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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如歌岁月6月第一更
[版面:谈古论金,黄梁一梦 (武侠)][首篇作者:zhucecuowu] , 2021年06月15日12:22:31 ,833次阅读,7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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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zhucecuowu (), 信区: paladin
标  题: 重生之如歌岁月6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ue Jun 15 12:22:31 2021, 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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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zhucecuowu (),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如歌岁月6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ue Jun 15 12:23:07 2021, 美东)

  第七章 殷红军开旅馆

  “社办企业的特点是技术含量低,野蛮生长,小李村同样没有逃脱这个模式。
  小李村在过去十年中,已经平安完成资金积累和技术积累,可以开始生产有些技术
含量的产品,可在其他地区,社办企业还处在原始阶段。
  低投资,低技术含量,就意味着模仿很容易,一个生产队搞这个项目成功了,赚到
钱了,其他生产队很容易就想到,我也可以。
  模仿的结果便是,市场供过于求,于是乎,惨烈的价格战打响了,这种价格战是两
败俱伤,获利的是顾客。
  你们将来都会主政一方,一定要记住,这种价格战 ,是市场竞争的一部分,靠行
政手段根本无法消灭。
  其次,这种价格战,总的来说,是好事,市场竞争,将促使生产参加,要么提高技
术含量,要么转向其他产品,也就是认输离场。”
  “顺便说一下,在政治教科书上说,资本家将新技术产品雪藏起来,以保护旧技术
,获得更大利益。”
  “对这个判断,不符合市场经济的原则,要知道,新技术产品早一天投入市场,就
能早一天占领市场,我占领了市场,你再想挤进来,要花的钱,是我的十倍不止。”
  政治书上有这样一段,楚明秋深刻怀疑这不是马克思说的,这一段太意识形态了,
完全不符合市场经济原则。
  今天来听课的人更多了,从第一堂课后,每堂课的学生都在增加,那些没课的学员
都来蹭课,上周五便多了近三分之一,这堂课居然多了近一倍,可以坐一百多人的教室
居然坐满了。
  “上周五,我布置了作业,这个作业,下周一交,下课。”
  下课还是那样准确,知道他们要在周日去小李村参观,他便布置了作业,让他们找
到小李村发展的缺点,并用学到的经济学理论进行分析。
  楚明秋收拾好东西便走,他的东西很简单,上课就是一本笔记本,这笔记本也就是
他的备课本。
  “楚老师!”
  楚明秋转过身,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快步追上来。
  “楚老师,您好,”中年人很客气:“我叫谢家福,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楚明秋含笑看着他,谢家福说:“我是浙江人,我们县有两家工厂,一家五金厂,
一家丝绸厂,连年亏损,县里想了很多办法,生产丝毫没有起色,楚老师,能不能请您
到我们县去看看,帮忙出出主意。”
  楚明秋眉头微皱,微微一笑:“嗯,我给你出个主意吧,找人把厂子承包下来,县
里可以和他签个合同,规定好每年上交的承包费用,剩下的就是他的。”
  “承包?”谢家福呆呆的看着他,头上明显冒出黑烟:“国家允许把国营工厂承包
给私人吗?”
  “再给你出个主意,”楚明秋笑道:“你去找上级,向上级要经费,尽量多要,上
级如果不给,那就要给政策,要政策的话,你就要承包政策。”
  “这,这能行吗?”谢家福满脸不可思议。
  “从经济学上说,长期亏损的企业可以视为坏资产,要盘活这些资产,需要大量资
金,而且还不一定成功,所以,市场经济下,对这类资产有两种处理方式,一是卖掉,
能收回多少钱,算多少钱;另一个是宣布破产,进入破产清算,工人全部解雇,工厂资
产卖掉后,赔偿债务。”
  谢家福依旧感到不可思议,破产,卖掉,这可是国家财产,再说了,我们社会主义
国家,怎么能破产呢,怎么能解雇工人呢!
  楚明秋看着他犹豫不定的样,便说:“这样吧,找个时间,我们专门讨论这个问题
,你们面临的问题很普遍,值得讨论。”
  “好,那太好了。”          
  谢家福很高兴,连声道谢。
  楚明秋忍不住笑了:“谢同志,这没什么,我给你们讲经济课,这些问题本就是我
该讲的内容。”
  谢家福面临的问题,在很多地方都存在,可以作一个课题讲解。
  这样的工厂很多,甚至可以说是遍地都是,国家也头痛不已,不管投多少钱进去,
反正就一个亏损,这些企业已经成为政府的包袱。
  在食堂吃过午饭后,楚明秋就蹬车来前门了。
  岳秀秀买下的院子就在前门大街,这个院子挺有历史的,据说前清时是个子爵的宅
邸,民国后先被北洋的军阀占了,抗战时又住进来一个伪政府的高官,抗战胜利后被孔
祥熙的亲信接收了,四八年,这人看国民党的局势不妙,这个院子便以两百根金条的白
菜价卖了。
  本来岳秀秀是不想买的,可一来却不过情面,这人与楚家也是老相识,前清时两家
便有交往,楚家也多得他照顾;二来,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怀上孩子了,便想着万
一有什么,自己也有个退路,便拿出自己的私房钱买下了。
  与殷红军朱明会合后,三人骑车到了大宅院的门口,这大门紧锁着,从外观看,朱
红色的大门很陈旧,门上的油漆都有些脱落,两边的狮子也残破不堪,门上的装饰也破
旧不堪。
  楚明秋打开门,介绍道:“这房子,在文革前,我妈每年都要修整,文革开始后,
我把这门作旧了,然后荒废了十年,粉碎四人帮后,我过来看了看,没时间也没精力打
理。”
  “作旧?干嘛作旧?”朱明不懂,疑惑不解的问道。
  “你呀,不懂,”楚明秋解释道:“文革中废私立公,上交房产证,我可以说房产
证被红卫兵烧了,可毕竟不敢把房产证拿出来,名义上,这房子就归国家了,小麻烦,
我自己就可以解决,可若是某个大领导看上了我这房子,搬进去住了,我怎么办,所以
,把他作旧,看上去残破不堪,这些大领导就不会注意到这院子了,从路上经过,也会
认为这院子不过是个大杂院。”
  三人边说边进来,一走进大门,殷红军和朱明立马感受到不同。
  迎面是一个宽三米左右,高近两米的青色大影壁,这影壁中间是四五只仙鹤环绕着
盛开的梅树,仙鹤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梅花迎风怒放,站在壁前,甚至可以感受到风
的痕迹,影壁两侧,则雕刻着回纹,回纹中又嵌入梵文,充满神秘感;壁顶则雕出筒瓦
、滴水、檩、椽形状,壁坐雕刻着云纹,看着既大气又传统。
  “说实话,这影壁,我很喜欢,”楚明秋站在影壁前,欣赏着浮雕:“文革中,我
花了很大心思才保留下来。”
  殷红军依旧没有文化细胞:“得了,别感慨了,不就一块破石头,赶紧的。”
  说着便绕过影壁向里走,楚明秋叹息着摇头:“你丫就不能装一下,装着有点文化
好不好。”
  “装什么装,你小子就是太能装了。”殷红军语气不屑,四下打量着院子。
  过了影壁便是前院,这四合院在结构大都差不多,前院,东西两院,后院,燕京的
四合院都是这个结构。
  不过这个院子稍稍有点例外,这个院子毕竟曾经是子爵府,这一进便很大了,左右
各有个小院,正面则是正房会客室,正房两边则是两间耳房。
  正房两边由游廊连接东西厢房,东西耳房与正房之间有垂花拱门连接二进院子。
  院子左前方有个古意盎然的假山,山石嶙峋,苔癣清幽,其中有淡淡的水意。
  院子中心则有一巨大水缸,水缸里还有水,浑浊不堪,上面还漂浮着一层树叶,靠
近了还有股奇怪的味道。
  楚明秋正想给朱明普及下四合院的知识,殷红军已经大步流星直奔正房去了,他赶
紧追上去开门。
  这里所有房间的门都是锁着的,殷红军推开门,进去看了看,桌椅板凳都用麻布盖
着,掀开麻布都是上好的圆凳圆桌。
  楚明秋还没开口,殷红军又窜进了耳房,楚明秋很无奈,指着墙上对朱明说:“这
里应该有一幅画,你看上面的痕迹。”
  朱明看着墙面点头,这痕迹很明显,他随口问道:“画也收起来了?”
  楚明秋点头,还没开口,殷红军就出来了,冲俩人叫道:“到后面去看看。”
  有殷红军在,楚明秋只能无奈的将炫耀埋在肚子里,走到东院的一个角落,殷红军
推开一扇门,探头看看,便退出来了。
  东院有一排房子,期间还有数个小院,朱明纳闷的问道:“这儿怎么会有院子?”
  “这呢,应该是仆人住的地方,这院子呢,是地位比较高的仆人的住处,你看那一
排,就是普通仆人的住处。”
  楚明秋说道:“除了这边,西院也差不多大,不过,西院应该是改造过的,前清时
,有马厩,这到民国了,马车不流行了,所以,这西院开了道门,可以进来轿车。”
  “按照大宅院的规矩,东院的仆人一般都是在府内伺候的,西院呢,则是需要外出
的仆人的住处和马厩,还有就是普通库房,比如储藏大白菜这样的,还有就是杂物。”
  楚明秋和朱明慢慢跟着殷红军向后走,后院与楚家差不多,又有所不同,正中间是
主人住的小院,两边有数个规模和格局都要小些的小院,殷红军在一个角落又找到个厨
房。
  “娘的,这厨房都有几个,也太浪费了。”殷红军嘀咕着。
  “说你丫暴发户,你还不信,这后院的厨房是给老爷太太少爷小姐做饭的,这老爷
的饭能与前面那些仆人一样吗!”
  楚明秋没好气的数落着,殷红军哼了声:“看看,这都是民脂民膏,这得花多少钱
。”
  “少说我啊,你家那部长楼就差了!”楚明秋不屑的反问道:“不照样是民脂民膏
。”
  殷红军聪明了下,没有继续与楚明秋讨论,这方面,八十个他捆一块也不是楚明秋
的对手。
  殷红军脚步咚咚的在前面领路,楚明秋和朱明在后面边聊边走,朱明看着这院子,
用来作旅馆有点委屈,这院子收拾下,非常漂亮,绝不比楚家大院差。
  把院子走了一圈,朱明看看时间,大约用了半个小时,三人回到前院,也没进屋,
房间锁着呢,就在院子的花坛上坐下。
  “这院子呢,用来作旅馆,国内旅馆,那是够了,可要作涉外旅馆,那就不够。”
楚明秋说道。
  殷红军皱起眉头,他没数有多少个房间,可住上五六十人压根没问题。
  “还差什么?”朱明抢在殷红军前面问道。
  “这院子是传统四合院,每个房间都要改造,首先每个房间都要有卫生间,老外习
惯用马桶,咱们中国是蹲式厕所,老外肯定不习惯。”
  “其次,老外几乎每天都要洗澡,所以,每个房间要增加洗浴间,所以啊,这里的
房间要调整。”
  “还有,你们看,这里的房间以炕为主,除了后院的几个主人少爷的房间,其他都
是炕,这不行,要改,全部改成席梦思软床。
  还有,整个院子还要进行修缮,这看上去太破败了,所以,接下来,你们俩够得忙
。”
  朱明四下看看,不得不承认,楚明秋说得不错,可问题是.....
  “这得花多少钱?”他小心的问道。
  楚明秋随口说:“十万起步吧。”
  “啊!”殷红军差点跳起来,四下张望:“这么多,我可告诉你啊,我没这么多钱
,我,我最多拿得出一百。”
  楚明秋差点气乐了,朱明也很失望,他小声的说:“我也没多少钱,这些年在北大
荒也没存下多少钱,要修这个院子,压根不可能。”
  “这院子是我的,”楚明秋知道他们没钱:“钱,我可以出,不过,我不能白出。
”           “怎么滴!”殷红军瞪大眼珠子盯着他。
  “两个办法,一是,我借给你们,十万,另一个是,我十万,算是我入股,十万块
,八成股份。”
  楚明秋看着俩人:“怎么样,你们选那种?”
  殷红军没什么概念,没好气的说:“公公,你丫不够朋友,就这还算计我们。”
  “瞎熊,今儿,我教你个事,亲兄弟,明算账,”楚明秋严肃的说:“财帛动人心
,你将来走进商场,千万别把那套兄弟义气带进来,该签合同,就签合同;该写借条就
写借条,千万别搞嘴上约定。”
  “将来你有钱了,别人向你借钱,嘴上说好,一转眼,人家不承认,你怎么办?靠
拳头,不行吧,只能上法院,法院只认证据,你没证据,你怎么办?”
  “爷揍死他。”殷红军一翻白眼叫道。
  “那你就去坐牢吧,别以为你爸是部长,就不会坐牢了。”楚明秋冷冷的说道。
  朱明起身插话道:“红军,公公说得对,亲兄弟,明算账,这样,朋友才能长久。”
  “那他这怎么算呢?”殷红军也不再计较,问道。
  “十万块,”朱明苦笑下:“十万,恐怕都能买这样一个院子了。”
  “你们啊,”楚明秋看着俩人直摇头:“咱们走的是高端路线,国内的,你看那些
招待所,三五块钱一晚,这旅馆,就算全住满了,一天也就两三百,如果就住满六七成
,一天也就一百多,算下来,一个月也就四五千块钱,扣除费用,一个月能挣几个钱。”
  “高端路线就不一样了,一个顾客算一百美元,就算一半客满吧,每天就有两三千
美元,按照国家牌价,一比一点八,一天就是三四千人民币,一个月下来,就有几万块
,再说了,黑市美元汇率已经到五块了,你们再算算,这每月是多少。”
  不用算,这收入完全不一样,一天就上万,朱明沉默的点点头。
  楚明秋看看这房子,心里却在想,前世怎么没注意到这院子,也不知道被谁占了。
  他还记得,这天安门广场附近很多胡同被定为文物保护范围,这院子应该是会进入
保护范围。
  “这院子要修,十万不一定够。”楚明秋轻轻叹道。
  “十万还不够。”朱明吓了一跳,禁不住脱口而出。
  “这房子的建筑应该是清中期的建筑,老外住在这里,不是简单的住宿,还能欣赏
中国传统建筑,还能体验中国人的普通生活,这也是咱们的特色。”
  楚明秋说道:“所以,我们在修整时,还要保持传统特色,普通的建筑队,还不行
,还得找燕京的老把式,样式雷,得找他们。”
  “样式雷?是什么人?”殷红军好奇的问道。
  楚明秋忍不住踢了他一脚,骂道:“你丫在四九城几十年了,样式雷都不知道,就
是京城雷家。”
  “什么京城雷家?爷知道他是谁。”
  “样式雷,京城雷家,我楚家被称为京城医药第一家,雷家可以说是京城建筑第一
家,从康熙年间开始掌控皇家宫廷设计,是满清皇室的首席设计师。”
  殷红军啊了声,朱明也有些发傻,楚明秋看俩人的模样忍不住微微摇头。
  “这四九城,从忽必烈建元大都开始,到明成祖朱棣建燕京城,元明清民国到如今
,历经五朝,历史底蕴雄厚,民间隐藏着很多奇人,你们哪,对我们生活的这块土地,
这个城市,了解得还是太少。”
  朱明沉默不语,殷红军则不以为然,抬头看看四周的房子,忍不住骂道:“公公,
你狗日的到底有多少房子,你这黑心的资本家!”
  “你就羡慕嫉妒恨吧,我挺满意。”楚明秋很得瑟,前世为了在燕京有套房,要几
代人努力,现在,轻轻松松成为京城房哥,难怪那么多人想当二代。
  楚明秋甚至恶意猜测,如果自己的房子全部拆迁,自己至少可以拿到一百套以上,
而且全部在二环以内,光这房子就值几十亿。
  “公公,我知道你有钱,可这是十万啊。”殷红军迟疑下,终于开口问道。
  楚明秋笑道:“十万算什么,我不是写了本书吗,在美国出版了,稿费就几十万美
元。”
  这个数字是劳拉告诉他的,上次把专栏文章交给劳拉时,劳拉告诉他,他的书大卖
,美国电视台还办了期节目,几个专家在电视上讨论他的书。
  第一期印刷的八万本已经卖光了,第二期加印了五十万本,出版社非常高兴,特地
给劳拉发来贺信,并寄来奖金。
  五十万本,按照合同,每本书,他可以拿到四美元的版税,这就是两百万美元,如
果按照现在的黑市牌价,就是一千万人民币。
  这还没算欧洲的出版版税,英国据说印了十万本,法国和德国也是十万本,这加起
来就是三十万本,这几本的版税要少点,每本只能拿到两美元,这又是六十万美元。
  算下来,这本书居然为他挣了一千多万人民币,难怪欧美的文人过得那样舒服。
  “对了,公公,咱们上那找老外来住?”朱明提出个关键问题。
  楚明秋点头说:“这个问题问得好,瞎熊,你丫就没想到?”
  “你不是说了吗,弄个旅行社,再与香港方面联系,内外勾结,把那些傻老外糊弄
过来。”殷红军满不在乎的说道。
  楚明秋抬腿就给了他一脚,殷红军灵活的避开。
  “什么糊弄过来,你丫还欠我一份计划书啊,不许去问你妹妹,整天想着当兵,军
队作战还有作战计划,你丫经商不搞个商业计划书!”
  楚明秋没好气的冲殷红军一通臭骂,朱明有点意外,殷红军居然若无其事的就受了。
  “具体细节没说,正好,你和殷红军商议,”楚明秋对朱明说道:“旅馆办起来后
,下一步就是开旅行社,咱们燕京是个旅游性城市,最早可以上溯到春秋战国时期,正
式建成在元朝忽必烈时期,城里城外到处是文物古迹,随着改革开放,国内国外游客势
必蜂拥而来,办个旅行社,绝对挣大钱。”
  “你们要把旅行社执照跑下来,不过,我估计完全独立,可能有困难,不过,可以
挂靠在旅游局下,每年给管理费,具体怎么作,慢慢商量,旅行社成立后,我在香港有
朋友,我们可以和香港旅行社合作。”
  朱明明白了,略微想想就发现,这真是个绝妙的想法,旅行社不但能挣钱,还能给
旅馆带来源源不断的客源,两下都赚钱,这下让他兴奋起来。
  “走吧,这房子也看了,你们回去写个计划书,把人手找齐,先不要太多,七八个
就行了,剩下的慢慢找,对了,最主要的是厨师,一定要找个会作西餐的厨子;待旅馆
的执照下来后,就可以去跑旅行社的执照了。”
  楚明秋回家了,殷红军得意洋洋的对朱明说:“怎么样,没骗你吧,这房子当旅馆
绝对够了。”
  朱明也笑着点头,心里无比轻松,可以这样说,昨天,他还觉着前途一遍灰暗,今
天,他就觉着前途灿烂阳光。
  难怪葛兴国虎子他们这样推崇楚明秋,这家伙真的有股奇怪的魅力,朱明自信不是
幼稚的人,对世界保持警惕,可今天他还是被吸引了。
  “找人的事,你来吧,大院的那些兔崽子,都是一帮没胆货。”殷红军一点不隐瞒
,他认识的人都在大院。
  “找人,先不忙。”朱明思索着说道:“现在待业的知青很多,咱们先去街道,问
问要那些手续。”
  “街道?成,先去街道。”殷红军抬腿就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朱明:“
我城北大院,你呢?”
