坐飞机。
  有介绍信就行,这难不倒他们,殷红军很顺利就开出介绍信来。
  阳光明媚,三人疲倦的走出机场,登上去市区的车,这是机场提供的。
  “你丫离我远点,爷不认识你。”
  上车时,楚明秋嫌弃的呵斥殷红军,这一路上,殷红军算是出了大洋相。
  他那大嗓门,把全机舱的人都吸引了,看到楚明秋要了咖啡,他很直爽的把提供的
各种饮料都要了一份,飞机餐很简单,就一个鸡蛋配面包,这家伙吃了五份,边吃还边
嘀咕,太难吃了,没老莫的面包好吃。
  他是在嘀咕,可那嗓门,全机舱都听得见。
  楚明秋和朱明这一路上都有想掐死他的冲动。
  殷红军压根不在乎,骂道:“吃饭就要吃饱,瞧你俩那虚伪劲,一个面包一个鸡蛋
,就饱了!”
  楚明秋和朱明都闭上嘴,和这小子没法讲道理。
  殷红军很兴奋,沿途嘴就没停,进入市区后,不断有乘客下车,楚明秋赶紧换个座
位,躲开这家伙。
  这下殷红军总算闭上嘴了,非常幽怨。
  到市区下车,楚明秋给柳长林打了个电话,柳长林开了个车过来,把三人拉到分公
司。
  “啥时候买的。”楚明秋问道。
  “现在分公司的业务范围越来越大,要跑的工厂也越来越多,不瞒你说,现在我这
倒是挺好,问题是燕京方面的问题很多,退货多数是燕京那边的,积压在我们这。”
  柳长林说起便生气,他这边抓得很紧,质量和样式都紧跟国外市场,可燕京那边不
行。
  “你们的样式和燕京不一样?”楚明秋皱眉问道。
  “和他们一样,咱们都得死。”柳长林已经完全接受了市场经济的竞争观念:“去
年,我向总公司报告,我们在广州成立了个设计室,还有,我和苏海洋私下里加强联系
,国外市场有什么新产品,他便弄回来,我这边找人研究,弄出来就发市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前段时间,三哥过来,我们商议了下,决定加强合作,上
海的技术力量强,市场观念接受度高,唉,楚副,这样下去,真不行,上个月,我去燕
京开会,今年,咱们预计利润只有一个多亿,这还包括电器集团的。”
  “怎么才这么点?”楚明秋皱起眉头,一个多亿,除去上缴中央的利润,剩下的就
几千万,这远远不能满足长城公司和联想公司的研发需要。
  “联想公司搞出的计算机现在销售怎么样?”
  “不行,我和王总聊了聊,王总说,咱们的计算机,性能上还不错,特别是操作系
统,可就是打不开国外市场,现在靠国内市场勉强养着。”
  “曹群他们现在也是牢骚满腹,四机部来的那帮人压根什么都不懂,动不动就跑部
里,来了几年,还不知道米是那来的。”
  柳长林一路牢骚,楚明秋却已经听明白了,暗暗有些担心。
  柳长林和苏海洋都还没意识到,现在高科园基本靠南方的分公司撑着,可南方这几
个分公司却已经有独立的倾向,这还算好的。
  最坏,而且也是最可能发生的事是,苏海洋和柳长林联手,苏海洋掌握了市场,柳
长林掌握了生产,他们要联手,会发生什么,脚指头想都明白,这事还没发生,只有一
种可能,俩人都还没意识到。
  这样的事,在今后几十年,会经常发生,很多国营企业的厂长经理,就是这样发财
的。
  楚明秋沉默不语,柳长林很快意识到,深深叹口气便不再说高科园的事,问起他这
次来的目的。
  楚明秋也没隐瞒,同时也介绍了殷红军和朱明,还特别强调,朱明是楚宽远的同学。
  “哦,你是远哥的同学!”柳长林很高兴,随即又叹口气:“楚副,远哥快出来了
吧。”
  “当初判的是十二年,计算下,明年年底出来,石头还要长点。”
  “是啊,他是十五年。”柳长林叹口气:“他们现在关在哪?”
  “我打听过了,”楚明秋说道:“六八年,他们关在清河,那一年,抓的人太多,
他们是重刑犯,就转送去了宁夏,这小子去了宁夏,也不知道来封信。”
  “今年春节,我去看了石头家人,家里都还挺好,他们也说,石头没来过信。”
  楚明秋也叹口气,低声骂了句:“等这小子回来,我非好好收拾他不可。”
  柳长林也叹口气,朱明也无声叹息,柳长林觉着气氛有点沉重,便说起一件花边新
闻。
  “楚副,还记得花豹吗?”
  “记得,他妈不就是严春丽吗,在业务科干内勤。”
  “花豹要娶她。”
  楚明秋吓了一跳,忍不住叫道:“什么?什么!他要娶谁?”
  “花豹要娶严春丽,傻了吧!我第一次听说,也傻了,严春丽也傻了。”
  殷红军和朱明都听得云里雾里,殷红军还记得这个花豹,曾经是林红兵他们要袭击
的第一批目标,在城北区的顽主中也算是个人物。
  “严春丽不是他妈吗?他要娶他妈!”殷红军叫起来:“这小子在作什么!”
  “唉,你不懂,这严春丽不是他亲妈,是他后妈,花豹他亲妈早死了。”柳长林叹
口气说道:“严春丽给吓着了,就让我们去劝花豹,春节的时候,我和杨满堂去劝他,
花豹拉着我们喝酒,酒桌上,花豹对我们说了真心话。”
  “花豹他爸,是个酒鬼跟赌鬼,可以这样说吧,在严春丽到他家之前,花豹从来没
感受到温暖,他爸基本不管他,花豹经常挨饿,跟没爹没妈的孩子一样,要不是左右邻
居给口吃的,恐怕都饿死了。”
  “严春丽是六零年逃荒,家里饿死了好几口子,经人介绍,其实什么介绍,那时,
只要给口饭就跟着走,就这样被他爸领到家了。”
  “这严春丽虽然是后妈,可人,真是好人,对花豹很好,好吃的,好穿的,都给了
花豹,花豹从来不叫她妈,从来就叫姐,八岁起,他就想杀了他爸,因为他爸经常打严
春丽。”
  “花豹说,幸亏他爸死得早,否则他真说不定会杀了他爸。”
  “可他爸死了,严春丽没有工作,靠糊火柴盒,每月能挣几个钱,就靠这几个钱,
养活他们俩人。
  花豹就去混街面,当佛爷,弄来的钱,就交给严春丽。”
  这通话,车里几个人,都无话可说,半响,朱明才问:“那,现在呢?”
  “严春丽还是不同意,这干系太大了,这要没有后妈这个名头,严春丽比花豹还大
了十一岁。”
  “花豹坚持,严春丽现在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明觉着匪夷所思,楚明秋也觉着人言可畏,殷红军却满不在乎:“那有什么为难
的,这要换我,我就嫁,后妈又不是亲妈,有什么大不了的。”
  楚明秋忍不住摇头:“瞎熊,这可不是草原,蒙古人觉着这事可以办,可现在,这
舆论影响,这事啊,比咱们办公司还难!”
  “是啊,这事难办。”朱明也附和道。
  “那是他们没这胆。”殷红军嗤之以鼻:“自己娶媳妇,管你作什么。”
  “哎,柳经理,上级批没有?”朱明问道。
  “严春丽还没答应呢。”柳长林笑道:“我开始也觉着不妥,后来,花豹这样一说
,我倒觉着可以,人家俩人相依为命,那几年,多难,说实话,严春丽这女人真不错,
以前都没看出来,花豹坐了这么多年牢,这期间,她挣下的钱,全攒着呢,留给花豹的
老婆本。”
  “你们就没给她介绍个?”楚明秋问道。
  “谁说没有,在高科园,许云梅就给她介绍过,她没答应。”柳长林说道:“现在
我估摸着,她心底里是愿意的,只是她这人胆小,怕误了花豹。”
  “误了花豹?怎么个误了?”朱明好奇的问道。
  “一来,是名声。”
  “这不算什么,花豹的名声,花豹的名声从来就没好过。”楚明秋笑着摇头。
  柳长林也笑了,花豹好勇斗狠,在顽主中名声不小,要不也不会成林红兵的打击对
象,不过,这小子从来没碰过圈子,在顽主中,有不好色的名声,现在想来,这也是因
为严春丽。
  “我想啊,这严春丽估计是担心自己年龄大了,无法生孩子,六零年,她十七岁到
城里,嫁给花豹他爸,二十年过去了,现在她都三十七了,担心生不了孩子。”
  “哈,从医学上说,别说三十七,就算四十七,也能生孩子,只要没有绝经,就能
生,我不就是例子吗,我妈三十九才有了我。”楚明秋笑道。
  “着啊,到时候,你去劝劝她,花豹这可是一往情深!”柳长林说道:“他可放出
话了,非严春丽不娶。”
  “这事,我去倒是可以,可问题是,这事,没那么好说的,这礼教大防,从传统上
说,是子娶继母,属于乱伦。”
  “屁话,这算什么乱伦,他们有血缘关系吗!你丫不是读书多吗,这乱伦是血亲之
间的事,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就没有乱伦。”殷红军轻蔑的说道。
  楚明秋叹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问题还是存在,从法律上说,他们之间没有
关系,可,法律是法律,习惯是习惯,他们要真结婚,法律上是允许的,可问题是,除
了法律还有众口,这众口铄金,这事啊,真要成了,将来议论也不少。”
  “管那么多干嘛,你呀,平时看上去挺潇洒,一到关键时刻,就扭扭捏捏,瞻前顾
后,一点不痛快。”殷红军语气不屑。
  柳长林从后视镜中看了殷红军一眼,他是知道殷红军的,这家伙在老兵中名气挺大
,也知道,他还是楚明秋的朋友,那怕两边打得挺凶时,也是。
  楚明秋笑了笑:“你说得对,有时候,快刀斩乱麻,日子是自己过,别人说什么,
管那么多干嘛。”
  殷红军却没有丝毫喜色,不屑的哼了声。
  当天,楚明秋三人就住在广州分公司招待所,柳长林收了他们一个内部价,这个时
期的招待所是不对外营业的,而且,招待所的床位也不多,总共也就十几张床铺。
  广州分公司的部分老员工是认识楚明秋的,这些人大部分是柳长林苏海洋招的,小
部分是楚明秋招的,这部分是创业元老,现在是各科室的负责人。
  晚饭是柳长林请客,老员工们作陪,觥筹交错,回忆当年时光。
  柳长林告诉楚明秋,去香港现在可以乘火车去了,不过火车票比较紧张,不好买,
不是去香港的人多,去香港的人不多,主要是沿线的旅客比较多。
  广州到香港解放前就有直通火车,这条火车线叫广九线,1911年就全线通车了,可
在1949年后,断了。
  今年一月,中国政府和香港政府开始接触,取得政治上的一致后,香港九广铁路局
和广州铁路局开始谈判,四月初,广九铁路全线通车。
  所以,现在从广州到香港,可以乘火车去。
  这两天时间,楚明秋带殷红军和朱明在广州考察市场,柳长林特地抽开了个车陪他
们。
  下车没走多久,便有人过来推销电子表,柳长林要打发走,楚明秋却叫住他,问了
下价格,比以前便宜多了,只要十一块钱。
  “现在不比以前了,现在沿海渔民大部分都在走私,市场上货多了,价格自然就下
来了。”柳长林随口说道。
  “燕京要卖二十多块。”楚明秋笑着扭头对殷红军说:“咱们回去时,坐火车,带
上一千块,每块挣八块钱,咱们这次的差旅费就出来了。”
  殷红军拍拳叫道:“那敢情好!干,为什么不干!娘的,这么好赚!”
  “能行吗?这可是走私。”朱明有些担忧。
  “等回来再说吧。”楚明秋一点不在意,心里却打定主意,弄一批回去卖,绝对赚
钱。
  柳长林微微摇头:“这是零售价,你要得多,我可以帮你找人,六块钱就够了,这
玩意在香港也就两三块钱,没什么稀罕的。”
  “香港多少,咱管不了,燕京多少才是我们要关心的。”楚明秋笑道。
  改革开放,最先催绿的是南方,广州街面上的气氛热闹多了,繁荣的景象已经露头。
  走了不远,陆续又有人过来兜售电子表盒式磁带,还有旧衣服,这些旧衣服看上去
有七八成新,做工和样式都比国内的强。
  走到一个街口,有人在那叫卖电风扇,楚明秋有点意外,挤进去看,几个一看就是
广东人的年青人在热情的叫卖,不少人在选。
  “可以当街叫卖吗?这里不抓吗?”朱明立刻察觉不同,好奇的问道。
  “不抓,仲勋书记说,改革开放,允许农民进城作生意,所有的都不准抓。”
  柳长林突然想起来了:“公公,你侄儿不是叫楚宽元吗,现在他可是副省长兼广州
市委书记。”
  “我自然知道,这省政府在哪?咱们去拜访下。”楚明秋笑了下,见楚宽元,本就
是这次来广东的计划之一,只是事先没告诉他罢了。
  “这敢情好,有省委的支持,以后咱们在广东的工作就更好开展了。”
  柳长林兴奋的带着他们到了省政府,在门口,自然被拦下来了。
  楚明秋说是来找楚副省长的,门卫神情不屑,这广东省这么多人,谁都可以找省长。
  “你给楚副省长办公室打个电话,就说燕京来的楚明秋要见他。”
  门卫将信将疑,听他口音,是燕京口音,万一真是楚副省长家里人。于是给楚副省
长秘书办公室打电话。
  就像燕京市委一样,副省长除了有大秘外,还有一个秘书办公室,专门为他服务。
  秘书告诉门卫,楚副省长正在广州市委开会,要中午后才能回来。
  门卫告诉了楚明秋,楚明秋扭头对柳长林说:“得,咱们还是先逛逛吧,这副省长
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得找机会。”
  门卫一脑门黑线,这小子啥人啊!这要换十年前,该进学习班了。
  从省政府离开,楚明秋有意识带他们去了广州宾馆和白云山宾馆,看看人家的服务。
  “这里的服务与国际标准差距还比较大,要看服务,还得去香港,这次去香港,我
们就住五星级酒店,到时候,你们俩一定要仔细观察,人家提供的服务。”
  “楚副,我看你这是舍近求远,”柳长林不以为然的说道,昨天,楚明秋已经告诉
他了,这次去香港的目的,就是考察,开发市场。
  “怎么啦?”楚明秋不解的问道。
  “找霍公子呀,霍家就是开酒店的,他们家开的白天鹅酒店,打的旗号就是国内第
一家五星级酒店。”柳长林说道:“找他帮忙,绝对没错。”
  楚明秋苦笑下:“不是没想过,我担心的是,人家不愿意,咱们那旅馆很小,也就
五十多张床位。”
  柳长林摇头说:“这不是大小的问题,是标准的问题,五星级酒店,标准是什么,
我们压根不懂,人家才明白,你让他派几个人来帮着培训,什么都明白了。”
  楚明秋这下明白了,柳长林没说错,五星级宾馆,他倒是没这个奢望,不过,他想
按照五星级宾馆的要求培训员工,可五星级宾馆的员工该什么样,他也不知道。
  前世,他进过一些宾馆,可就不知道是不是五星,去各个电视台参加选秀,通过海
选后,到总台参加决赛,电视台会提供住宿,可那也不是五星宾馆,资本家没这么傻,
成本一定要压低,最好的一次是在一个三星级宾馆。
  今生,国内就不说了,现在的服务水平,恐怕连一星都到不了。去过美国,也去过
香港,最好的酒店是在硅谷,可那也不是五星级。
  “嗯,这霍公子,咱们帮他挣了不少钱,让他帮忙,应该没问题,再说了,咱还是
他债主。”
  柳长林笑问:“他还欠你钱?多少?”
  很显然,他压根不信,霍公子什么人,亿万富翁的长子,会欠你钱。
  “他向我买了两首歌,总共二十万港币,还没给钱呢。”
  柳长林怔了半响,看看殷红军和朱明,俩人比他还傻,两首歌,二十万,十万一首
,抢钱啊!
  “真的假的?”柳长林弱弱的问道。
  “别惊讶,十万一首,是友情价。”楚明秋颇有几分得瑟:“香港和我们不一样,
人家是资本主义,一切都按照价值来,你觉着十万一首贵了,殊不知,如果这首歌火了
,可以挣一百万,一千万,你以为贵,人家还觉着便宜呢。”
  柳长林长叹一声:“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他买歌作什么?”
  “很简单啊,给女歌手用,你以为霍公子结婚了,就不会在外面风花雪月了。”
  柳长林咧嘴笑了,广州毕竟紧靠万恶的资本主义世界,他又经常去香港,对资本主
义的糜烂有所了解,接受度也高。
  “你丫真敢卖,十万,”殷红军很生气的拍拍他的肩膀,楚明秋眉头微皱,殷红军
叹口气:“我要写首歌,卖了,这辈子就够了。”
  “你一辈子才挣十万!”楚明秋摇头叹道:“你丫真没出息,而且,我给你保证,
一辈子,十万绝对不够。”
  殷红军掰着手指头算,一个月五十块,一年六百块,十年六千,六十退休,也才三
万六。
  “没算错吧。”
  “你这是静止的看问题,过上几年,你就知道了,物价会上涨,货币会贬值,而且
,以现在国内的投资渠道,也就剩下买房一种了。”
  “长林,朱明,瞎熊,你们记住,货币会不断贬值,银行给的那点利息,压根追不
上货币贬值的速度,所以,有钱了,就要选择投资,存银行是不保险的。”
  殷红军还在为二十万震撼:“你丫打算怎么投资?”
  朱明沉默的点头,柳长林手上有些钱,他皱眉问道:“那投资什么?”
  “现在啊,我建议你保留些美元,其他的,就买房吧,燕京广州都可以,将来经济
发展了,房子的价值就会上升,现在一千块钱能买的房子,将来恐怕得一万,十年后,
十万,二十年后,百万;这样说吧,房子的价格会以每十年涨十倍的速度上涨。”
  “我们现在还是福利性分房,这种方式有弊端,最多十年,我们就会进入商品房,
房子可以买卖。”

