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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对《无问西东》的讥贬
作者:wh
发表时间:2018-03-03
更新时间:2018-03-03
浏览:622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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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无问西东》特写20年代访华的泰戈尔,及其身边的金童玉女徐志摩林徽因等,立
刻想到鲁迅对此事的嘲讽。兴起找来鲁迅的所有记述,基本没有对泰戈尔本人或作品的
直接评价,主要讥刺的是围在老泰身边、被《无问西东》称赞为“自信、笃定、从容”
的诸位精英。

1924年5月8日,鲁迅在日记里记录参加北京文化界为泰戈尔举办的祝寿活动:“晚孙伏
园来部,即同至中央公园饮茗,逮夕八时往协和学校礼堂观新月社祝泰戈尔氏六十四岁
生日演《契特罗》剧本二幕,归已夜半也。”其时,社会名流梁启超联合北大校长蔡元
培、林徽因父亲林长民等人创办讲学社,每年邀请一位国外著名学者访华讲学。泰戈尔
是继杜威、罗素、杜里舒(Hans Driesch,德国哲学家)后的第四位讲者,于24年4月
12日到上海,走访杭州、南京、济南、天津与北京。祝寿当日,名流与高帽云集。胡适
致主席辞,称泰戈尔是革命的诗哲。梁启超主持赠名典礼,送泰戈尔中文名曰竺震旦,
意“如日之东升西落,如雷之震天撼地”。

5月26日,鲁迅给求他帮助出版小说的北大学生李秉中写信说:“《边雪鸿泥记》事件
,我早经写信问过,无复,当初疑其忙于招待‘太翁’,所以无暇。”这是鲁迅第一次
开嘲泰翁。“其”指胡适,鲁迅托胡适联系商务印书馆,然胡与商均无顾及,忙于接待
VIP:泰翁抵达北京之日,一千二百余中外人士在商务印书馆图书馆会议室为泰翁举办
了规模宏大的欢迎会。

11月11日鲁迅写《论照相之类》,第一次公开嘲讽泰戈尔之行:
“印度的诗圣泰戈尔先生光临中国之际,像一大瓶好香水似地很熏上了几位先生们以文
气和玄气,然而够到陪坐祝寿的程度的却只有一位梅兰芳君:两国的艺术家的握手。待
到这位老诗人改姓换名,化为“竺震旦”,离开了近于他的理想境的这震旦之后,震旦
诗贤头上的印度帽也不大看见了,报章上也很少记他的消息,而装饰这近于理想境的震
旦者,也仍旧只有那巍然地挂在照相馆玻璃窗里的一张“天女散花图”或“黛玉葬花图
”。”
接着是对男扮女装艺术的嘲讽,结尾是那句著名的“我们中国的最伟大最永久,而且最
普遍的艺术也就是男人扮女人”。鲁迅若生在今日,会不会疾视同性恋?

一年后,鲁迅在《伤逝》(写于1925年10月21日)里又提到泰戈尔:
“默默地相视片时之后,破屋里便渐渐充满了我的语声,谈家庭专制,谈打破旧习惯,
谈男女平等,谈伊孛生,谈泰戈尔,谈雪莱……她总是微笑点头,两眼里弥漫着稚气的
好奇的光泽。”
这是夸夸其谈的涓生向幼稚浪漫的子君bso民主自由新思想,也含讽刺。

再过一年,《马上日记之二》(写于1926年7月19日)又点名了:
“这两年中,就我所听到的而言,有名的文学家来到中国的有四个。第一个自然是那最
有名的泰戈尔即“竺震旦”,可惜被戴印度帽子的震旦人弄得一榻胡涂,终于莫名其妙
而去;后来病倒在意大利,还电召震旦“诗哲”前往,然而也不知道“后事如何”。”
“震旦诗哲”指徐志摩。他受泰戈尔《新月集》的启迪,1923年与闻一多开创了新月派
。作为梁启超的学生,徐志摩义不容辞地主持了泰戈尔访华的接待与翻译工作,并在媒
体上发表《泰山日出》等宏文造势。泰戈尔极为感怀地称他为中国的儿子;而鲁迅眼里
的徐志摩不过是个自恋、虚荣的海归小资:
“凡物总是以希为贵。假如在欧美留学,毕业论文最好是讲李太白,杨朱,张三;研究
萧伯讷,威尔士就不大妥当,何况但丁之类。……待到回了中国,可就可以讲讲萧伯讷
,威尔士,甚而至于莎士比亚了。何年何月自己曾在曼殊斐儿墓前痛哭,何月何日何时
曾在何处和法兰斯点头,他还拍着自己的肩头说道:你将来要有些像我的。”