  朱明楞了下,他住在城东,这院子在城西,这该去那个街道呢?
  “这样,我们先去城东,我那的街道。”朱明说道。
  殷红军压根不在乎去那个街道,俩人蹬车去了城东,到街道已经是快五点了。
  “乐主任。”
  街道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转身看到朱明,便忍不住苦笑:“小朱,我不
是没给你留心,实在没办法。”             
  朱明说道:“乐主任,我不是来问工作的,是这样的,这是我知青朋友,殷红军,
他也没工作,我有个朋友,家里有个空着的院子,愿意借给我们开旅馆,我们想,这能
解决我们的工作问题,还不给国家添麻烦,可就不知道,办旅馆需要那些手续,所以,
来问问您。”
  “开旅馆?这,私人旅馆?”乐主任显然很谨慎很小心。
  朱明点头:“我们自己找的地方,自己筹措资金,当然是私人旅馆。”
  乐主任为难了,想了会才说:“这个,国家政策还不允许,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
私人开旅馆,这个...,小朱,我拿不准,这样吧,你先回去,我向上级请示。”
  朱明只能很无奈的接受了,俩人出了街道,朱明也不回家,家里太挤了,在楚家大
院过了一夜后,便没兴趣再在家里与弟弟挤一张床了。
  殷红军在街道办没有说一句话,出来之后,眉头紧皱,经过一个杂货店时,他跳下
车,抓起店里的电话开始打电话。
  朱明就在边上等着,看着殷红军在电话里骂人,威胁,就是没有利诱。
  “娘的,这事你办不办,不办,我就没你这朋友了,好,两天,两天时间,我等你
的回音。”
  “土条,有事给你,替我打听下,办执照的事,什么,你不知道,你丫商业部的还
不知道怎么办执照,这事,交给你了,你丫给我查明白了,问这个干什么,哥们要办执
照,旅馆执照,涉外旅馆执照,你一样一样查,先查旅馆的,再查涉外旅馆。”
  “手榴弹,哥们有事找你,我问问你,在旅游局有关系没有?没有,没有就算了。”
  殷红军打了七八个电话,然后拍下五毛钱付了电话费又要了包大前门。
  “妈的。”殷红军突出口烟,旁若无人的骂了句,不过,总算把事办了。
  “能行吗?”朱明有点不放心,他还不懂这些大院子弟的办事方式。
  “没事,走吧,先回去。”殷红军说着将烟头扔掉,推车走了几步,忽然又停,摇
头说:“不行,这样回去,白让公公看笑话,走,我带你去个地方刷夜。”
  朱明不知道他要作什么,推车跟着他走了,俩人骑上车就走。
  殷红军带着他到了一个招待所,朱明在大门口看到这是什么工程仪器厂。
  “草驼子!草驼子!”
  殷红军到那都改不了大嗓门,大咧咧的走进招待所,一个胡子拉碴的年青人端着饭
盒从值班室出来,嘴巴还在蠕动。
  看到殷红军,这年青人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放下饭盒。
  殷红军哈哈大笑,大步流星走过去,年青人慌张的缩回去,当的一声把门关死。
  “狗日的,不认识我了!”殷红军大怒,冲上去抡起拳头就砸。
  “熊瞎子!你狗日的轻点,”草驼子在里面叫道:“你狗日的那熊掌,谁受得了。”
  殷红军哈哈大笑,草驼子把门打开,殷红军上去就要拥抱,草驼子连退数步,双手
直摆:“你丫别动,别动!”
  “瞧你这熊样!”殷红军不屑的骂了句,也没求熊抱了,掏出烟来扔给他一支,看
了眼草驼子的饭盒。
  “我还没吃饭呢,请我吃饭。”
  朱明忍不住在肚里暗笑,草驼子翻个白眼,将兜翻出来:“请你吃饭,美得你,我
这兜,比你脸都干净。”
  “十一号发工资,这才几天,你丫就没钱了?”殷红军瞪圆了眼睛,不相信的问道。
  “你知道十一号发工资,可你知道老子一个月多少钱,十六大毛,家里就要交十二
,我就剩下四块钱,我现在连烟都快戒了。”草驼子没好气的吐槽着。
  草驼子是内蒙插队时的知青战友,他是第一批回来的知青,几乎接到通知便骑马跑
到场部办了回城,殷红军回来后,他们还聚了一次。
  “你丫现在在哪吃香喝辣?听说你爸官复原职了。”草驼子的语气中有几分羡慕,
他家是平民,父亲在这厂里工作,母亲没有工作,平日里街道组织干点零活,补贴家用。
  “吃香喝辣?哥们是那没出息的吗!”殷红军神情不屑:“哥们现在比你还惨,工
作都没有,喏,我妹妹的知青战友,我们俩打算开个旅馆,想不想来。”
  草驼子想都没想便一口回绝:“拉倒吧,我这干得好好的,虽然钱少点,过上两年
厂里招工,我他妈转正了,不就是全民所有制了。”
  草驼子说着便向后退,连里所有知青都知道,殷红军喜欢是重重一巴掌,不喜欢也
是重重一巴掌,熊掌又大又厚,扇身上比马鞭子抽还难受。
  殷红军却没动手,只是鄙夷的瞧他一眼:“我就知道你丫没胆,别说哥们不带着你
,我可告诉你,这主意可是公公给我出的,他还准备投十万块钱。”
  草驼子楞了片刻才脱口而出:“我操,局气,公公到底是公公,十万块!娘的,这
人比人气死人。”
  殷红军很得瑟,朱明则目瞪口呆,这家伙怎么如此口无遮拦,就这样简单的把楚明
秋出钱的事给抖露出来了。
  朱明觉着很不妥,正要插话,殷红军已经说道:“哥们还没吃饭呢。”
  草驼子起身说:“还能怎么办,我上食堂买几个馒头,兜里没钱,只有饭票,只能
吃食堂。”
  殷红军点点头,草驼子从包里取出饭票出去了。
  草驼子刚走,朱明起身关上门,略微迟疑便对殷红军说:“我听葛兴国段小虎他们
说起过公公,公公以前在城里很有名是吗?”
  殷红军点头:“那是,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手上又很硬,这撂十年前,凭公公两个
字,可以在燕京畅通无阻。”
  朱明看着殷红军神情中露出莫名惘然,好像在回忆什么,半响,朱明才低声说:
  “我听段小虎说,公公做事很低调,是这样吗?”
  殷红军迟疑下才点头:“这小子,一向鬼鬼祟祟的。”
  半响,殷红军有点醒悟过来,问道:“你是在说,我不该把公公出钱的事告诉他?”
  朱明点点头:“十万块钱,可不是小数目,这要传出去,没几天,满燕京城都知道
了,那时,肯定会传到公公耳朵里,到时候,他会怎么想。”
  殷红军这下才发觉不妥,可以他的性情是绝不肯认错的,便无所谓的说:“没事,
待会我会告诉他的,放心吧,都是兵团战友,没事。”
  朱明在心里叹口气,殷红军又说:“放心吧,草驼子原来是造反兵团的,胡同里的
顽主,这些顽主啊,服公公,当年,这四九城的顽主唯公公马首是瞻,他说一句,这些
顽主全听。”
  草驼子是城北区的顽主,不过没那么有名,这小子参加过二十中大战,后来又参加
过数次与老兵的武斗。六八年到内蒙兵团插队,与殷红军分到一个连队。
  殷红军他们是老兵,草驼子他们是造反兵团,两边开始还不对付,发生过几次冲突
,后来慢慢和好,殷红军与他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哎,我想起来了,”草驼子很快回来,端回来几个馒头和两个小菜,殷红军和朱
明狼吞虎咽起来,草驼子也端着饭盒,三人边吃边聊。
  “说啊,别只说一半。”殷红军催道。
  “你还记得二连的那小百灵吗?”
  殷红军想了想,一个围着红围巾的女生浮现在脑海,他点点头:“就是唱洁白的哈
达献给毛主席的那丫头?”
  “对,前几天,我遇见她了,”草驼子的语气中有几分惋惜:“她也没工作,在胡
同里支了个摊,天天被工商的追。”
  “支了个摊?卖啥?”朱明好奇的问道。
  回城知青没工作,在家里待着,一两天还好说,时间久了,难免有闲话,再说了,
小三十的人了,自己也受不了。
  于是乎,各种自谋生路的法子就出来了,下乡收鸡蛋来卖的,找门路弄点东西出来
卖的,修自行车的,制钥匙的,各种各样的都有。
  可这些小商小贩,国家并不允许,所以呢,只能偷偷摸摸的搞黑市,街道对这些情
况很清楚,可问题是,你要抓吧,人家就缠着你要工作,没法给工作,就不好抓人,所
以,街道就睁只眼闭只眼,上级不问,街道不管,上级问起来,街道就出动治保。
  除了街道,还有工商组织的纠察队,每天上街巡查,他们可比街道治保要无情多了
,抓到东西没收,人抓起来罚款。
  草驼子叹口气:“还能卖啥,她家原来是锁匠,她在街上支个配钥匙的摊子。”
  朱明轻轻叹口气,殷红军挥手说:“那敢情好,咱们不是缺人吗,明儿就去找她,
还有那些,咱们兵团的人不少,工作没着落的也不少。”
  朱明头皮发麻,生怕他把所有人都找来,一个小旅馆那要得了这么多人。
  “红军,我还是叫你瞎熊吧,”朱明说道,殷红军压根没反应,朱明接着说:“咱
们这执照,八字还没一撇呢,先不忙,她在那摆摊,一时半会也走不了,我的意思是,
咱们先把执照办下来,再说其他。”
  殷红军想了想点头:“好,就这样办。”
  三人胡乱吃过后,草驼子把碗筷洗了,殷红军问道:“还有空房间吗,今儿在你这
歇一宿。”
  “有啊,咱们厂这招待所,一年到头就没几个人来。”草驼子大咧咧的。
  中国的国营企业很多,除了那种街道小厂或大集体企业,其他稍微大点的厂都有招
待所,这些招待所都不对外营业,到厂里联系工作的,厂职工家里来客了,家里住不下
,也可以住进来,其他人,压根别想。
  草驼子给俩人开了房间,俩人继续在值班室闲聊,这招待所今天也就只住了三五个
人,空房间多的是。
  殷红军是急性子,用招待所的电话又开始四下打电话,催这个,骂那个,反正一副
吃定你小子的样。
  朱明劝他别急,草驼子却压根不管,告诉朱明,这 殷红军没人劝得下来。
  不过,他倒是挺好奇,楚明秋就这样给他们十万块?
  朱明也不知道这里的来龙去脉,殷红军放下电话,骂了一通,也口渴了,抓起杯子
汩汩的喝了一通。
  “这有什么,我和公公啥关系,不就是十万,就算一百万也没什么大不了。”
  在殷红军看来,区区十万块,不过小菜一碟,那值得大惊小怪。
  “你说公公那来这么多钱?”
  朱明摊开手,表示自己不知道,殷红军随口说:“公公什么人,丫现在在中央党校
,给那些处级干部当老师,区区十万算个屁啊。”
  “早就听说楚家以前是大户人家,还真是有钱。”草驼子感慨道:“我倒是听说,
几年前,公公就把他的兄弟们都办回来了。”
  朱明楞住了,下意识的说:“不会吧,虎子楚箐翠儿他们七七年才考出来,来子今
年才回来。”
  “虎子是自己不愿回来,”殷红军懒洋洋的摊开双腿,仰头看着屋顶,喷出个烟圈
,烟圈在空中慢慢散开:“勇子小八建军他们早回来了,公公家伙精着呢。”
  “那翠儿楚箐来子呢?”朱明不死心的追问道。
  “谁知道呢。”殷红军知道的也不多,不过,他还记得,当初楚明秋让他回来,而
且夸下海口,工作随他挑,也记得那年春节回来,楚明秋在劝虎子。
  三人沉默了,默默的抽烟,很快,屋里便弥漫着一层烟雾。
  第二天,殷红军还是那样早早的起来了,朱明则起得很晚,这是回城后养成的习惯
,起得再早,也没事作,倒不如多睡会。
  草驼子下班了,接班的服务员是个中年妇女,她也没管殷红军和朱明,这种事,对
服务员来说很常见。
  快中午时,俩人才离开,草驼子向中年女人借了一块钱,把一块钱给了殷红军,殷
红军也没客气便接下了。
  俩人出了招待所,也不知道该上那,朱明提议先去工商局,问问到底能不能办。
  殷红军没什么想法,于是俩人便骑车到区工商局,殷红军大咧咧的进门便问主任在
那。
  主任,就是革委会主任,去年修改宪法时便提出取消革委会,恢复文革前的政府机
关,不过,这个提议还要经过全国人大批准,这全国人大要在六月才开。
  工商局的工作人员看了看俩人,朱明连忙解释,他们是来咨询的。
  “同志,我们是回城知青,现在没工作,街道也没办法,我们便想自己谋出路,想
办个执照,我们想问问国家在这方面的政策。”
  “哦,知青啊,”年青人叹口气,上山下乡遍及全国,燕京城几乎所有家庭都有下
乡插队的,所以,提起知青身份,多数时候都能得到同情和理解。
  “你们在那插队?”年青人问道。
  “我在北大荒,他在内蒙。”朱明好像也是闲聊。
  “北大荒啊,我姐也去的是北大荒,你在北大荒那?”年青人似乎找到共同点,好
奇的问道。
  “哦,北大荒很大,我在九团三连,就在中苏边境地区,走上二十来里就到江边,
过河就是苏联。”
  “哦,我姐是十二团的,好像也在中苏边境。”
  “你没下乡插队?”朱明问道。
  年青人摇头:“我前年才中学毕业。”
  这就清楚了,前年大部分毕业生都没下乡插队,这年青人是幸运的。
  “你们打算办执照?”年青人又问道。
  “对,我们打算开个旅馆,不知道能不能办执照。”朱明问道。
  “这个事,我不清楚,现在还不能给私人发执照,不过,你们可以以集体的名义来
办,要街道开证明,另外,最好找个旅馆挂靠。”年青人很热心。
  “开个旅馆还要挂靠!”殷红军嗓门一路既往的大,随机纳闷的问道:“这挂靠是
什么?”
  朱明忍不住摇头,楚明秋昨天就提过挂靠,敢情这小子压根没听进去。
  “这挂靠,就是找个旅馆什么的,成为他们的下属单位,不过,他们不管你们的经
营和财产,允许你们以他们的名义经营,嗯,还有,每年向他们交管理费。”
  年青人介绍得很清楚,殷红军这下明白了,他眼前一亮,转头问朱明:“你说,我
们挂靠在市委招待所怎么样?”
  年青人吓了一跳,打量着殷红军,朱明苦笑不已,这市委招待所是随便能挂靠的吗!
  “瞎熊,你丫少胡咧咧,同志,你别搭理他,”朱明对年青人说:“嗯,我理一下
,我们是先去街道开证明还是先去找挂靠单位?”
  年青人犹豫下说:“这个,我也不清楚,这样吧,你们去问问我们科长。”
  朱明和殷红军问清科长的办公室就径直找到科长。
  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问清俩人的来意后,便爽快的笑道:“这事,上级
还没具体规定,不过,市委有指示,对知青的事要多关心,我的意见是,你们先找街道
开个证明,证明你们办的是集体企业,然后就可以办个执照。”
  朱明微微皱眉,为难的问道:“同志,现在的问题是这样,这旅馆的场所不是街道
的,而是我们一个朋友的,他家原是资本家,有个三进三的院子空着,愿意借给我们办
旅馆,哦,对了,我们想办的是涉外旅馆,这院子还要修缮下,修缮的资金也是我们自
己筹,可这要办成集体企业了,这旅馆的资产,将来归谁?
  其次,还有个问题,我们呢,在城北区,我朋友的院子在城西区,另外,我们俩也
不在一个街道,这开证明,应该在那个街道开?”
  科长笑了:“看上去挺复杂,这些都不是问题。”
  没等科长说下去,朱明又问:“我们想办成股份制,不知道可不可以?”
  科长面露难色:“这个,上级还没具体的政策,我们也不好把握,还有,你们要办
执照的话,谁负责,就上谁的街道去办。”
  这个时期可没有法人一说,民法还要等七年,公司法还要等十多年。
  “城北区的执照可以在城西区使吗?”
  朱明问得很细,别小看这些问题,几十年后,有专门的公司帮你跑腿,现在可没这
些,而且个人办执照,别说全市了,全国都不多。
  “当然,都是政府开的,全市通用,不过,不能去外地。”
  问题都打听清楚了,俩人离开了工商局,到了外面,殷红军便去打电话,昨天的电
话挨个重新打过,不过回答也大同小异,殷红军又挨个臭骂一顿。
  朱明等他打完了,才递给他一根烟,八分钱一包的红花,他身上也就两毛钱。
  “将来你是头,到你那开证明。”
  殷红军翻个白眼:“妈的,街道在那我都不知道。”
  大院子弟,压根不清楚街道是什么玩意,大院的习惯是,有什么问题找领导,所以
那时候的厂领导或其他什么领导,不但要处理厂里的生产问题,还要处理职工的家庭琐
事,包括夫妻打架,婆媳不和,等等,所以,大院里长大的孩子对街道的概念几乎为零。
  话虽如此,俩人还是骑车向殷红军家驶去。
  到了院里,殷红军开始抓瞎了,在大门口楞了半响,才抓着一个如果的小伙子问,
小伙子一问三不知,压根不知道上那找街道。
  “熊哥,你找街道干嘛!”
  “去,去,不知道就滚蛋!”殷红军很不耐烦,他压根不知道这小子叫什么,可这
小子认识殷红军,那是大院的头面人物。
  小年青蹬车走了,殷红军挠挠后脑勺,正准确再找人,旁边门卫室的大爷叫道:“
殷红军,你找街道做啥?”
  “开证明啊。”殷红军脑子灵光一闪,凑了过去:“大爷,咱们院的街道在那?”
  “开证明?啥证明?”