  这是楚明秋的预判,其实,进入八十年代,商品房就已经出现了,价格也一样贵,
而且买的人还不多。

  早期的商品房没有贷款一说,而且所有人都盯着福利分房,一直到八十年代末,商
品房市场才具规模,买房的主要是体制外的人,这些人指望不上福利房,只能在市场上
去买。

  房地产市场真正发展,是九八年以后,国家全面停止福利分房,房地产市场才蓬勃
发展起来。

  不过,现在已经有卖房的,主要是移民,那些有海外关系的,在十年文革中,受到
不小冲击,他们带着伤痛,移民了。

  从白云宾馆出来,柳长林在广州老字号,号称有百年历史的陶陶居请他们吃饭,不
过,他改主意了,由楚明秋付钱,这个提议得到殷红军和朱明的支持。

  “我可告诉你们,咱们换的外汇就这么多,用多了,到香港可就要过苦日子了。”

  “别信,”柳长林毫不客气的揭发他:“他二哥在香港呢,还有,金,...”

  楚明秋皱眉盯了他一眼,柳长林立刻明白,语气一转:“他在香港还有几个朋友,
再说了,霍公子不是还差他二十万吗。”

  “对,对,少废话,今天就打土豪分田地了。”殷红军喜笑颜开,叫过服务员就点
菜。

  楚明秋没有抵抗,谁让自己没守住,露富了呢,再说了,就算点一桌子菜,四个人
顶破天就二三十块钱。

  吃了楚明秋一顿,几个家伙心满意足了,殷红军剔着牙出来,问下面上那去。

  “省政府。”

  车又开到省政府,这次楚宽元在,在办公室批文件。

  “怎么样,工作还行吧。”

  楚明秋毫不客气的坐在沙发上,房间里就四个沙发,柳长林很自觉的坐在秘书拿来
的凳子上。

  楚宽元的秘书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可看上去比楚明秋大了一轮。

  “魏秘书,我们聊会,嗯,这样,干脆,你先下班,我这也就快完了。”

  “没事,我就在隔壁,您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行。”

  魏秘书很有眼力,看出领导对这个不知道是侄子还是什么的年青人很看重,他轻手
轻脚的退出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听到楚宽元说道:

  “小叔....”

  秘书吓了一跳,这年青人居然是领导的小叔,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次是路过广州,去香港办点事,对了,你去过香港没有?”楚明秋问道。

  “还没有,仲勋书记有个设想,要在深圳这块地方,办个出口加工特区,仲勋书记
去中央汇报,中央对这个想法很有兴趣。”

  “今天,我在市面上转了下,广州的改革开放形势不错,”楚明秋含笑说道,楚宽
元微微摇头,楚明秋也摇头说:“不用谦虚,比燕京强多了。”

  “你先说不过吧。”楚宽元对楚明秋也同样了解,知道他后面会说什么。

  “好,那就说说不过,”楚明秋笑道:“宽元,你现在是副省长,你了解广东吗?
知道广东的优势和劣势在哪吗?”

  楚宽元苦笑下,他来了一年,要说了解,还真没那么了解。

  “广东地处沿海,紧靠香港澳门,这是他最大的优势,可广东的工业基础薄弱,这
是他最大的劣势。”

  在解放前,广东的工业基础还不错,可解放后,广东成了对敌前沿,工业发展迟缓
,甚至还赶不上邻居湖南,而且,工业布局极不均衡,工业主要集中在广州附近,潮汕
地区东北部地区,基本没什么工业,属于贫困地区。

  “广东还有个优势,由于靠近香港,所以,广东人对市场经济接受度比较高,也认
可市场经济,我在市面上看了,广州的市面就比燕京繁荣。”

  “这几点优势和劣势,搞清楚了,宽元,仲勋书记办出口加工区的主意很好,我估
计中央会同意,不过嘛,中央可能会保守些,你们可以把步子迈大点。”

  “我给你几个主意吧,出口加工区,就划出深圳全市,中央不可能给你们多少钱,
你们一定要向中央要政策,土地政策,税收政策,用人政策,引进外资政策,这些都得
要。”

  “这特区,你要花大力气抓,把你当年那股劲拿出来,敢冲敢闯,别怕,后面有小
平同志撑着呢。”

  “第二呢,你们加快落实包产到户,放开市场,什么三只鸭五只鸭的,都废了,想
养多少养多少。”

  “第三个呢,推行承包制,就是把那些效益差的工厂,承包给个人。

  第四个呢,立刻落实个体工商户,给那些待业青年发执照,让他们自谋职业。”

  “第五个,加快推动社办企业和私人企业发展。

  第六个,立刻着手转变政府职能,首先从简化办事程序开始。”

  楚明秋很习惯的说着,楚宽元也习惯的听着,俩人都没有丝毫违和感,可落在柳长
林三人眼里就不一样了,这完全是上级给下级指点工作!

  “还有,你要尽快下去跑跑,别老在广州打转,你是副省长,下面的县都去跑跑。”

  楚宽元叹口气:“我已经跑了五个县了,这广东别看靠近香港,宗族观念极强,地
方上,干部也抱团排外,得了,工作上的事,就别说了。”

  “奶奶还好吧。”

  “家里,家里一切都好,对了,虎子在追小箐,这事,你知道吗?”

  楚宽元有点意外:“小箐没说,这孩子,唉,姑娘大了,她自己作主吧。虎子,这
孩子,我看不错,挺好。”

  “有件事,我一直没给你说,”楚明秋迟疑下决定还是说出来,楚宽元看着他慎重
的样,便含笑说:“你打小嘴就紧,说吧,啥大事?”

  “二哥当年去香港,老爸给了他十万美元,二哥在香港办了明道药房,老爸当时就
给二哥说了,不管他在香港干什么事,他的所有事业,你们大房和我,各有一成分子。”

  楚宽元很是意外:“还有这事!”

  “是啊,七三年我去香港,找到二哥,二哥告诉我的,这事,你有什么想法?”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楚明秋一笑:“我肯定要啊,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楚宽元端起茶杯喝了口,摇头说:“这事,我不出面,等小志出来了,让孩子们自
己处理。”

  “那可不行,这不是给你一家的,是给你们大房的,包括你,宽光,宽远,楚眉,
楚芸,都有份。”

  “那就更好了,”楚宽元笑道:“等宽远出来了,他们商量吧,我怎么着都行。”

  “成,我回去和眉子楚芸商量下。”楚明秋说道:“我可告诉你,二哥在香港干得
不错,我估计他的明道药房估值上千万港币。”

  楚宽元大有深意的笑了笑,楚明秋耸耸肩,然后问道:“小志有消息吗?”

  楚宽元叹口气:“这小子,还是倔,一封信都没有。远子呢?”

  楚明秋同样也摇头:“没呢,七二年,我在公安局巡查时,查到他的消息,他被转
送到宁夏的一个什么农场,算下来,最迟明年该回来了。”

  楚宽元点头,看着殷红军,眉头微皱,楚明秋笑道:“这是殷红军,以前在前院住
过。”

  “哦,我说这样眼熟,你是殷副部长的儿子,有个妹妹,叫,叫,”

  “殷柔柔。”殷红军笑道:“现在在人大读书。”

  “嗯,好,你呢?在那读书?”楚宽元问道。

  殷红军脖子一缩,楚明秋笑道:“他不是读书的料,和小志一样,不,比小志还野
,文革那会,小志幸亏没和他混在一起,否则,这俩人非把四九城掀翻不可。”

  楚宽元不由大笑,殷红军顿时轻松下来,嚷道:“你丫少污蔑我。”

  “你还用污蔑,四九城老兵中打听下,谁不知道你,”楚明秋笑着又给楚宽元介绍
:“这是朱明,远子的同学,也是小箐的兵团战友。”

  “哦,你是远子的同学,也去了北大荒。”

  朱明点头:“高中同学,当年,我们班就我们四个没考上大学,我就去了北大荒,
楚箐他们是六八年来的。”

  楚宽元心里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这几年,他也想清楚了很多事,老爷子后来对他
不满的几件事中,楚宽远便是其中之一,虽然这其中不完全怪他,可他这个大哥没尽到
责任,是肯定的。

  “在北大荒锻炼下,也很好,”楚宽元含笑点头。

  “这是柳长林,高科园广州分公司经理,以后,还请副省长多关照。”

  楚宽元看着柳长林,含笑点头:“我看过广州市委的报告,你们分公司对广州的经
济发展,帮助很大,去年,你们公司的产值,我记得好像是五个多亿,对吧。”

  柳长林恭敬的答道:“是,5.27亿,这多亏了各级领导的支持。”

  “如果,我们在深圳办个出口加工区,你觉着怎么样?”

  “这还用说吗,肯定去。”柳长林笑道:“我们公司的业务就是出口,特区作出口
加工,我们去了,正合适。”

  楚明秋笑道:“怎么,你还担心特区办起来了,还没人去?”

  楚宽元略微迟疑便点头:“除了这,党内还有不少反对声音,觉着流血牺牲几十年
,一夜又回到解放前。”

  楚明秋摇头说:“他们呀,目光短浅,中央领导可不是这样。上个月,我在中南海
给中央领导上课,就说起过这事,特区,肯定能办起来。”

  “你还给中央领导上课!”柳长林抢在楚宽元前,脱口而出。

  楚明秋点头:“前段时间,我在经济研究上发表了篇论文,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的经
济政策,中央领导看了,很感兴趣,便让我去中南海上课,宽元,你看过那篇文章没有
?”

  楚宽元摇头,楚明秋也摇头:“应该找来看看,不是我自吹,这段时间,我反思了
下,越想越觉着这个东西非常有用,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哦,那社会主义初级阶段,都说了什么?”楚宽元问道。

  “很简单,所有内容可以归结为一句话,我们正处在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中,所以
,当允许多种所有制存在。”

  柳长林和朱明还在思索,殷红军一脑门浆糊,不明白什么意思。

  楚宽元已经大致明白了,心中决定一定要找来看看。

  “宽元,你好好研究下,写上一两篇文章,对你的仕途大有帮助。”

  楚宽元笑了笑:“别扯这些,这篇文章,我还没看过呢,写文章,还早了点。”

  “小叔,你在香港有啥事?”楚宽元不想谈这个问题,便换了话题,以他现在的位
置,在外人面前谈这个,很不稳重。

  “找霍震霆要债,另外,再开个户,考察市场。”楚明秋一点不隐瞒。

  也不等楚宽元询问,便将自己写了本书,在美国出版,有几百万美元的稿费,自己
不想把这笔钱拿回来,想放在香港,这其中的原因,也解释了一通。

  殷红军和朱明已经知道了,柳长林都听傻了,楚宽元倒是沉稳,至少表情上没丝毫
变化。

  楚明秋写书的事,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写书居然有这么高的收益。

  楚明秋又接着说了办旅馆的事,提起这个过程,他便忍不住大摇头。

  “你们要办的那个特区,政府职能一定要转变,随着这个特区办起来,广东势必成
为改革开放的前沿,承担起全国改革探索的任务,这个战略任务,如果你们完不成这个
任务,中央会毫不犹豫把你们这些人全部拿下,换一批人来,明白吗!”

  楚宽元如同醍醐灌顶,顿时明白了好些事,难怪前段时间,仲勋书记在常委会上,
一再强调要加快改革开放的步伐,又反复说经济特区的问题,看来仲勋书记早已经看清
,广东必须承担起这个责任,全国再找不到其他省份,比广东更合适。

  闲聊了一个多小时,楚明秋看看楚宽元桌上的文件,便提出告辞,楚宽元也没挽留
,只是问他们住在那,知道有地方住后,便送他们下楼。

  回到分公司,火车票已经买到了,明天上午九点二十的火车。

  第十章再临香港

  到了香港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楚明秋没有去楚明道家,不过,昨晚已经给他打过
电话,住的酒店也定了,半岛酒店。

  昨晚,柳长林听到他打电话订半岛酒店,直接说自己也想也来,他来往香港多次,
就没住过星级酒店,每次都住在新华社香港分社招待所。

  半岛酒店是楚明秋选择,前世就听说这个酒店,这个酒店是香港最早的五星酒店,
二十年代就有了,到现在已经有五十多年历史,可以说是香港历史的一面镜子。

  出了车站,苏海洋已经等在外面,这家伙现在的打扮完全就象香港人,张嘴就是一
口港式普通话。

  “楚先生,看到你很高兴呀!”

  楚明秋用力扫了下他的手掌,扭头对殷红军和朱明介绍道:“这假香港人是狗子的
战友,他父亲曾经是广东军区副司令,牵扯到林彪事件中,哎,现在出来没有?”

  苏海洋没有感到丝毫违和,依旧笑嘻嘻的:“当然啦,三月份出来的啦,不过换个
地方软禁啦。”

  “靠,这么快就出来了,就冲你这小子,你父亲肯定不是林彪余党,而是帝国主义
埋在我党我军中的定时炸弹!”

  苏海洋哈哈一笑,恢复正常:“得了,别说我了,上车。”

  楚明秋看看车,微微点头:“不错,都开上尼桑了。”

  “尼桑算什么,”苏海洋叹口气:“香港是个金钱社会,赤裸裸的,有个车,抬高
身价,人家就会觉着你的公司有实力。”

  “有车是正常的,分公司配了几部车?”楚明秋说着拉副驾座的门钻进去。

  殷红军和朱明坐到后座上,苏海洋上车后说:“分公司现在也就两部车。”

  “在新经理手下干活,感觉怎么样?”楚明秋问道。

  “操!这家伙以为还是在国内呢,觉着是部里,走哪都趾高气扬的,一来就搅黄了
几件生意,这家伙才琢磨出点味道来。”

  “别把关系闹太僵。”楚明秋提醒道:“能到香港来的,不是本人有背景,就是家
里有背景。”

  苏海洋满不在乎的说:“就他,让爷不舒服,爷还不伺候了。娘的,我算看明白了
,什么都假的,只有钞票是真的。”

  “你小子可别起什么歪心思,”楚明秋似笑非笑的提醒道:“来,要光明磊落,走
,也要走得光明磊落。”

  苏海洋微怔:“楚副,你也这么想?”

