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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 Tianzi的博客
作者: Tian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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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点: BBS 未名空间站

档案日期:20150501000000 ~ 20150601000000


2015-05-06 19:57:36

主题: [旧文]我来美国好后悔
我来美国的原因,说起来很可笑。

多年以前,我小的时候,一次老爹喝了二两烧刀子吃了半斤猪头肉之后,带着醉意说,
“儿子,将来你要去美国,那是个非常非常先进的国家。大街上都是汽车,没人骑自行
车。鸡蛋都是人造的,只有蛋清没有蛋黄(我老爹不喜欢吃蛋黄),壳儿是塑料做的。
穿的衣服都是一次性的。”

后来上中学了,英语外教是个美国女人,有时她上课放美国电影电视剧,里面都是灯红
酒绿,每个人都过着幸福生活,家家都住豪宅开好车。我毕业的时候,她说将来美国
见。

再后来上大学时,中国出了个俞敏洪。。。

于是我就带着积累多年的对美国憧憬,降落到了美国中西部的大农村。一下子就生活了
那么多年。回想起来,后悔啊。其实中国才是最先进的国家,率先实现了人造鸡蛋。美
国的先进根本体现不到生活中。现在国内各方面,包括地铁,高铁,通讯,等等,哪样
不比美国的先进?连空气里都飘着先进的气息。美国其实在日常生活中是很落后的,很
原生态的。中国人最在意的吃,在美国简单粗糙的要命。

今后十年是中国的钻石十年,我要不是因为年纪大,又是坑爹专业没有好文章,我早回
去了。其实国内发展空间要大的多,自认是青年才俊的,一定要抓住,不要在乎什么开
始d的职位薪水之类的,因为那些都是暂时的。路走对了,前途自然无量,今后的待遇
会成指数增长。可惜,我既不是青年了,也不是才俊,混了这么多年,一无所成,没脸
回去。所以只好窝在美国给中国人老板做千老,每天忍受着枯燥苦逼的实验,住在地下
室,啃着干面包,女生连理都不愿意理我。有时,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突然从梦中惊醒
,悔恨和着泪水一起流啊。可是没办法,第二天早晨,还得擦干眼泪,在师妹面前堆出
笑脸。有时,师妹们就拿我取笑,说:”师兄,你的腰怎么又弓起来了,是不是晚上又
芦管了。“ 我只有涨红了脸,苍白地解释:”没有的事,不要随便污人清白。昨天工
作的太晚了。再说,博士后的事,都是研究,怎么能叫芦管?” 大家就七嘴八舌地嬉
笑起来。只有这是,平时不怒自威的中国人老板才会也过来参与笑笑,大家便慢慢散去
,各自回自己的实验台。老板总是在众人散去之后,又恢复了他一贯的严肃,对我问到
:“昨天晚上交代给你的实验做的怎么样了?你已经几个星期没有进展了,再这样下去
。。。”



2015-05-06 19:54:07

主题: [旧文]中国人越勤奋就越苦逼
无论父母推娃,还是国内公司职员加班加点,海外华人教授的实验室多年如一日刻苦工
作,还是华人做生意开店走的苦哈哈的薄利多销低价恶性竞争路线,最后的结果也就是
成就了极少数人。大多数没有收获成功却失去了健康家庭甚至生命。华人整体上,真是
越勤奋就越苦逼。哪个领域中国人多了,奴隶就多,工作就慢慢变得苦逼。历史上的排
华就是这么来的。可中国人超强的竞争力,就像有人说的,是同质化竞争,并没给这个
世界带来什么新东西,也不是不可替代。华为每年都有员工猝死,华为有什么新发明领
先全球了?还不是在通信这个夕阳产业,靠低价路线取胜?华为手机,有高大上的价钱
,没有高大上的品质,有几个人用?那些吹捧华为的,用它家手机吗?



2015-05-06 19:43:43

主题: [旧文]好平台的重要性
我读屁挨着地的时候,有一个教授就说我们不努力,他读皮爱着地的时候每天只睡5个
小时,早晨5点半起床,坐在马桶上噗噗的时候还读paper。我当时就心说,感情读博士
是体力活不是智力活,如果那样,我宁可不读了。

做轮转的时候有个老板要我每天8点到,先跟他谈每天做什么实验。我就决定不去他那
里了。我宁可不成器,也不要受那个罪, 因为我一贯哲学是在做喜欢的事情的同时及
时行乐,不为所为前途而牺牲太多快乐。实际上他的学生没听说有什么成才的。

这个行业,我见到的失败的和成功的多了。勤奋,绝对工作时间长短,智商,情商,没
有一样是必要条件,也没有一样是充分条件,而且像勤奋这种,每人有自己的精力,比
如我要是睡不好玩儿不好,就根本没有动力和效率。而有的人可以数年如一日苦逼,每
天工作12个小时无节假日。可是我也见过正常生活一样成功的,虽然少;我更多见过每
天苦逼累的要死也不成功的。不客气地说,有不少勤奋的千老和学生,不过是习惯做奴
隶罢了。