  “办营业执照,不是需要街道开证明吗。”
  “营业执照,你要办营业执照?”大爷挺意外。
  “这不回城了,没工作嘛,我办个营业执照,做点买卖,你到底知不知道街道办在
哪。”
  “你要作买卖,殷部长能同意?”大爷有点傻了。
  “管我爸什么事,你知不知道啊,要不知道,我再找人去。”
  老大爷还真知道,大院归大院,可大院也在街道一亩三分地上,有些事,街道还是
到大院来招呼的,大院里也有人在街道任职。
  殷红军可不知道,就这几句话,殷部长儿子要办执照经商的消息到晚上便传遍了整
个大院,他父亲连续接到几个电话,都是老同事来打听消息的,有几个老部下拍胸脯保
证,红军的工作包在他们身上。
  殷父气得在家里大骂,殷母在边上劝,俩人都拿这孩子没办法,殷父骂了一通后,
抓起电话,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打到哪才能找到那兔崽子,便把电话打到人大学生宿舍
,找到殷柔柔,问她知不知道殷红军在哪去了。
  “爸,您管那么多干什么,哥有想法是好事,您别管他,再说了,您管也管不了,
就哥哪性子,您拉得回来吗!”
  殷父殷母完全无语,殷柔柔的说得不错,就算把殷红军叫回来又能怎么样。
  殷红军此刻却很兴奋,拿着街道开的证明回到楚家大院对着楚明秋得意洋洋的显摆
,朱明看着他的样子很无奈,这芝麻大点的事也值得炫耀。
  “公公,按照工商局和街道的意思,咱们要办旅馆还得找个单位挂靠,特别是涉外
,咱们燕京城能涉外的饭店酒店,就那么几所。”
  看着朱明为难的样,楚明秋点点头:“这事呢,咱们得这样办,分两步走,先把旅
馆办起来,然后在报上宣传下,等有了名气,再找涉外酒店挂靠,你们看怎么样?”
  “可听工商局的意思,没挂靠单位,不会给办执照。”朱明有些为难。
  “他们把程序搞岔了,应该是先有旅馆,再找挂靠单位,这样吧,我打个电话。”
  楚明秋起身拿起电话就打到市工商局齐副局长家里,这齐副局长还是他在巡视组时
的老相识,俩人关系比较好。
  “先办执照,明天,你们去找城北区工商局孟操局长,他会作出安排的。”
  朱明松口气,殷红军楞了片刻,随即一跃而起,掐住楚明秋脖子:“你狗日的,既
然有关系,怎么不早说!害爷们跑了一整天。”
  楚明秋任由卡着,不紧不慢的说:“以后,你丫就经商了,经商,特别时初期,就
是要与各色人打交道,将来旅馆开业,工商税务环保消防派出所街道什么的,都要打交
道,你丫不学会与这些人打交道,这旅馆顶破天开一年就得关门,老子这是让你丫锻炼
锻炼。”
  “你丫都有道理,”殷红军叫道:“不行,老子这口气出不了,今儿非收拾你丫的
不可。”
  楚明秋不反抗,让殷红军狠狠的收拾了一顿,朱明心里暗惊,这楚明秋的交往也太
广了,他们跑了一整天才拿到一份证明,能不能开出执照来,还不知道呢,他呢,一个
电话就把问题解决了。
  “瞎熊,你丫得学会和各种人物打交道,咱们国家有些规定很操蛋,几个小人物就
可以封了咱们的旅馆。”
  “行,没问题。”殷红军满口应允,其中可信程度有多少,楚明秋和朱明都不敢相
信。
  楚明秋擅长与各种人物打交道,这可不是天生的,而是五年多的收破烂工作练出来
的,这五年多每天在大街上晃荡,接触的多是老头老太家庭妇女什么的,这些是最难缠
的,而后,他又干了一年多记者,这又是一个与人打交道的工作,有这两份工作垫底,
他才练就出与人打交道,快速拉近双方关系的能力。
  不过,楚明秋还是没打算越俎代庖,剩下的工作依旧交给殷红军和朱明去完成。
  他依旧把精力全部放在上课上,经过一个多星期,中央党校对他的课反应越来越好
,百多人的教室已经容纳不下了,学校特地将他的课放在了一楼阶梯教室,这个教室可
以容纳两百多人,前面的黑板就有四块。
  “本周,我们讲了农村经济发展,有农业,还有社办企业,今天我们讲讲县域经济
发展,以及新古典经济学的一些基本理论。”
  楚明秋习惯性的扫视了下教室,今天是第一天在阶梯教室上课,教室里黑压压一遍
,偌大的教室几乎坐满了。
  “亚当斯密,他在十八世纪写下《国富论》,算是古典经济学的开山鼻祖,他在国
富论中提出市场有支看不见的手在调节,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将这只看不见的手定义为供
求关系。”
  “供求关系是市场的自我调节,但这种调节手段非常脆弱,古典经济学指导欧美经
济发展了一百五十多年。”
  “1929年,世界经济危机爆发,古典经济学破产,凯恩斯在他的代表作《就业、利
息和货币通论》提出贸易保护主义理论和重商主义,凯恩斯认为,贸易顺差是政府可以
增加国外投资之唯一直接办法;若贸易为顺差,则贵金属内流,所以它又是政府可以减
低国内利率、增加国内投资动机之唯一间接办法。”
  “凯恩斯的理论在经济界引起巨大革命,在他以前,古典经济学认为,市场可以自
我调节,反对一切政府干预;凯恩斯认为市场的自我调节只有一定效果,在一定情况下
,需要政府进行干预。”
  “我们以前讲过凯恩斯的资本边际效率递减定律,投资在初期会有很好的效果,可
随着投资的增加,生产规模扩大,导致原材料需求增加,原材料需求增加,价格势必上
涨,于是成本就上涨,而在另一面,生产规模增加,产量增加,产量增加等于供给增加
,供给增加,价格势必下降,一方面成本增加,另一方面产品价格下降,利润自然下降
。”
  “这就是凯恩斯的资本边际效率递减规律。”
  “不过,我们今天课程的重点不是这个资本边际效率递减规律,我们就通过学习凯
恩斯的著名著作《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
  “为什么,我要选择凯恩斯和这本书呢,原因很简单,这与我国现在面临的问题有
关。”
  凯恩斯的理论是建立在解决就业问题上,所以,他的理论对解决我们现在的某些问
题有很大帮助。”
  “我们现在面临什么问题呢?在我看来,最大的问题就是就业不足。”
  “我国没有统计过失业,按照政治理论,我们现在没有失业,其实这是错误观点,
我国不仅存在失业,而且是存在大量失业。
  我们在前几堂课中说了,农村存在大量隐性失业人口,解决这些剩余劳动力的办法
之一是发展社办企业,把人口向工业转移。”
  “工业发展需要市场,我们国家现在是高度计划经济,几乎没有市场,十一届三中
全会定下改革开放的国策。”
  “改革,改的什么,就是改革这种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
  “用市场来拉动经济增长,可怎么用市场拉动经济增长呢?这是我们这节课的重点
。”
  “凯恩斯指出投资的边际递减规律,这个理论是有效的,可经济理论不能生搬硬套
,要具体分析。”
  “现在,我国面临的问题是,剩余劳动力众多,市场上商品少,所以,目前我们的
投资能取得显著的效果。”
  “那么投资拉动是怎么实现的呢?”
  “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产业链。”
  经过两个星期的讲课,楚明秋的信心大增,开始讲解起产业链理论来了。
  “投资建一座桥梁,桥梁需要什么,钢筋,水泥,沙石,需要运输车辆。”
  “所以,投资一个桥梁,可以拉动这么多产业的需求。”
  “需求决定投资,所以,各位以后回去后,一定要弄清楚两件事,第一,本地需求
,第二,本地区需求。”
  “什么是本地需求,其实就一个,本县的需求是什么。”
  “那么本地区呢?就一个,本市本省,县域经济要发展,一定搞清楚自己在地区经
济中的定位,这一点,在最初发展中是非常重要的。”
  “我们在前面的课上说了,社办企业在初期一定是野蛮的粗鲁的,竞争也是野蛮的
初级的,那么政府的作用在哪呢?”
  楚明秋看看下面的这些县处级干部,停顿了下才说:“规划,你们的工作就是规划
,下面的每个公社,应该根据他们所处的条件,发展适合该公社的产业。”
  “那为什么不在发展之初就规划好呢?”
  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楚明秋抬头看去,中央党校的副校长就坐在学生中,面前还
有本笔记本,规规矩矩的作着课堂笔记。
  “这个问题问得好,首先,在经济发展很难摆脱重复建设,简单的说吧,将军都是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发展中,最初制定的规划就是对的?没有人敢下这个判断。”
  马爸爸的阿里巴巴,在创立之后,发展规划更改三次,谁都不敢说最初的计划就是
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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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门初开,楚明秋讲的东西打开了这些基层干部的眼光,中央定下改革开放的国策
,可究竟该怎么改,中央没有提出具体的操作方式,下面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么办。
  能到中央党校来培训的都是精心挑选的,都不是庸碌之辈,他们的问题在于,长期
在计划经济下工作,市场经济,改革开放,压根不懂,楚明秋的课打开了他们思路,开
阔了他们的眼界。
  下课后,几个学员过来请教,楚明秋也没走。
  “如果走错了,那是经济发展要付出的成本,这是没办法的事。”
  “政府干预市场,资金法律政策,对新企业进行扶持,帮助其发展,同时也要监督
防范他违法乱纪。”
  副校长慢慢走下来,围着楚明秋的学员让开条路,副校长笑道:“小楚,你的课上
得好啊,很贴合实际。”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胡曜帮在党内的地位飞速上升,现在已经是政治局委员。
  由于吴副总理的关系,楚明秋时刻关注高层的政治力量变化,所以,对胡曜帮的情
况很清楚。
  前世,他对政治压根不关心,好些事情都不清楚,压根不知道,这位副校长很快便
要升任总书记和国家主席。
  楚明秋笑了笑说:“能对同学们将来的工作有帮助就好。”
  “小平同志号召同志们都学点经济,特别是市场经济,咱们国家搞了几十年计划经
济,三十年下来,我们取得了一些成绩,可也发现很多问题,三十年下来,我们还没能
解决老百姓的吃饭穿衣问题,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们GCD对不起老百姓。”
  周围的学员没有开口,楚明秋无声的叹口气,这老胡尽说大实话,也不分场合。
  “中央要求各级党校开展经济学,中央党校率先开始示范,你们是第一批,以后每
届培训学员都要开设经济课,中央对你们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希望你们回到原单位后,
能推动改革开放的局面。”
  胡曜帮看着学员们:“为了让你们学好经济这门课,学校专门向经研所要老师,经
研所领导非常重视,千挑万选,才选中楚明秋同志。”
  “楚明秋同志别看年青,人家本事大着呢,可不是只有理论的书呆子,燕京高科园
,几乎是一无所有,中央和市委只给了五百万,三年后,产值有二十多亿,利润就有十
多亿,你们上周去参观的小李村,也是在他指导下发展起来的,二十六岁就是高科园副
主任,副处级干部,二十七岁担任国家地震局代理副书记,他要不是想读书,现在就是
全国最年青的厅级干部。”
  学员都吓了一跳,三十岁的厅级干部,下放到地方,妥妥的地市级干部,甚至更高
,因为京官到地方,按照惯例要升半级。
  “胡副校长,这那年的老皇历,都翻篇了。”楚明秋笑道:“怎么您也来听课,这
课可不适合您。”
  “哦,这怎么个说道?”胡曜帮好奇的望着他,胡曜帮身材不高,与楚明秋站在一
起,就到他肩头。
  “这些都是针对基层的,您不一样,中央政治局委员,是高层,要掌控全局。”
  胡曜帮摇头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知道基层情况,那能制定出符合实际
的政策。”
  楚明秋点头赞同,没等他开口,胡曜帮又含笑问道:“小楚,毕业打算去那?有没
有兴趣到我们中央党校来?”
  楚明秋苦笑下:“领导,我这还有一年才毕业,所里还没定我们这批人的去向。”
  其实,从心里说,他不愿上中央党校来,这党校毕竟是党的学校,意识形态气氛比
较浓,他还是愿意留在经研所从事经济研究,如果一定要当老师教书,那最好是去华清
或燕大,当然,他的首选是去经商,自己开个公司,挣钱发财,闲暇时,画上两幅画,
带着老婆孩子满世界逛逛,什么蒙娜丽莎,索菲亚大教堂,去看看,这日子,多美!
  他和胡曜帮边说边走,楚明秋就提起殷红军办旅馆的事。
  “我觉着中央可以下个政策,允许给私人发执照,满大街的回城知青和待业青年,
国家既然安排不了他们的工作,就应该允许人家自己找出路。”
  “你这个意见很好,你们经研所的薛老也向中央提过类似的建议,不过,你要更大
胆一点,允许私人办企业,呵呵,会有不少人说,这不是资本主义复辟吗!”
  “资本主义复辟?”楚明秋摇头:“看来,我们还得在理论上作出突破,不过,我
觉着可以边干边研究,不一定非要等理论突破后再开始干吧。”
  “这个意见好,我支持!”胡曜帮赞同的说道。
  “您支持没用,”楚明秋随意的说道:“您就是中央党校副校长,再加上宣传部部
长,还是管不了工商局。”
  “小子,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的。”胡曜帮笑道。
  “不敢,不敢,我只是说了实话。”楚明秋双手打拱,笑呵呵的,没有一点诚意的
道歉。
  在高科园时,他和这位老干部说话便没大没小,没有礼貌。
  “中央也有中央的顾虑,”胡曜帮叹口气:“好些同志想不通,牺牲了这么多同志
,才把资产阶级赶跑,现在又要把资本家请回来,这思想上有疙瘩。”
  楚明秋沉默了下,轻轻叹口气:“我们现在的社会主义,不过是很低级的社会主义
,就像您说的,吃饭穿衣都没能解决,马克思说说社会主义是在资本主义高度发达后产
生的,什么是资本主义高度发达?马克思没说,可至少得是工业国吧,可咱们和苏联都
是从农业国直接跨入社会主义,这中间就有欠缺,这缺课了,咱们就得补上不是。”
  “照你这样说,咱们就应该退回到资本主义去?”胡曜帮皱眉问道。
  楚明秋摇头:“那当然绝对不行,改革开放,不是要变更我国的社会主义体制,相
反,还要坚持党的领导,坚持社会主义道路,改革开放是对我国社会主义体制的完善,
而不是掀倒重来,如果我们的改革开放走到否定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上,那我们的
改革开放就走错路了。”
  “嗯,这才是正确的。”胡曜帮赞同的点头。
  “党的领导作用要加强,”楚明秋说道:“建国以来,我党犯了不少错误,我认为
关键的原因就是我们轻视了法律,建国以来,我们处理思想认识问题的方法太过简单粗
暴,完全失去了战争年代作思想工作细致的方法。
  毛主席说统一战线是我党三大法宝之一,可这些年,这统一战线也丢得差不多了,
现在要想再捡回来,得费老大劲了。”
  “老胡,我的意思是,以后,我们要加强法制建设,不要动不动就用大批判式的方
式处理问题。”
  胡曜帮点头,楚明秋又说:“老胡,您是宣传部长,这改革开放,打开国门,随着
西方思想的涌入,思想界和宣传上,势必产生一些混乱,特别是我党在前期犯了这么多
错误,国门一打开,西方思想进来,产生混乱几乎可以是肯定的,到时候,希望您向中
央谏言,千万不要走反右和文化大革命的老路。”
  在楚明秋眼中,胡曜帮是个开明的上级,而且骨头还是挺硬的。
  胡曜帮觉着楚明秋多虑了,在经历了文化大革命后,党内高层对左倾深恶痛绝,邓
小平在不同场合一再警告,左倾错误的危害比右倾还危险,再来一次文化大革命,老百
姓也不会答应。
  俩人分手后,楚明秋回到所里,现在他比较自由,到党校上完课后,可以不回所里
,时间自由支配。
  到所里,和秦永丹他们一顿臭屁,然后去找古震报道,古震觉着他最近比较散漫,
把他训斥了一通,楚明秋不敢嬉皮笑脸,古震在这事上,一点都不揉沙子。
  古震训过之后,告诉他,半个月后,所里受邀去波兰,与波兰经济学家交流。
  这个事,楚明秋知道,不但知道半个月后去波兰,还知道五月要去日本,与日本东
京大学经济系和日本亚洲经济研究所进行交流。
  对波兰,楚明秋兴趣不大,但日本这次交流,他很想去,可考虑到上课,他只好推
辞了。
  “老师,我都想去,可这党校的课,这批学员培训时间是三个月,没法子延,所以
,耽误了就耽误了,以后连补的机会都没有,算了,这次就不去了,以后还有机会。”
  古震想了想,只好叹口气,他很希望楚明秋能去,楚明秋曾经告诉他,日本战后的
经济发展政策,对我国有很大的借鉴性。
  日本虽然搞的是资本主义,可在很多时候,日本制定的经济政策带有很大的计划经
济痕迹,包括我们的举国体制,日本半导体能发展起来,采取的就是举国体制。
  不过,楚明秋的问题也很实际,去日本参加这个经济研讨会要两周,这一下就去了
半个月,肯定对教学有影响。
  此事就此作罢,楚明秋随后向秦永丹打听,秦永丹告诉他,他们这一批中只有老夫
子丁维山,其他一个没有,单倥正在争取,只是名额有限,这次去日本的除了经研所还
有燕大和计委下属的经济研究所的研究员,名额非常紧张,经研所只有七个名额。
  楚明秋没有向秦永丹透露古震希望他也能去,总共只有七个名额,丁维山和他都是
学生,俩人都去,实在太显眼了。
  丁维山考进社科院另一位经济大师董仁辅门下,他在经研所的表现比起楚明秋来说
只是稍差,他是第二个在经研所自办的刊物《经济研究》上发表论文的人,而且从去年
到今年,已经发表了三篇,这三篇论文并不这一年写的,而是过去几年中写成的,又在
一年中进行了修改。
  论文,是长期研究后的总结,那些一年能有几篇论文的,绝对是灌水之作。
  丁维山没有选择古震,不是他自己的主意,而是古震给的建议,在政策研究室几年
里,他和古震整天交流,古震觉着自己已经教不了他多少东西了,便推荐给了董仁辅。
  董仁辅,五十年代初留学苏联,回国后在武汉大学任教,被老所长孙冶方调到经济
研究所,从事社会主义价值规律方面的研究,现在是经研所副所长,顺便补充一下,古
震也是经研所副所长。
  单倥在争取,可楚明秋觉着他的希望不大,这一年里,单倥很努力,但他到现在还
没发表过一篇论文。
  楚明秋曾经听说过金77的传闻,说的是77级大学生成才率特别高,这批学生经历过
文革,下乡插过队,吃过苦,受过累,上学后特别努力,是文革后的大学生中的优秀者。
  经过这一年的观察,他不得不承认,这批学生比起他们来说,在努力上绝对没说的
,压根不要老师说,主动性特别强,他们普遍基础比较差,外语比较差,可一年下来,
提高非常快。
  就说秦永丹单倥吧,进所时,秦永丹还有点经济学基础,单倥是自学的,俩人的外
语都不好,秦永丹在高科园还自学了点,单倥中学学的就是俄语,英语几乎为零,可一
年下来,他背下了六千多单词,可以进行比较简单的商务对话。
  秦永丹的进步更快,他是第三个出论文的学生,不过,他的论文还没公开发表,要
到四月去了。
  秦永丹觉着楚明秋挺可惜的,所里决定要大力培养中青年人,所以,这次去日本的
七个人中,要有两个三十左右的年青人。
  两个三十左右的年青人,那不是给他们这批学生给谁!经研所三十左右的年青人,
除了他们,就没了。
  这个决定出来后,这些学生几乎一致断定,这两个名额中一定有一个是楚明秋的。
  可今天秦永丹听楚明秋,觉着楚明秋判断有道理,中央党校那边,他压根走不开,
看来福祸难说,这楚明秋算掉进了中央党校这坑里了。
  回到家里,殷红军和朱明已经回来了,殷红军得意洋洋的告诉他,执照已经搞定了
,不过,工商所还要看房产证明,然后便给执照。
  “接下来,我们应该干什么?”殷红军急切的问道。
  “很简单,你去问问,既然是办旅馆,好歹是个企业,下面是去税务局办理纳税证
明,去银行开户,嗯,我不知道要不要验资,等账户开好后,我给你打钱过去,然后就
是修整改造房子,在等待期间,再办旅行社的执照,等这一切办好后,就联系挂靠单位
,然后,我陪你就走一趟香港,联系香港的旅行社,同时进行的,还有员工培训。”
  殷红军有点傻眼,居然还有这么多事,楚明秋看了朱明眼,然后对俩人说:“公司
成立后,你们俩人谁当总经理?”