  “听你的意思,你是想出来单干,”楚明秋说道,苏海洋默不作声,楚明秋说道:
“单干,没有问题,国家也是允许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建议你再看看再等等
,钱这玩意,就是个工具,有钱了,就可以干点事,所以呢,别太着迷钱,太着迷钱,
会成钱的奴隶,要当钱的主人。”

  苏海洋笑了笑,这话小学老师就讲过,楚明秋看到他的神情,便笑道:“这话呢,
不是老师讲的,是我父亲讲的,也不是他的原话,他是这样说的,钱就是个玩意,让自
己高兴,就值。这话呢,我送给你们。”

  “你老头还说过这样的话!”殷红军怪叫道:“没看出来啊!”

  “你小子那时候,整天就琢磨着怎么和狗子打架呢。”楚明秋嘲笑道。

  “这话很有哲理。”朱明说道。

  “呵,你和狗子打,没被他修理!”苏海洋笑道。

  “屁话,是老子收拾他。”殷红军不满的叫道。

  “他叫殷红军,别看他五大三粗,一副狗熊样,我们都叫他瞎熊,是个耿直汉子,
绝对可以两肋插刀的朋友,他家老头,文革前就是部长了,那时,你家老头子还是大校
吧。”

  “放屁,五五就少将了。”苏海洋不满的叫道:“要不是取消军衔,铁定升中将。
他真打得过狗子?”

  “嗯,刚开始,他赢过几次,那时,狗子小,还没念书呢,后来嘛,就剩被狗子虐
的命了。”楚明秋笑道。

  苏海洋从后视镜看,殷红军居然没反驳,只是缩了缩脖子,便笑道:“我说嘛,那
家伙就是个机器,除了训练,好像啥都没兴趣,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没见到他?”楚明秋反问道。

  “春节后,我就到香港来了,他们部队在广西,见面很难。”苏海洋神情有几分黯
然,他知道老部队参加了对越自卫还击战,不知道那些熟悉的战友会在牺牲名单上。

  “四月前,他回燕京一次,参加全国劳动模范表彰大会和对越自卫还击战英模表彰
大会,他们营打得不错,活捉了越军一个师长,他立了二等功,他没受什么伤,明子负
了轻伤,倒是他们营长叫什么来着,负了重伤,他回来时说,他要提营长了,这两个月
过去了,这家伙好像永远不知道写信这件事。”

  “活捉黄扁山的就是他呀!”苏海洋啧啧称赞,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这是对越
自卫还击战中,俘虏中职务最高的,当时,东线总指挥部就下令,活捉黄扁山,就给二
等功。”

  “六月的时候,我回去了趟,就听说我们老部队立下大功,抓住了越军的一个师长
,没曾想就是他干的,这个二等功,名至实归。”

  半岛酒店并不远,说话间就到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要仔细观察,看看人家是怎么接待顾客的。”

  下车前,楚明秋便叮嘱上了,朱明慎重的点头,殷红军咧咧嘴,满不在乎的答应下
来。

  “楚副,挣钱啦!居然住半岛酒店,这可是香港最顶级的酒店,一晚上,四百港币
起步。”

  苏海洋下车就将钥匙扔给过来的泊车小弟,泊车小弟戴着蓝色圆帽,穿着白色衬衣
,外面还加了件蓝色马甲,小弟接过车便将车开走了。

  四百港币,在这个时期,就是香港顶级酒店的房价,而且这还是套房价格。

  “是挣了点钱,就定了一个套房。”楚明秋四下环顾,朱明和殷红军则四下张望。

  楚明秋也在看,这半岛酒店果然满是历史感,门前的喷泉,门廊,前厅,大堂,都
充满维多利亚风格,甚至连四周的路灯,都是老英国时期的路灯样式。

  (去过半岛酒店的老大们,现在的半岛酒店在九十年代重新装修过,作了较大扩建
,所以,现在的半岛酒店,与七十年代末的半岛酒店,区别很大。)

  楚明秋伸手在路灯的柱子上摸了下,然后冲殷红军和朱明亮出手掌,手掌上干干净
净的,朱明一下就明白了,殷红军开始还没明白,看到朱明也去摸,这才明白过来。

  “香港是个海洋性气候,空气中湿度很大,海水蒸发到空气中,腐蚀性很强,可你
们看,这灯,灯罩,灯柱,有锈迹吗,有灰尘吗,晚上,我们再看,看看有没有不亮的
。”

  朱明点头,忽然小声说:“我觉着他们那制服好难看,怎么用这种制服?”

  “这是传统,人家从二十年代开业那天,就是这样的制服,一直穿到现在。”

  “楚副,你们来考察什么?酒店?”苏海洋看他们围着路灯说话,门童小哥奇怪的
眼神,觉着很是丢人。

  一群土包子进城,看什么都稀奇。

  “待会再说,”楚明秋回头说道:“酒店业,在经济归类中,归于服务业,既然是
服务业就要说服务,服务好坏,不是在大处,而是在小处,在细节,每个细节。”

  朱明依旧点头,殷红军依旧满不在乎,也不知道他明白没有。

  门童神情异样的给他们开门,这些大陆人,真是可怜!

  走进大堂,楚明秋顿时有中走进中世纪的感觉,哥特式的圆拱顶,巨大的圆柱,上
面还有神态各异的人物雕像,灯光柔和,既不刺目,也没让顾客感觉灰暗,大理石地面
光亮如新,找到不一丝灰尘,墙边的盆栽,郁郁葱葱,间或有红的黄的,各种盛开的花
朵,让人觉着,好像走进的不是酒店,而是花园。

  刚走到前台,前台的年青小姐冲他们微微鞠躬施礼:“请问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
忙的吗?”

  她说的是粤语,楚明秋微微皱眉:“会说普通话或英语吗?”

  “对不起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前台小姐立刻改为普通话,面带微
笑的问道。

  “我昨天预定的房间,我姓楚。”楚明秋说道。

  “请您稍候。”

  前台小姐迅速查看,很快便抬头含笑道:“您订的是306号房,您现在要入住吗?”

  楚明秋点下头,将护照交给前台小姐,前台小姐迅速办好入住手续,将钥匙递给他。

  没等楚明秋开口,一个穿着酒店制服的中年人过来,先施礼,然后才说:“先生,
需要我帮忙拿行李吗?”

  楚明秋他们的行李并不多,一人一个拉杆箱,非常轻松。

  “谢谢,我们自己能行,电梯在那?”

  中年人闻言也没纠缠,指点道:“电梯在那边。”

  楚明秋点点头:“谢谢。”

  乘电梯到三楼,出了电梯,走廊上静悄悄的,看不到人影,地上铺着红色地毯,走
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

  “怎么没有服务员?”殷红军还是那样,嗓门很大,估计整层楼都能听见。

  楚明秋没有理会他,可服务员却已经出现了,几乎是小跑着过来,到了面前,冲他
们微微施礼。

  “请问,有需要我帮助的吗?”

  殷红军满脸懵逼,不知道这服务员是怎么出来的。

  “306在哪?”楚明秋面不改色的问道。

  服务员是个中年女人,同样穿着白色上衣,下面却是到膝的红色包臀裙,脚上是低
跟黑色皮鞋。

  “请随我来。”

  服务员领着他们到306门口,楚明秋打开门,服务员并没有进来,而是站在门口,
双手放在腹部,身体微微前倾。

  “还需要我作什么吗?”

  “在订房时,我要求加一张床,不知道加了没有。”

  服务员依旧微笑着答道:“很快的,请稍微等一下。”

  “好,那就没有了。”

  “如果有什么需要,请打电话给我,电话号码就在电话机上。”

  “谢谢。”

  楚明秋订的是套房,有两个卧室,主卧是一张大床,次卧有一张小床,所以,楚明
秋要求加床。

  殷红军和朱明看了两个房间,殷红军一点不客气就把主卧占了,朱明让楚明秋住次
卧,自己睡客厅,楚明秋没有推辞。

  “楚副,你这是在弄什么?”

  “简单啊,来香港考察参观市场,”楚明秋笑道,随后便解释说,他们三人在燕京
开了个旅馆和旅行社,准备与香港这边的旅行社联手。

  “行啊,楚副,转眼就办成这样一件大事。”苏海洋笑道。

  “这算什么大事,”楚明秋笑道,这时,房间里面传来阵阵鼾声,楚明秋扭头看了
眼,眉头微皱,对朱明说:“叫醒他,待会我们出去吃饭。”

  “不在这吃?”苏海洋笑眯眯的问。

  “你出钱,还差不多。”楚明秋没好气的说:“住这,是为了考察人家五星级酒店
是怎么提供服务的。”

  苏海洋微微点头,楚明秋接着说:“你知道,国内没有五星级酒店,就咱们那服务
,拿得出手吗,我们招的服务员都是回城知青,抡锄头,割麦子,是把好手,怎么当宾
馆服务员,压根不知道。

  五星级宾馆服务到底是什么样,国内没人说得清楚,连培训老师都找不到。”

  苏海洋微微点头,国内别说五星级宾馆了,恐怕连五星级宾馆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怎么想着开旅馆了?”苏海洋纳闷的问道。

  “这还不简单,这两年,到燕京旅游的外国人越来越多,涉外宾馆根本不够,我们
搞个涉外旅馆,还不赚翻。”

  苏海洋沉默了会,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敲门声,朱明去开门,那女服务员带着两个
人进来,这俩人很快组装起一张简易床。

  楚明秋试了试,感觉很满意,对朱明说:“嗯,这张床,归我了,你住里边吧。”

  朱明觉着有点不好意思,这次来香港,所有钱都是楚明秋出的,结果他还没张正经
床。

  “来,咱们把床抬到这,睁眼就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行,随你。”朱明也不再谦让,这段时间接触,他也清楚,楚明秋不是什么小肚
鸡肠的人。

  殷红军懵懵懂懂的出来,看到窗户前的床,才清醒了点。

  “上哪吃饭,我可饿了。”殷红军问道。

  “你丫除了吃就是睡,别整成猪了。”楚明秋笑骂道。

  殷红军压根不搭理他,四下张望会,嘟囔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苏海洋有点意外,略微惊讶的看着他,楚明秋再度摇头:“瞎熊,你丫那脑子再不
动,可真生锈了。”

  “去,去,合着你多聪明似的,”殷红军不耐烦的说道:“不就是看看人家怎么鞠
躬,这样看看,咱们就懂了?你真以为我不知道这些,我可以保证,我们的旅馆,绝对
比这还整洁,服务员一样鞠躬。”

  楚明秋摇头:“有这样的信心,我很高兴,不过,这酒店宾馆,在服务上,程序都
差不多,关键在细节,比如,你去卫生间看看,马桶是不是干净的,还有,咱们的房间
都装了暖气,可没空调,那么夏天,顾客出去参观,走一身汗回来,怎么歇息,还有,
这房间,你拿张白手绢,随便那擦一下,看看手绢上有没有灰尘。”

  殷红军看看房间,又想了想,起身去箱子里,翻出件白衬衣便四下擦拭起来。

  苏海洋更加惊讶了!

  高干子弟什么样,苏海洋压根不用别人,看看自己就知道了,燕京的高干子弟都和
殷红军似的,看着张牙舞爪,实际外强中干!跟小猫似的。

  不管朱明和殷红军,楚明秋拿起电话给二哥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到香港了,
随后又给金刚打电话,最后才给霍震霆打去。

  “霍公子,我在香港呢,刚到,住在半岛酒店,有时间没有,出来坐坐。”

  “你就在半岛酒店,下午茶,那晚点见面,我们还没吃午饭呢,成,马上下来。”

  “瞎熊,朱哥,收拾下,换身衣服,咱们下去喝茶。”

  “喝茶?喝啥茶!吃饭,我可饿了。”殷红军从里面叫道。

  “有你吃的,香港的下午茶可不只是喝茶。”楚明秋说道,殷红军立刻出来了,楚
明秋看着他皱眉,殷红军转身就去换了身衣服出来,T恤加西裤。

  “你瞧,这身腱子肉,看上去就不像老板像保镖。”

  楚明秋随口开着玩笑,殷红军换了这身T恤出来,人形棕熊感就更加强烈了。

  殷红军把胸口拍得梆梆响,乐呵呵的笑道:“怎么样,哥们这是草原上,冰天雪地
练出来的。”

  苏海洋这下知道楚明秋为什么和他是朋友了,便笑了笑。

  朱明出来时,楚明秋已经换好衣服,四人下楼,霍震霆已经在茶餐厅门口等着了。

  霍大公子站门口等人,这太惊世骇俗了,餐厅的侍者,休闲聊天的食客和路过的顾
客,纷纷瞩目,想看看来的是何方神圣。

  “霍先生,怎么好意思让您等着。”

  楚明秋快步过来,霍震霆随意的笑道:“楚先生来香港,我是一定要尽地主之谊的
,请。”