我看,平台比上面提到的勤奋什么的都重要。作为学生,千老,想建一个好的平台,现
在这个年代是不可能的。你只能选择平台。怎么找好老板,找有好平台并且鼎力支持手
下成才的老板,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是好平台,就是paper factory,新手上路很快就
可以发文章的那种。没有好平台,不是不能发好文章,但不能连续灌水,在这个数影响
因子的时代非常不利。

建立好平台是老板的责任,在此之上,作为学生和千老勤奋的结果才和付出成正相关。
如果一个老板,没有好的平台,只会推手下人努力干活,尤其是那种只会看绝对劳动时
间的资本家们,大家还是躲着走对自己有利些。 你甭指望这样的老板能给你多大助力
,哪怕你每周做100个小时也没用。他们就是想,也得有资源不是?整个实验室都吭哧
吭哧费老大劲才能发好文章,你想带走一部分课题,不是要了他老命?除非他认为没价
值的,可是多半真没什么价值或者费力不讨好不适合年轻发考题做的。当然你可以自己
建立新平台,发展新课题。不过,只要课题看着好,这种老板肯定会不让你带走。见过
有人拿到K99,都是自己的想法,老板看着好,就说都是她的想法。人品差没有好平台
的老板千万别跟,跟了的,妻离子散也没有职业前途的都见到过。



2015-05-06 19:40:04

主题: [旧文]师兄师姐们的人生
我读博士的实验室前面有三位师兄和一位师姐。最近和导师打电话,他谈起几位师兄和
我,不禁有些唏嘘,说他自己后悔没有在我们博士资格考试的时候让我们知难而退,以
至于今天看着我们挣扎。导师是个好人。

1. 大师兄在我眼里混的已经很好了,已经做了副教授,快升教授了。最近去拜访他,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大方好客,把他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叫出来陪我,还点了好多啤酒,红
酒和白葡萄酒。他家世很好,所以曾经是个很挑剔的人,也很讲究生活品质。曾经告诉
我,红酒要先加热到55华氏度,而白葡萄酒要冰一下才好喝。而这次酒上来的时候,压
根都是室温,他也没说什么。我问他怎么不挑剔了。他长叹了一声,说博士毕业后这些
年,尽是别人挑他了,哪轮到他挑什么了。有酒喝就不错了。

大师兄在刚读博士的时候娶了一个金发美女,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夫人的时候,立刻就呆
住了,可能口水都流出来了也不知,旁边的三师兄看到了,立刻给了我胳膊一拳,我才
醒过来。大师兄也极为疼爱他的夫人,在实验室里,只要夫人来电话,他立刻就象换了
个人,哪怕刚才还在生气,也立刻就变得情意绵绵了。可惜这段姻缘在他做博后的第三
年嘎然而止了。原因就是金发美女再也忍受不了大师兄长期的穷忙族生活了,连孩子也
不敢养,铁了心跟他离婚。离婚后,他基本以实验室为家,以做实验杀老鼠来缓解心里
的忧伤。

后来,他又交往了几位女士,其中一位感情很深,可是阴差阳错,多年的恋情也没有结
果,最后又换来黯然神伤。现在的这位是个墨西哥后裔,长相很粗旷,是公司白领还异
地,也不满作为副教授的大师兄整天穷忙,看样子结局同样不会圆满。所以到如今,五
十多岁的大师兄仍然自己一个人住。他酒后跟我说,也许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只要
自己开心就好。


2. 二师兄动手能力很强,却没有什么做发考题的远大志向,博士毕业后在一家小公司
找了工作。但基本两年一换公司。其他行业的人也经常换工作,可是通常越换越好。而
生物技术产业却不同,起薪就低,换工作也通常是被迫的,还可能越换越差。他最后一
个业界的工作就是整个部门被裁,他不得不走。当时他说:“We like the company, 
but the company doesn't like us." 当时正好是金融危机,工作很难找,最后只好通
过导师的关系,又回到学校,在一个大老板手下找了一个名为Research AP,实为高级
千老的位置。

二师兄人非常好,很会做甜点。他做的甜点是我在美国吃过的最好的。因为他人有点胖
,比较nerdy,一直没有长期的女朋友,直到45岁。其实根据我自身的经验,可能胖和
nerdy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大的问题是生物出身。他的第一个长期女友,也是他到目前
为止最后一个女友,是个胖乎乎的黑人女子,看不出年龄,挺能吃,带了一个拖油瓶小
胖女孩,也挺能吃。这就是我对她们两个的印象,除此以外,一片苍白。

二师兄的新生活没持续多久。他和那女子交往两年之后,因为得了一场大病,那女人就
离他而去了。病后虚弱的二师兄,没有积蓄的二师兄,已经奔五十去了的二师兄,再也
没有价值了。

二师兄仍然在做他的Research AP,很少听到他的消息,只有每年圣诞节的时候能从导
师那里听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多半伴随着导师的叹息。