  “那不废话,当然是我。”殷红军当仁不让。
  朱明明白楚明秋的意思,也点头说:“当然是红军,我本来就是他招的员工。”
  “就是,够朋友。”殷红军大笑着搂住朱明的肩膀,朱明忍不住咧咧嘴。
  “执照还要几天下来?”
  朱明答道:“我们问过了,还要一周,他们要核实。”
  殷红军乐呵呵的笑道:“我说公公,你丫行啊,你没看见,今儿,我们一到工商局
,那什么局长屁颠屁颠的,让他秘书亲自带我们办手续,一路顺风,那秘书说了,我们
这种执照,一般少说要等一个月,我们这是特事特办,一周,拿下!”
  楚明秋笑了,朱明当然清楚,这还不是楚明秋那个电话的效果。
  “好了,执照的事算有结果了,现在是,下一个问题,”楚明秋说道:“你们商量
下,我拿的十万块钱,是算借款还是投资?借款,什么时候还,一年还是两年三年,投
资,给我多少股份?”
  殷红军正要开口,朱明赶紧抢在前面:“公公,这十万,要是亏了的话,我这辈子
恐怕都还不上,你要是不担心的话,就算投资吧。”
  楚明秋看着殷红军,殷红军想都没想便说:“得,算你投资,哥们带着你挣钱!怎
么样!哥们不错吧!”
  楚明秋拍拍他肩膀:“不错,不错,够朋友,那好,既然算我投资,这股份呢,我
占四成,你们两怎么分,你们商议。”
  “那....”朱明正想说,我就要两成。
  殷红军熊掌一挥:“那什么那,一人一半!”
  朱明微怔,楚明秋微微摇头:“不行,我们必须给员工留下一成,你们两要平分的
话,每人两成五,剩下一成给后面的员工。”
  朱明疑惑不解,殷红军却点点头:“嗯,对,咱不能亏了跟着我们的兄弟,就这样
。”
  朱明没说什么,楚明秋却摇头,殷红军不解:“你什么意思?”
  “你呀,我的想法是全员持股,”楚明秋说道:“你们知道吗,希尔顿家族,希尔
顿家族的生意就是酒店,他们酒店开到全世界,他们也是美国最富有的家族之一。”
  “我的想法是,我们现阶段,全员持股,这批员工不能当普通员工对待,要当干部
培养,所以,要给他们股份,不过,这个股份呢,不能就这样给,要等三年,干满三年
才给,而且,一旦他们离开公司,就等于放弃股份。”
  朱明想了想说:“公公,我们是一家集体企业,我们这样定股份,合法吗?”
  楚明秋想了想说:“没什么,集体企业,集体出钱了吗?对了,还有一点,那房子
,不是公司的,是我借给公司的,我要收租金,每年一万。”
  “一万!”殷红军叫出声来:“你丫这是狮子大开口呢!”
  楚明秋神情鄙夷:“你丫懂个屁!就我那房子,租出去,一年没有三万,压根就别
提,你算算,现在租房,你在外面租房子,一个月多少钱,少说十块吧,那还是郊区,
我那房子,就在天安门广场边上,怎么也要二十吧,几十间房,一个月下来,就有一千
左右,对不,这一年还没一万,瞎熊,爷们这是看在你我关系上,才给得这么廉价。”
  殷红军看了眼朱明,朱明冲他点点头,殷红军眨巴下眼睛,赔笑道:“要不这样,
公公,咱们商量下,你那房子,也入股得了,我们多算你点股份。”
  “你丫作什么清秋大梦呢!”楚明秋翻个白眼,神情鄙夷:“你知道我那房子值多
少钱?告诉你,现在至少一百万,十年后,一千万,二十年后,一亿。”
  殷红军撇嘴:“就你丫吹吧。”
  楚明秋再次鄙夷:“给你普及个基本概念,稀缺资源。什么是稀缺资源,黄金,珠
宝,古董,这些东西在为什么贵重,很简单,因为稀少。”
  “那么在房子呢,房子看上去很多,可房子与房子不一样,什么不一样呢,告诉你
,位置不一样,你淀海西山的房子能与老四区的房子比!老四区这么大,天安门多大,
这故宫有多大,四周能建多少房子,有多少房子有我这房子大,建筑特色有这个好!没
几家。
  我这房子就是稀缺资源,现在,我的判断是值百万,十年后,值千万,二十年后,
值一个亿,三十年后,十亿以上。”
  “拉倒吧,十亿,你当是金銮殿啊!”殷红军压根不信,十亿!十亿是多少钱,堆
起来怕有山高,十亿!做梦呢,就算建天安门广场,也不可能有这么多!
  楚明秋笑了笑没和殷红军争下去,看朱明的模样,显然也觉着这不可能。
  “瞎熊,公公不愿就不愿吧,我们写借条。”朱明觉着楚明秋已经帮他们很多了,
再要房子,有点强人所难。
  “成,成,房子的事就这样吧。”殷红军对琐事压根没往心里去,刚才也不过一时
兴起。
  楚明秋看到小静蕾已经在外面晃悠了,便对两人说:“明儿,我没课,你们两人随
我去找样式雷。”
  “好。”朱明已经看到小静蕾在外面了,便拉着殷红军起身,到门外,殷红军还嘲
笑了小静蕾几句,被小静蕾给怼了。
  第二天,楚明秋先去所里,下午找个借口便出来了,殷红军和朱明开始着手招人,
第三个员工便是殷红军的兵团战友小百灵。
  小百灵叫宋红梅,身材不高,皮肤有点黑,留着短发,眉眼倒是比较清秀,不过,
额头有块疤,严重破坏她的样貌。
  宋红梅用留海将伤疤遮住,但伤疤规模不小,稍不留意便露出来了。
  宋红梅对楚明秋挺好奇,不过,楚明秋不认识她,当年公公的大名威震燕京城,胡
同里的姑娘小子谁不知道。
  楚明秋与样式雷家比较熟悉,两家在前清便有交往,建楚家大院时,六爷还请的样
式雷家设计施工,就那院子,岳秀秀在文革前也是请样式雷维护的。
  楚明秋一提出来,样式雷家便满口答应,雷家与楚家差不多,家族早就分裂了,不
过,雷家绝大多数人还在燕京,不像楚家散布在全世界。
  样式雷家实际是设计世家,解放前还有施工队,解放后,施工队便公私合营了。
  雷家子弟大部分还是在建筑行业干活,同样的,雷家也有几个子弟下乡插队,同样
是楚明秋弄回来的。
  与楚家不一样的是,雷家二代成才的不少,现在的掌门人在五十年代留学苏联,现
在是建筑设计院的总工程师,另外还有几个孩子也是五十年代的大学毕业生,恢复高考
后,还有两个孩子考上大学。
  “你们那房子是清中期建筑,现在保存这样完好的清中期建筑比较少了。”
  “那院子本来是子爵府,这爱新觉罗家没了皇位后,只会提笼架鸟,这日子过不下
去了,就卖了部分,六太太买下时,其实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子爵府周边是有不少大杂院,还有两个政府部门,这些都是子爵府的一部分。
  雷老太爷坐在藤椅上,手柱龙头拐,絮絮叨叨的说着子爵府的来历,楚明秋四人在
边上听着,殷红军罕见的没有插话打断。
  “公公,你真想把那院子拿出来开旅馆?”
  老太爷的絮叨被曾孙雷敬松打断,雷敬松今年二十七岁,比楚明秋小两岁,是城西
区十七中的学生,文革期间在张家口插队,七五年,楚明秋把他弄回来,现在是燕京建
筑工程学院的大学生,还是学建筑。
  “当然,这没假,而且,我要办的是五星级旅馆。”楚明秋正色道。
  “那院子办五星酒店,小了点。”雷敬松有些惋惜:“这要推倒重建,太可惜了。”
  “谁说要推倒重建,”楚明秋笑道:“外观保持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清中期建筑,
不过里面要改,要增加卫生间,洗浴间,还有下水道,化粪池。”
  雷敬松皱眉想了想:“这工程恐怕不小,也不好弄。”
  楚明秋点头:“所以,才来请雷老哥出手。”
  这雷老哥是指的是雷敬松的爷爷雷育文,楚明秋的辈分太高,燕京城这些传统家族
的年青人大部分都比他矮两辈。
  雷育文已经七十多了,文革前便退休了,不过,建筑工程学院请他去当老师,教授
中国传统建筑一门,这方面老师缺得厉害。
  几个人闲聊着,五点左右的时候,雷育文回来了,听了楚明秋的要求后,雷育文满
口答应,两人约定明天上午去子爵府实地探查。
  “这施工队,得你自己去找,小秋,没问题吧。”
  “没问题,不过,施工队施工时,您老哥可得在场盯着。”
  “公公,我爷爷七十多了,这现场施工,找个监理不就行了。”雷敬松赶紧说道。
  “那你小子来监工,要严格按照图纸施工,你看得懂图纸吗?”
  “怎么,小瞧人不是,”雷敬松斜眼道:“你丫压根不懂....”
  “怎么说话的!”
  楚明秋还没反应,雷育文便呵斥起来,雷敬松赶紧改口:“爷爷,到时候,我去监
工,雷家营造,我已经能背下来了,您得让我实践下。”
  雷育文略微想想便点头:“好,不过,不可耽误学习。”
  雷敬松咧嘴笑道:“放心吧。”
  楚明秋没有留下吃饭,把雷敬松叫上,五个人一块去了全聚德,美美的吃了顿烤鸭
,席间就宣布知青客栈正式成立。
  “你们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继续招人,先招十二个,加上你们三个,然后进行培训
,到时候,我会给你们找礼仪老师,让礼仪老师培训你们。”
  对这一点,殷红军他们完全不懂,于是楚明秋又给他们讲了五星级酒店对服务的要
求。
  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楚明秋叹口气:“这样吧,找时间,咱们去香港看看,看看
人家的五星酒店是什么样,哦,对了,广州正在建一家五星酒店,香港霍英东在广州建
白天鹅宾馆,到时候,他会从香港派人过来培训员工,我和霍震霆有些交往,可以请他
帮忙。”
  这个想法是临时冒出来的,随即便立刻明白这是个绝好的主意,找霍震霆帮忙,绝
对是行得通,霍家本就是开酒店的,找几个人来帮着培训人员,这家伙甚至可能入股,
不冲别的,就冲这家客栈的位置,也能吸引他。
  殷红军边听着,边低声骂着万恶的资本家,众人都没理会他。
  楚明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瞎熊,你丫是第一个要接受培训的,将来,你是
总经理,管理要跟上,这和部队一样,你要松一点,下面就松十点,整个酒店的管理就
变得松散,我可警告你,你要不行的话,到时候,董事会就会罢免你,让你丫卷铺盖卷
滚蛋。”
  殷红军翻个白眼,居然没反驳,楚明秋还想说,可想了下,现在还不适宜给他们讲
太多,先干起来再说,到时候,再让他们出去走走,看看别人的酒店是什么样,就能明
白。
  吃过饭,四人出来了,雷敬松提议去新侨饭店跳舞,楚明秋摇头,家里还有不少事
,老婆还怀着孩子,小静蕾还等着培训,另外,还要丰富下一堂课的内容,他完全没时
间。
  殷红军立刻答应,他兴致勃勃的说起舞会的神秘,男男女女搂抱在一起跳舞。
  朱明倒是无所谓,只是听说新侨饭店舞厅只有外国人能进去,中国人不能进。
  这倒是确实,现在燕京四九城,只有新侨饭店和长城饭店有舞厅可以跳舞,其他地
方都不行。
  跳舞,在这个时候,还是资本主义生活方式的具体表现,楚明秋在高科园时办过舞
会,不过,那是借招待美国专家的名义,上面才没追究,不过,此后再没办了。楚家后
院也办过两次舞会,都是家里人参加,没有外人。
  墙内的东西都自带神秘性,吸引墙外的人去冲撞探索。
  楚明秋不去,朱明稳重,觉着去不去都无所谓,小百灵觉着无所谓,殷红军兴趣盎
然,雷敬松跃跃欲试。
  于是四人去了新侨饭店,新侨饭店门卫眼尖不让四人进去。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殷红军冲门卫嚷嚷道。
  “你们是来跳舞的吧,”门卫压根不理会他们:“舞厅只对外国人开放,你们不能
进去。”
  殷红军气得暴跳如雷:“这是咱们中国人的地方,还不准咱们中国人进了!娘的,
你个卖国贼!”
  门卫冷笑下:“卖国贼!少他妈的胡咧咧,要卖国,还轮不到我一个看门的!”
  殷红军气急败坏,就要强行往里闯:“今儿我就要进去,你丫还能怎么样!”
  门卫打量他一下,估计自己这身板挡不住,便冷笑道:“行啊,这四九城,横的见
多了,也不少你一个,你闯一下试试。”
  殷红军还真不敢硬来,这里是涉外酒店,别说酒店的保卫科了,一个电话,附近的
派出所几分钟就赶来了。
  正彷徨下不来台,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下,殷红军没好气的扭下:“丫的干啥!”
  “瞎熊,你丫在这做啥!”
  殷红军扭头看,居然是韩信,旁边还有两女的,条挺顺,人也挺漂亮。
  韩信见他打量身边的女伴,便介绍道:“这是我同学,欧阳慧,柳静;这是我朋友
,殷红军,你们叫他瞎熊就行了。”
  两姑娘捂着嘴吃吃的笑起来,殷红军皱起眉头,没再看那两姑娘,怀疑的看着韩信
:“你丫不是去年毕业吗?”
  “你丫这就不知道了,哥们考上研究生了。”韩信得意洋洋的说道:“哥们现在是
研究生了。”
  “你丫啥时候考上研究生的?”殷红军扭身准备好好拷问他一下,韩信闪身躲开,
双手连连摆。
  “得,得,你那熊抱还是留给别人吧,我可承受不起。”
  “瞧你那熊样!”殷红军神情鄙夷。
  韩信看看他们,笑道:“走,咱们进去。”
  “你有法子?”殷红军很是怀疑。
  “跟你说实话吧,我有一哥们在这上班。”韩信含笑说道:“就是,市交通局大院
的那个李前,你丫应该认识。”
  殷红军想了想,还真没一点印象,韩信摇头说:“他爸文革前是交通局的副局长,
也是老兵中的一个,六八年去了云南,七三年他爸解放了,就把他弄回来了,就在这工
作,现在是劳资科副科长,跟哥们走吧。”
  别意外,现在中国的所有企业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工厂企业机关有那些部门,
酒店就有那些部门。
  “哟,刘哥,今儿你值班啊。”
  韩信很显然经常来这里,他随随便便的走过去和门卫打个招呼,扔给门卫一根大中
华,门卫乐呵呵的接过来别在耳朵上。
  “这是我朋友,行个方便。”韩信低声说道。
  那门卫看了殷红军一眼,什么都没说便点头。
  韩信冲殷红军挥手,殷红军喜出望外,屁颠屁颠的跑进去了。
  舞厅在顶楼,一群人进了电梯。
  “瞎熊,你丫以后能不能多动动脑子,别什么都来硬的。”
  “妈的,那狗日的狗眼看人低。”殷红军还有几分恼怒。
  “你不能这样看,人家那也是执行上级规定,他要敢不这样执行,上面就得处分他
,你丫不能老这样,你不是要开旅馆吗,你丫老这样,将来要吃亏的。”
  殷红军没好气的嚷道:“去,去,要你小子费劲。”
  可在心里,殷红军也承认韩信说得有道理,这些天,四下跑,在这四九城办事,与
草原上大不一样,那里的人没这么多弯弯肠子。
  到了顶楼,舞厅外面倒没人守着,一群人进去了。
  刚进门便被一阵轰鸣的音乐给震住了,一群人站在门口,瞠目结舌的看着里面扭动
的人群。
  如果是楚明秋来了,会觉着这舞厅太low了,几十年后,随便进个夜店,也比这强
上百倍。
  舞厅里灯光不算暗,上面吊着个五光十色的大圆球,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四周一排
卡座,在边上还有个酒吧,中间有一群人正疯狂的扭动身体。
  “走吧,别傻着了。”韩信拍拍他肩膀,旁边的欧阳慧和柳静抿嘴直乐。
  一群人占了三个卡座,韩信起身去要酒吧要了啤酒。
  “到这啊,必须得买东西,不管是吃的喝的,都要买点。”韩信回来说道。
  很快,服务员端着盘子送来啤酒,韩信拿着啤酒对殷红军说:“就这啤酒,外面卖
一毛五,这里卖一块钱。”
  殷红军撇嘴:“怎么心疼了,一块,丫的,够黑心的!”