  楚明秋介绍了下殷红军和朱明,至于苏海洋,霍震霆是认识的。

  简单介绍后,四人随着霍震霆进去,霍震霆边走边与周围的人点头示意,很显然,
这些人都是商界大佬,小人物不可能到半岛酒店吃下午茶。
  让楚明秋意外的是,霍震霆没有要包厢,而是在一个僻静的角落,而且已经有一男
一女在那,桌上也有几样点心。
  女的,楚明秋认识,香港画报上常见,大名鼎鼎的徐小凤,男的倒不认识。
  “小凤,这就是你经常念叨的楚先生。”霍震霆含笑介绍道。
  徐小凤很意外,有些惊喜的起身:“原来是楚先生,没想到,您来香港了,能见到
您,太荣幸了。”
  “我也很荣幸,”楚明秋轻轻在徐小凤伸出的手上微微触一下,就迅速松开:“徐
小姐真人比画报上更漂亮。”
  “谢谢。”徐小凤显然非常高兴,也很好奇,一双眼睛就落在楚明秋身上,楚明秋
在香港可不是默默无闻,而是大名鼎鼎,可惜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知道他是燕京
人,其他什么都不知道,连张照片都没有。几年前,曾经传出,他被捕的消息,可很快
,纽约时报和朝日新闻便登出了对他的专访。
  香港歌坛长期缺少优秀的词曲作者,这几年粤语歌流行,华语歌很少,除此之外便
是翻唱日本歌,可楚明秋突然从天而降,在香港掀起一股国语歌狂潮,甚至影响到香港
人对大陆的观感。
  文革大革命的暴虐早已传到香港,香港人提起内地,或共产党,便有种恐惧,觉着
大陆人民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可楚明秋的歌却让他们感觉到,能诞生出这样歌曲的地方,应该没那么水深火热。
  歌手是需要好歌的,一首好歌就能成就一个歌手,没有说反过来的,歌手在词曲作
者面前,永远低一头。
  而楚明秋也解禁他的大部分歌,从早期《童年》《水手》《沧海一声笑》《永远不
回头》,到中期的《红豆》《追梦人》《大约在冬季》《往事随风》《光阴的故事》等
等,首首都是精品。
  这些歌,如同夏季的飓风刮过香港,香港大街小巷都在传唱。    
  “楚先生,您好。”
  那男人恭敬中带着丝谦卑,双手递上一张名片:“鄙人穆希,新力唱片,市场总监
。”
  新力唱片,楚明秋还是知道的,大名鼎鼎的跨国唱片公司,香港新力只是美国总公
司的分公司,在过来前,若是能认识新力的市场总监,他会对前途充满希望。
  现在的新力,是香港四大唱片公司之一。
  “穆先生,很荣幸,”楚明秋拿着名片,很歉意的说:“我没有名片,很抱歉。”
  穆希理解的笑笑,大陆人基本没名片,除非是在香港工作。
  楚明秋给他们介绍了殷红军朱明和苏海洋,大家坐下后,楚明秋四下看看,没有看
到服务员,便问:“这不五星级酒店吗,怎么没看到服务员?”
  “正因为是五星级酒店,旁边才没有服务员。”霍震霆笑道:“来这里吃下午茶的
,不是演艺圈的明星,就是各界商业领袖,还有就是商务磋商,你看,我们进来时,看
到很多人,可坐下来,谁都看不见谁。”
  楚明秋四下看看,的确看不到任何人,这餐厅设计十分巧妙,座位与座位之间并没
有明显的隔阂,可一旦坐下,彼此之间压根就看不到。
  果然,服务员端来四杯茶,楚明秋顺势要来菜单,香港的下午可不仅仅是喝茶,理
解为加餐,可能更恰当点。
  “我说,霍兄,你一直说请我吃饭,这么些年过去了,就一直没动静,敢情是随便
一说。”
  楚明秋边点菜边开口说道,殷红军现在很老实,在电梯上,楚明秋便告诉他,少说
话,他的嗓门太大,大声说话,在这个场合中,非常不合适。
  “你不是在点菜吗?”霍震霆清楚楚明秋,知道他又在装穷了,也顺势开玩笑。
  楚明秋将菜单合上:“这可不算,这要算,那我宁可去外面吃。”
  “得,得,你尽管点,我付钱,晚上,就在这,中餐,还是西餐。”
  楚明秋满意了,又打开菜单:“中餐吧,西餐总感觉没吃饱,霍哥,把你珍藏的红
酒拿几瓶出来,怎么样?”
  “行啊,没问题,不过,”霍震霆笑眯眯的说:“你那幅画还没卖吧,能不能割爱
?”
  “那不行,我的画是非卖品。”楚明秋摇头说,顺手将菜单递给殷红军:“想吃什
么,自己点,霍哥请客,这家伙是香港数一数二的富翁,犯不着替他省钱。”
  徐小凤低声问霍震霆:“楚先生还收藏画?”
  “琴棋书画,四样通了三样,除了棋,琴书画,样样精通。”霍震霆叹口气,回来
后,他参加了多次画展,可都没找到让他如此心动的画,对《观海图》的念头更强烈了。
  徐小凤很有几分意外:“没想到,楚先生还精通书画。”
  “你别想了,他这人,敝帚自珍,他的画从不外送。”霍震霆说道:“我也是上次
到他家,才知道,他的画非常好,比起他的音乐来,丝毫不差。”
  “嘀咕什么呢?”楚明秋自然是听到的,徐小凤若开口向他求画,结果是肯定的。
  “没想到,楚先生的画还很好,”徐小凤也很大方,微笑着说:“不知道什么时候
办画展。”
  楚明秋笑了下说:“恐怕没机会,画画和音乐只是业余爱好,没想过办这个。”
  “楚先生真是才华横溢,您这样说,让我们情何以堪。”徐小凤的微笑依旧,显然
,她完全领会了刚才霍震霆的暗示。
  楚明秋笑了笑:“徐小姐自谦了,我知道徐小姐的歌很好,是现在香港歌坛的一姐
。”
  “得了,你们也别互相吹捧了,”霍震霆含笑打断他们,问道:“楚老弟,这次来
香港,做什么?”
  “几件事,一件是找个培训师,我们开了家旅馆,旅馆不大,只有五六十个床位,
可我想按五星级酒店标准培训员工,想找个培训老师。”
  “这好办啊,这事,包在我身上。”霍震霆主动把事揽在身上。
  上道,楚明秋满意的点头:“够朋友,第二件事呢,国内搞改革开放,来燕京的外
国游客越来越多,我们办了个旅行社,想和香港这边的旅行社联手。”
  霍震霆微微点头:“好眼光,旅游是个大市场,内地越开放,去内地旅游的人越多
,老弟果然目光敏锐。”
  楚明秋笑了笑:“另外呢,还有些私事要办,这两件事是主要的。”
  既然不说,那就没人问,服务员很快送来各种小吃,楚明秋和朱明还比较稳重,俩
人慢条斯理的吃着,殷红军则旁若无人,小笼包子一口一个,四个一笼的蟹黄包,眨眼
就没了。 
  风卷残云,一桌子点心小吃,没多久就一扫而空,朱明还保持着稳重斯文,楚明秋
和殷红军吃得放浪形骸,让徐小凤和穆希都看傻了,俩人交换眼色,心中疑窦大起,可
霍震霆却很正常,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楚明秋才舒口气。
  “就一顿没吃,不至于饿成这样吧。”霍震霆提起茶壶给他添上。
  “和这货在一起,稍微慢点,就没得吃。”楚明秋笑道。
  殷红军睁大眼珠子,不悦的说:“吃饭就是吃饭,我们在草原上都这样,有什么奇
怪的。”
  “殷先生是内蒙人?”穆希问道。
  “他是燕京人,在内蒙插队当过知青。”楚明秋插话道:“去了内蒙十年,草原上
纵马,养成这个习惯,穆先生是哪里人?”
  “我是湖北人,三岁到的香港。”穆希说道。
  “徐小姐呢?”楚明秋又看着徐小凤。
  “我是武汉人,五一年来的香港。”徐小凤目露思绪:“家父一直想回去看看,可
....,楚先生,听说国内搞改革开放,这改革开放,是要怎么改革开放?”
  楚明秋略微沉凝,便笑道:“这改革开放呢,简单一句话就明白了,把资本家请回
去。”
  徐小凤和穆希都愣了,共产党要把资本家请回去,这什么道理,天方夜谭吧,共产
党不是要消灭地主资本家吗!怎么会把资本家请回去!
  愚人节!今儿不是4月1号啊!
  “你们觉着意外,这很正常!”楚明秋说道:“这是你们不了解内地。”
  “改革开放是邓小平提出的,也是邓小平对内地三十年经济发展的思索。”
  “过去三十年,我们认为,发展社会主义经济要集中,按照马克思列宁提出的,生
产资料公有制,所以,把所有生产资料全部收归国有。
  五五年开始,国家搞社会主义改造,把所有工厂店铺,通过赎买的方式,收归国有
,从此我们进入没有资本家的社会主义时代。
  但中央很快察觉出问题,这些问题是,企业效率低下,这种效率低下体现在几个方
面,生产效率低下,资本回报率低,技术发展速度低下,工人积极性在最初的热情后,
迅速低落,等等,这些问题都十分突出,严重妨碍了经济发展。
  从历史发展来说,社会主义也是商品经济,但为了意识形态,我们很多政策都违反
了经济规律。
  基于这些问题,邓小平才决定搞改革开放,改革开放是政治术语,实际上,是要引
进市场经济,允许私人开公司,办工厂,开商店。
  现在呢,党内的阻力还比较大,原因在于老一辈人,也就是打天下那帮人,认为当
年流血牺牲,就是要消灭资产阶级,现在又要把资本家请回去,这让他们在感情上难以
接受。”
  “不过,我们共产党和别的国家政党不一样,下级必须服从上级,所以,改革开放
,一定能推进。”
  楚明秋说着又喝了口茶,徐小凤和穆希明白的微微点头,楚明秋放下茶杯,又说:
“你们看,我们开的旅馆和旅行社,都不是国营企业,严格的说,是家股份公司,我估
计,再过两年,最多两年,国家便会允许私人开公司。”
  “原来是这样。”徐小凤随声附和道,楚明秋看了她一眼,显然,她并没有意识到
这个决定的巨大意义,想想看,她也就是个歌手,不是霍震霆这样的商人。
  “徐小姐,穆先生,有机会回去看看吧,就算了了令尊的心愿也好。我倒很希望在
内地看到你的演唱会。”
  徐小凤的父母是五一年到香港的,那时已经全国解放了,会在这个时候到香港的,
不是知识分子就是资本家或地主,多少都有些问题。
  “我父亲是国民党军官,他倒是想回去,可就不知道内地,...”穆希犹豫着说道。
  “没有问题,”楚明秋笑道:“你完全不必有顾虑,国共之争,就是兄弟阋墙,有
什么仇怨,三十年过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回去没有问题,穆先生,你可以先和新华社香港分社联系下
,看看他们的意见。”霍震霆也说道。
  “没有什么比自己亲自去看看更要紧,”楚明秋说道:“改革开放,是个巨大的机
会,霍先生,广东省政府正筹划在深圳办个经济特区,这里个特区将是改革开放进行探
索,它有很大的自主度。”
  “霍公子,这可是个机会,到特区办个厂,建个酒店,回报率绝对高。”
  霍震霆叹口气:“我倒是想,可家父认为,将来发展的重点在中山那边,而且,我
们霍家也没办工厂的经验。”
  “上次我和你说的,在燕京建酒店,令尊是什么态度?”楚明秋没有继续,霍家的
确没有开工厂,他家的主业是地产,其次是航运,不对,应该是博彩业,霍家老爷子联
合澳门赌王,拿下了澳门的赌牌,在澳门开赌场。
  其实,霍家才是真正的赌王,是澳门赌王背后的男人。
  和霍震霆一直聊到晚上,霍震霆对他们的旅馆和旅行社很感兴趣,不过,旅馆的规
模太小了,还不到六十张床,这样的生意实在太小,容不下他这尊大神。
  晚上,吃饱喝足的楚明秋与霍震霆道别,穆希在晚饭前就告辞了,徐小凤则一直在。
  楚明秋没有那么脑抽,跑去问她与霍震霆的关系,人家什么关系与他无关。
  楚明秋看出苏海洋好像有话要说,可直到告辞,他也没开口,既然他不说,楚明秋
也就不好问。
  送走他们,三人刚转身准备上楼,斜刺里窜出个黑乎乎的人影来。
  殷红军立刻察觉了,斜跨一步,拦在走过来的大汉前,大汉上下打量下他,咧嘴笑
了:
  “殷红军,你丫也来了!”
  这熟悉的燕京腔,一口叫出他名字,很显然,是认识的熟人,殷红军上下打量这人
,这人穿着件黄色西装,里面却不是衬衣而是T恤,下面是条牛仔裤,头发梳了个大背
头,亮闪闪的,不知道抹了多少发油。
  “不认识了,”楚明秋大笑和来人拥抱下,扭头对殷红军说:“金刚,这是金刚!”
  殷红军抓住金刚的肩膀,仔细看看,可不是吗。
  “是你小子,你,你怎么在香港的!”
  金刚笑呵呵的在殷红军胸口捶了几拳,随口说道:“早就过来了,你们上那了,我
接到公公的电话就过来了,这不,都等两个小时了。”
  “我们就没出去,”楚明秋很高兴,金刚还是那个金刚:“遇上霍震霆了,下午聊
了一下午,这不刚吃完晚饭,走,咱们上去聊,你吃过了吗?”
  “还没呢,没事。”金刚有点失望,他赶过来,本就是想给楚明秋接风的。
  “这样,想吃什么,让他们送到房间来。”
  “成。”金刚满不在乎的说,转身冲两个小弟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这没事了。”
  楚明秋微怔,居然带上保镖了,以前不管上那,金刚都是一个人,这会,居然带上
保镖了。
  “大哥,这....”
  小弟很犹豫,金刚大咧咧的挥手说:“没事,我在朋友这住一晚,这是半岛酒店,
谁敢上这闹事。”
  这是半岛酒店,背后的嘉道理家族是香港最古老的财团,没有之一,与香港政商两
界,还有欧美政商两界都有密切联系,欧美政要到香港访问,多数时候都住在半岛酒店。
  这样的酒店,别说黑道了,就算CIA要来,也要斟酌再三。
  “那我们明天来接你。”
  楚明秋眉头紧皱,待上电梯后,当时没说话,直到上电梯后,电梯里只有他们,才
开口问道:
  “怎么,还有麻烦?”
  “没事。”金刚满不在意的笑了笑,楚明秋皱眉,金刚迟疑下才说:“上去说吧。”
  殷红军瓮声瓮气的说道:“咋啦,还有人找你麻烦,要不要哥们帮忙。”
  “你当这是燕京,约架,这是真要死人的!”楚明秋皱眉呵斥道,朱明惊讶万分,
再度打量金刚,殷红军大感兴趣,可看楚明秋脸色不对,没有敢开口问。
  到了房间里,楚明秋再度问发生了什么事,金刚这才解释。
  原来金刚在前段时间,突然受到袭击,要身边的小弟反应快,恐怕就让对方得手了。
  “还是上次那两家?”楚明秋皱眉问道。
  金刚摇头:“不是,现在我还没查出来,上次那两家,楚SIR出面,大家喝了茶,
事情都说定了,我估摸着,不像这两小子。”
  “好好想想,帮里,帮外,有没有什么事?”楚明秋问道。
  金刚思索着,殷红军心跟猫抓似的,赶紧插话问道:“当年你上那去了,雷子到处
找你,你丫怎么跑香港来的?”
  “瞎雄,别瞎嚷嚷,让他好好想想,这可不是咱们在胡同里插架,丢两板砖,这是
真开枪,真死人。”楚明秋冷着脸打断他。
  殷红军这下老实了,金刚沉默了好一会,才不确定的说:“我们大圈,按照我们大
圈的规矩,龙头每十年重新选一次,明年,长毛哥就到期了,现在下一任龙头,呼声高
的有三个,一个是我,另一个是豹哥,还有个是肥超。”
  金刚缓缓说道:“如果是帮内兄弟出手,那就是他们两个。”
  楚明秋苦笑下:“对这个龙头,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什么,干也行,不干也行。”金刚说道:“你不是让我少走黑道,走白道
吗。”
  “你还记得就好,”楚明秋想了下问:“长毛哥是什么态度?”
  “按照规矩,长毛哥不能连任,所以,长毛哥说不参加下次龙头选举,选谁,他都
支持,不过,私下里,他对我说,希望我来当这龙头。”
  楚明秋微微摇头,金刚眉头紧皱,下意识里,他便依靠楚明秋出主意。
  “明儿,你回去就告诉长毛哥,你不参与龙头选举,还有,告诉所有人,你不参加
龙头选举,另外,将你名下的赌场,妓院,分别交给手下去管,你就保留酒吧,还有就
是这两家公司。”
  金刚想都没想便点头:“好。”
  “你丫,什么时候到香港的?”殷红军迫不及待的问道。
  金刚咧嘴笑道:“六八年,我听说那小子死了,雷子在找我,便逃到天津,串联的
时候,在天津认识了几个朋友,靠他们帮忙,我在天津上船,跑到香港来了。”
  金刚边说边留心楚明秋,从楚明秋的表情,他便知道自己这番假话很对,连虎子勇
子都没告诉,何况殷红军了。
  “你小子,溜得挺快,家里人知道吗?”殷红军没有察觉,笑呵呵的,挺高兴。
  大家随意坐下,金刚笑道:“没敢告诉他们,公公不让,怕给家里人添麻烦。”
  “你们什么时候遇见的?”殷红军很好奇,继续问道。
  “七四年,我去美国,经过香港时,偶然在大街上遇见的。”楚明秋靠在沙发上,
懒洋洋的说道:“金刚,现在,你有多少资金可以调动?”
  “具体多少不知道,百八十万吧,”金刚大致琢磨下才答道。
  楚明秋微微摇头,这么多年过去,还只能调动百八十万资金,这小子真不是经商的
料。
  金刚嘿嘿笑着,楚明秋想了下问:“你能不能收购一家旅行社?或者收购一家工厂
?”
  “我手下就有一家机械厂,就生产咱们那工兵铲,我可告诉你,咱们这工兵铲,还
挺受欢迎的,咱们弟兄每人一把,平时铲地,战时砍人。”
  说着他便大笑不已。
  楚明秋没有笑,等他笑得差不多了,继续问道:“拉杆箱呢?上次我来香港,给你
说过的。”
  金刚苦笑下:“不是没弄,是挣不到钱,我们生产的拉杆箱,价格比较贵,和国内
的拉杆箱比不了,好在,国内的拉杆箱质量还赶不上,我们还能挣点钱,就是挣钱很少
,也就收支相抵。”
  楚明秋点点头:“这个厂要继续办下去,最迟到年底,广东会搞个经济特区,到那
时,你到特区去办个工厂,对了,你名字改没有?”
  “改了,我现在叫凌子民,护照和身份证上都是这名字,对了,我还在香港大学旁
听了两年课。”
  “用这个名字,小心点,你自己先不要去特区,派个经理去看看,最好找机会,和
新华社的人接触下,先别说你的事,先试探下,就说你想回内地投资,不过,你是偷渡
来港的,回内地会不会追究。”
