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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实路遥平凹合影,和两篇忠实短文
作者:wh
发表时间:2016-05-08
更新时间:2016-05-08
浏览:620次
评论:1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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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贴两篇陈忠实发在上海新民晚报上的短文,其中95年的那篇里有他和贾平凹、路遥、
京夫、子页、白描这几位陕西作家在1985年的合影。贾平凹比较矮……路遥圆咕隆冬鸡
蛋脸。陈忠实咋就让我想起李健了呢……

最初的晚餐

陈忠实

想到这件难忘的事,忽然联想到“最后的晚餐”这幅名画的名字,不过对我来说,那一
次难忘的晚餐不是最后的,而是最初的一次,这就是我平生第一次陪外国人共进的晚餐。

那时候我三十出头,在公社(即现今的乡政府)学大寨正学得忙活。有一天接到省文艺
创作研究室(即省作协)的电话,通知我去参加接待一个日本文化访华团。接到电话的
最初一瞬就愣住了,我的第一反应是我穿什么衣服呀?我便毫不犹豫地推辞,说我在乡
村学大寨的工作多么多么忙。回答说接待人名单是省革委会定的,这是“政治任务”必
须完成。这就意味着不许推辞更不许含糊。

我能进入那个接待作陪的名单,是因为我在《陕西文艺》(即《延河》)上刚刚发表过
两个短篇小说,都是注释演绎“阶级斗争”这个“纲”的,而且是被认为演绎注释得不
错的。接待作陪的人员组成考虑到方方面面,大学革委会主任,革命演员,革命工程师
等,我也算革命的工农兵业余作者。陕西最具影响的几位作家几棵大树都被整垮了,我
怎么也清楚我是猴子称王的被列人……

最紧迫的事便是衣服问题。我身上穿的和包袱里包的外衣和衬衣,几乎找不到一件不打
补钉的,连袜子也不例外。我那时工资39元,连我在内养活着一个5口之家,添一件新
衣服大约两年才能做到。为接待外宾而添一件新衣造成家庭经济的失衡,太划不来了。
我很快拿定主意,借。

借衣服的对象第一个便瞄中了李旭升。他和我同龄,个头高低身材粗细也都差不多。他
的人样俊气且不论,平时穿戴比较讲究,我几乎没见过他衣帽邋遢的时候。他的衣服质
料也总是高一档,应该说他的衣着代表着70年代中期我们那个公社地区的最高水平。“
四清”运动时,工作组对他在经济问题上的怀疑首先是由他的穿着诱发的,不贪污公款
怎么能穿这么阔气的衣服?我借了一件半新的上装和裤子,虽然有点褪色却很平整,大
约是哔叽料吧我已记不清了。衬衣没有借,我的衬衣上的补钉是看不见的。

http://farm8.staticflickr.com/7084/26295277344_aa1ccfe8a0_o.jpg
1985年陕西作家合影,左起:子页、白描、贾平凹、路遥、京夫、陈忠实

我带着这一套行头回到驻队的村子。我的三个组员(工作组)经过一番认真地审查,还
是觉得太旧了点,而且再三点示我这不是个人问题,是一个“政治影响”问题,影响国
家声誉的问题……其中一位老大姐第二天从家里带来了她丈夫的一套黄呢军装,硬要我
穿上试试。结果连她自己也失望地摇头了,因为那套属于将军或校官的黄呢军装整个把
我装饰得面目全非了,或者是我的老百姓的涣散气性把这套军装搞得不伦不类了。我最
后只选用了她丈夫的一双皮鞋,稍微小了点但可以凑合。

第二天中午搭郊区公共车进西安,先到作家协会等候指令。《陕西文艺》副主编贺抒玉
见了,又是从头到脚的一番审视,和我的那三位工作组员英雄所见一致:太旧。我没有
好意思说透,就这旧衣服还是借来的。她也点示我不能马虎穿戴,这不是个人问题而是
“国家影响政治影响”的大事。我从那时候直到现在都为这一点感动,大家都首先考虑
国家面子。老贺随即从家里取来李若冰的蓝呢上衣,我换上以后倒很合身。老贺说很好
,其他几位编辑都说好,说我整个儿都气派了。

接待作陪的事已经淡忘模糊了,外宾是些什么人也早已忘记,只记得有一位女作家,中
年人,大约长我十余岁。我第一眼瞧见她首先看见的是那红嘴唇。她挨我坐着,我总是
由不得看她的红嘴唇,那么红啊!我竟然暗暗替她操心,如果她单个走在街上,会不会
被红卫兵逮住像剪烫发砍高跟鞋一样把她的红嘴唇给割了削了?

那顿晚餐散席之后我累极了,比学大寨拉车挑担还累。

现在,因为工作的关系我常常接待外宾并作陪吃饭,自然不再为一件衣服而惶慌奔走告
借了;再说,国家的面子也不需要一个公民靠借来的衣服去撑持了;还有,我也不会为
那位日本女作家的红嘴被割削而操心担忧了,因为中国城市女人的红嘴唇已经灿若云霞
红如海洋了。

(原载新民晚报“夜光杯”1995年1月3日)


提示: 本博文来自于 LeisureTime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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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有1条评论
1   [wh 于 2016-05-08 19:51:36 提到] [FROM: 68.]
发信人: wh (wh), 信区: LeisureTime
标 题: Re: 忠实路遥平凹合影,和两篇忠实短文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un May 8 19:38:48 2016, 美东)

第二篇里的插图,是啥河呀?大的黄的那条是黄河?北面那条蓝的呢?