  “到时候,你丫那旅馆也办个这个,我保你大发。”韩信笑道。
  “这跳的啥舞!”殷红军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觉着怪异无比。
  “你这傻帽了吧,这是国外最新的迪斯科。”韩信笑道,说着起身,对欧阳慧柳静
说:“走,咱们跳舞去。”
  韩信和两个女生走进舞池,随即开始扭动身体,殷红军边喝酒边看着,朱明小百灵
和雷敬松都好奇的看着,不是不想跳,而是不会。
  殷红军同样不会,可他看着脚痒痒的,又进来几个老外,边走边说着外国话,看到
他们,目光一扫而过,毫不在意。
  过了会,舞曲停了,韩信回来了,把自己扔在座位上,抓起酒瓶就灌了几口。
  “你丫来坐着的!”韩信踢了他一脚。
  “老子不会!”殷红军有种挫败感。
  “这玩意一点不难,没有固定的步法和姿态,你听着音乐,随着音乐扭动就行了。”
  殷红军还是没明白,韩信摇头:“算了,说不清楚,待会我教你得了。”
  休息了会,舞曲又响起来,咚咚的,直敲在人心上,韩信一跃而起。
  “走吧,别傻坐着了,跟傻鸟似的。”
  殷红军略微迟疑便起身,走了两步,回头招呼朱明他们一块去,朱明三人互相交换
个眼神,起身跟着他们下场。
  到了舞池里,韩信教他们怎么听节奏,怎么扭动,胯部该怎么摆,这迪斯科关键便
在摆胯,随着音乐节奏的变化摆动身体。
  韩信不是好老师,不过,关键点还是说清楚了的,如果楚明秋在场,可能会说得更
清楚些。
  殷红军开始是乱扭,慢慢的被周围的人感染,节奏开始跟上,慢慢的他又加上了蒙
古长调舞的动作。
  殷红军动作大开大合,没一会边上便围了一堆人,大家围着他鼓掌摇晃。
  “你这朋友是作什么的!”
  欧阳慧看着韩信,边扭动作,她的动作幅度不大,却挺有韵味,显然不是第一次跳
舞。
  “他呀,知青,今年回城的。”韩信说道,这欧阳慧并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而是
前段时间认识的朋友。
  “你搭理他作什么?”欧阳慧问道。
  “你一个丫头片子,不懂。”韩信随口道。
  柳静扭动着过来:“韩哥,他们开旅馆,什么旅馆呢?”
  “怎么?你想去?”韩信反问道:“成啊,你要想去,我帮你说去。”
  柳静和欧阳慧也是出身大院,是大院的小字辈,都是燕京歌舞团的舞蹈演员。
  “他知青,还有钱开旅馆?”欧阳慧看着婆娑起舞的殷红军,殷红军闭着眼在跳,
沉醉在音乐中,围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鼓掌,有人跺脚,口哨声不断。
  “有人给他出钱呗。”韩信随口说道。
  “谁这么有钱!给这土老冒!”欧阳慧说道。
  “我这兄弟可不是土老冒,正宗老兵,高干子弟,他爸文革前就是副部长,人家是
不想进机关,否则,这四九城的工作还不由着他选。”韩信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这两妞虽说也是大院子弟,可眼皮子还是浅了,家里虽然是官,属于那种一抓一大
把的中不溜的官。
  “副部长?真的假的。”欧阳慧很意外,最初看到殷红军就知道他是回城知青,那
一身穿着就知道了,除了回城知青,没人那样。
  韩信笑了笑,没回答,心里却开始有点讨厌这妞了,完全没有眼力界。
  音乐停了,掌声一遍,殷红军抬头看看四周,很得瑟的冲大家伙施了个蒙古礼。
  “行啊,你丫把这帮老外震住了。”韩信笑呵呵的对殷红军说。
  “那是,哥们这是蒙古长调,他们那见过。”殷红军很得意。
  一群人说笑着回到卡座,殷红军的酒喝干了,看了看,其他酒瓶都开了,便顺手把
柳静的啤酒抓过来,柳静赶紧抓住。
  “这我的。”
  “知道。”殷红军瞪眼道。
  韩信微微摇头,伸手叫过一个服务员,让再来几瓶啤酒,然后对殷红军说:“人喝
过的,你丫不知道再要一瓶。”
  “你这不废话吗,爷们身上就几个毛票。”殷红军翻个白眼,瞪着韩信说:“你狗
日的,请客就一瓶酒,好意思吗!”
  欧阳慧噗嗤笑出声来,调侃道:“你不是要开旅馆吗,这没钱,怎么开旅馆?”
  “娘的,这才几天,我开旅馆的消息就传得满四九城都是了。”殷红军忍不住骂起
来了。
  “呵呵,这大院里的消息能瞒过得谁,你老子装病骗你回去,大院里谁不知道。”
  
  殷红军听后忍不住骂了句娘,这事就在前两天发生的,殷母打电话说他父亲病了,
让他回去。
  殷红军正为执照的事焦头烂额,接到电话后,他没时间回去,便告诉了殷柔柔,让
她先回去看看,殷柔柔多精明,只是略想想便告诉他,此事有诈,他先不要回去,让她
回去看看。殷柔柔回去一看,自然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服务员端来酒,殷红军抓起来喝了一大口,韩信看着他,问道:“你丫要开旅馆,
那旅馆在那?”
  “就在前门大街上。”
  “不在城北,你丫能耐呀,居然跑到前门大街上开旅馆。”
  殷红军没有什么城府,随口便说:“那是公公够朋友,房子是公公借给我的,钱也
是他出。”
  韩信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呀,我就说谁有这本事,原来是他啊。”
  欧阳慧和柳静看到韩信的反应,有点意外,这些高干子弟很难说对谁服气的,可看
韩信的样,对这个公公很是推崇。
  “公公出多少钱?”韩信问道。
  “十万左右吧。”殷红军随口说。
  “十万!”欧阳慧一下叫出声来,殷红军微微皱眉,忽然觉着不妥,便盯着韩信。
  “少咋咋呼呼的,”韩信冲欧阳慧呵斥道:“你们恐怕不知道公公是谁,撂十年前
,公公要跺跺脚,这四九城就得抖三抖,不信啊,回去问问你们哥姐就知道了。”
  “他谁呀,有这么牛!”柳静更加惊讶了。
  “给你们说也不清楚,”韩信没好气的说:“不过,这事,你们别往外传,对了,
他那来这么多钱?”
  “这丫的写了本书,在美国出版了,稿费就有二三十万。”殷红军说道,楚明秋给
他解释过资金来源。
  其实,楚明秋没给他说真话,这比钱还没动稿费,而是来自公债。
  这些天,楚明秋将公债全部兑现,总共有六十多万,十万压根不在话下。
  韩信这下相信了,楚明秋出书的事,他们全知道,只是没想到这稿费这么高。
  “到底是资本主义有钱呀!”韩信叹口气。
  殷红军大眼睛漫无目的的看着舞池,音乐再度响起,这可不是乐队演奏的,而是放
的磁带。
  暴烈的音乐声响彻舞厅,殷红军兴趣盎然再度走进舞池。
  韩信却没动,连续跳了两曲,他觉着有点累了,摊开双腿,懒洋洋的靠在座上。
  “那公公是什么人?这么有钱?”欧阳慧问道。
  韩信瞟了她一眼:“公公啊,你们年青,不知道他,往前挪十年,这四九城,谁不
知道他,当年,他一句话就封了这四九城的大院三天,你说厉害不。”
  欧阳慧禁不住咂舌,这四九城多少大院,多少老兵,居然一句话就封了。
  “真的?”柳静不相信的问道。
  “那还有假,咱们这帮老兵,在他手上吃了很多亏。”
  两女十分惊讶,欧阳慧更加好奇了:“那你对他还....”
  韩信没回答,反而坐起来:“你们不是歌舞团的吗,这公公,写过很多歌,最近不
是到处在唱的,那个童年,同桌的你,我的未来不是梦,水手,沧海一声笑,追梦人,
还有.....”
  “原来是他呀,我知道了,楚,楚明秋,是吧。”柳静打断他的话,脱口叫道。
  最近这段时间,电视台和电台忽然吹出一缕清风,连续播出好多新歌,深受群众喜
欢,大街小巷都在传唱。
  普通人关心的是歌手,可圈内人更看重词曲作者,这些歌的作者无一例外都是楚明
秋。
  柳静欧阳慧都是歌舞团的,自然知道这些。
  “团里正着手筹备建国三十年庆祝晚会,咱们团里的几个歌唱演员都在四下里找歌
呢。”
  “韩哥,你和那公公熟吗?”柳静眨巴下眼睛期待的看着韩信。
  “柳姐,你还是想转型?”欧阳慧问道。
  柳静无声的叹口气:“这舞蹈演员是吃青春饭的,团里舞蹈演员越来越多,现在的
年青演员都是科班出身,基本扎实,那象我们,慧子,你也要好好想想。”
  欧阳慧苦笑下:“我声音条件可没你好,你可以转型走唱歌,我可不行,先这样吧
,左右不过是群舞。”
  在跳舞的演员中,最受瞩目的自然是领舞和独舞演员,她们这样的群舞演员,属于
默默无闻的那类,随着年龄渐渐长,她们注定被新来的淘汰。
  韩信听到这里,看了柳静眼,略微迟疑下便笑道:“不瞒你们说,要说在公公面前
递得上话,我不敢保证,不过,眼前就有人行,你找瞎熊,他要开口,肯定行。”
  柳静心中暗喜,随即又犯愁:“这殷哥,好像不好说话。”
  韩信自然听出她语气中的央求之意,略微沉凝便笑道:“你们刚认识瞎熊,不知道
他,他可是我们老兵中很有名的一个,性格直爽,你要有什么,就直接说,他能帮忙的
,一定帮,不能帮的,也会直接告诉你。”
  柳静还是挺为难:“可我和他还是不熟。”
  “不是给你说了嘛,待会你直接问他就行了。”韩信懒洋洋的说道。
  一曲跳毕,殷红军满头大汗的回来,坐下就灌了半瓶酒,放下酒瓶乐呵呵的说:“
娘的,真他娘的带劲。”
  韩信笑道:“这算什么,对了,这几天,单倥的那沙龙,你还去过吗?”
  “没去,没劲。”殷红军说:“一帮傻大冒在那搬弄口舌,有啥意思。”
  韩信哈哈大笑,他也很少去,单倥的这个沙龙并没有固定的规矩,愿意去就去,不
愿意去就不去,每次的议题也不固定,不过,地点倒是固定,就在楚明秋提供的那房子
里。
  “你们那沙龙都聊些什么?”欧阳慧冲柳静使个眼色,问道。
  “什么都聊,天南海北,随便聊,你要有兴趣,那天,我带你去。”韩信随口说道。
  “好啊!”欧阳慧笑道,转头问殷红军:“殷哥,你和公公很熟吗?”
  殷红军回头看看她,眉头微皱:“怎么啦?你有事?”
  韩信哈哈大笑:“以后谁再说瞎熊没脑子,我跟他急。”
  殷红军放下酒瓶说道:“玩脑子,公公最厉害,谁也玩不过他,韩信,你丫别不服
气,就你这样的,被他玩死,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信!”韩信笑道,柳静和欧阳慧很是意外。
  殷红军看了欧阳慧一眼:“你找他做什么?”
  欧阳慧加了分小心:“他歌写得好,能不能帮忙请他写首歌。”
  殷红军想都没想便回道:“不能。”
  欧阳慧非常失望,韩信笑道:“这么干脆,我说瞎熊,不就是一首歌,以你和公公
的关系,连这点话都递不上?”
  “你丫懂个屁,”殷红军骂道:“你知道他的歌多少钱?”
  韩信看着他,小心了下,试探着问道:“五百,还是一千?这丫的掉钱眼了。”
  “哼,前段时间,香港有个老板,和公公是朋友,公公给他开了个友情价,一首歌
,十万港币,那家伙要了两首。”
  韩信差点跳起来,看着殷红军楞了半响,才脱口而出:“他丫疯了!十万港币,他
,...,他真敢卖!”
  殷红军叹口气:“公公怎么说的,他说他是研究市场经济的,这种事按市场经济规
则办,那香港老板叫,叫,霍什么来着,家里是香港数一数二的大资本家,和香港一个
女歌手是朋友,替他女朋友求歌的。”
  “公公说,这坏了规矩,按照规矩,歌手要歌,自己去找词曲作者,你找个大老板
来,有以势压人的感觉,所以,只此一次。”
  欧阳慧和柳静听着,感觉就像天方夜谭,一首歌要卖十万块钱,还友情价!
  殷红军看着欧阳慧说:“你要真想要歌的话,找这小子不行,找我也不行,不过,
你找这小子的妹妹,还有几分希望。”
  韩信楞了下,不敢相信的问:“我妹妹?她和公公?”
  “你妹妹跟公公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左雁和你妹妹都在师大读研,左
雁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而公公别看在外面威风凛凛,在家里,可不是那样。”
  韩信不相信的看着他,微微摇头:“不会吧,他还怕左雁?”
  “说什么傻话呢,”殷红军摇头说:“左雁什么都听他的,他说太阳从西边出来,
左雁会说,对,昨儿我还看见了。”
  “那还说什么!”韩信说道。
  “所以,你丫就不懂了,”殷红军说道:“公公这是疼老婆,你丫信不信,他现在
每天早晨送左雁到学校,下班后,再接左雁回家,晚上还给左雁洗脚。”
  韩信傻了,印象中,楚明秋在那都威风凛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大杀四方,上
可以入中南海,下可以到市井胡同,纵横四九城,无往不利,可没想到,在家里却如此
柔软。
  楚明秋没想到,在殷红军和韩信眼中,他居然成了宠妻狂魔,其实他给左雁洗脚,
主要是左雁怀着孩子,大肚子不好弯腰。
  此刻他依然给左雁洗脚,左雁柔柔的看着的他,他抬头看着左雁。
  “你傻笑什么?”
  “没什么。”左雁笑眯眯的说:“就是,嗯,对了,狗子有消息吗?”
  “没呢,这狗东西,也不知道给家里一封信。”楚明秋骂道。
  自卫还击战已经结束,部队全部撤回国了,如果牺牲了,家里会接到阵亡通知书,
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这是好事,说明他没有牺牲,可又让家里担心有没有受伤,在没
有接到确切消息前,家里人都不安心。
  “我看妈好像很担心。”
  楚明秋叹口气,他何尝没看出来,也与岳秀秀谈过,可架不住老妈还是担心。
  “哎,这混蛋!”楚明秋毫无办法,只能骂这混小子不懂事,别人恐怕很难,可他
不一样,家里有电话,打个电话很难吗。
  还有明子这混蛋,他父亲也不知道这家伙的情况,都打了两次电话过来。
  明子的父亲倒是很明白,他是转业军人,参加过抗美援朝,明子能参加自卫还击战
,他还很自豪,电话里还在安慰楚明秋,让他不要担心。
  “我估计这小子没事,”楚明秋说道:“这小子是天生的战士,越南是丛林,他从
小就在山里长大,又在广西接受过丛林战训练,以他的战场生存能力,应该没事。”
  “哎,我也这样想,狗子机灵着呢。”左雁叹口气:“这小子该给家里打个电话。”
  “所以,这混小子,等他回来,我非好好收拾他不可。”
  左雁没反对,反正狗子经常被收拾,好像也没多大作用。
  两人又沉默了阵,楚明秋给她按摩脚底,左雁觉着痒痒的,忍不住咯咯的笑出声来
,楚明秋稍稍用力,她又忍不住呻呤起来。
  楚明秋又减了几分力道,左雁又笑起来,抽出脚来:“别,别,太痒的了。”
  左雁的脚比较敏感,别看下过乡生过孩子,可皮肤还是挺柔嫩,握在手上很舒服。
  楚明秋松开手,给她擦干套上脱鞋,扶着她睡下,左雁靠在床上,看着他问道:“
瞎熊的事完了吗?”
  “明儿老雷家的人去看房,我明儿上午有课,下午才能过去。”
  “要不,我去盯着。”左雁说道。
  “你去干什么,老雷家和我们楚家几代人的交情,不会乱来的,这点我有把握,而
且,一旦开始测量霍施工,现场乱糟糟的,你要有个什么意外,那就是大事,犯不着冒
这个风险。”
  这家伙绝对是受了前世影视剧的毒害,主角的女人总会出事,这让他非常小心,不
想让左雁冒任何风险。
  第二天,楚明秋下课后,连午饭都没吃便赶到前门宅院,到了这里,殷红军和朱明
小百灵已经在了。
  雷老爷子和雷敬松带了几个人正在忙活着测量,他们做得非常细,雷老爷子没多动
,主要是雷敬松在指挥。
  “这房子,要翻修,里面要重建,我估摸着费用不少。”雷老爷子说道。
  “预算是十万块,够吗?”楚明秋问道。
  “十万?够呛,”雷老爷子说道:“这房子年头太久,文革前就该大修,六奶奶不
肯,今儿就一块干了吧。”
  “成,这就交给你了,到时候,给我报个预算,我好准备款子。”楚明秋毫不迟疑
的点头,在这时候犹豫,对不起俩家几代人的交情。
  楚明秋还给了老爷子一串钥匙,就是这院子的所有房间的钥匙。
  和老爷子说完后,楚明秋把殷红军和朱明小百灵叫到一边。
  “昨晚我又考虑了下,这房子的事,你们别管了,老爷子有经验,咱们也不懂,你
们呢,现在开始招人,先招二十个。”
  “二十个,这么多!”朱明忍不住问道。
  “不多,这房子多,而且,五星酒店,都是二十四小时值班,顾客有问题,三分钟
内服务员就得到,服务员解决不了的问题,就得上交值班经理。
  无论大堂经理,楼层经理,咱们没有楼层,只有小院,那就是小院经理,你们看,
这前院可以是大堂,必须要有个大堂经理,左右后,每个院子得有经理负责,每个院子
至少得配三个服务员,另外,还有洗衣工,清洁工,另外,厨房,必须要有中西餐厨师
,西餐厨师如果一时找不到,那中餐厨师必须要找到。”
  “大家算算,这要多少人?二十个人,不多。”
  朱明点点头,算下来,还真不多,楚明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
  “先招人,”朱明迟疑下:“这个先不忙吧,这人找来了,就得开工资。”
  楚明秋想了想,摇头说:“这不是大问题,工资可以先给一半,不过,现在有个问
题,厨师和咖啡师。”
  “这咖啡师,怎么回事?”殷红军问道。
  “老外是喝咖啡的,人家的咖啡可不是速溶的,都是手工咖啡,要买咖啡豆,自己
练制。”
  楚明秋前世也就速溶咖啡的货,但也不是没喝过手工咖啡,不过,自己从来没弄过
,也不知道该怎么弄。
  咖啡师,中国现在能找出的咖啡师,年龄恐怕都在五十以上了。
  除了咖啡师,厨师也不好找,这厨师至少要一级厨师,街边的那种小饭店的厨师,
给普通人做菜还凑合,要在五星级酒店干活,恐怕还要重新回炉。
  “好吧,厨师,我可以帮忙,可这咖啡师,我真没办法。”楚明秋苦笑道。
  三人都沉默了,想着周围的关系,估摸着都找不到。楚明秋叹口气:“这样吧,先
招人,服务员,这类比较好招,然后发动大家,都去打听下,毛主席说的,人多力量大
,看看谁在六国饭店,还有解放前的什么咖啡屋干过,都去问问,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
  这大概是最好的办法,几个人又商量下分工,楚明秋依旧是定策,其他的都交给他
们三人去干。
  这些事办完了,他也没留下径直去了师大,左雁没想到他来得这样早,还在宿舍看
书,随着产期越来越近,肚子越来越大,她就很少去图书馆,需要那些资料都是小不点
帮她找。
  楚明秋每天来,几乎没有间断,他已经成了女生楼下的一道风景,也认识了不少女
生。
  “楚SIR,又来接左雁了。”(英语)
  “楚,能不能拉我坐一次。”挑逗意味很浓,千万别以为是真的。
  “公公,你和瞎熊的旅馆开业没有,啥时候让我们去看看。”(还是英语)
  没多久周围便围了一圈女生,楚明秋忙不迭的和她们交流英语。  
  这里面有陌生人,也有老熟人,韩雨和...雷蕾,和韩雨随意调侃,有时候逗逗她
,也挺有意思。
  雷蕾每次和他见面都笑嘻嘻的,与其他女生没有丝毫两样,不过背地里,雷蕾也向
他请教些私人事情,比如出国留学,楚明秋也帮她收集了些资料。
  这是个留学还没发热的时代,要热起来还要再等四五年,那时,在美国大使馆门前
,每天都排着长龙。
  这个时期,托福还没进中国,中国政府搞了外语能力考试,可惜,国外的大学都不
承认,后果便是出国的留学生还是得接受半年以上得外语培训。
  这个时期也没有自费留学一说,都是公派出国,楚明秋告诉雷蕾,一定要争取公派
出国,如果实在不行,再争取自费留学,自己可以借钱给她。
  雷蕾坚决坚定的要出国,不是希求国外有什么好,而不想在那个家待了。
  她男人倒是不敢再打她了,当着两家老人的面作的保证,而且,现在雷彪也回来了
,雷蕾没告诉他这些事,要是再动手,雷彪就能把他给干翻了。
  雷蕾的心死了,国内她无法挡住父母邻居的哀求痛斥,还有组织上的各种看似善意
的手段,到了国外,她就再也没有这些障碍了。  
  接上左雁后,楚明秋换了车,平时,他的三轮车便寄存在学校停车处,取了三轮车
后,便把自己骑的自行车放在女生楼。
  三轮车慢悠悠的驶出校园,走上大街,每当这个时候,左雁都感到幸福满血。
  两人偶尔聊上几句,左雁说他现在在师大很有名,不但每天接老婆放学,还有便是
他的外语很好。
  那还是雷蕾的缘故,英语角也蔓延到师大,雷蕾是积极分子,只要有时间,她便会
到英语角去。
  不过,雷蕾心里没把握,直到有一天看到楚明秋在等左雁,便跑来和楚明秋对话,
并因此吸引了不少女生参加。
  所以,现在,楚明秋只要来,总要花上十多分钟陪着女生们练英语。
  家里一切都很好,小家伙照例跑来腻味了会,现在他儿子倒是越来越喜欢待在他身
边了,小新晨也一样,倒是小志远,依旧啥也不懂,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没事就抱着
自己的脚啃。
  将左雁安置好后,楚明秋又去看看岳秀秀,陪着岳秀秀闲聊,岳秀秀变得有点絮叨
,说着家里的孩子们,内容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楚明秋已经听了八十遍了,依旧陪着笑
在边上听着。
  楚明秋觉着现在这日子挺好,有点小钱钱,压力不大,老婆孩子热炕头,就这样过
下去,挺好。
  每次看到几个孩子,他都觉着很舒坦,这种感觉前世没有,前世每天忙着从这个场
子跑到那个,偶尔闲下来,就是吹牛喝酒把妹,压根没机会体会这样的生活。
  现在大概唯一担心的便是狗子,楚明秋给左雁说得挺好,可心里还是担心。
  这种担心是莫名的,没有其他原因,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以狗子的能力,如果进了军队,少说也该到军师长级,可前世怎么就没听说。
  还有便是葛兴国,这同样是个才干突出的人,以他的才干和家庭背景,省级干部恐
怕都矮了,怎么也该到中央,可.....