  金刚点头,楚明秋继续说:“公司总部还是要设在香港,针对欧美市场销售。”
  “好,我回去就想办法。”金刚经过这几年的锻炼,特别是两个运输公司开办后,
积累了些经商的经验。
  “家里不用担心,对了,今年春节,你大妹结婚了,男方也是回城知青,现在在汽
水厂工作,我和虎子勇子都参加了她的婚礼,你大弟也有女朋友了,打算在国庆或春节
结婚,你妈在勇子那干活,还是临时工,算起来,今年快五十了,翻年便退休了,小弟
去年考上天津大学精密仪器工程系,比你小子有出息。”
  金刚忍不住咧嘴大乐,拍着大腿叫道:“我说嘛,我们老凌家,总算出了个大学生
!”
  高兴之后,神情又暗淡下来,楚明秋正准备安慰下,服务员送来晚餐,楚明秋顺便
告诉他们,送点啤酒上来,服务员告诉他,房间的冰箱里就有,当然,如果他还是需要
,那也可以,楚明秋想了想,还是让他拿一打上来。
  金刚吃饭和殷红军有一比,同样的狼吞虎咽,一盘海鲜炒饭很快便消失在他嘴里。
  吃过之后,啤酒也拿上来了,每人开了瓶酒,就这样对着瓶吹。
  “公公,这次来作什么?”
  楚明秋先把朱明介绍给他,同时说明,他是远子的同学,也是虎子在北大荒插队的
战友。
  “那你和三哥两口子也是同学?”金刚看着朱明。
  朱明微怔,楚明秋赶紧补充:“三哥,就是顾三阳。”
  “顾三阳,你也认识顾三阳。”朱明更加惊讶,很显然,金刚与顾三阳楚宽远很熟
悉,他忍不住想,这些年,顾三阳和楚宽远都作了些什么。
  金刚瞟了眼楚明秋,楚明秋斜靠在沙发上,不经意的点头。
  “怎么不认识,他们开工厂,我卖货,妈的,要不是林红兵那疯婆子,我们的生意
更好。”金刚提起林红兵便忍不住爆粗口。
  “楚宽远和顾三阳在六七年,开了个地下工厂,生产拉杆箱,卖呢,就交给金刚他
们四下兜售。”楚明秋补充道。
  朱明惊讶万分,殷红军更加惊讶,当年他们四下找楚宽远石头的麻烦,居然没发现
这个秘密,可转念一想,当时瘦猴林百顺金刚四下卖皮箱,他们是亲眼见过的,怎么就
没想到,这居然是地下工厂干出来的。
  “你们可别小看那个地下工厂,远子三哥他们在工厂里,每月收入,高的话,有五
六百,低的也有两三百,从六七年到六八年,他们挣了上万。”
  朱明忍不住问:“他们怎么作的?”
  楚明秋诡异的笑了笑:“其实,很简单,那时候不是办校办工厂吗,他们就找了所
学校,那时,学校都是红卫兵掌权,掌权的是他手下的顽主,于是几个章一盖,手续完
整,这时候,再在学校这一级,把所有痕迹消除,那工厂不就是他们的了,你说是非法
的,他们有完整的手续,你说是合法的,可学校那边找不到任何证明。”
  “这,这样也行!”朱明十分惊奇。
  楚明秋反问道:“这怎么不行,办校办工厂,是毛主席号召的,学生要学工学农,
红卫兵造反夺权,依旧是中央号召的,这两个条件下,只好学校掌权的是红卫兵,就可
以办成任何事。”
  朱明想了想,好像是这样,他忍不住骂道:“娘的,那时候,爷们在团里挨批,要
不是王连长保我,我的日子恐怕更难过。”
  “王三更保过你?”楚明秋也好奇,在他了解中,王三更不会刻意整人,要说整人
,萧建北还差不多。
  “六二年高中毕业时,我们班就我们四个没靠上大学,那时,我很天真,以为是自
己好高骛远,自己填高了,后来,我才想明白,我们黑五类,压根不可能考上大学。
  毕业时,学校动员我们上北大荒支边,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很天真,以为到北大
荒就能脱胎换骨。
  可到了北大荒才知道,那里不是世外桃源,阶级斗争到处都有。
  我最先不是分到三连,而是在五连,三连守在边境,我这样的黑五类是不能靠近边
境的。”
  北大荒的兵团干部大部分是从志愿军直接转变来的,军事素质和政治素质都很过硬
,到北大荒的目的也很单纯,就是多生产粮食。
  可再单纯的目的也架不住心思多,就像朱明说的,北大荒不是世外桃源,运动不可
避免的走到北大荒来。
  此外,北大荒农垦都是军人,做事难免有军人痕迹,讲究令行禁止。朱明初到北大
荒,不懂这些,又没管住嘴,于是在运动中很快便脱颖而出。
  批斗,不仅仅是在五连,还要到各连去批斗,从此,朱明便被打入异类,六三年,
朱明实在想不通,便从北大荒出逃,跑到火车站,要回燕京,结果那跑得了,还没上车
便被抓回去了。
  这下朱明就更出名了,被团部以逃兵判刑,要不是他买的火车票是到哈尔滨,否则
都可能被定为叛逃。
  劳教一年多,一年以后,他出来了,死活不回五连,要求回燕京,恰好这时候吹来
一阵春风,团里同意对他另行分配,最后是王三更把他接收了。
  随后,文革来了,萧建北趁机在三连搞文革,首先运动对象便是朱明,萧建北那时
还不敢造王三更的反,朱明恰好被抓住了把柄,他搞到本《安娜卡列宁娜》,被萧建北
抓了个现行。
  黑五类,中苏边境,俄国小说。
  这三大要素,以萧建北的想象力,那还有不大作文章之理,一顶阴谋越境叛国的帽
子就扣下来。
  王三更没多少文化,可朱明到三连后,干活很老实,平时沉默寡语,没看出有越境
的企图,于是便保了他。
  王三更是三连的大家长,也深受上级领导的信任,是萧建北压根撼动不了的,他出
面保人,这才让朱明逃过一劫。
  朱明在北大荒,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任何好事都与他无关,慢慢的他也死心了,
什么战天斗地,什么脱胎换骨,什么再教育,都他妈扯蛋。
  “赶大车在三连是比较轻松的工作。”楚明秋试探着问道,言下之意,他怎么干上
这活的。
  “怎么说,王连长这人,虽然粗点,可做事公平,加上,我的一点运气。”朱明苦
笑道。
  朱明吃了那么多亏,平时沉默寡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在三连有闷葫芦的绰号。
  可人是要说话的,慢慢的,他便爱上了养马,没事就往马棚跑,养马的老马倌是个
老兵,也是老实本分人,本来连里给他分了个知青,这知青是长春人,六七年回家探亲
,遇上武斗,被打断一条腿,就办了回城,王三更和老马倌都觉着朱明懂马爱马会赶车
,就让朱明去了马车班,他这才由农工转到马车班。
  朱明叹道,他觉着马比人好,至少,马知道谁对他,谁对它好,它就对谁好。
  “太对了!”殷红军跟找到知音似的,拍腿大赞道:“我特喜欢马,这马就是比人
好,将来,咱们挣钱了,就开个马场。”
  朱明笑了笑,今晚是他最近十年,说话最多的一天。
  “这二十年左倾,”楚明秋叹道:“伤害了多少人,咱们啊,不过是其中一员。”
  在座四人都是黑五类,包括金刚,三人都下意识的点点头。
  “得了,过去的就过去吧,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这日子还得过,”楚明秋说道
:“金刚,改革开放了,国家欢迎外商回去投资,现在呢,主要是合资,我估摸着,明
年,国家就会通过相关法律,你呢,在国内有案底,十年过去了,这通缉令多半没有取
消,你和新华社香港分社接触时,千万别提你有打死过人。”
  “我没那么傻。”金刚咧嘴笑道。
  “不过,你得把身世重新编一个,比如,你老家在那?家里还有什么人,等等,都
要说得过去,至于是不是经得起查,....。”
  楚明秋沉凝片刻:“这个不是很重要,如果有整容医生,你小子最好去整个容。”
  “那不行,我要整容了,我妈还认得出我吗。”金刚很坚决的摇头。
  “那随你。”楚明秋也觉着自己是不是太小心了,毕竟这事已经过去了十年,再说
了,金刚是防卫过当,现在肩膀上还留着硫酸腐蚀的痕迹。
  楚明秋估摸着,警方现在恐怕也没精力去查这个陈年积案,现在平反冤假错案是主
要的,还有就是,随着知青回城,社会治安崩坏,警察都忙不过来,谁来管十年前的案
子。
  金刚只要不进燕京,应该就没事。
  “我们要开旅馆,开旅行社,正好,咱们内外勾结,发财挣钱。”
  金刚咧嘴直乐,殷红军拍拍他的肩膀,朱明看着直咧嘴,那力道大概只有金刚可以
承受。
  “还有,这特区一旦开办,内地与香港的货运绝对增加,所以,你的船队和车队还
要扩大规模。”
  金刚苦笑下:“我就这么点钱,能扩多大。”
  “你丫傻瓜,”楚明秋摇头说:“找你大哥长毛,就说你不参与明年的龙头选举,
另外,请他给投资,然后去找那两个小子,告诉他们,你不参加龙头选举,就想经商,
现在钱不够,请他们投资,你给他们股份。”
  金刚迟疑下点头,楚明秋接着说:“记住啊,你有两家公司,不管那家,都不能让
他们的股份超过你,嗯,这样,你先让长毛哥选,记住,只给他三成股份,另外俩人也
一样,最多给三成股份,还有,你要给下面的兄弟一成股份,你要绝对控股。”
  “嗯,”金刚点头,却是一脸懵逼:“这个,到底该怎么干,我压根不懂。”
  “黑社会不是好勇斗狠,走黑道的目的还是挣钱,那龙头,你去争什么,黑道上,
名气越大,限制就越多,最简单的,办签证,人家就会限制你。”
  “走黑道,就是拿命挣钱,马克思说,资本的原始积累都是血淋淋的,你现在已经
完成了原始积累,就该慢慢漂白,从黑道脱身,那怕脱不了身,也要尽量把生意作到白
道上。”
  “给他们股份后,你要成立董事会,制定董事会章程,包括分红和投票,人事安排
等等,有了章程,以后做事就按章程来。”
  金刚抱头哀号:“公公,我压根不懂。”
  “不懂,可以找法律事务所帮你。”楚明秋摇头说。
  金刚精神一振:“还可以这样,那行。”
  “现在,我再说说你未来的发展方向。”楚明秋说道:“半年内,特区,我估计就
能开始,你小子的机会就来了,到特区去办厂,就搞出口加工。
  还有,你知道吗,国内现在走私泛滥,特别是电子表。”
  “没有问题,这玩意,我可以直接从厂里拿,在香港,这玩意压根不值钱。”金刚
口气很大。
  楚明秋摇头:“你丫猪脑子,这玩意在香港不值钱,在大陆值钱,你完全可以在广
州找家工厂,与他们合资,或者由他们生产,你负责贴牌。”
  楚明秋又给他解释了什么是贴牌,最后说:“现在的关键是,电子表的生产技术,
你去打听下,找个工程师问问,这玩意生产难不难,如果不难,就直接拿过来自己生产
。”
  “金刚,这门生意可不小,你想,香港也就卖几块钱,国内却要卖几十块,可是十
倍的利润,比当年拉杆箱还挣钱。”
  “我不傻,知道。”金刚喜笑颜开:“这不是事情得一步一步来,公公,我就说,
你丫要在香港,恐怕就有上亿身家了。”
  楚明秋笑了笑,如果是在香港,上亿只是小目标,老子先把李超人干翻了。
  “你们俩,今后,咱们也不仅仅是旅馆旅行社,咱们现在是缺钱,先完成资本积累
。”
  没等他说完,殷红军便叫道:“你丫还缺钱,一本书就挣了上百万,一首歌,就卖
十万,你丫缺钱!”
  “什么一本书挣了上百万,瞎熊,你给我说说。”金刚连忙追问道。
  殷红军便把楚明秋写本书,稿费上百万,十万块卖给霍震霆两首歌的事,说了一遍。
  “行啊,我就说嘛,公公到底是公公,”金刚搓手叫道:“我就说嘛,公公还缺钱
!”
  “对了,公公,你丫可以给金刚投资啊。”殷红军忽然想起来,说道。
  楚明秋微怔,他没朝这方面去想,此刻殷红军一提,他也幡然醒悟,自己给金刚投
资也是可以的。
  “着啊,公公,以后我就跟着你挣钱就行。”金刚更加高兴。
  楚明秋想了想,摇头说:“不行,至少这船运公司和货运公司,还是要给长毛哥和
那两个家伙,资金问题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要把你从龙头纠纷中摘出来,此
外,还有,有了他们的投资,就等于把他们绑上你的战车。”
  金刚沉默的思索着,殷红军不解的问:“这和龙头有什么关系。”
  楚明秋叹口气:“瞎熊,让你丫多读书,多动脑子,你丫总不听。”
  “我给你们说个故事吧,秦始皇发动统一天下之战,灭了赵国之后,下一个最大的
强国是谁,楚国。
  楚国当时是大国,也是强国,秦始皇便问手下的大臣,要多少兵力才能灭楚。
  老将王翦说要六十万,秦始皇很犹豫,这几乎是秦国全国之兵。
  另外一个年青将领李信说,他只要二十万。
  秦始皇很高兴,二十万兵力,不多。
  可没想到,李信打了败仗,二十万军队损失过半。
  秦始皇只能又去请王翦,王翦说一定要六十万人。
  秦始皇给了王翦六十万军队,王翦带兵出征了,半道上,王翦不断给秦始皇送信,
今儿要几百亩地,明儿要个庄园,后天又要个什么玩意。
  秦始皇很高兴的答应了,王翦的副将蒙恬很不解,觉着你堂堂大将军,领六十万大
军在外,怎么还惦记家里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王翦便告诉他说,秦始皇这人外宽内忌,给了我六十万大军,等于是把倾国之兵交
给我了。
  我之所以一再向秦王要这个要那个,就是告诉秦王,我没有别的心思,灭楚国后,
我就回家养老。”
  “现在,金刚的事,也是这样,让长毛他们入股,就是告诉他们,他不会参加龙头
选举,他要专心经商,同时也分利益给他们。”
  “哦。原来是这样,”殷红军点头,随即又皱眉:“我怎么就觉着那样憋屈。”
  “憋屈!”楚明秋冷笑一声:“有什么憋屈的,我倒认为,这是金刚的好机会,这
黑道啊,是个无底洞,走上这条道,能得好死的,没几个,祸及妻儿的不少。”
  “年青的时候,热血沸腾,到老了,看到妻儿倒在血泊中,再来后悔,那就来不及
了。”
  金刚沉默不语,殷红军笑道:“香港这花花世界,金刚,有媳妇没有?”
  金刚摆手说:“还没呢,你呢?”
  “结了,我老婆就是马。”殷红军大笑道。
  楚明秋笑出声来,朱明也忍不住大笑,金刚笑得跌倒,指着殷红军说不出话来。
  “你丫居然搞马,这可是破坏农业生产!”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金刚直接笑倒在地上,朱明也不再稳重,歪倒在沙发上,揉着
肚子,哎哟哎哟的叫。  笑过之后,楚明秋才说:“这小子,这小子,没救了,金刚
,你别学他,媳妇还是要一个的,儿子女儿还可以要几个,将来就算你回不去,儿子女
儿还可以回去,替你尽孝。”
  金刚苦笑下:“我一走黑道的,正经人家闺女瞧不上,夜总会的女人,我又瞧不上
,妈的,就这样吧。”
  “你丫一顽主,找个圈子就行了。”殷红军笑骂道。
  “去,去,你丫还是搞你的母马去。”金刚也同样回敬道。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殷红军毫不为意,同样笑呵呵的。
  “我可告诉你,我在草原上,冬天,我真把马牵到帐篷里。”
  “得,得,你丫少恶心咱。”楚明秋笑骂道:“说笑归说笑,你丫回去也得找媳妇
了,你妹妹可给我说过了,让我帮着介绍。”
  “去,去,你丫少掺和。”殷红军摇头:“我这辈子就不想结婚。”
  “你妹妹老公是谁?”金刚好奇的问道。
  “老公?”
  “香港都叫老公,咱们大陆叫爱人。”金刚不耐烦的解释道。
  “葛兴国,你认识。”楚明秋插话道。
  “是他啊,这小子,人不错。”金刚点头说。
  今晚,他们的兴致很高,说起了很多往事,楚明秋也说了些以前没告诉过他们的事
,其中便有到中南海上课的事。
  这事,殷红军知道点,但也不知道详情,金刚大感兴趣,想要详细问,楚明秋却不
肯详细讲,只是简单的说了说。
  “中央,改革开放的决心很大,现在的问题是要突破意识形态的桎梏,我们对马克
思主义的理解,现在成为改革开放的最大障碍,所以,最终还是要回到如何解释马克思
思想上来。”
  说起这方面来,无论殷红军金刚还是朱明,都只有听的份。
  “这改革开放怎么搞,谁也不知道,邓小平也不知道,只有大致战略,那就是引进
市场经济,逐步减少计划经济成分。”
  “那不是要废除国营企业?”朱明问道。
  “不是这样,国营企业还是要保留,不过,只保留骨干企业,比如能源,电信,交
通,钢铁,这类企业,我估计,最先开放的是轻工业,比如纺织成衣,还有部分服务业
,比如酒店饭店,杂货铺什么的,个人都可以开,对外呢,允许外资可以到国内开工厂
,现在呢,是允许合资,我估计特区应该可以独资,金刚,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你去开个工厂,到时候,我应该拿到钱了,你若缺钱,就给我打电话,我家的电话
号码没变,还记得吗?我给你写一个,你呢,也给我留个电话号码,有事,我直接打电
话或发传真给你。”
  金刚忙不迭的把名片给他,上面有公司电话,又把家里电话写上。
  这天,他们聊到深夜,殷红军和朱明去睡觉了,金刚就睡在客厅沙发上,殷红军和
朱明进房间了。
  金刚翻来覆去睡不着,楚明秋听到他在沙发上不住翻身,便起身,问他是不是睡不
管沙发,要不和他换换。
  窗外的月光洒落,房间的采光,窗外的风景都很美,那怕在夜间,也能看到维多利
亚港的繁盛灯火,粼粼波光。
  金刚起身从冰箱取了两罐啤酒,扔给楚明秋一罐。
  “我感觉不好。”金刚低声说道。
  楚明秋微怔,低声问道:“怎么啦?”
  “长毛哥这段时间有点不正常。”
  楚明秋想了想问道:“你跟了长毛已经十年了,对他忠心耿耿,按说他不该对你有
什么想法,不过,你被推举为龙头候选人,长毛估计就不淡定了,长毛今年多大了?”
  