3. 三师兄和我年纪相仿,是中国人,因为入学早于我,才尊为师兄。他曾经是导师眼
里的golden boy。读博士的时候的三师兄,长的挺帅,很讨中国女生喜欢,就是美国女
生也有喜欢他的。不过他出国的时候就已经结婚了,他的夫人是个长相很甜美的江南女
子,陪读出来的,因为是中文系毕业的,也不爱上学,就一直在家里呆着。每天读读小
说,做做菜,也其乐融融。我当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到他家蹭饭了。

三师兄科研做的挺顺,毕业的时候已经有两篇好文章,所以就找了一个本领域中牛的实
验室做博后。三师兄顺风顺水的生活,突然在博后开始不久划上了句号。新的实验室是
个充满内部竞争的地方,老板只管发文章,不管博后们怎么争夺项目主导权。老板不时
地象扔出一个肉骨头一样把一个项目交给几个博后,然后看博后们象狗一样争抢。看博
后们尔虞我诈,互相拆台,却都对自己象对神明一样恭恭敬敬,老板得到了极大的享受
。三师兄做博后一年之后在一个会议上见到他时,他说对我的忠告就是千万要找个人好
的老板而不能光看老板牛不牛。我问他为什么不赶紧换地方,他却叹了口气,说项目很
有前途,放弃太可惜了,也不能保证后面就能找到个更好的老板。这个不换地方的决定
,对他的一生造成了深远的负面影响。

三师兄的项目并没有如想象的那样顺利。象一个被股票套牢的股民,他很难下定决心止
损。而每当他有止损的想法的时候,命运就象开玩笑一样又给他一点希望和甜头。时间
就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流失了。到了5年博后的时候,除了一片二流杂志的文章,没
有什么拿得出的工作。好在绿卡已经排下来了,还生了两个孩子。生活平淡,却还算稳
定。然而,灾难却往往在人以为生活还不错的时候降临。

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他无意中发现实验室一个印度人Research AP竟然用他的结果和
老板合着申请一个挺大的项目。他当然生气。更令他吃惊的是,他的结果竟然被改动了
,有些竟然和他的原始结果相反。当然所有结果都符合老板的假说。他震惊了。三师兄
思考了一夜,做了另外一个令他后悔一辈子的决定。在第二天早晨,他走进了老板的办
公室,跟老板谈了那个印度人不但偷用他的结果还串改数据。老板听了,半晌没说话,
只是用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直到他心里发毛。许久,老板说了一句话,"You 
need to be realistic. This lab needs to survive." 三师兄没有说什么,或者他不
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在恐惧和焦虑中,他度过了一天。老板一直没找他的麻烦,就这
样相安无事过了几个月。

终于,有一天,老板把他叫到办公室,关上了门。老板扯了很多不相干的话题,从最近
古怪的天气到城里的枪击案,最终切入主题,说实验室没钱了,请他走人,给他一个月
时间找工作。谈话后不久,老板和印度人一起来找他,说他不能带走任何东西和数据,
交出所有原始实验纪录连同电脑,并告诉他,已经通知IT部门,取消了他访问实验室公
共备份硬盘的权限。和他一直不和的印度人,欢快的无法掩饰眼里带着的笑意。

三师兄回到家里,没敢告诉老婆即将失业的消息。老婆对他已经很不满了。孩子在一天
天长大,而一大家子人还住在一个破旧的两室一厅一卫的老公寓房里。中国人里,只要
不是做千老的,谁家会这样窘迫?江南美女经常这样数落他。经常数落数落着,她又啜
泣起来。后来,她终于疲了,不再抱怨了,只是看着三师兄的时候,眼睛里只有蔑视。
这种蔑视让他在家里家外都有低人一等的感觉,于是从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帅哥迅速蜕
变成了一个中年萎缩男。我在他毕业5年的时候见到他一次,他佝偻着腰,有点谢顶,
鬓角带着华发,肤色灰暗象常年不见阳光的样子,原来不带眼镜的他也带上了眼镜。一
双眼睛就像从来没睡醒的样子,充满了血丝。更让人唏嘘的是他对人唯唯诺诺的萎缩样
,哪里还有当年那个阳光帅哥的影子?我暗暗叹息苦逼生物科研对人的摧残。

几天之后,他即将失业的消息还是被他老婆知道了。毕竟实验室里好几个中国人和他们
的老婆们都认识江南美女。结果自然是一场大闹,天昏地暗,鸡飞狗跳。大战的结局是
离婚。江南美女终于无法忍受了,回国了,把孩子都留给他了。后来三师兄才知道,江
南美女一直和国内她的一位曾经追求者和同学保持联系,在他被通知走人的前两个月,
她回国看父母顺便也见了那个做生意暴富的追求者,并开了房。她回美国的时候已经怀
了情人的孩子。三师兄的朋友都说江南美女太狠心了,连孩子都不要了,以后三师兄一
个人带两个小孩怎么办?