  单倥秦永丹的名字,前世听说过,可葛兴国压根没听说过。
  楚明秋害怕的是,狗子是不是在战场上牺牲了,所以,才没消息,可葛兴国呢!他
没上战场!怎么也没消息。
  这几个疑点,一直埋在他心里,有段时间,他放过了,可随着狗子走上战场,又翻
腾出来了,而且越来越重,以至于他罕见的有几个晚上失眠了。
  这大概便是穿越后遗症,总有几个完全没有印象的人冒出来,成为生命过程中的重
要人物。
  “你也别担心狗子了,哎,那孩子机灵,没事的。”
  岳秀秀看出了他的担心,大概全院也就她看出来了,其他人,就算吴锋都没看出来。
  “您别说我,您不是一样担心吗!”楚明秋说道。
  “是啊,这战场上,子弹不长眼睛,这孩子,怎么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楚明秋艰难的笑了笑:“也许工作太忙了吧,这不刚回来,部队要修整,负伤的士
兵要养伤,还要接收新兵,另外,....,反正,一场战争下来,事情很多,要说打电话
,呵,我估计他们还不知道驻扎在那个荒郊野外呢,就广西那穷地方,要打个电话,还
不得走上几十里到县城才有。”
  岳秀秀看看墙上的地图,这幅地图很新,是战争爆发后才买的。
  “是这个理。”岳秀秀神情有些落寂,看着春光下,在院子里玩得挺热闹的孩子。
  两个孩子迈着小短腿,在追逐着一个小皮球,小狗剩年龄小,腿短,跟在小新晨后
面,嬉笑着追逐滚动的皮球。
  小狗剩跌倒了,岳秀秀和楚明秋都没动,他趴在地上抬头四下张望,然后自己爬起
来,从第一次摔倒,他便知道,只有自己爬起来,无情的成年人不会来帮他,就算他把
喉咙哭哑了,也不会过来。
  几下爬起来,脸上沾上了块土,依旧屁颠屁颠的去追。
  眼光下,孩子们的笑声在满院回荡。
  周日中午,楚明秋做东,在莫斯科餐厅宴请王三更,三连在燕京的知青全数到场,
包括沈青青都来了,大家聚在一起欢声笑语不断,殷柔柔打趣说楚明秋不是三连的,是
混进来的,楚明秋立刻点头。
  “太对了,我不是三连的,这个,这个,我在这是多余的,我立刻走,立刻走。”
  说着便起身告辞,葛兴国和虎子反应快,两人把他摁住。
  “要走,可以,先把账结了!”
  楚明秋很无奈的翻白眼:“葛兴国,你小子,我都自认是三连编外成员,你老婆不
认,这怪我吗,你得好好教训下你老婆,别图嘴上利索了,损失大发了!”
  王三更看着他们闹腾,心中很是高兴,方慧芸鼓动楚箐表演个节目,楚箐很大方的
当场唱了段《龙凤呈祥》。
  经过一年多的学习,楚箐的唱腔更加成熟,楚箐在戏剧学院的学员中是优秀者,在
凤霞老师的推荐下,已经登台表演了,在燕京梨园中已经是小有名气的青年京剧演员。
  “公公,你写了那么多歌,”方慧芸端着酒杯过来说道。
  “对呀,公公,你该给我们知青写首歌。”宋小芸也附和道,现在宋小芸和楚明秋
算是比较熟了,她在中央美院也是刻苦攻读,不过,底子比较薄,进展比较慢,她逢年
过节便跑到楚家大院来,宣称来改善伙食的。
  “这么伟大的工程,怎么找我来着,应该交给殷柔柔。”
  “公公,别给脸不要脸啊!”殷柔柔笑道。
  “对呀,小楚,这上山下乡,是个关系到上千万知青的运动,是一代人的记忆,应
该有首他们的歌。”王三更也赞同的鼓励道。
  “就是,公公,现在满大街都是你的歌,怎么样,为我们知青写首歌就推三阻四的
!”沈玲玲也插话道。
  王三更看着沈玲玲微微点头,三连的每个知青,他都了解,这沈玲玲刚来时,比较
沉默,好像有心事,他和指导员的判断是,可能是家庭原因,指导员还特地叮嘱顾雨露
多关心她。
  好像大家都肯定楚明秋能写出这样一首歌,这也是很自然的事,这段时间,楚明秋
的歌到处都在放。
  楚明秋笑了笑,开启无耻模式:“我是上山下乡运动的反对者,写出的歌,比较沉
重。”
  殷柔柔给他倒了杯酒:“先拿出来看看。”
  楚明秋沉凝下,点头:“成,我给你们唱唱。”
  “好!好!”葛兴国招呼大家安静。
  虎子看上去很沉稳,可楚明秋却看出来了,他的目光始终在楚箐身上,只是他掩饰
得挺好。
  可楚箐却象在躲,唱完之后,便依偎在翠儿身边,平静的柔柔的看着他们,目光偶
尔与虎子相遇便闪开了。
  楚明秋心里有数了,前世游走欢场,痴男怨女见多了,早已是老手,一看就知道怎
么回事。
  “这首歌叫再回首。”
  “再回首,
  云遮断归途,
  再回首,
  荆棘密布,
  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
  曾经与你有的梦,
  今后要向谁诉说!
  再回首,
  背影已远走,
  再回首,
  泪眼朦胧,
  留下你的祝福,
  寒夜温暖我,
  不管明天要面对多少伤痛和迷惑,
  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
  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
  再回首 恍然如梦
  再回首 我心依旧
  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
  ......
  ”
  王三更听着,心里不知怎么就涌起股酸楚,酸酸的,让人想哭。
  葛兴国的感觉又不一样,就觉着心底里的那根弦被拨动了,他的心收缩成一团,是
那样的疼!
  女生们就更感性了,翠儿沈玲玲方慧芸的眼眶都红了,殷柔柔一直觉着自己很坚强
,可此刻也把持不住,拳头握得紧紧的。
  当楚明秋的歌声消失后,包厢里没有掌声,所有人都陷入了回忆中,那漫天大雪,
那无边的麦浪,宿舍里,树林里,留下的笑声和泪水,还有青春,爱情。
  打破沉默的不是他们,而是门响,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怔了片刻,没有人理会他,既没有人赶他走,也没人问他进来
做什么!
  “对不起,”中年人小心的问,他在旁边的包厢,刚才从门外路过,听到里面传来
的歌声,立刻就被吸引了,站在门外静静的听完,忍不住推门进来。
  说完一句对不起后,依旧没人理会他,这让他很是尴尬,迟疑片刻,他继续问道:
“对不起,刚才那首歌是谁唱的?”
  还是没人理他,不过,比刚才好点,多了几道愤怒的目光。
  “我是中央电视台的音乐主编,我叫麦子,刚才那首歌,太好了,我们台正筹备五
一晚会,需要好音乐。”
  葛兴国碰碰楚明秋,示意让他去应付。
  “麦子,”楚明秋说道:“不是你真名吧。”
  “对不起,我叫卢纶,麦子是我的艺名。”中年人在心里松口气,他听出来了,这
个人正是刚才唱歌的,他赶紧过来:“刚才是你唱的吗?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
台的五一晚会,这个晚会会向全国转播。”
  这要是撂前世,楚明秋会一个头磕到地上,中央电视台,要能上中央电视台的晚会
,他这样的小歌手,什么潜规则都接受。
  卢纶有点紧张的看着楚明秋,中央电视台现在的地位很尴尬,远没有到前世的地位。
  现在,最受欢迎的是电台,前世,小歌手们堆在中央电视台外,现在是想唱歌走红
的四下巴结电台音乐编辑,这些人才是行业大拿。
  这次五一晚会,是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中央电视台承办的第一台晚会,同时也是第
一个现场转播的晚会,台里领导非常重视,要求一定要办好。
  办好,就取决于节目质量,为了找到好节目,台里已经全体出动。
  “中央电视台,嗯,我有一哥们在中央电视台,叫郑泽民,你认识吗?”
  “郑泽民?”麦子笑道:“怎么不认识,就在隔壁喝酒呢,我去叫他。”
  麦子说着起身,很快出去,又很快进来。
  “呵,小楚,真是你,”郑泽民略微有些夸张的叫道,扭头对麦子说:“这是我哥
们,好哥们,对了,你不是要歌吗,我这哥们,楚明秋,这名字,你该知道!”
  “楚明秋就是你呀,真没想到,你居然这样年青。”麦子惊喜的笑道,作为音乐编
辑,怎么可能不知道最近大火的歌曲的词曲作者。
  麦子顺势就在楚明秋身边坐下,热情之极的说:“我特喜欢你的歌,没想到你唱得
也这样好。”
  “麦子同志,我们的事,待会再说。”楚明秋先客气的稳住麦子,然后看着郑泽民
:“郑哥,这是怎么回事,谁作的?”
  郑泽民先楞了片刻,然后才醒悟,苦笑道:“哎,这事啊,是高大林这小子传出去
的,你当年刻的那张唱片,母带还在这小子手里。”
  “这小子拿着母带去广播电台翻录,被他朋友,叫田振宇,这小子借机刻了一盘,
就这样传出去了,最近呢,宣传部要求解放思想,文革前的歌曲就翻出来了,这高大林
看你的歌可以播了,便把你的那些歌都拿出来了,除了英文歌,其他歌都找人重新编曲
,重新唱过了,小楚,你还别说,大家都喜欢,咱们这圈子都在打听,都想找你约歌。”
  楚明秋沉默了会,手指在桌面上轮番敲击,苦笑道:“这报上不是在批判吗,说我
的这些歌都在模仿西方音乐,矫揉造作,毫无艺术价值。”
  郑泽民笑呵呵的摇头,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杯酒,也不管厅里其他人怎么看,仰头
便喝了。
  “兄弟,现在不是文化大革命了!”郑泽民笑道:“那些人,不过是在重复那个老
套路。”
  楚明秋的歌占据了大街小巷,自然引起圈内人的关注,而且主管意识形态的也盯上
了。
  《燕京音乐报》连续发表评论,对他展开批评,认为他的歌,充满小资味,属于资
产阶级靡靡之音,还找了几个专家教授写文章,批评他的歌颓废,阴暗,甚至还把他的
歌往黄色歌曲上拉。
  楚明秋看过这些文章,觉着挺纳闷的,他看不出自己的那些歌有那点颓废阴暗了。
  《大约在冬季》,多么美好!
  《隐形的翅膀》,《水手》,多励志。
  《光阴的故事》,《往事随风》,那点颓废了,那点黄色了。
  哦,黄色,恐怕是指《秋意浓》《红豆》。
  这压根无法辩解,人家也没想和辩论,就是给个罪名,竖个靶子。
  “麦子同志,你也看到了,这首《再回首》,我可以给你,安排谁唱,我不管。”
  麦子大喜,随即试探着问道:“要不,您自己唱。”
  楚明秋摇头:“在国外,你们这行叫娱乐圈,娱乐圈,最好的年龄是二十五到四十
这段时间,我今年已经三十了,两个孩子的爸爸,再进这个圈子,已经晚了,而且,这
只是我的爱好,对了,你们办晚会,有戏剧节目吗?”
  麦子点头:“有。”
  “能不能给我侄孙女个机会。”楚明秋示意下楚箐:“她是中央戏剧学院的,从小
就拜凤霞老师为师,给她安排个独唱,怎么样?你要答应这个条件,你们这台晚会的歌
曲类节目,我包了。”
  麦子微怔,楚明秋笑道:“你放心,要什么样的歌曲都行,励志的,革命的,干劲
十足的,振奋革命斗志的,要那种都行!”
  楚明秋信心满满,麦子却迟疑道:“楚同志,不是我不愿,是我不能保证,我没这
个权力,不过,我可以和导演说说。”
  楚明秋点头,拿起酒瓶给他倒了半杯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和他碰了下。
  “好,就这样说定了,小箐,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
  楚箐有点傻了,半响才说:“叔爷,这不好吧。”
  “小箐,我给你说,你既然选择了唱戏为终身职业,那就要出名。”
  “在北大荒,成绩是什么,是粮食产量,在工厂,成绩就是生产产量,对你来说,
成绩就是舞台,能登上 多大的舞台。”
  “英格丽褒曼,费雯丽,凤霞老师,他们为什么被大家记住,那怕几十年后,电影
发展史,戏剧发展史上,也会有他们的名字。”
  “原因很简单,他们创造了一个个经典的人物形象,让一部部电影戏剧成为经典,
让后进晚辈顶礼膜拜。”
  “要有大舞台,就要趁早出名,这一行就是名利场,你没名气,到剧团,就只有跑
龙套,你想一辈子跑龙套。”
  楚箐无声的笑了笑,没再坚持,楚明秋又似笑非笑的看着麦子:“我这侄孙女简单
,就是喜欢唱戏,对人情世故不是很了解,替我照顾着点,别让人欺负她。”
  楚明秋对现在的娱乐圈不了解,前世的娱乐圈污浊不堪,规则横行,虽然,他不担
心楚箐会接受什么规则,你把这丫头打死,她也不会接受什么规则,但架不住这圈子里
,什么事都可能遇上,不接受潜规则,可人家想潜规则你。
  麦子和郑泽民自然满口答应,楚明秋给他们留下联系方式,到时候,他们来取谱。
  聚会结束后,楚箐要回学校,楚明秋叫住她。
  “你多长时间没回家了?老祖想你了,啥时候回家看看,别整天就是练功房。”
  楚箐感到有点委屈,剧团在五一也有演出任务,她是唯一一个以学生身份加入剧团
的,自然要更加努力。
  送走楚箐后,楚明秋叫住虎子,和他一块回去,虎子迟疑下,推说要回学校看书。
  “拉倒吧,不急这会,我有事和你说。”
  楚明秋拉着重新回到老莫的咖啡厅,这咖啡厅是前几年翻修时扩建的。
  两人喝着咖啡,楚明秋斟酌了会措辞,才开口问道:“左雁七月就要生了,我都两
孩子了,虎子哥,你呢,有女朋友没有?”
  虎子神情顿时暗淡下来,微微摇头。
  楚明秋叹口气:“本来这事不该我问,我觉着三十岁没结婚也没关系,可前些天与
老王闲聊,老王说你喜欢小箐,是吗?”
  虎子很意外,脱口而出:“他怎么知道。”
  楚明秋冲他微微摇头:“他和指导员都看出来了,你以为隐藏得挺好,人民群众的
眼光是雪亮的。”
  虎子沉默半响,终于点头:“对,我喜欢她,或者,说,我爱她,只要能看到她,
我心里就舒坦。”
  “那你告诉她呀,躲着藏着算什么事。”楚明秋马上说道。
  “我和她说过,那次陪连长去山里,我告诉了她,可她....”虎子深深叹口气。
  “她不同意?”楚明秋结合刚才看到的情况,大致有了判断。
  虎子沉重的点点头,楚明秋想了想又问:“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把我看着哥,没想过那些。”
  这也是个问题,两人实在太熟了,亲情还是爱情,很难分清楚。
  两人相对无言,楚明秋觉着虎子和楚箐是很好的一对,两人知根知底,从小一块长
大,楚箐单纯简单,虎子稳重多智,正好弥补了楚箐的不足。
  “就上次说了,现在呢?”楚明秋问道。
  虎子摇头,楚明秋很奇怪的问道:“现在呢,你都作了什么?”