  “四十多岁,具体多少,我想想,嗯,四十六了。”金刚算了下:“七年前,办的
四十大寿。”
  楚明秋点头:“我估计长毛想再干十年,可他又说不出口,我猜测,他可能并不想
杀你,但要制造出一种形势,让他可以修改帮规的形势。”
  “可帮规是不能破的,帮里的老人和下面的兄弟,都不会答应的。”金刚摇头说。
  楚明秋摇头说:“所以,长毛想制造一种局面,我觉着你不要管这个,明儿就去见
长毛,告诉他,你无意竞争龙头,也告诉帮里其他兄弟,你参与龙头选举,这就把你摘
出来了。”
  “这事没问题,我本来就对这个没兴趣。”
  “你手下那些兄弟恐怕也希望你能当上龙头,你若当上龙头,鸡犬升天,他们也能
捞到不少好处。”楚明秋又说道。
  “所以,你让我把麻将馆和夜总会分给他们。”金刚问道。
  楚明秋点头:“这次是个机会,从黑道生意脱身的机会,不过,你需要现金,所以
,保留两三个生意好的酒吧或夜总会,也是可以的,但这几家,以后还是要逐步放弃。”
  “什么是德高望重,其实很简单,就公平公正的处理各方利益,你不参加龙头选举
,你的手下会很失望,就有可能与你离心离德,所以,你要在利益上补偿他们,他们跟
着你杀来杀去,最终目的还是为钱,为更好的生活,不要把人性估计得太高。”
  金刚沉默半响,才点头叹道:“你要来香港就好了,跟着你干,天下那都去得。”
  楚明秋自信的笑了笑:“我要在香港,肯定不会走黑道。”
  停顿了下,楚明秋底色说:“兄弟,你恐怕还没意识到,你现在恐怕还没意识到,
你的机会有多好。”
  金刚抬头看着他,不明所以。
  “国内搞改革开放,就象开门,现在开了条缝,慢慢的门就开大了,那时,国内有
大把的挣钱机会,哼,几千万只是小菜,几十亿几百亿都没问题。”
  “香港发财靠什么,金融地产,国内呢,金融在很长时间不会开放,可地产不一样
,我估计快的五年,慢的话十年,国内就会开放房地产和建筑行业。”
  “房地产,其实并不难,可要搞好,也不容易,你用三五年时间,完成资本积累,
同时,留心房地产业,主要找人,你不懂不要紧,你可以雇懂的人。”
  “金刚,香港的经济与内地紧密相连,你有内地的关系,燕京有我们,广州有柳长
林,上海有顾三阳,咱们携手,想不发财都难。”
  金刚咧嘴乐了,他忽然觉着是这样,他有很多朋友在内地。
  “不过,我们都不愿介入黑道生意,你要作黑道生意,我们是不会帮你的,如果是
合法生意,我们绝对帮你。”
  “我明白了,放心吧,我按你说的办。”
  “你还是没明白,”楚明秋低声说:“脱身洗白,不是一蹴而就,而是要有个过程
,这样吧,五年,五年时间从黑道生意中完全脱身。”
  金刚点头:“好,就这样。”
  “你这人,还这样冲动。”楚明秋从金刚手里接过一支烟,抽了口,靠在床上,看
着窗外的星空,幽幽的叹道:“这香港是个小地方,你又来晚了,那些容易赚钱的行业
,早被人瓜分了,你呢,就只能另辟蹊径。”
  “国内改革开放,是个大机会,抓不住这个机会的,将来会被时代淘汰。”
  金刚烟瘾大多了,吞云吐雾的,只是轻轻的唔了声。
  楚明秋说得有点乱,脑子里东西太多,合法的,灰色的,非法的,少说也有几十条。
  天色蒙蒙亮时,金刚睡着了,楚明秋也没动他,依旧看着慢慢发白的天空。
  说了半宿,水瓶都喝空了,楚明秋却觉着意犹未尽,他忽然觉着,自己是不是太乱
了,没有一条清晰的路,就像瞎熊,四下乱撞,运气好可能能赚钱,运气不好,会撞得
头破血流。
  一轮红日从天边蹦出,寂静的港口从睡梦中醒来,城市开始忙碌。
  吃过早饭后,金刚和他们分手,楚明秋则先去银行,选那个银行,他已经有数了。
  他选的是花旗银行,不想找汇丰银行,免得将来不知道那天,被这家伙给卖了,就
像卖孟晚舟。
  开个户很简单,拿着护照就可以,几分钟就完事。
  楚明秋出了花旗银行便给霍震霆打去电话,让他把二十万汇进这个户头。
  霍震霆在电话里哈哈大笑:“怎么,还怕我赖账不成。”
  “霍大公子会赖账?传出去,还不丢你霍家的脸,我这是手上没钱,美国那边的钱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汇进来,现在就指着你这二十万过日子呢。”楚明秋也同样笑道。
  这倒是实情,国家外汇控制很紧,这次出来,三个人,每人能兑换三百美元,这点
钱,也就够他们在半岛酒店住几天。
  霍震霆哈哈大笑,放下电话就让人打过来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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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刚现在有车了,一辆二手的本田,也不是买不起新的,只是觉着犯不着。
  上车后,金刚便吩咐去大哥哪,小弟开车便走。
  帮里兄弟都知道,没有意外的话,长毛哥上午一般都在营道街的公司里,下午去茶
楼喝茶。
  营道街比较远,到公司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金刚将车停稳便大咧咧的上楼了。
  公司看上去并不大,也就十来个小弟在忙活,看到金刚推门进来,小弟们纷纷停下
手上活。
  “金刚哥。”
  “金刚哥。”
  ..........
  金刚边走边随意的和他们闲扯几句,到了办公室门口,金刚才对守在门口的两个西
装汉子说:
  “长佬,看上去够精神,大哥有空没有?”
  左边那个高的汉子笑道:“大哥在里面呢,金刚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找大哥聊聊。”金刚随口笑道。
  原来门口是没有人的,前几个月才有这规矩,金刚话音刚落,就听见里面传出话来。
  “金刚来了,进来吧。”
  金刚推门进去,办公室里,除了长毛,还有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金刚过去顺手拉
了把椅子,就在长毛对面坐下。
  “师爷也在。”金刚很简单的招呼道。
  师爷,这是帮里对这中年人的称呼,这中年人姓苏,叫苏征,也是从大陆跑出来的
,他跑出来比较早,六十二年便跑出来,与大圈的大多数人不一样,他是知识分子,读
过大学,没毕业,五七年的右派,被划为右派,他知道不好,便跑过来了。
  大圈仔在香港的经历都差不多,工地干活,参加帮派械斗,被提拔出来。
  苏征不能打,第一次参加械斗,把他给吓着了,不过,他的长处便是有知识,外语
还不错,能和老外说上几句,不过,他真正的本事是会计,他在学校学的便是会计,不
过,香港的会计法与大陆不一样,苏征用了一年时间,白天扛活,晚上看书,被长毛发
现,便让他给帮你管账。
  “金刚啊,今儿来我这,有什么事吗?”长毛对手下兄弟的习性非常了解,金刚这
些家伙,平时压根不上他这来,来,就是有事。
  “是有事,”金刚起身从长毛身前端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了才,抹去
水迹才说道:“我左思右想,兄弟们推举我当龙头,我一直没答应,现在,我想明白了
,我不但龙头,就让他们俩去争吧。”
  长毛微怔,这公司可不是长毛的,谁作龙头,谁坐这办公室,在大圈,龙头的权力
很大,利益自然也很大。
  “金刚,你这什么意思?”长毛皱眉问道,苏征也很纳闷,推了推眼镜,认真看着
金刚。
  “没什么意思,”金刚嗓门依旧很大:“我是块什么料,我清楚,大哥也清楚,让
我砍人,没问题,让我掌握这么大一公司,大哥,您放心。”
  长毛依旧眉头紧皱,这龙头帮里的几个兄弟都想干,金刚是呼声最高的一个,很有
希望坐上这个位置。
  可他今天来这一手,这让长毛拿不准,这是以退为进呢,还是另有目的。
  “金刚,我看你那两公司搞得挺好,这几个月,公司收入下降,其他人交的数,都
下降了,就你交的还上涨了。”苏征缓缓说道。
  “拉倒吧,师爷,我有多大本事,你还不知道,要不是你帮着整理账目,公司就是
本糊涂账本。”金刚说道。
  “按照帮里的规矩,龙头是众兄弟推荐。”长毛缓缓说道。
  “切,推荐,那也得我愿意,现在老子不愿意,谁推荐都没用,”金刚说着起身,
拉开门,冲外面吼道:“大家伙听着,老子不参加龙头选举,谁他娘的再瞎推举,老子
跟他没完!听到没有!”
  外面的小弟左右看看,不知道金刚要作什么,金刚的两个小弟立刻大声叫道:“听
到了,金刚哥!”
  “听到了!金刚哥!”
  “听到了!”
  .........
  金刚骂了句操,将门关上,回来对长毛说道:“大哥,这事解决了。”
  长毛这下相信了,黑道兄弟更讲究一诺千金,金刚既然公开宣布了,将来若是毁约
,不管是什么缘故,都会被道上兄弟鄙视。
  长毛苦笑摇头:“你呀,十年一次龙头选举,是帮里的规矩,你这样,不是坏了帮
里的规矩吗!”
  “操,谁定的这操蛋规矩,”金刚粗鲁的骂道:“我看,大哥,还是你干,帮里其
他人,我看都悬,你干得好好的,搞什么选举,妈的,我看都是中了资本主义的毒!”
  长毛哈哈大笑,苏征也忍不住摇头,这龙头选举是什么时候定的,谁也不知道,可
能是大圈的老一辈定下的。
  不过,苏征悄悄考证过,据老辈说,当初定这么个规矩,目的很简单,这天下是兄
弟们打下来的,谁也不能把他据为己有,这样十年换一次人,谁都不能占帮里的便宜。
  不管怎么样,反正这个规矩定下了,十年换次人,管你是谁,干得好不好,十年后
就得下台。
  现在金刚宣布不干了,就剩下两个了。
  “金刚,既然你不参加了,那你支持谁?”长毛问道。
  “支持谁?大哥,你要参加,我支持你,你要不参加,我谁都支持,谁都不支持。
”金刚很坦率,帮里除了长毛,他谁都不服。
  选龙头,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就堂主香主一级的,还有就是退休了的帮里元老,这
些人才有投票权,其他人没资格。
  而帮里元老,也不是谁都是元老,只有那些堂主以上的老大退休了,才能被称为元
老。
  “要不,大哥,你支持谁,给我说一声,我投他票。”
  长毛笑着摇头,金刚忽然堆出笑脸:“大哥,我有两公司,最近我想扩大规模,可
手上没多少钱,大哥,有没有兴趣?”
  长毛又是一愣,两年前,金刚和新义安十四K冲突,就为码头和货运线的事,他故
意没管,就想等金刚求上门,没成想,金刚悄无声的就把事情解决了,据说是请楚探长
帮的忙。
  “金刚,你这是什么意思?”长毛皱眉问道。
  金刚笑道:“还能怎么想,我是缺资金,大哥要投资,我给大哥一些股份,不过,
话要说明白,我还是要控股,给你的股份不会超过四成。”
  “谁说你粗了,你小子够精的。”苏征笑道。
  金刚嘿嘿笑了笑,说道:“不瞒大哥师爷,这主意呢是我兄弟替我出的。”
  “你兄弟?”长毛皱眉思索了下,试探着问道:“就上次我们见过那个,燕京来的
,楚sir的亲戚?”
  金刚点头:“对,是他,他是我兄弟。”
  “你就这么相信他?”苏征很好奇。
  金刚缓缓点头,郑重的说:“他是我生死兄弟,不瞒大哥,我信他,我这辈子,有
两个贵人,第一个便是他,第二个是大哥。”
  可长毛和苏征感觉到,这第二个远远赶不上第一个。
  金刚说着四下张望,看到旁边的酒柜上的酒,便起身,取了瓶轩尼诗,拿了三个酒
杯,倒上后,在长毛苏征面前摆上。
  “大哥,师爷,你们说,我金刚这条命值多少钱?”
  长毛和苏征互相看看,长毛皱眉问道:“兄弟,这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现在,我呢,可能值千八百万的,”金刚一口闷了,又倒了半杯:
“可十多年前,你们说我值多少钱?”
  十年前,金刚刚到香港,除了烂命一条,什么都没有,能值多少钱。
  长毛沉默了,金刚说:“至少十根金条。”
  苏征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我失手打死人,东躲西藏,我兄弟找到我,送我到天津上船,十根金条,八根买
路,剩下两根,让我到香港后卖掉过日子。”
  “我爸是个混蛋,我走了这十多年,一直是他在替我照顾家里,我弟我妹,包括我
妈的工作,都是他安排。”
  金刚长舒口气:“大哥,师爷,你们说,我能不信他吗!”
  随后又苦笑道:“我这兄弟,当年,在燕京,那可是绝对一号人物,大哥,不怕你
生气,在香港,你也算号人物,可要比起我兄弟在燕京,我真告诉你,比不了,当年,
凭公公两个字,大街小巷,横着走。”
  “这么厉害。”苏征笑道,显然不相信。
  “你别真不信,我这兄弟,上马定国,下马安邦,就是那种,文武双全,你们看,
我挺能打,可我那兄弟,一个打我三个,七三年,我从股市挣了几十万,就是我兄弟带
着我挣的,你说我那兄弟神不神,股市什么样都不知道,找了一堆资料,看了五天,进
去就挣了几百万。”
  金刚又一饮而尽,倒上半杯,又一口喝干,放下杯子,看着长毛说:“大哥,我这
公司,你看中那家,就投那家,我先走了。”
  长毛赶紧叫住他:“金刚等等,你得让我想想。”
  别看长毛是龙头,可要论有多少身家,还真说不好,江湖人物,收入高,可开销也
大。
  长毛不经意的瞟了苏征一眼,苏征起身把金刚拉回来。
  长毛略微沉思,便说:“金刚,你这么说,我对那位,楚先生,是这个吧。”
  金刚点点头,长毛说道:“我想见见他。”
  金刚苦笑下:“大哥,我还真不敢作这个保证,我这兄弟,不喜欢黑道,也不喜欢
我作道上的生意,昨儿我们聊了一晚,他就一再劝我,不要作黑道生意。”
  “怎么,你要离开帮里?”苏征神情有几分紧张,可是大事,三刀六洞。
  金刚摇头:“生是大圈人,死是大圈鬼;我能在香港站住脚,是大哥提携,是兄弟
帮衬,我要这样走了,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兄弟们,我金刚还是人吗!”
  金刚看着长毛说:“大哥,我只是把道上的生意交部分出来,给手下的兄弟,那两
家公司就够我忙活的了。”
  “不过,大哥,我那兄弟,好吧,我约他出来。”金刚松口了。
  长毛这下露出了笑容,苏征却说道:“这楚先生还挺傲的。”
  金刚摇头:“公公这人是挺骄傲的,不过,他不会看不起道上兄弟,当年,我就是
街面上的小混混,我们一样是朋友。
  公公这人呢,不喜欢道上的生意,觉着这是非法生意,特别是毒品,早几年,就警
告我,只要沾毒,就和我绝交。”
  金刚走后,长毛和苏征相对无言,一瓶酒快要喝干了,苏征才说:“那两家公司,
前景不错,大哥有没有意思?”
  金刚手里的这两家公司,最初看上去并不起眼,卡车就三辆,轮船也就一条,挣钱
也不算多,可没想到,这两年居然风生水起,财源滚滚,不但还完了贷款,还在扩大规
模。
  苏征是学会计的,与经济挂边,知道一些内勤,别看金刚比较粗,可选的这行业,
还真很有前景,这几年,内地与香港的经贸发展很快,而且,金刚应该在内地有人,别
人去抢他的货源,压根就抢不走。
  “这位楚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长毛没有回答,反倒问起来。
  “我们不是查过吗,他是楚sir的小叔,现在楚sir升任警务处副处长,权力更大了
。”
  长毛不由苦笑,苏征也苦笑,又有几分羡慕:“这金刚,命可真好。”
  一条烂命到香港,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力量支撑。
  “这两家公司,你打算投资吗?”
  “你的意见呢?”长毛面带笑意的反问道。
  “投啊,怎么不投。”苏征笑眯眯的反问道:“不过,听金刚的意思,好像只能投
一家公司。”
  长毛也听出来了:“那另外一家公司呢?他有什么打算。”
  俩人随即想到,苏征苦笑下:“这位楚先生厉害啊!”
  很显然,俩人都想到,另一家公司,肯定还是留给帮里另外两大堂主,豹哥和肥超
的。
  让出两家公司部分股份,再加上申明不参与龙头竞选,金刚成功将自己从帮里的纷
争中摘出来,跳上岸,坐山观虎斗。
  “上次,金刚那事,查出来没有,是不是我们帮里的兄弟干的?”苏征小心的问道。
  长毛苦笑下,直接点明:“你怀疑是我干的,我没那么傻,他们三人中,我最希望
是金刚,肥超太滑,豹子呢,唉,这人看上去直,可,也急功近利,他要上位,恐怕会
有很多纷争,不过,我最担心的还是肥超,我一直怀疑他暗地里在搞毒品。”
  苏征默默点头,他也有察觉,而且,这俩人手脚不是很干净,每次给帮里交数,总
是找各种理由,想要少交。
  不过,长毛哥否认金刚那事是他干的,苏征却不敢就此认同,可他也不敢再问。
  对帮里兄弟出手,这是帮中大忌!
  金刚宣布不参加龙头选举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帮,也传遍了道上。
  他刚回到酒吧,肥超和豹哥都打来电话,金刚如实相告,同时提出让出一家公司的
部分股份,问他们愿不愿意投资,也声明自己要绝对控股。
  肥超好像不是很相信,豹哥却立刻开始争取他这一票,带着几个小弟便过来了。
  金刚明确告诉他,要先等大哥说话,就在这时,接到楚明秋的电话。
  “你的酒吧在什么位置,我过来看看。”
  金刚大喜,楚明秋从来没说出过这个话。
  楚明秋坐了辆车过来,金刚早早就等在门口,车停下后,金刚跑上去开门。
  “我操,你都是大哥了,你这样,下面的小弟怎么看你。”
  楚明秋也不等金刚回答,转头对司机说:“老张,你先回吧,谢谢您了。”
  这车是楚明道的,接下来,小弟便看到平时威风凛凛的金刚变身小弟,跟在楚明秋
身边。
  楚明秋边走边看,金刚的这酒吧外观装潢看着还不错,不过,有点偏老,可也还能
接受。
  酒吧里面也不错,很熟悉的感觉,那种熟悉不是来自现在,是来自前世。
  前世,他在酒吧驻唱,每天在各个酒吧间跑,见识过很多酒吧,所以,一眼就能看
出酒吧的好坏。
  金刚的酒吧看得出来,装修比较新了,各种陈设还比较好,现在人不多,一眼望去
,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不过,考虑到现在只有两点多,时间还早,可以理解。
  “嗯,不错。”楚明秋随意的说道,金刚咧嘴笑了笑,这酒吧是他两年前拿下的,
重新装修了一遍,设备也是新的,在香港的酒吧中,也算小有名气。
  “这就是酒吧!”殷红军在那嗓门都大,进来便好奇的四下打量。
  朱明依旧沉默不语,不过,同样十分好奇。
  酒吧,夜总会,在国内的宣传中,与妓院等同。
  “这里挺闹腾的,要不去我办公室坐坐。”金刚说道。
  “没事,先在这坐会,”楚明秋在吧台前坐下,然后对调酒小哥说:“给我来杯蓝
色夏威夷。”
  楚明秋没有刁难他,这蓝色夏威夷是传统著名鸡尾酒,小哥立刻开始调。
  殷红军凑过来:“这啥玩意。”
  “土包子了吧,这是鸡尾酒,”楚明秋笑道:“这鸡尾酒是调制出来,这样说吧,
跟厨师调味差不多,把各种酒,按照比例调制在一起。”
  “行啊,那也给我调杯。”殷红军笑道。
  “你丫得喝马奶酒,这蓝色夏威夷是淡酒,酒精含量不高,是绅士喝的。”楚明秋
打趣道。
  “对,对,你丫得喝长岛。”金刚笑道。
  “长岛,什么玩意。”殷红军睁大眼珠子问道。
  “也是一种鸡尾酒,是鸡尾酒的烈酒,酒量差点的,两杯就倒。”楚明秋说道。
  “那得来两杯。”殷红军从来不知道什么是退缩,对这种事,从来都是一仰脖子就
冲上去。
  “好,给他两杯。”金刚怪笑道:“他们的消费都记在我账上。”
  楚明秋看着小哥调酒,小哥动作熟练,干净利落,可楚明秋不觉着怎样,前世,他
曾经见过一个非常厉害的调酒师,每次花式调酒,都让一帮寂寞花痴少妇在边上欢呼,
每天下班都有个美人陪着一同回去,还每周都换。
  这家伙曾经是他的偶像!
  端起小哥调好的酒,蓝色的酒水,就像蔚蓝的大海,放在鼻端嗅了嗅,有股淡淡的
清香,小呷一口,清爽有了,可酸苦搭配稍差,可以打七分。
  冲小哥竖起大拇指,小哥微笑的点点头,谁都知道,这是老板的贵客。
  朱明有些不放心,悄悄挪到楚明秋身边,低声说:“这样好吗?”
  楚明秋随口说:“这有什么,酒吧这玩意,不出十年,燕京肯定有,你别被宣传给
洗脑了,这酒吧不是妓院,来的人都是守法平民,也不存在强买强卖。