4. 师姐是我们中间唯一一个一直生活不错的。她比我高一级,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而且在生物博士里算漂亮的了。我当年认识她不久,就给她送了花。她却一直说我就当
她弟弟吧。有一次,她劝我去学计算机。并开玩笑说,如果我转行,她就嫁给我。而她
看我执迷不悟的样子,也只有摇头了。

后来她果断地接受了本地一位已经是美国公民的中餐馆店主的追求,毕业后立刻就改行
学统计,然后找到一家大型保险公司工作,现在已经是部门经理了,手下管着几十号人
。一次有幸到她家的豪宅,深深地为她家的气势所震撼,回到我在哈佛周围租住的地下
室都简直不想进去了。她的丈夫虽然是开餐馆的,却很有情趣,家里摆设很有文化的样
子。她说有没有文化,跟学位没有关系。大约在现代社会,真是这样吧。



2015-05-06 19:33:51

主题: [旧文]狗日的科研(续)
1. 新生
在旧金山街头和“帐篷城”流浪了几个月之后,Ted渐渐适应了无家可归的生活。其实
也没有那么坏。每个周末还可以去shelter去吃点免费餐再洗个澡。流浪者们大多没文
化,但是都满热心。有一个女流浪者,还挺喜欢他的,大约他显示了和绝大多数流浪汉
不一样的“高贵”气质,毕竟是Ph.D是不是?

一天傍晚,天气很闷热。Ted一天无精打采的,看讨的钱够晚餐和第二天的,就收起钱
打盹了。刚睡了没多久,就被人踢了一脚给弄醒了。“Ted, it’s you? What’s up 
doc?” 是原来实验室的另一个博士后Paul。Ted没什么好声气,又讪讪的,“Eh… I 
am taking a break。What are you doing here?”Paul轻轻地笑了笑,说:“I just 
moved here. It’s a great city, isn’t it? I got a position in UCSF….”Ted
没听到他后面说什么,他只是忿忿不平为什么Paul这么快找到工作了。不过也不奇怪,
Paul很能干,发的文章又好,是个明日之星。“Ted,I’m badly in need of a lab 
manager slash research scientist” Paul说research scientist 的时候很夸张地做
了个double quote的手势,“If you are interested, you are welcome to 
Gladstone Institute. Here is my number.”

一周之后,Ted在“新实验室”开始新的工作了。 慢慢的Ted又开心起来,尤其在拿到
第一个工资单的时候,仿佛过去几个月是个梦而已,他又可以潜心科研了。也许再努力
两年他也可以象Paul一样找个助理教授的位置。就是时常怀念Rachael。Paul用他很狠
,他依旧每天要工作到很晚。不过Paul也努力申请项目,也做实验。Paul做的实验很不
寻常。一次Paul得意地给他看培养的干细胞生成的眼睛,在九十六孔板上一个孔里一个
,好像盯着他看,把他吓一跳。那天正好是Halloween。Paul的办公室总神秘地点着一
个蜡烛,Paul说能给他带来好运,说不定RO1申请一次就中了。不过Ted总感觉蜡烛的火
苗似乎从来不动。当然,Ted没时间理会这些。他自己的实验进展非常顺利,半年之内
文章就成型了,够送到一流杂志了,Paul这么说。他想试试Nature。

一天晚上他正做实验,突然灯灭了,眼前很昏暗,试验台上的东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个人的吼声,“Look out!”一双手抓住Ted的双肩,把他拽了起来。
Ted环顾四周,突然发现自己还在街头,一辆Toyota Camry失控了,冲上了人行道,正
向他刚才坐的地方冲去。原来刚才做了南柯一梦。

2. 重逢
多年以后当Ted第二次面对死亡的时候,他回想到那个南柯一梦,不禁觉得好笑。那天
被救之后,他有些恨那个流浪汉。如果不是那人多管闲事,没准他的人生可以在美梦里
有个完美的结局。他也不用面对以后的生活艰辛了。望着华灯初上的夜空,Ted不禁仰
天长啸。他决定换洗下衣服,讨到足够的钱,就坐灰狗回家。他母亲的家。

他父亲早已经去世了,母亲一人独居,见到如此憔悴的儿子回来,百感交集。而Ted再
一次感到了家的温暖,不禁反思自己这些年的生活轨迹。他意识到,生存远比什么理想
和兴趣都重要,爱和家庭也比所谓的事业和成就重要。更重要的是他意识到自己在科研
上已经没有机会了。他决定重新进入学校,学个计算机专业的硕士。

Ted又一次毕业之后,在一个公司做数据库维护,钱比做薄厚时多了一倍,工作很清闲
。只是他偶尔还有些怅然若失。他也没有再找女友。不是他不想找,而是因为他在做薄
厚时受的打击太大,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不自信。而没有多少女人喜欢不自信的男人
。转眼之间,他剩下的头发已经开始两鬓染霜了,他有时候想,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偶尔遇到过去的同学和同事,发现他过的还不算太差的,最差的在薄厚的时候被折磨
的精神分裂基本是个废人了。当然好的他比不了。比如明日之星Paul,果然很成功。虽
然申请NIH项目的时候有作假的行为,可是处罚也很轻,最后不了了之了。所以想到
Paul,他又会有点心理不平衡。