  虎子迟疑下,低声说:“我去看过她演出,真的很好。”
  “你就作了这些!”楚明秋很惊讶。
  虎子脸红了,有点害羞的点头,楚明秋摇头叹息:“虎子哥啊虎子哥,我要是个女
的,也不会答应你,更别说小箐了。”                   虎子
的低着头,脑袋都要埋在地缝了,他不敢去找楚箐,只好偷偷的关注她。
  他去过戏剧学院,听说她到剧团参加演出,便偷偷买票去看她的演出,再不敢对她
说。
  “你呀,你呀,”楚明秋依旧摇头,这么大年龄了,居然还不知道怎么追女孩。
  “我,我,...”虎子想要分辨,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要换普通胡同女孩,他
还有点办法,送点东西,或者讨好对方父母,可这一套在楚箐这,压根用不上。
  而且,现在楚宽元出任广东副省长,广州市长,算得上地方实力派,楚箐又女从父
贵,重新成为高干子弟,看着舞台上千娇百媚的楚箐,虎子是真有点自卑。
  “你呀,你呀,在这方面,恐怕还不如狗子。”楚明秋笑道,虎子有点意外,也有
点不服气。
  楚明秋的这帮朋友大概没人是追女高手,小八勇子都是顺其自然,建军恐怕是最辛
苦的,最后也成了。
  “我有时在想,这狗子要谈恋爱会怎么样,”楚明秋嘴角露出丝笑意:“这家伙肯
定是走到姑娘面前,嫁给我,姑娘要不同意的话,这家伙肯定会死缠烂打。”
  虎子勉强笑了笑,楚明秋说道:“你呀,这点上就不如狗子了,表白一次被拒绝,
就不敢再接触了,你让楚箐怎么想。”
  虎子楞了,楚明秋继续教导:“女人是感性的,男人是理性的,你表白一次被拒绝
了,楚箐会怎么想,你只是偶然冲动,压根不是爱情。”
  虎子苦着脸问:“那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呀,如果你真爱她,那就继续,你作了什么,要让她看到,比如,她唱戏
,你能不能送束花,每场都送。她唱完戏,晚上回学校,你能不能沿途护送。还有,有
什么画展,音乐会,对了,最近小泽征二要来燕京表演,你可不可以请她去看。”
  “别说你不懂交响乐,不懂也要装懂,还有你要了解楚箐,你爱她,那么就要了解
她。”
  “小箐除了唱戏,还喜欢什么?喜欢穿什么衣服,喜欢吃什么,喜欢上那玩,工作
学习中,有那些困难,你能不能帮忙解决,这些你了解吗?”
  虎子迟疑半响,才说:“有些了解,有些不了解。”
  “还有,最重要一点,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楚明秋笑眯眯的说。
  虎子更加困惑了,楚明秋摇头说:“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直接问,肯定问不出,
所以,你要观察,要努力向她喜欢的那种男人方向靠,不过,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
迷失自己,你是虎子,不是其他什么人。”
  “这什么意思?”虎子纳闷的问道。
  “这还不好懂,小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你要变成那样的男人,但又不能完全变成
那样的男人,一方面,你要追求小箐;另一方面,你要吸引小箐,怎么吸引小箐,就要
用你的特点吸引她。”
  “还有,你要有耐心,千万不要急,否则,你会吓着她的,她就会跑得更远。”
  虎子苦笑不已,楚明秋察觉了,神情变得严厉,连忙问:“怎么?你动手了?”
  “我,我,在山里,那天晚上,三叔请我们喝,我喝多了点,就,就没控制住。”
  楚明秋心都缩成一团了,随即有些愤怒,牙关咬得紧紧的:“你,你,你怎么能这
样作!你知道这是犯罪吗!”
  “犯罪!”虎子茫然的看着他,看到他的怒火,猛然醒悟,赶紧解释:“没,没,
...,我,我就是亲了她一下。”
  楚明秋如释重负:“那,还好,还好,可你已经吓着她了,这增加了你的难度。”
  虎子叹口气,很后悔的低下头,楚明秋也叹口气,追求楚箐这样的姑娘,必须循序
渐进,急于求成往往适得其反。
  “你得有耐心,她可能对你有了警惕,所以,接下来,你要更有耐心,嗯,她今晚
不是有演出吗,你去送花,然后明确告诉她,你爱她,你要追求她,她可能会拒绝你,
但不要灰心,唐僧取经还九九八一难呢,一样得有难度。”
  虎子深深叹口气,楚明秋又警告道:“不过,虎子哥,你要娶小箐的话,得有心理
准备,小箐虽然是京剧演员,可也是演员,舞台上,甚至将来她要发展到演电影,舞台
上,有些什么卿卿我我,你可接受得了?”
  虎子毫不犹豫的点头:“我知道,我能。”
  楚明秋点头:“楚箐说,她一直把你当哥哥,这话可能是真的,所以,你要明确告
诉她,你不是把她当妹妹去爱的,你要把她当终身伴侣,态度一定要明确,要坚决。”
  虎子点点头,楚明秋又说:“美女怕缠夫,追女生,就要不怕丢面子,一定要有耐
心,千万别着急。”
  楚明秋丝毫没有谋算自己侄孙女的负罪感,相反,他是非常乐于看到虎子和楚箐能
成,楚箐喜欢戏剧,可戏剧在今后会被满满边沿化,所以,那怕楚箐上了中央电视台,
也不会大红大紫,不过,名气打出来了,拍电影还是可能的。
  根据楚明秋得到的消息,这个时期,演员的收入并不高,电影演员也是拿工资,而
且还不能随便接戏,燕京电影制片厂的演员一般只能演燕京电影制片厂的电影,如果需
要上海电影制片厂的演员,需要去上海电影制片厂借人,只有上海电影制片厂同意了,
才能和演员接触,请他或她同意,拍完之后,再把人还回去,这期间,不会有一毛钱的
金钱往来。
  歌手,这个时期没有歌手一说,都是歌唱家,也一样,麦子说央视要举办五一晚会
,参加演出的演员也一样如此,都是义务演出,没有出场费的,最多给几块钱的夜班补
助,而多数情况是给份夜宵,演出完后,还得骑自己的车回去。          
   
  晚上,虎子就去了剧院,楚箐今晚有演出,她在剧里演个丫环,有几段唱腔,虎子
这次没有躲在后面,而是大方的坐到前排。
  看戏的票价不贵,前排的位置也就一毛,后面的是五分钱,可就这样,虎子要负担
也非常吃力,要不是在北大荒有点积蓄,还真支撑不下来。
  虎子的经济状况并不好,他在北大荒这么多年,积攒了几百块钱,他没有什么不良
嗜好,按说有这几百块钱也够了,可回来后,大部分钱给了湘婶,临走前还给来子留了
点,剩下的就不多了。
  过去几年中,虎子家的经济状况在琼瑶工作后,曾经一度好转,可现在又变得紧张
起来,虎子琼瑶翠儿三个在读书,以段叔和湘婶的工资支持十分困难,来子虽然有工作
,但他不过是刚参加工作的学徒,每月工资才十八半,勉强够他一个人花。
  家里的情况,虎子很清楚,所以,他在学校尽量节约,楚明秋也同样清楚,他手上
有钱,可今日不同往时,不能这样明着给钱,所以,他逢年过节便给湘婶送礼,告诉来
子,要没钱了,就来找他,不准向家里要。
  支持虎子追楚箐,楚明秋自然要拿出实际行动,其他方面先不说,资金上完全没问
题,他出手便给了虎子五百块。
  在观众中,虎子很显眼,他抱着一束花坐在前排,周围的人时不时朝他看来,这让
他有些紧张,坐在那有些局促不安。
  旁边的头发花白的男人看着他,笑了笑,低声问:“小伙子,这花是给谁的?”
  虎子更加紧张了,张嘴结舌不知该怎么回答,花白男人笑道:“别紧张,小伙子,
这样事,这多了。”
  老票友对这样的事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太普遍,倒是虎子那局促紧张的模样,引起
花白男人的注意。
  看到虎子的样子,花白男人在心里作出了判断,这是个雏,看着年龄不小了,居然
还是个雏,真是有意思。
  西皮慢板敲响,楚箐踩着旗鞋步上场,到舞台中间,一个亮相,抬头便看见虎子抱
着花坐在下面。
  楚箐上场,虎子精神一振,火辣辣的眼神就盯着舞台,花白男人立刻知道这束花是
给谁的了。
  演出在热烈的掌声和叫好中结束,虎子兴奋的扯着嗓子叫好,在楚家久了,他对京
剧也同样感兴趣。
  他心情忐忑的走向后台,一路上很担心被工作人员拦下,还好沿途遇见的几个工作
人员都只是看了眼,便让他过去了。
  剧团的人见多了,这种抱着鲜花,战战兢兢的走到后台来的小伙子,不用说,又是
某个演员的仰慕者。
  虎子小心的四下张望,看到女化妆室,他迟疑了,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正犹豫间,一个女演员开门出来,看到他也没什么表示便要走,虎子赶紧上前问楚
箐在哪。
  女演员抿嘴一乐,虎子脸涨得通红,女演员笑了笑,转身开了条缝,伸头进去叫道
:“楚箐有人找。”
  楚箐在舞台上就看到虎子了,她迟疑下出来。
  “小箐,祝贺你!”虎子说着将花束递到楚箐面前。
  楚箐神情有点复杂的接过花束,迟疑下才说:“谢谢你,虎子哥。”
  虎子看着她脸上还没卸完的妆容,马上说:“我在外面等你,我有话给你说。”
  说完之后,虎子没给楚箐留下发表意见的机会,转身就走。
  楚箐迟疑片刻,正要开口,虎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她抱着花回到化妆室。
  “小箐谁送的?”
  “我哥。”
  “你哥,是情哥吧。”
  “真是你哥!哥哥给妹妹送花,还是玫瑰!”
  “真是我哥!”楚箐有点急了。
  “是,我们知道!”
  化妆室里面扬起一遍姑娘们的笑声!
  楚箐连脖子都红了。
  虎子在外面等了足足一个小时,剧院里的工作人员陆续出来,几个姑娘看到他,扬
起一阵笑声。
  楚箐和几个女演员一块出来的,虎子赶紧迎上去。
  “小箐。”
  楚箐迟疑下才说:“虎子哥。”
  简单的两句话,两人都感觉有些陌生,楚箐有些局促不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箐这是谁呀!送花的哥哥吧。”女伴调侃道,随即一阵大笑:“好了,不耽误
你们了,你们聊,走了!”
  女伴们娇笑着骑车走了,剩下两个略微尴尬的男女。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虎子说道。
  两人推着车满满走着,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楚箐站下,看着虎子说:“虎子哥,我
,...”
  “小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要告诉你,我爱你,我不想只作你的哥哥,我
要作你的爱人,”虎子抢在她前面,看着她的眼睛,鼓起勇气说道:“我爱你,一直都
爱你,你去北大荒,我也去北大荒,你被大火包围,你知道吗,那次我多害怕吗,我害
怕失去你。”
  “在山里,我,我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可你,..,我,我不敢再向你说了,原因不
是其他,是我害怕,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再也不能跟你说话,再也看不到你的笑容,
听不到你的笑声。”
  虎子深吸口气,大声说道:“可,我今天才明白,爱要大声说出来,我要告诉你,
我爱你,一直到天荒地老,至死不渝!我正式向你宣布,我要追求你!”
  楚箐看着激动的虎子,心里有些感动,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现在她才明白
,虎子对她的关心,早已超越了兄妹之情。
  特别是想起,他在大火中仓皇的叫声,从火焰中冲来过,紧紧搂住她的样子,当时
,他全身都在发抖。
  “虎子哥,我,”楚箐很艰难。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哥哥,我可以等,一直等,现在,我先送你回学校。”虎
子推着车向前走,大声说出来之后,他感觉就像从心上卸下一块沉重的石头,身上每个
毛孔都轻松了。
  剧团并不是每天演出,只在周六和周日演出,周一照例放假,楚箐下课后,便回家
了。
  昨晚虎子的表白,让她的心有些乱,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练功时也罕见的出错了
,这还是她首次受到老师的批评。
  回到家里,岳秀秀看到她回来了,非常高兴,她看到岳秀秀的笑容,心里很有几分
愧疚,自从到戏剧学校后,她很少回家。
  “你这孩子,唱起戏来,就什么都忘了。”岳秀秀责备道:“也不知道回家了。”
  楚箐赶紧解释:“最近剧团的工作比较忙,所以才没时间。”
  “你都登场了。”岳秀秀很意外,有些高兴的问道:“演的什么角?”
  “游园惊梦,我就演一个春香。”楚箐不好意思的说道。
  “看你好像还有点委屈,这春香已经算是角了,给祖奶奶唱一段,就唱游园那段,
嗯,就那段,原来姹紫嫣红那段。”岳秀秀很高兴:“我可好长时间没听京剧了。”
  “好啊!那我就给祖奶奶唱一段。”楚箐立刻站起来,先冲岳秀秀福了福,然后开
口唱道: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楚箐唱完便娇笑道:“祖奶奶,您看还行!”
  岳秀秀点点头:“行,当然行了,我们小楚箐都登台了。”
  楚箐陪着岳秀秀说了会话,便问起小狗剩呢,岳秀秀说她奶奶带着呢。
  常欣岚现在也偶尔带带孩子,算是为岳秀秀和赵婶分担点负担,也解解寂寞。
  楚诚意入校后,学习很刻苦,而且,楚明秋还时不时给他加料,楚明秋对楚诚意的
培养主要是加强制药训练,楚家的制药有自己一套工序和手法。
  楚明秋有时觉着这套工序和手法太繁琐,能不能改进下,或者说用机器来代替,他
为此还作过试验,结果很不好,改进后的制药工序,做出来的药效差了,而机器呢,则
没有时间去研制。
  没有机器作大规模加工,那就意味着无法进行工业化生产,以前楚家是靠人工,现
在不行了,靠人工产量无法提高。
  当然,这是另话,楚诚意考入中医学院后,学习上很紧张,很少回家,有时周日都
回不来。
  楚诚意到学校后,常欣岚开始很不适应,经过半年左右才适应过来。
  楚箐看着小志飞,小家伙躺在婴儿车里,很安静,自个抱着脚丫子玩呢。
  楚箐忍不住抱起来,岳秀秀含笑看着她:“小箐啊,你爸在广东,你妈是个不靠谱
的,你也老大不小了,学校里,有没有合适的?”