  来这里的,一般可以分为几种,压力大,来喝酒释放压力;空虚寂寞寻找刺激的,
还有就是喜欢女人和男人的。
  酒吧一般情况下,都不许乱来,开酒吧是开门作生意,要的是口碑和回头客。
  朱哥,我还没带你们俩去赌场呢,这赌场呢,国内可能不会有,但酒吧肯定会有,
朱哥,咱们先见识下,将来有机会,咱们也在燕京开一个。”
  在楚明秋看来,酒吧其实也是个社交场所,他亲眼目睹好多生意都是酒吧谈成,特
别是娱乐圈。
  当然,酒吧也是个惹是生非的场合,可一般惹事后,都是在外面解决,除非,势力
极大。
  一杯长岛放在殷红军面前,殷红军低头打量半天,扭头对金刚说:“就这,没看出
什么啊。”
  金刚一笑,没吭声,殷红军疑惑的小呡一口,感觉没什么,便喝了一大口。
  “这鸡尾酒不能这样大口喝,要小口小口的呡。”楚明秋提醒道。
  “跟个娘们似的。”殷红军不满的辩解道。
  “这鸡尾酒,一般在社交场合喝,还有,在这种场合,大家是出来玩的,跳舞,聊
天,你这样喝,很快便醉了,还聊啥,瞎熊,将来,你要去各种社交场合,要知道其中
的礼仪。”
  殷红军不吭声了,今天带他们来酒吧,就是开阔他们的眼界,见识见识。
  殷红军百无聊赖的慢慢喝着酒,金刚拍拍他肩膀:“这酒,得慢慢品,不是你那样
个喝法。”
  “娘的,喝点酒都不痛快。”殷红军摇头说:“你丫啥时候也变这样了。”
  金刚一笑,没再和他说了,这家伙跟十多年前一样。
  “我大哥想见见你。”金刚走到楚明秋身边,低声说道。
  楚明秋皱起眉头,很是意外:“他要见我,见我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刚从他那回来,他说的。”
  这是个意外情况,楚明秋想了下,问道:“你对他说了什么?该不会把昨晚我说的
都告诉他了。”
  “那能呢,”金刚有些尴尬,正要解释,豹哥从后面过来。
  “这就是那位内地朋友,金刚看你毕恭毕敬的样,比对大哥还恭敬。”
  金刚稍微迟疑,楚明秋皱眉看着他,豹哥的穿着很眼熟,古惑仔好像都这样穿,花
衬衣,露出胸口的一撮黑毛,脖子上挂根金项链,手臂上有纹身  
  语气桀骜不驯,神情也同样桀骜不驯。
  楚明秋微微皱眉,敢对金刚这样说话的,多半在大圈中有一定的位置,而且地位不
在金刚之下。
  “豹哥,这是我朋友。”金刚脸色一下就变了。
  “金刚哥的朋友就是我朋友,这位朋友,怎么称呼?”豹哥神情依旧大咧咧的,不
过语气稍稍放缓。
  看到豹哥依旧要插一手,金刚有些生气了,沉声道:“豹哥....”
  楚明秋给金刚使个眼色,淡淡一笑:“豹哥是吧,楚明秋。”      
  豹哥对调酒小哥说:“夏威夷。”
  豹哥一过来,殷红军便转身看着他,神情倒是挺放松,这世界能对付楚明秋的还没
几个。
  “楚先生以前来过香港吗?”
  “来过几次,豹哥是那里人?”楚明秋反问道。
  “我是湖南人衡阳人,五九年就跑过来了。”
  楚明秋微微点头:“国内现在还有亲属吗?”
  豹哥警惕的看他一眼,然后才点头:“还有,我父母都在国内。”
  “可以找机会回去看看。”
  豹哥稍稍迟疑,大圈的人并不都是犯事了才跑来香港的,很大部分是因为一个字,
穷!
  真正犯事的,倒很少能跑到香港,大部分在内地就被抓了。
  看到他迟疑,楚明秋笑了笑问:“怎么豹哥在国内也犯了法?”
  “怎么着,不怕告诉你,我在国内捅过人。”豹哥眨巴下眼睛,挑衅的看着他,额
头上的那块伤疤一跳一跳的。
  “我不是公安,你杀人不杀人跟我无关,”楚明秋随口说道:“如果事情不大,可
以回去看看。”
  金刚同样满不在乎,这豹哥虽然好勇斗狠,手下小弟也多,可要论单打独斗,豹哥
和他身后的保镖,加一块也不是楚明秋对手,更何况这还是在他的地盘上。
  “楚先生,咱们第一次认识,我敬楚先生一杯。”豹哥气势有些回落,端起小哥放
在面前的酒杯冲楚明秋敬道。
  楚明秋也端起酒杯,冲他示意后,依旧是小呡一口。
  “楚先生在国内是作什么生意的,哦,不,国内不准作生意,楚先生是作什么工作
的?”
  “学生,正读书呢。”
  豹哥一愣,再度打量下他,金刚依旧没开口,豹哥看看他,笑道:“楚先生说笑了
。”
  豹哥不相信,这个时期,出国,在国内是稀罕事,几十年后,中国公民可以随便办
护照,有钱那都可以去,这个时期不行,能出国的只有几种人,一种是因公出国;另一
种是有背景的,这部分多数是高干子弟,其实,就算高干子弟也是极少数;第三种是有
海外背景的,而且,这个海外亲属还得有很大名望,否则,回国可以,出国,就麻烦了。
  豹哥看楚明秋的样子,以为他是高干子弟,听说他是学生,心里顿时就少了大半兴
趣。
  “楚先生在那念书?”
  “社科院经研所,”楚明秋反问道:“豹哥也是开酒吧?”
  金刚这时插话道:“豹哥的生意可不错,酒吧,夜总会,还有麻将,最近听说在张
罗着开唱片公司,是吧,豹哥。”
  豹哥得瑟的笑了笑,楚明秋微微点头:“豹哥目光敏锐,娱乐业将来会很挣钱。”
  豹哥却摆摆手:“那里,那里,我还是赶不上金刚,金刚的货运公司和船运公司,
那才是日进斗金,金刚,你说的投资,回头,咱们签协议。”
  “成,不过话说在前面,大哥也有意,我要绝对控股。”  
  “成,就这样说定了。”豹哥满口答应,这笔交易,他他一点不亏,金刚的两个公
司,现在挣钱就不少,帮里好些人都有点眼红。
  豹哥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了,倒是肥超只是打了个电话,没有过来。
  楚明秋自然不会问帮里的事,金刚也没送,让小哥拿了瓶啤酒,靠在吧台上。
  “我大哥想要见你。”
  “我没想明白,他见我作什么?”楚明秋呷了口酒,迟疑了会,问道:“你都对他
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告诉他,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就是,不参加这个龙头选举,是
你给我的建议。”
  “我说金刚,你丫嘴巴能不能紧点。”楚明秋苦笑着摇头,想了想,才说:“那就
见见吧。”
  金刚大喜,赶紧去给长毛打电话,手下的几个小弟惊讶万分。
  调酒小哥听到更多,禁不住不住打量楚明秋,心里嘀咕,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这
么拽。
  殷红军的一杯酒已经喝光,眨巴下嘴巴,感觉不怎么样,问小哥有没有二锅头,小
哥苦笑着摇头。
  “你丫别土包子了,这里不卖二锅头,小哥,给他杯伏特加,喝死这丫的。”
  小哥很听话,立刻给殷红军倒了三杯伏特加,伏特加都是那种小杯,殷红军神情不
屑。
  “就这,豆芽似的,你丫想灌醉我,门都没有。”
  “你丫是酒精考验的战士,这三杯算个屁。”楚明秋随口说道。
  殷红军毫不客气,一口一杯,然后满足的叹道:“这酒够味,你那是喝酒吗!”
  殷红军随后又喝了三杯,感觉这才舒服了点,小哥倒是不惊讶,在这多年了,酒量
好的也见过不少,倒是朱明出来劝了,他还知道这伏特加。
  “怎么着,怕我喝醉了。”殷红军瞪大眼珠子问道。
  “当然怕,你丫喝醉了,我们不得把你扛回去。”朱明没好气的骂道,几个月接触
下来,他也了解殷红军了,这家伙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能收拾他的,也就他妹妹和
楚明秋。
  小哥无声的笑了,殷红军微怔伸手要拍朱明的肩膀,朱明一闪就躲到一边,殷红军
拍了个空。
  陆续有客人来了,朱明觉着挺纳闷,现在才三点,这些人不用上班吗?
  “香港人一般在三点开始喝下午茶,这些都是附近公司的白领,来这喝会酒,一般
到五点左右,便回去上班,七八点再下班,吃过晚饭,再来。”
  “那你们一般几点关门?”
  “晚上两点,特殊时候,可以延长半个小时。”
  “你这酒吧,每月盈利多少?”楚明秋问道。
  “五十多万吧,”金刚说道:“这其中,三成要交给帮里,剩下的,五成给下面的
兄弟。”
  “那也不错,每月有二十多万。”
  金刚摇头:“没有这么多,还有其他一些开销,这些都没办法落账,我最后到手也
就十万多点。”
  “那也不错,金刚,你给我个实话,现在每月,你收入多少?”
  金刚想了半天,才不自信的说:“大概,大概,在七八十吧。”
  “七八十万,一年就有九百万左右,那两家公司,现在每月多少?”
  金刚迟疑半响才说:“不清楚,回头我问问公司财务。”
  楚明秋深深叹口气,摇头嘲笑道:“你丫这样搞公司,到现在还没破产,真是奇迹
。”          金刚嘿嘿笑着,他倒没说假话,可他也坚信,没人敢骗他,
而且,公司支出超过一千元,都必须要他签字才行。
  “你现在可以调动的资金有多少?”
  金刚还是答不上来,要去问财务。
  “给你两天时间,把你能调动的资金算清楚。”楚明秋很无奈,小哥眼珠子都瞪圆
了,金刚却立马答应了,小哥更加惊讶了。
  “嗨,金刚哥!”
  “金刚哥,这谁呀,好靓。”
  陆续进来不少女人,经过吧台时,都和金刚打招呼,然后好奇的打量着楚明秋三人
,胆大的还故意挑逗两句。
  “得了,咱们别在这展览了,找个僻静点的座位。”楚明秋说道。
  金刚带着三人到角落的位置,这个位置象个包厢,与两边都隔开,包厢呈半圆形,
靠墙是一排弧形沙发。
  三三两两的客人陆续进来,进舞池还少,音乐并不激烈,殷红军已经喝了三种酒,
特别是最后几杯伏特加,这时酒劲上来,有点微醺,靠在沙发坐上,看着场子里少有的
几个人,嘀咕着,这有什么意思。
  楚明秋三人没有理会他,楚明秋告诉金刚,昨天晚上,他又想了想,打算帮金刚拟
定个发展线路。
  “你先买个工厂,或办个工厂,创立个品牌,记住,这个工厂是独立公司,不要让
其他人涉足,而后以这个公司为依托,向内地投资办厂,等你小弟毕业了,把大陆的公
司交给你小弟管理,为什么呢,你小弟是大学生,比你丫有学问。你自己呢,我建议你
去香港大学学个商科,有没有文凭不重要,旁听都行。”
  其他的都没问题,大陆生意交给小弟也没问题,说句实话,这个小弟弟几乎是他抱
大的,感情很深,他逃亡香港时,小弟只有九岁。
  提起小弟,金刚有些兴奋:“好,我听你的。”
  “我现在可以给我妈带点钱,行吗?”
  楚明秋想了想,点头说:“可以,不过,不要给港币,换成美元,也不要太多,最
多一万。”
  金刚大乐,连声说好,楚明秋叹道:“一万块,按照政府牌价,也有一万五六了,
如果是黑市价,得有五六万了,这笔钱,在燕京可以买几个四合院了。”
  “我知道。”金刚说道。
  楚明秋又想了想,才补充道:“以后呢,你要想给家里寄钱,别直接寄给家里,不
管你用什么名字,给家里寄钱,都会提醒公安局。”
  金刚叹口气,点头说:“那我寄给你。”
  楚明秋微微摇头:“也不妥,我也在城西区,不能寄到城西区,而且咱们那片,都
是一个派出所,但凡有人留心,顺着查下来,就麻烦了。”
  “一万美元,够你家生活很长时间了,这几年,家里应该不缺钱了,以后该怎么干
,先不着急,等等看。”
  金刚想了想,觉着也只能这样了,以国内的生活水平,一万块钱,可以用很长时间。
  客人渐渐多起来,音乐也变得暴烈,舞池里的人渐渐多了。
  殷红军看着舞池里扭动的身影,双腿就忍不住动起来,楚明秋看出来了,故意没吭
声,殷红军待了会,实在忍不住,拉着朱明就进舞池了。
  “别惹事!”
  楚明秋在他们背后叫道,金刚咧嘴笑道:“没事,这是我的地盘。”
  金刚看着殷红军和朱明,俩人跳得似模似样的,有些惊奇。
  “他们,居然会跳!”
  “国内有,新侨饭店就酒吧舞厅,这家伙和韩信他们经常去,这舞又不难学。”
  “国内有舞厅了!”金刚更加惊讶。
  “所以嘛,这改革开放,你们这有的,除了赌场,将来国内都会有。”
  金刚先是点头,过了会,开始较劲了:“妓院也有!”
  楚明秋乐了,十万小姐下岭南,百万嫖客到东莞,东莞的一条龙服务,闻名全国,
灯红酒绿,那个城市没有红灯区,扫黄如割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你丫忘了,就算文化大革命,都有圈子,现在,圈子不是更多了。”
  金刚哈哈大笑,拍着大腿直乐。
  长毛没让楚明秋等多久,很快便过来了。
  楚明秋打量长毛,四十多岁的年龄,西装领带很整齐,看上去挺有风度,旁边的苏
征也一样,西装领带,颇为儒雅。
  长毛也在打量楚明秋,楚明秋给他的第一个感觉是帅,疏眉朗目、儒雅隽永,用香
港话说就是个靓仔;第二个感觉是温和自信,气度不凡,就算在这种环境下,依旧保持
着不凡的气度,目光相对时,竟然能让他生出要亲近的感觉。  
  “楚先生,我们见过。”
  楚明秋含笑点头:“是,几年前,我们一块喝过酒。”
  闲聊套近乎后,楚明秋开门见山说道:“金刚,长毛哥要和我聊聊,不知道长毛哥
要聊啥?”
  “我们大圈,都是赤手空拳来香港打天下,除了条烂命,什么都没有,只能在道上
拼杀,弟兄们靠流血拼命才有了今天。”
  楚明秋听出来了,便含笑道:“我没有瞧不起道上兄弟的意思,金刚是大圈兄弟,
也是我最好的兄弟之一,长毛哥,我呢,总觉着在道上混,最后的结局可能不好,不是
进局子,就是死于非命,所以,我希望他少沾道上生意。”
  “听金刚说,长毛哥始终不肯作毒品生意,不知为什么?”
  长毛有点意外,稍稍迟疑后解释道:“毒品,伤天害理,毒害咱们中国上百年,所
以,我们大圈从成立开始就不准作毒品生意。”
  楚明秋点点头,赞赏道:“非常好,所谓盗亦有道,凡事都要有底线,长毛哥,做
得好!我敬你!”
  长毛坦然拿起酒瓶和他碰了下,楚明秋喝了一大口,然后看着长毛说:“我和金刚
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不分彼此,他不得已逃到香港,多亏长毛哥提携,长毛哥帮他就是
帮我,再次感谢。”
  长毛微微摇头:“金刚是我兄弟,他有今天,是拿命换来的。”
  “没有长毛哥的提携,他恐怕已经是维多利亚港的一具尸体了。”
  长毛微怔便拿起酒瓶与他碰了下,看着金刚说道:“金刚是个人才,在帮里威信很
高,你看看,我们大圈有上百个酒吧夜总会,收入最好的就是他管的这几个。”
  长毛说到这里,停顿下才说道:“楚先生是从燕京来,对国内的情况很了解,所以
,我想向先生打听下,国内现在的情况。”
  楚明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喝了口酒,长毛也没催,和苏征交换个眼色,苏征则期
待的看着楚明秋。
  “长毛哥怎么关心起国内情况了?”楚明秋反问道:“是想回家吗?”
  长毛苦笑下:“谁不想家呢,我妈和两个弟妹还在大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实不
相瞒,我家是恶霸地主加土匪,我父亲五一年就被枪毙了,我是五五年跑过来的。”
  楚明秋呵呵笑了,冲他举起酒瓶:“我是资本家出身,咱们是一样。”
  长毛微微示意,楚明秋喝口酒:“长毛哥,忆苦思甜就不用作了,就问你一句,在
大陆有人命案没有?”
  长毛摇头:“这个倒没有。”
  楚明秋点点头:“那没问题,现在就可以回去,金刚身上有人命案,当年是下了全
国通缉的,这个通缉令现在还没撤销,没有人命案的都可以回去看看。”
  苏征微微有些动容,楚明秋看着他说:“听说师爷是右派?”
  苏征点头,楚明秋说道:“现在上面给所有右派摘帽,我估计明年,就会给绝大部
分平反,您要想回去,明年就可以。”
  长毛和苏征同时松口气,苏征喃喃自语:“看来政策是真变了。”
  长毛微微点头,不过,这不是重点,回不回家,他没有念想,晚点回去,也不是不
行。
  “楚先生,我听说国内搞改革开放,这改革开放究竟是什么?”长毛问道。
  这才是重点,去年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决议,香港报纸全文刊登,可除了霍家这种与
红色中国关系很好的家族企业,其他没一个敢采取行动。
  土改,镇压反革命,公私合营,消灭资产阶级,大跃进,文化大革命,珠江漂下来
的尸体,塞满了伶仃洋面。
  现在共产党突然说要搞改革开放,谁信!
  楚明秋笑了笑说:“长毛哥很关心内地啊,对,中央决定要搞改革开放,这改革开
放呢,目的引进海外资本和技术,发展国家经济。”
  “长毛哥,要是有想法,可以回去开工厂,现在回去,困难可能要多点,最多半年
,广东省要在深圳这个地方搞个特区,长毛哥可以开工厂,这种酒吧呢,国内暂时还消
费不起,政府可能暂时也接受不了,所以,再等等,过上三五年,不管是酒吧,还是夜
总会,甚至坐台小姐,都可以了。”
  楚明秋看着长毛,似笑非笑的说:“不过,有些东西,什么赌场,妓院,还有毒品
什么的,这一类东西,上面永远不会允许。”
  长毛听得很认真,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楚明秋的神情很笃定,很沉重,好像一
切都在他掌握中。
  这种自信,很感染人!
  苏征是读书人出生,脑子更活点,他小心的问:“共产党不是打土豪分田地吗!怎
么会允许资本家剥削。”
  “嗯,你们有这种顾虑很正常,要换我,也会有顾虑,”楚明秋很耐心:“不过,
这次是真的,苏先生知道,列宁在苏联成立之初,也实行过新经济政策,允许资本家继
续经营,我们改革开放就是学列宁的新经济。”
  “那照这样说,最后不还是要被共产党给共产了。”苏征皱眉说道。
  列宁死后,斯大林就改了新经济政策,推行斯大林经济模式,强力发展重工业,那
些资本家办的工厂商店,又被苏维埃以各种政策收归国有了。
  楚明秋正要解释,脑中忽然萌发个想法便笑道:“那就看你敢不敢赌了。”
  苏征给噎住了,只好看着长毛,长毛点了根雪茄,看着光怪陆离的舞池,几口烟吐
出来,便试探着问道:
  “楚先生就不担心金刚?”
  楚明秋耸耸肩:“这没什么可担心的,实不相瞒,我在燕京开了家旅行社,这次来
香港就是想联系两家旅行社,看看双方能不能合作。”
  长毛喝了口酒,然后问道:“香港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帮里兄弟不少,可要养活
这么多兄弟,也不是容易的,可接下来要怎么发展,想向楚兄弟讨教讨教。”
  楚明秋闻言不由怔住了,侧头看看长毛,长毛很诚恳的望着他。
  “长毛哥,您这话,让我怎么说呢,我对贵帮了解不多,信口开河,误了长毛哥的
事,我可担待不起。”
  “楚先生说哪里话,我长毛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自信这双眼睛还认得好人坏人。”
  楚明秋依旧没有开口,他对大圈的了解完全来自金刚,看看金刚干的事,就没有制
造业,不是酒吧夜总会就是麻将馆,这样的企业怎么进国内,至少现阶段压根不可能。
  简单的说吧,中国现在的娱乐业压根就没形成市场,除了政策方面的原因,很大一
部分原因是,老百姓太穷,没钱去娱乐消费。
  长毛看到楚明秋沉默无语,就想进一步劝说,这时,舞池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
  楚明秋脸色微变,在这片嘈杂,映红局的大嗓门非常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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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sho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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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Re: 重生之如歌岁月7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Jul 15 22:44:49 2021, 美东)