一天早晨,Ted上班,正在等电梯。突然听到背后有一串清脆的高跟鞋声音,不由得转
身观看。他不由得大惊失色愣在那里。一位很有风韵的中年女士款款走来,看到Ted也
不由愣住了。“Rachael?”他低声地问,好像在问自己一般。原来Rachael刚到这家公
司接任市场部的主管,才上任一周。那一整天,Ted工作一直心不在焉的,他不知道是
应该高兴还是伤感。后来他了解到,Rachael嫁了她原先的公司的CTO。他也就不做他想
了。

3. 日记
一天早晨,Rachael 照常喝着Starbucks查Email。突然一个email引起了她的注意。大
意是Ted 昨晚去世,公司深表哀悼。Rachael 立刻关掉了那个email,深深呼吸了一阵
子,又一次打开,仔细看了一遍。她第一次看时没看错,是她曾经的Teddy。她的眼泪一
下子就涌出来了。

前一天晚上,Ted第二次遇到了失控的车向他撞来。这一次没有人救他,他也没有躲。
旁边的人的惊呼似乎与他无关。事后警察做笔录的时候,有两个人还说,好像他非常平
静,脸上还带着微笑。

Ted的葬礼上,公司的很多人都去了。Ted平常是个很nice的人,又与世无争,所以人缘
不错。Ted的妈妈也来了,她的目光一直很空洞。丧子之痛在她的风烛残年上又狠狠地
刻上了一刀。结束时,Ted的妈妈颤颤巍巍地向Rachael走来,颤抖地拿着一个日记本,
问:“Are you Rachael?”当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后就把日记本递给Rachael,然后一言
不发,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Rachael小心翼翼地抱着日记本,好像生怕一不小心就丢掉了稀世珍宝。回到家里,她
翻开了日记本,一张照片从扉页掉了出来。是她和Ted在大学时的合影。那时候他们多
么年轻多么阳光啊。Ted那时好帅啊,有点象Gorge Clooney。她随便翻开一页,是Ted
在读博士的时候写的日记。很简短:“Boss was very unhappy today, because I 
didn’t get the data he wanted. I have tried several times with proper 
controls and got the same result. But he said it couldn’t be right and I 
must have done something wrong. He wanted me to try it again exactly as the 
way he did before. 10% difference, that’s what we are looking for!”她又翻
开最后一页,日期已经到了他俩分手之后。上面写的非常简短,字迹很潦草,“What 
am I into?”想到丈夫一会可能就会回来,Rachael决定以后再读Ted的日记。

4. 狗日的科研
我在一个大会的会场穿梭,无聊地经过一个又一个poster。经历了2015年比2008年那次
更严重的金融危机和2017年联邦政府财政破产之后,学术界萧条了很多。这次大会比十
年前的人少了三分之二,大厅有些空空荡荡。Poster的贴主们大部分无精打采,只有少
数年轻人,目光热切,等待人们的肯定。

我想我还能在学术界混到现在,实在是奇迹。毕竟萧条是全球性的,各主要大国基本无
一例外。继2017年Social Security彻底入不敷出和国债崩盘之后,新的共和党总统进
行了紧缩政策,所有政府支持的项目,包括NIH的项目,都被大幅砍掉。一时间,学术
界就像干涸的池塘,大鱼们还可以分享剩下的一点水,而多数小鱼们只有在旁边干死了
。我周围的实验室,就像林场的树一样,一棵接一棵被砍掉。名义GDP已经赶上美国的
中国也好不到哪里。中国的社会保障体系在2018年彻底破产,地产经济包括农村城镇化
已经用到极致,中国已经没有什么新的增长点来满足各级的饕餮政府了。而货币已经大
幅超量发行,不敢再用此货币政策了。外资在迅速撤离转进南美,因为发现老龄化的中
国已经增长乏力了,而且中国的平均收入已经超过南美洲大部分国家了。中央政府赫然
发现中国改革开放后三十年的繁荣不过是一场资本的盛宴而已,盛宴之后满目疮痍。糟
糕的是,所有可动用的资源,包括国企,矿山,土地,等等,都已经深度资本化了。卖
过一次的东西,总不能征用了再卖一次。如果那样,和强盗也没什么区别,全世界都会
和中国政府过不去。 而因为人在丰年的时候很难想着灾年,在享乐的时候不会想着日
后可能的苦日子,由人组成的政府也不例外。 正因为钱来的太容易了,所以中国没有
利用资本过剩的时机实现大规模产业升级。所谓的高科技产业,除了贴牌的,就是核心
部件还是一如既往地依靠外国,要么就是象BGI那种买欧美的仪器设备靠中国的相对廉
价劳动力的高科技服务业。 隐藏的富可敌国的官商们早已经把资产转移了,因为没有
哪个富人愿意在一个潜力已经用尽,污染遍地,穷人普遍仇富的国度生活和投资。好在
中央集权政府的办法还是多一些。比如政府雷厉风行地紧缩财政。后果就是和美国一样
所有政府项目都关停并转了。对各国政府来说,生物医学研究是政府项目中最不重要的
,所以大部分项目都砍了。全世界的生物学界哀鸿遍野。