  楚箐心里咯噔下,勉强笑了笑:“老祖,还早呢。”
  “还早!你都二十六了,今年二十七了,要换早年,孩子都该有了。”岳秀秀开始
念叨了。
  楚箐抱着小志飞,迟疑下,放进婴儿车里,搂着岳秀秀的肩膀,低声说:“有倒是
有,可我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该怎么办。”
  “哦,那给老祖说说。”岳秀秀含笑道。
  楚箐很可爱的咬咬嘴唇,犹豫的说:“就是,就是,”
  “怎么,还不好意思,你这孩子,给老祖说说,让老祖给你把把关。”
  “就是,就是虎子哥。”楚箐说道。
  “虎子!”岳秀秀有点意外,楚箐脸蛋绯红,低低的嗯了声,随即又说:“可,可
,我总觉着怪怪的,我一直觉着他就是我哥,现在,他突然这样,我,我都不知道该怎
么好。”
  岳秀秀安慰性的拍拍她的手:“你们啊,现在讲究自由恋爱,我看虎子这孩子挺好
,你段叔湘婶都是老实人家,虎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孩子,心性挺好,小箐,你要
记住,这成亲过日子,不是戏台上的戏,你老姑啊,就是把日子过成了戏台上的戏,结
果一身凄苦,你可不能走她的老路。”
  楚箐摇晃着岳秀秀,撒娇的叫道:“老祖,您说什么呢。”
  楚箐不是没有追求者,在三连和学校都有,三连呢,少,十年下来,接到过两封情
书,都被她撕了,这事很隐秘,知道的不多,学校里倒是接到不少,可大部分都没看就
撕了。
  楚箐在学校里不算年青的,十年文革,在其他行业断层严重,可在戏剧界不算太严
重,这从某个方面来说与样板戏有关。
  样板戏,从六五年,搞的京剧革新开始的,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沙家浜,本质上
都是京剧。
  全国各地大唱样板戏,反倒为京剧储备了些人才,只不过,绝大多数功底不够扎实
,比起文革前经过专业训练的差远了。
  楚箐虽然不是剧团什么的出来的,可专业功底却是这批学员中出类拔萃的,加上凤
霞老师和其他楚家老朋友的因素,所以,很快便在学生中出头了。
  戏剧学校,美女挺多,楚箐在其他学校可以是校花或系花,可在戏剧学院还轮不上
,不过,她身上有股奇怪的魅力,吸引了不少男生,她收到的情书,有比她大的,有比
她小的。
  “我觉着他们烦死了,现在,虎子哥也这样,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楚箐叹
口气,有些苦恼的靠在岳秀秀肩上。
  “你呀,那书上怎么说的,窈窕君子,哦,不对,不对,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这么多君子都来求我们家的小箐,说明啊,我们小箐是淑女。”
  “老祖。”
  面对岳秀秀打趣,楚箐哭笑不得,岳秀秀拍拍她的手说:“我觉着虎子还是挺好的
,他又不是你亲哥,要不,你考虑下。”
  楚箐伏在她肩上,默不作声,心中浮想联翩。
  “要不,你试着和他交往下。”
  晚上,楚明秋也这样对楚箐说,楚箐还是低头不说话。
  “小箐,虎子和我们从小在一块,是太熟了,缺少恋爱中的新鲜感,没有新鲜感,
就没了浪漫,这大概是你们交往的最大障碍。”
  楚明秋很想撮合虎子和楚箐,开始扮演人生指导师的角色。
  “你们这些娱乐圈中人,把浪漫看着爱情的味精,可问题是,婚姻是过日子,再浪
漫,也要落在柴米油盐上,傻丫头,浪漫不能当饭吃。”
  楚箐默默的听着,低着头不说话。
  “小箐,你觉着虎子哥怎么样,不说其他的,就从品德,性格,看人啊,就看这些
,你们在北大荒十年,按说应该可以轻易判断出,这个人的品德如何,再看他有没有担
当,也就是责任心,品德好,有责任心的男人,女人都喜欢。”
  “你看看,你叔爷,就是个大男子主义者。”左雁在边上笑道,在最初听到虎子爱
上楚箐时,她很是惊讶,可随后,她也觉着,他们很合适。
  “大男子主义,真正的大男子主义,其实是男人的责任心,那种靠打女人,逼着女
人作家务的大男子主义,其实,是懦夫主义。”楚明秋笑道。
  看楚箐还是不言语,楚明秋说道:“这谈恋爱呢,我们只能出主意,谈看法,最关
键的,还是你自己,自己的爱情自己做主。”
  楚箐这才轻轻嗯了声。
  楚明秋在心里叹息,这孩子也是心思重,又有点小资毛病,其实,娱乐圈是个很现
实的世界,远不是外面人看到的那样浪漫。
  小狗剩今晚没在奶奶那,依偎在老爸身边,很专心的在玩弄一个玩具人,这个玩具
是他新得到的,是劳拉送给他的。
  他玩得很专心,楚明秋看他把玩具人的手臂扭来扭去,忍不住摇头,这家伙是个玩
具破坏狂,已经玩烂了好些玩具。
  “你觉着他们能成吗?”             楚箐走后,两口子闲聊,左
雁便问起来。
  “这个,真不好说,这鞋呢,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恋爱也一样,我们觉着好,
他们就不一定了。”
  “嗯,是这个理。”左雁点头,期盼着说:“我真希望他们能成。”
  “女追男,隔层纱;男追女,隔重山,虎子哥呀,这次可要辛苦喏。”
  左雁先点头,随即秀眉微皱:“你是不是在说,我很容易就把你追到了。”
  “难道不是,我要象小箐这样,你不得辛苦死。”
  “去你的。”
  两口子在屋里说笑着,互相打趣。      
  悠闲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晃两周过去了,雷育文终于把施工方案交给他
,同时交给他的还有预算,二十六万,远远超过他的估计。
  不过,楚明秋想了想决定照价付款,将二十六万打到公司账户上,他没有再与殷红
军和朱明计较股份问题,这个股份,他已经很满意了,再多就不厚道了,现在不出问题
,将来也要出问题,所以,等旅馆走上正轨,发展起来后,他还会减少自己的股份。
  这两周中,旅馆执照也下来了,朱明和殷红军又跑下来银行账户,其他什么卫生消
防等,要等修缮完成后再跑。
  施工队,楚明秋还是去找鲁满仓,小桃溪建筑队现在的日子不好过,这与高科园领
导换人有关,他们虽然没被彻底赶出高科园工地,可也失去不少项目,市第二建筑队又
杀回来了。
  鲁满仓自己带了个队伍过来,在雷育文和雷敬松的指导下,开始修缮整个院子。
  楚明秋去看了几次,感觉这二十六万太值了,雷育文的修缮改建方案,非常精巧,
充分保留了原建筑的风格,内部的现代化改造也很到位。
  这样一个改造方案,要撂十年后,没有百万压根拿不下来。
  古建筑的修缮是个精细活,有些地方,雷育文压根不让鲁满仓他们动手,而是由雷
敬松动手,要么是从故宫找人来,故宫建筑有问题,也是找他。
  故宫的来人最初收钱还有点不好意思,可楚明秋出手大方,一次活计,给的钱就赶
得上他们一个月的工资,到后面,他们收钱时,就面不改色了。       整个工
期需要三个月,殷红军和朱明小百灵也作了分工,小百灵出任财物主管,朱明出任副经
理,殷红军自然是董事长兼总经理。
  殷红军没找到几个人,倒是小百灵找了不少人来,小八听说后,跑来看了看,也介
绍了几个城南的回城知青进来。
  关键的厨师和咖啡师,还是只有楚明秋找水生,水生现在很少住在后院,他也终于
有了女朋友,也是回城知青。
  楚明秋也见过这女的,觉着还不错,这姑娘回城后也没工作,楚明秋干脆就让她也
到旅馆来工作。
  水生给他介绍了个老师傅,这老师傅原来是厨子学校的老师,擅长江浙菜,现在已
经退休在家。
  楚明秋带着殷红军登门拜访,老师傅听了他们的来意后,没有答应,不过把他的小
儿子介绍来了。
  这老师傅的小儿子也是知青,今年回城的,老师傅说,他这小儿子有他七分真传,
可以出师了。
  楚明秋接受了,让小儿子出任厨师长,工资八十八块,不过,现在由于旅馆还没开
业,只能领一半工资。
  不过,厨房只有一个人是不行的,水生给他找了几个回城知青,这些知青是水生的
朋友,也是厨子学校毕业的,不过在农村十年,手艺有些生。
  厨师招齐了,剩下的就是咖啡师,这咖啡师真没合适的,老爷子给他介绍了个原来
在东交民巷开开咖啡厅的主,他的咖啡厅在公私合营后,改为小饭店,他则被调到莫
斯科餐厅煮咖啡。
  绕了一圈,还是回到莫斯科餐厅,楚明秋和殷红军去拜访老咖啡师,老咖啡师已经
接近七十了,自然没有答应出山,不过,同意来作培训。
  作培训就需要咖啡机和咖啡豆,这又是难题,咖啡豆在友谊商店还有卖的,虽然量
很少,也不是弄不到,可咖啡机,跑遍燕京都没有。
  楚明秋给赵良才打电话,问上海有没有咖啡机,赵良才回答说去找一找,就算没有
,也可以托人去海外买。
  赵良才在文革中是极少数没受到冲击的家庭,不过,受到他弟弟的牵连,十年没受
提升,他也作了十年逍遥派,粉碎四人帮后,他迅速进入上级目光,有文化,有资历,
还不是四人帮余党,他很快获得提升,现在已经是处级干部了,春节回来时,他老婆颇
有几分炫耀的说上级正考虑提升他为副关长,那就是厅局级干部了。
  可她的炫耀还没落下,就被打脸了,楚宽元马上要提副省长了,楚明秋放弃了成为
最年轻厅级干部的机会,跑去读书了。
  赵良才的两个孩子,赵小军和赵小亮也挺不错,赵小军也下乡插队了,不过,他是
在崇明岛插队,七四年,赵良才找了关系把他弄进上海交通大学读工农兵学员。
  赵小亮则压根没下乡插队,七七年参加高考,没有考上,去年再度参加高考,这次
考上了上海财经学院。
  赵良才答应后没多久,便给他回信,已经替他在上海买到两台咖啡机,马上给他寄
来。
  这些还不是最麻烦的事,麻烦事是员工培训。
  五星级酒店的员工礼仪是什么样,楚明秋也不知道,还是得去找老师。
  这个老师就不知道上那找了,楚明秋也一筹莫展,只能先培训英语,这是涉外旅馆
,要求每个服务员都要掌握基本的英语对话。
  楚明秋开设了英语课,把家里的录音机拿来,再买了几盒磁带,每个人发一套许国
璋的英语书,每天集中学习,楚明秋明确告诉所有人,三个月内要掌握基本外语对话,
没有掌握的,一律走人。
  “公司为了大家学习,花费了不少钱,除了这些磁带设备,还专门找来老师教你们
,你们还是拿着工资学习,如果这都学不好,那也不要怪公司下杀手,让你走人了。”
  所有职位都没定人,楚明秋搞公开化,除了殷红军朱明和小百灵的职位定了,其他
职位都没定,他把所有职位和工资都公开了,告诉所有人,在未来三个月里,这些职位
由他们竞争,谁能力强谁上。
  职务最低的是洗衣工,每月工资三十二,客房服务员,每月工资三十六,大堂经理
,每月工资五十,客房经理,每月工资四十,以后,每月奖金和年底分红,也是职务越
高,拿得越多。
  外语培训开始了,可其他的还是没法。
  工程进展很顺利,可问题也来了,与霍震霆遇到的情况一样,高级酒店用的各种设
施也是高级的,很多东西国内都不符合标准,要进口,那怕一颗螺丝钉,也要跑批文。
  楚明秋一开始就没想跑批文,霍震霆都跑得腿断,换上他,可能腿断了也跑不下来。
  于是他就把心思打到国内厂家上,既然走的是复古路子,那就不必进口,找家具厂
生产就行了。
  关键在设计,楚明秋画了几个简图,然后让雷老爷子进行具体设计,老爷子很快拿
出设计图。
  这些图其实并不复杂,主要室内的柜子,床头柜,凳子等等,稍微复杂点的便是饭
桌,饭桌有长方形的,也有圆桌,但全部是仿古式样。
  楚明秋拿着图纸找到家具厂,要求定做,其实,这定做,主要是材料和质量有要求。
  可楚明秋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他找到家具厂时,人家压根没看他的设计图便告诉
他,这事不行。
  楚明秋傻了,不知道为什么?
  “你们是什么单位?知青办的街道集体企业,我们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我们必须按
照上级规定的任务安排生产,你们要我们协助,先向轻工局申请。”
  楚明秋脑子都大了,这比生意不小,合同价值就有几万,关键的是,这还有设计图
,家具厂完全可以靠这些设计图,生产一批仿古家具推向市场。
  来之前,他有费一番口舌的心理准备,可没想到人家压根就没理会,连图纸都没看
便一口回绝。
  楚明秋找到厂长,厂长也是同样回答,把他气得掉头就走,不信没了这张屠夫,就
吃带毛猪了。
  在家具厂撂下狠话,可回来就有些发愁了,接下来一周,他跑遍了全市,这一跑,
才吓了一跳。
  整个燕京市内就两家家具厂,他去的这家已经是最大的,技术力量最强的家具厂,
另外在城南还有家,这家就小多了,只有百多人,产品也就是普通的办公桌凳子床等等
,而淀海这家,至少还能生产沙发高立柜弹簧床。
  别以为这办公桌就是什么大班桌,和普通学校的课桌一样,凳子也就是普通的独凳。
  楚明秋开始发愁了,想了半天,准备去找轻工局时,鲁满仓带着小儿子鲁二虎来了
,想要让他进旅馆。
  鲁家到底是农村人,农村教育水平差,两个儿子都没能考上大学,老大被他带到建
筑队,可他觉着搞建筑没出息,没活就得回村但农民,就想着托楚明秋帮忙在城里找个
临时工,他也知道,要进城当正式工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没有考上大学的还有牛娃,这孩子七六年高中毕业,家里没关系,没能上工农兵学
员,就去了鲁满仓的建筑队当小工,七七年参加了高考,结果很差,他也没心思念书了
,就继续留在建筑队里。
  “留下倒没问题,不过,要参加竞争,到六月底,你不能达到要求,就只能回家。”
  “没问题,哥,我一定能。”
  鲁二虎看着告示牌上贴着的《员工基本素质》和《岗位要求》,非常坚定的答应下
来。
  “那就跟着你哥好好学。”鲁满仓说道,楚明秋向所有员工宣布决定时,他就在场
。    
  楚明秋看着他,想了想问:“鲁叔,你看这些东西,你能作吗?”
  楚明秋将图纸拿出来,鲁满仓一下就被吸引了,楚明秋趁他看图的机会,把鲁二虎
带到小百灵那,现在小百灵负责员工培训,殷红军和朱明则去跑旅行社去了。
  楚明秋出现在这,向众人宣布决定,在场的所有人没一个提出异议的,很简单,这
里面除了楚明秋出钱的缘故,还有公公的“威名”。
  当年楚明秋威震四九城,他们这些人都是同龄人,有些参加过二十中大战的,有些
参加过地坛大战,公公的凛凛威风早已经铭刻在他们心上,那怕过了十年,也不会忘。
  公公,已经成了胡同子弟的偶像。
  现在有机会跟着他干,那还说什么。
  “鲁叔,能作吗?”
  楚明秋回来,看到鲁满仓还盯着图纸,手上还在不住比划。
  “这个,和这个,不难作,就是这个,没作过,要试一下才行。”鲁满仓有些惭愧
的说道。
  楚明秋想了想说:“那行,这些都是旅馆要的家具和办公用品,鲁叔,那就拜托了
,记住质量为上,一定要毫无瑕疵。”
  鲁满仓点点头,目光依旧盯着图纸,心里依旧在琢磨,这些花纹是怎么雕刻出来的。
  难就难在这些花纹上,这个难题还是雷育文帮着解决了,他依旧从故宫请来老师傅
,让他们帮着解决了。
  后来,楚明秋想到还有个解决办法,就是找中央美院,哪里有雕刻老师,找他们恐
怕也能做到。
  楚明秋把这些安排后,便不再管旅馆的事,为了这些家具和办公用品,他又拿出了
两万块钱,反正都是天上掉下的馅饼,用在这上面也正常。
  到三月底,狗子终于来信了,可楚明秋已经决定,等这小子回来,一定要收拾一顿。
  狗子来信前,他已经得到消息,是明子父亲亲自上门,带来了明子的信。
  明子在信里告诉他们,他们都很平安,回国后,狗子荣立二等功,除了生俘越军师
长黄扁山,还有他在撤退时的战术指挥,得到上级的高度称赞,军长亲自下令,让他把
撤退作战的整个过程写下来,成为军教导队的战术教案。
  明子在信中还说,狗子已经升为特务营营长,原营长调任师副参谋长,而他自己接
任一连长。
  当晚,楚明秋陪着明子爸爸喝酒,明子父亲越喝越高兴,他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
兵,见过战场和死亡,两孩子毫发无伤的从战场下来,这本身就值得高兴。
  胜利让这老军人十分兴奋,和楚明秋说话也毫无顾忌,从自卫还击说到抗美援朝,
又说到解放战争和抗日战争。
  楚明秋陪着,偶尔插话,倒是吴锋说得多些,他也说了些战争年代中,秘密战线的
一些往事,包括他与中共的一些合作。
  “从专业上说,共产党的行动人员不够专业,策划的行动很冒险,组织不够周密,
但人员勇敢,不怕死,更主要的是,共产党善于发动民众,发展非常快,抗战之初,他
们的力量很薄弱,可到了抗战后期,他们的情报员遍布整个中国。”
  吴锋现在也敢说话了,他几年前便交了退休报告,可上级权衡后,挽留他留下,他
现在是市政协委员,待遇等同处级干部。
  “那是你们国民党太腐败了,打一仗败一仗,大半个中国都丢了。”明子爸爸笑道
:“老百姓信你才有鬼了。”
  吴锋点头:“国民党高层腐败,内部倾轧,党内军队派系重重,互相拆台,这样的
军队焉能不败。”
  聊过些战争后,话题慢慢又转向改革开放,明子爸爸很困惑的问楚明秋。
  “小秋,你是搞经济的,你说这改革开放,究竟是怎么个搞法?我们现在都很困惑
,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明秋想了想,起身回屋,拿出自己的讲义交给明子爸爸:“这是我在中央党校上
课的讲义,就是讲改革开放的。”
  明子爸爸翻看着讲义,楚明秋继续说道:“对越自卫还击,恐怕是今后我国打的最
后一场大规模战争,以后,南方边境上小打小闹会有,大规模战争不会有了。”
  “这场战争给我国提供了一个改善与西方国家关系的机会,我国与西方国家的关系
将进入一个比较好的时期。”
  “这一切,为我国进行经济改革创造了条件,咱们搞了三十年计划经济,可经济发
展却不如人意。”
  “改革开放呢,其实就是引进国外资金,国内呢,要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
  “在农村,公社制恐怕要废除,要搞包产到户,在城市呢,就要废除统购统销,以
后国家不会再对工厂产品包销,叔,你们的厂子,以后恐怕要向市场要效益。”
  “向市场要效益?”明子爸爸依旧很困惑,这个名词几十年后,小学生都明白,可
现在大多数人都不懂,怎么向市场要效益。
  “简单的说吧,跟作买卖一样,蒸个馒头,有人了买,就挣钱了,没人买,就挣不
到钱。”        “挣不到钱,你就没钱发工资,就是亏损,把固定资产亏完
了,资不抵债,你就只能破产,工人就只能失业。”
  明子爸爸愣了,半响才说:“我们可是国营工厂,是国家财产。”
  “国营企业也一样,这市场经济就跟战争一样,战争是残酷的,市场经济也同样是
残酷的,汰弱留强,没有情面可讲。”
  “可,可,”明子爸爸忽然有几分激动:“如果是这样,那不是走回头路了!”
  楚明秋摇头:“叔,不是这样的,我们现在的经济体制消灭了竞争,可经济要发展
,必须要有竞争,只有充分竞争,才能促进发展。”
  “可,这也不能违反我们社会主义的原则,如果照你说的这样,工人失业,工厂破
产,那和资本主义有什么区别。”
  “叔,不能这样看问题,”楚明秋缓缓的说道:“现在很多企业是处于亏损状态,
这些企业的干部职工得过且过,为填补这些企业的亏损,国家财政背负了沉重的负担。”
  “这和你们在战争年代一样,一支部队,作战老失败,上级会不会撤销他的编制!”
  这种事在战争年代也不是没发生过,虽然很少,但两人都见过。
  “可....”明子爸爸还要声辩,楚明秋却已经叹口气:“叔,我知道您不理解,可
没用,改革开放是中央制定的战略决策,也将是今后几十年的政策,现在,门只是开了
条缝,将来会来越来越大,轻工业将全面市场化,国家只掌握能源电信交通这些骨干企
业,其他的全部交给市场,干得好,就发展,干得不好,就破产。”
  明子爸爸沉默不语,沉默不语的喝着酒,楚明秋含笑道:“要走市场经济,上级就
会给企业松绑,简单的说吧,将来企业的权力会增加。”
  “哦,那些权力?”明子爸爸问道。
  “比如,产品定价权,外贸权,人事权,资金使用权,干得好的,拿得就多,工资
将只是收入的一部分,企业可以发奖金,年底可以分红,当然,干得差的,给你点吃饭
的钱就行了。”
  这话让明子爸爸稍稍安心,吴锋却端起酒杯,含笑道:“得了,小秋,你也别再上
课了,我相信,跟着党走,没错。”
  “是啊,跟着党走,我这大半辈子都在跟着党走。”明子爸爸喃喃自语,显得心神
不定。
  明子爸爸带来的信,让家里充满欢乐,随后不久,狗子的信也到了,家里就更欢乐
了,岳秀秀总算放心了,整天都是笑呵呵的。
  楚明秋则赶紧给山里打电话,在电话里将狗子的信念了一遍,三叔高兴得差点把电
话给震暴!
  楚明秋这才知道,这狗日的狗子居然还没给家里写信,于是更加坚定了,等这兔崽
子回来,一定要好好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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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y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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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starysky (热干面),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如歌岁月6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Wed Jun 16 00:14:49 2021, 美东)

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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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n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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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jianchi (jianchi),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如歌岁月6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at Jun 19 14:46:46 2021, 美东)

感谢感谢。 看完了, 感觉时代变迁,人的观念改变真是要用10年为一个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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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an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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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jianchi (jianchi),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如歌岁月6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at Jun 19 14:47:02 2021, 美东)

感谢感谢。 看完了, 感觉时代变迁,人的观念改变真是要用10年为一个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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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yueru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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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suiyueruge (), 信区: paladin
标  题: 重生之如歌岁月6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Mon Jun 21 03:06:50 2021, 美东)

48年两百根金条买一套四合院,算捡漏吗?楚的妈妈有这么多私房钱?觉得作者后期行
文质量不升反降啊。金手指开的太多太大,穿越三十年和重生三十天一样,天天都是后
世经验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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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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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guyang (顾仰),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如歌岁月6月第一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Mon Jun 21 12:18:38 2021, 美东)

期望不要太高。之前是因为那段历史对多数读者都是陌生而新鲜的,慢慢接近现在的时
间轴,作者又不打算颠覆党的领导,那还能怎么办?最近这几集大段说明文,已经有灌
水之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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