多谢。
【 在 zhucecuowu () 的大作中提到: 】
:   第九章路过广州见宽元
:   七月流火,树丛深处发出阵阵蝉鸣,枯燥的叫声,听着让人心烦,几天的一场黄沙
: ,让树叶挂上一层薄薄的沙粒。
:   胡同里传来孩子们的嚎叫,街面上,悄无声息的多了些摊位,在六月中旬,中央作
: 出决定,开放个体经商,城里只要是待业青年,农村居民都可以申请个体执照。
:   与这个文件同时下发的还有敦促加强帮助待业青年就业的指示。
:   各级政府,特别是街道这一级政府立刻行动起来了,胡同里登记的待业青年只要愿
: 意都可以拿到个体执照,批准的速度很快。
:   六月中旬,五届人大第二次会议举行,会议最重要的决定便是取消革委会,恢复各
: 级人民政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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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16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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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alex1688 (alex1688),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如歌岁月7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Fri Jul 16 02:29:00 2021, 美东)

多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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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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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myue (), 信区: paladin
标  题: 重生之如歌岁月7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Fri Jul 16 03:38:50 2021, 美东)

谢谢楼上的更新!
每月都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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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indama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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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braindamager (No Brain),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如歌岁月7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un Jul 18 19:27:33 2021, 美东)

这殷红军有点烦人了。直性子和不知好歹还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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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n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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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jianchi (jianchi),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如歌岁月7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at Jul 24 14:59:56 2021, 美东)

感谢,幸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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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sho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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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asshole (nice),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如歌岁月7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at Jul 24 15:37:31 2021, 美东)

你说的没错。
现实生活中北方人里有不少这样的。
【 在 braindamager (No Brain) 的大作中提到: 】
: 这殷红军有点烦人了。直性子和不知好歹还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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