我正在胡思乱想,突然眼镜上显示了一串文字 “You’ve got mail”。然后很快就切
换到图像,一位红发中年女士的图像渐渐清晰了。耳边想起一阵悦耳的声音:“Are 
you here? I want to see you. Come to booth 303.”多年之后,我终于又见到她了
,我心中永远的女神。我们都老了。岁月给我们留下了很多皱纹,也留下了很多故事。
后来她告诉我,她离婚了,因为丈夫的外遇。

晚上我们去吃饭,已经很晚了,还有三三两两的人从不远处的大会会场走出来。他们是
真正热爱科学的人们,他们中的年轻人还有梦想,只是不知道有一天他们的梦想在现实
的冷酷面前会不会碎成齑粉。几个说汉语的年轻人快速超越过我们,其中的一个人对另
外一个说:“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Neurogirl”。我和我的女神听到Neurogirl这个词
不由得相视而笑。

晚饭中间她突然望着说:“Your name is too difficult for Americans. You need 
an American name.”我皱了皱眉说:“What’s your suggestion?”她回答:“How 
about ‘Ted’. It is a good name.”顿了顿,她又接着说“I knew a scientist 
whose name was Ted and he had a great idea, an idea might shake up his field
. He could have been a professor, but he chose to go to a place far far away
. He must be very happy now.”我对她的提议没置可否,只是突然有些伤感。于是转
身叫侍者点上一支蜡烛。算是纪念一个叫Ted的人,也是纪念我逝去的青春,都因为狗
日的科研。



2015-05-06 19:31:21

主题: [旧文]生物千老之同学会篇
昨天去了鲍肆屯地区大学同学会。大学毕业已经二十年了,在不惑之年有见到了那么多
同学,让人无限感慨。
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大学同学里,我混的最惨了。在美国的同学占了班里绝大多数,所
有及时转行的都过上了幸福生活。我的前女友,已经做了公司高管,手下一批中美WSN
听她指挥。班长自己开了公司,每年进出上千万,这次同学会就是他资助的。没转行的
除了我,只有一位,当年我们叫二师兄的。他已经是某一流大学的副教授了。

而我,仍然是苦逼千老,住地下室,啃干面包,看不到尽头。所以我不想去。然而班长
亲自打电话,让我一定去。二师兄也在非死不可上说,都是自己人。于是我就只好开着
十年新的烤肉啦,上了高速。路上,突然听到一阵叮咣叮咣的声音,从我的车底发出来
的。赶紧停下来检查,发现muffler 掉了,搭在地上。找了找,没发现什么能用的材料
,我只好赶紧把内裤脱了,费劲把它绑结实了。接着赶路。车是不响了,可是我却觉得
胯下很不舒服,偶尔摩擦几下让我有种异样的感觉。

终于到了聚会的地点,在老四川。班长把整个店包了。

进去一看,人来的不少。我听见有人中气十足的说,“生物真不是人学的。幸亏我跳出
来的早,才有今天的好日子。”寻着声音看去,果然是班长。他坐在靠屋子中间的一张
最大的桌子,左首是我的前女友。两个人都满面红光,似乎已经喝了一轮了。我的前女
友虽然也上了年纪,但风度非凡,比年轻的时候更光彩照人了。班长本来就是高帅,现
在高帅富,自然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原先暗恋着他的女生们
,依然崇拜地看着他。

大家都是带了家属来的,只有我是一个人。因为十年前,老婆实在受不了作为生物WSN
的家属的痛苦,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拎着几箱衣服细软,开着她自己刚工作挣钱买
的车走了。走的时候不经意地回头看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我,轻蔑的笑了笑,然后义
无反顾地走向了夜色。从那时起,我再也没见过她,不过听说她找了个硅谷码工,过上
了幸福生活。我再也没找到过女友。不做生物的一听我是做生物的,连见面都懒得;做
生物的听说我是做生物的,立刻问我是发考题吗。知道我不是,立刻就白白了。后来我
也没兴趣了,于是每天看老鼠交配,也就得到了满足。

我避开了屋子中间的热闹,小心地挤过桌椅之间的窄道,选择了角落里一个空位。我跟
左首右首匆匆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匆匆坐下了。我的左首是一个挺漂亮的年轻女人,化了
淡装,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高级香水的气味。她看我盯着她看,流露出厌恶的神情,转过
头去。我想了想,想不起来她是谁, 大约是某同学夫人。不过我心理升起一股淡淡的悲
哀。想当年,我虽然比不上班长高帅,也算是帅哥了,从来不缺女生喜欢的目光。而现
在,竟然沦落到被人厌弃的地步。正在这时,我右首边的中年男子用狐疑的语气问我:
“你是?。。。”我转过头去,定睛一看,然后兴奋地大叫一声,“二师兄?”二师兄
尴尬地笑了笑,眼睛里带着疑问,没说话。我又说,”我是张天梓啊。”听到这,他才
恍然大悟,但目光从狐疑变成了震惊,说了句“你变化好大“,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其
实二师兄变化也很大,但他在非死不可上贴了头像,所以我还能认得。我苦笑着说,还
不是因为学生物做千老熬的。