说“我”

陈忠实

说“我”,不是说我本人,是想说“我”这个字的读音。更确切地说,是陕西人对“我
”字的读音,自然也是我对“我”字的读音。

先从我自己的遭遇说起。记得年轻时第一次出潼关也出陕西界,就发现不妙,和人初识
开口说话,发现对方眉头一愣,眼神里掠过一缕惊诧,初以为自己行为举止有不得体之
处,却一次几次反省竟查纠不出,后来才发现概出于对“我”字的发音。及至生人初交
之后变成熟人,乃至成为可以坦然直言的朋友,他或她在听到我说“我”时不仅不愣神
不惊诧,反倒跟着我模仿起“我”的发音来。初学自然都不顺口,也不像,发出既不像
普通话里“我”的读音,也不像陕西话里“我”的读音,他或她的怪怪的读音,惹得自
己笑,也惹得我笑。

他或她笑一回乐一回也就过去了,分手之后便忘记了。在我却很难忘记,似乎有一种说
不大清楚也说不准确的东西潜存在心头。这种事情多有发生之后,我意识到以“我”字
的奇特发音为典型特征的关中话,在别人——他或她听来可能是新鲜的稀罕的独特的,
也有一分可笑或滑稽的意味。由此我试图说普通话,避免给人留下口语的滑稽和可笑。
且不说我的普通话说得靠谱不靠谱,麻烦在于说不到三句五句,无意识间又返回到陕西
关中东府的发音了,再要纠正回到普通话,连自己都觉得别扭了。有几回强迫自己坚持
说普通话,相信说多了也许就顺溜了,却发生一种致命的障碍,说着普通话的时候,严
重影响表述;许是总想把普通话说得像普通话而分散了注意力,往往影响表述,不单形
成结结巴巴话不连贯,而且把准确的意见表述得含含糊糊;搞得自己出汗倒在其次,而
不能说出想说的意见,是令人很丧气的事,尤其是那些诸如会议或电视台颇为庄重的场
合……我后来便决定还是说关中东府话,何必活受洋罪。我也警惕一点,把关中地方话
中那些太生僻的词汇和太怪异的发音尽量避免,譬如水字,我的家乡口音说成土匪的匪
音,改为普通话里的水的发音却不难。我并非抱残守缺,说话总以让人听懂完成交流为
目的。然而,这个“我”的发音却始终难改,在于别人能听明白所指,只是觉得读音有
点好笑罢了。

http://farm8.staticflickr.com/7721/26833208081_52c0f0453c_o.jpg

我就依着跟父母学会的“我”的发音或读音,一路说下来说了几十年,到后来经见的他
或她的惊诧以及学舌的事太多了,反倒不在乎了。记不清是近10年前的那一天,又遇到
一位跟我学舌“我”的读音的朋友,记不清是他或她,却肯定不是陕西人。他或她在挺
认真地学我说“我”的时候,却不无逗趣的轻松,想让他或她发出稍微像样的“我”字
的陕西读音,比学外语还难。着急处,我的脑际突然冒出以我字为偏旁的几个汉字来,
诸如饥饿的饿,鸡鸭鹅或天鹅的鹅,小飞蛾的蛾,嫦娥的娥,吟哦的哦,巍峨的峨,莪
蒿的莪,还有俄罗斯的俄,这些任谁都不陌生的以我字为偏旁组成的汉字,都读作我所
发的“我”的读音。我便自然推想到一个简单的事理,发明并最后确定下来的如上这些
以我字为偏旁的汉字,最初是以陕西人对“我”的读音确立“俄、饿、娥、峨……”等
字的读音的。我便玩笑说,创造这些以我字为偏旁的汉字的人,肯定是陕西人的一位老
祖宗。于是,我对那些跟我学舌说“我”读音的他或她说,别学舌了,其实你早就会跟
我一样发“我”字的读音了,你会说俄罗斯会喊肚子饿会形容山势巍峨更感动过嫦娥奔
月,你就会发出和我这个老陕一样标准的“我”的读音了……他或她当即停止嘻嘻着的
学舌,发现自己真会说出陕西人的“我”的读音,甚至不无感慨,老祖宗当年造汉字的
时候,敢情真是以你们陕西人的“我”的发音为准的?我便骄傲一回。

我还是无意识发现,构成陕西三大板块的陕北高原关中平原和秦岭南边的汉中盆地,不
仅地貌、气候、风俗差异很大,说话的口语也截然不同,陕北有几个县的纯地方话,在
我能听懂六成就不错了,而陕南汉中盆地的语言已经九分类似四川口音。然而,对于“
我”的读音,这三大板块的人却是十分一致。我曾玩笑说,许多许多年前划定陕西省辖
地图的人,大约把对“我”的读音也作为一个不大不小的因素吧。不管以放牧为生存依
托的毛乌素沙漠,不管以周秦汉唐等十余个大大小小王朝立都的关中,还是一派江南风
韵的汉水流域的安康和汉中。对“我”的一致读音,便打上了老陕的标志性印记。

我也有意无意地发现,我的儿女在家里和我用家乡话闲聊的时候,突然接到手机电话,
立刻便调换成普通话的频道了。到我的孙子,无论大的或刚刚学说话的小家伙,都是一
口普通话,这是从上幼儿园再到上学练成的语言,陕西人对“我”的读音,已经从他们
的口头完全消失了。我便生发出一缕无可如何的心结,老陕对“我”的读音,在我们家
即将终结,我无疑成了还不改口的老陕说“我”的“最后一个渔佬”。

(原载新民晚报“夜光杯”2009年11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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