1926年8月,鲁迅逃避京师重地的政治追捕,南下厦门。1927年2月在香港青年会做题为
《无声的中国》的演讲,结尾再提泰戈尔:
“我们试想现在没有声音的民族是哪几种民族。我们可听到埃及人的声音?可听到安南
、朝鲜的声音?印度除了泰戈尔,别的声音可还有?”
这里没有前面几处的明显贬义。称泰戈尔代表印度的一种声音,这是褒义的肯定。但印
度仍列名没有声音的民族,泰戈尔的博爱、和平、理想、美满的声音,恐怕与鲁迅打心
眼里认同的民族反抗的声音相距甚远。这个微词表达得十分隐晦,主要出于鲁迅的个人
审美口味和时势考虑,因此从没明确或展开过。

鲁迅最后一次点名泰戈尔,是在1934年11月19日写的《骂杀与捧杀》里,从篇名到内容
都最明确地道出他对泰氏访华的厌恶原因:
“人近而事古的,我记起了泰戈尔。他到中国来了,开坛讲演,人给他摆出一张琴,烧
上一炉香,左有林长民,右有徐志摩,各各头戴印度帽。徐诗人开始绍介了:“纛!叽
哩咕噜,白云清风,银磐……当!”说得他好像活神仙一样,于是我们的地上的青年们
失望,离开了。神仙和凡人,怎能不离开呢?但我今年看见他论苏联的文章,自己声明
道:“我是一个英国治下的印度人。”他自己知道得明明白白。大约他到中国来的时候
,决不至于还胡涂,如果我们的诗人诸公不将他制成一个活神仙,青年们对于他是不至
于如此隔膜的。现在可是老大的晦气。

以学者或诗人的招牌,来批评或介绍一个作者,开初是很能够蒙混旁人的,但待到旁人
看清了这作者的真相的时候,却只剩了他自己的不诚恳,或学识的不够了。然而如果没
有旁人来指明真相呢,这作家就从此被捧杀,不知道要多少年后才翻身。”

最后再回过头看看《无问西东》里的泰戈尔访华之清华演讲。该演讲题目是《你们要远
离物质主义的毒害》,泰戈尔历数资本主义物质主义的罪恶,呼吁听众复兴优美的中国
文化,向人类文明贡献“伟大的圆满”、“灵魂的纯美”。不买账的陈独秀、郭沫若等
猛烈批判这不合时宜的“何不食肉糜”论调:“世界不到经济制度改革之后,一切什么
梵的现实,我的尊严,爱的福音,只可以作为有产有闲阶级的吗啡、椰子酒,无产阶级
的人是只好永流一身的血汗。”(郭沫若《泰戈尔来华的我见》)

撇开政治立场之争,再看看《无问西东》里的吴岭澜是怎样领悟的:
“当我在你们这个年纪,有段时间,我远离人群,独自思索,我的人生到底应该怎样度
过?某日,我偶然去图书馆,听到泰戈尔的演讲。而陪同在泰戈尔身边的人,是当时最
卓越的一群人。这些人站在那里,自信而笃定,那种从容让我十分羡慕。而泰戈尔正在
讲“对自己的真实”有多么重要。那一刻,我从思索生命意义的羞耻感中,释放出来。
原来这些卓越的人物,也认为花时间思考这些,谈论这些,是重要的。今天,我把泰戈
尔的诗介绍给你们,希望你们在今后的岁月里,不要放弃对生命的思索,对自己的真实
。”

泰戈尔的演讲不在图书馆,在大礼堂。泰戈尔讲的不是真实,是美。围拱泰戈尔的名流
,除了一个梅贻琦、半个梁思成(已从清华毕业),其他都不是清华人:蔡元培、徐志
摩、王国维是北大的,梁启超、林长民、林徽因也和清华无关。“自信、笃定、从容”
这些论断,似乎只来自一条论据:“陪同在泰戈尔身边的……当时最卓越的一群人”。
编导似乎不仅倾心于鲁迅所说的对国际名人的捧杀,进而发挥后人优势,再接再厉地堆
砌、捧杀民国精英。再无中生有地借泰戈尔之口,捏造一个名人即真实的顿悟,用这个
虚伪的真实作为全片的主旨、清华的精神,虽是对泰戈尔的不负责任的强扭,与清华的
务实作风背道而驰,却倒也契合今日社会之势利、浅薄与虚荣。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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