我和二师兄正在唏嘘,班长转过头来,大约是他听到了我的大叫。他看到我后,走过来
,也带着狐疑的目光,看着我大声说”张天梓?”,见我点了点头,他楞了好一阵,然
后又说,“你变化挺大的。“ 周围响起了一阵嗡嗡声,是女同学们的窃窃私语。有声
音尖利一点的,让我能听到一些内容,”他怎么看着这么老?象50多岁的。“”是啊,
当年他也是系里几个帅哥之一,你不是还暗恋过他?“ ”去你的。幸亏我没找他。他
现在不但老,还,还,还秃顶。一脸苦相。““是啊,岁月真是把杀猪刀。”。。。

班长毕竟还是班长,看形势尴尬,立刻打着哈哈,说“你比以前更有气质了,有一种
rugged musculinity。”我心里问候了他的十八代祖宗,暗想“可不是,在座的都衣着
光鲜,就我,一看就知道是实验室苦力。”不过我脸上还是讪讪地笑着,说“没办法,
日子过的比较艰难。”班长寒暄了几句,就回到自己的座位。其他人也没有怎么搭理我
,包括我的前女友,就像不认识我一样。于是我和二师兄接着攀谈起来。二师兄跟我差
不多,老气横秋,一脸苦相,秃顶比我的还厉害。但他的夫人挺年轻,是他带过的研究
生,一直对他崇拜有加。毕业后留在系主任的实验室做博后。正逢他前妻跟他离婚,就
补位了。现在怀孕了,在家呆着,经济就开始有点紧张了。我惊异地问”你是副教授啊
。怎么也得十几万年薪。“  二师兄说:”那得看拿多少funding。现在年景不好,只
剩一个RO1了,还有一年,正愁能不能续呢。跛子屯这地方你也知道,房子贵的要死。
我恰好又在房市最高点买的房,还在水下呢。。。苦啊。“    我们俩又好一阵唏嘘,
然后不停地喝酒。其他人的高谈阔论渐行渐远,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幻象。我也只有和二
师兄有共同语言了,还可以谈谈各自的研究。其他的人满嘴都是什么"stock option”
,“bonus”,“VP”,“senior VP”,“豪宅”,“股票“,“度假”,“生意”,
“享受人生”。。。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和二师兄都喝多了,先后去厕所呕吐。然后就坐在马桶上接着聊。等我们出去的时候
,饭店已经打烊了,人也走的差不多了。二师兄的老婆看到二师兄的狼狈,又心疼又生
气,数落了他几句,就拽着他离开了。临走,二师兄回头说“兄弟,挺住。”

我走出店门,外面的夜已深,天上下着雨夹雪,冷入骨髓。我颤抖着发动我的车,坐了
好久,才暖和了一点。于是踏上了归途。快到家的时候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一看是二师
兄发来的微信:“开心点。今天才知道,还有比我们更惨的。王xx 被清华毕业的老婆
用铊毒死了。还有吴xx你还记得吧,他杀了人,进了监狱。还有陈xx练法轮功被关马三
家劳教,后来被活摘大脑,脑残了,不知所终。不过听说现在经常在MITBBS军版出没。
” 我大笑了两声,又觉得索然无味。好在已经到家了。

刚打开楼门,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蒙着脸,一头花白的卷发,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我
。我战战兢兢地掏出钱包,递了出去。劫匪翻了翻,里面只有五刀,于是低声喝道,“
Only 5 dollars?" 我吓得赶紧说,”I am so sorry. I am a poor biologist. That'
s why I live here." 他打量了我一阵,犹豫了一下,把钱包还给我,又从自己身上掏
出来50刀,放到我手上,说“Hey,bro. I WAS a biologist too. " 然后飘然而去,
消失在夜色中。



2015-05-06 19:28:35

主题: [旧文]老张系列2-师妹的烦恼
又是一个星期天,老张难得又有一天睡个懒觉。可是他睡的并不好。随着年龄增长和工
作上压力越来越大,再加上职业未来和人生都看不到什么希望,他的睡眠越来越差。有
时夜里惊醒辗转反侧的时候,他就想,怎么一个曾经的北大高材生到了今天这步,三十
五岁的人了,穷忙了十几年,仍然看不到前途,连个老婆也没有,曾经的帅哥脸上已经
爬上不少皱纹,鬓边已经有了白发。最糟糕的是帅哥的气质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苦逼
生活中被磨成了猥琐。

昨天晚上,师妹的丈夫打来电话,说要请他到家里吃饭,同时求老张开导下师妹。起因
是经过两三个月到努力,加上好运气,师妹的实验竟然有了重大突破。开始的时候,老
张还不信,以为师妹在老板的压力之下做了什么不名誉对事情,所以有点担心自己是不
是给出了馊主意。但后来试探师妹的反应,看着不像,也就逐渐放下心来。老板自然很
高兴,便在实验室里到处跟别人说。这下就坏了师妹的好事。另外两个做相关课题的,
一个香港来的博后,一个美国白人博后,像鲨鱼见了血一样扑了上来,立刻开始了后续
工作。师妹在开始还不知道政局的快速变化,直到昨天星期六的例行组会上,两个博后
都报道了自己的相关进展。老板非常兴奋,压根没理会师妹的不满,还给那两个博后提
了建议,说下一步可以这样那样。会后,师妹主动找老板理论,谈了一个小时。老板坚
持另外两个博后有权参与,并说“We work as a team. Please don’t be selfish.”
。师妹含着眼泪出来的,对老张抱怨说,”它几个月前赶我走的时候怎么不说’we 
work as a team’?“

傍晚时分,老张花了二十块钱买了瓶红酒,就直奔师妹家去了。开门的是师妹的丈夫老
彭。老彭是化学系的博后,比老张大两岁,个挺高,清瘦矍铄,头发总是梳的一丝不苟
,戴着厚厚眼镜,一脸标准知识分子形象。上次老张约会的那个化学妹就是他介绍的,
所以老张挺感激他。老彭苦着脸,笑了一下,连忙把老张让到屋里,说“你先坐,我去
里屋叫月月。“,便把老张凉在门边。老张也不以为忤,因为他知道老彭人非常好,就
是不太会来事。

老张打量了一下小小的客厅兼厨房。作为厨房的一边摆了个小饭桌,仅仅放了四个大盘
子的菜和三套碗筷就基本满了,角落里还摆了个小型洗衣机。炉台是老式的像蚊香一样
盘成一圈的电炉盘,已经很旧了,但看得出用心擦过。客厅的一面靠墙摆了个小液晶电
视,算是这屋子里看着最新的东西了。面对电视摆了个小长沙发,准确的说是个love 
chair,看着像个二手货,老张想,因为师妹也才来了一年半,而那个沙发看起来绝对
用过四五年。像很多中国千老和学生租的廉租房一样,师妹的家有一种厚重的陈年菜味
。不过师妹刚来的时候很满意,毕竟这里便宜而且看起来挺干净的,不像以前读博士的
时候租住的房子到处是蟑螂和霉菌。过了一小会,师妹和老彭都过来了。师妹肿着眼睛
,跟老张打了个招呼,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于
是老彭邀请老张落座,大家开吃。

老张很赞叹老彭的手艺,说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多中餐了。老彭看了看旁边的老婆,眼里
带着爱意,说:”月月这么漂亮的女生,跟着我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我再不学好做菜,
哪对得起她。她还不跑了?“。师妹脸红了,捶了丈夫一下。老张开玩笑,说”你们两
个打情骂俏,我都看不下去了。“说着遮上了双眼,做不忍直视状。大家便哈哈一笑,
接着喝酒吃菜。

老张知道老彭说的是心里话。师妹姓夏,她老爹是个挺有文采,喜欢玩乐的政府小职员
,不爱搞关系,也没什么背景,所以到退休也就混个科长。因此,师妹她妈没少埋怨他
不思进取。老夏一辈子就这一个漂亮宝贝女儿,当然希望她一辈子轻轻松松快快乐乐,
所以给她起名叫夏闲月,起闲来赏月之意。他是希望女儿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在天津本
地找个工作,嫁个好人家,过一辈子平安幸福的生活。可月月却不这么想,她想有所作
为,不愿意像老爹那样一辈子庸庸碌碌。读书对于冰雪聪明的她不是问题,而既聪明又
漂亮的她在北大颇受瞩目,从来不乏追求者。而那时候的老彭已经是研究生。他们是在
一次郊游时认识的,老彭不像其他索男追求者那样眼里冒着饥渴的目光,也不像那些帅
哥追求者那样看着就轻浮。老彭看着很沉稳很真诚,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平静和柔和
,像自己的慈父一样。所以夏闲月对老彭的第一印象就很有好感。老彭得到月月的芳心
之后,自然百般呵护,像对女神一样供着。多少年如一日,包办了大部分家务。夏闲月
偶尔发发小脾气,老彭也笑面以对。好在月月挺传统,不是那种这山望着那山高的人,
另外自己也有学术上的追求,所以两人的婚姻倒是很稳定。

过了一会,酒菜吃了一半,几个人谈天说地,又沉淀到了实验室,学术,千老,老板,
一类的话题。老彭的老板是个死变态,经常夜里打电话布置任务,谁要敢不接,以后没
好果子吃。有时出差想到一个主意,就要老彭或者手下其他博后立刻实现,管他是不是
周末和节假日。他们实验室的人出去开会,从来都是自己出钱,老板一分钱也不会出。
大家背后都骂老板,当面还得恭恭敬敬,毕竟推荐信太重要了。老彭自从进入他们实验
室之后,眼镜度数增加了许多,还瘦了二十斤。他对月月和老张说,“你们老板已经不
错了,还不算变态。“ 老张苦笑着说,”江山代有变态出。只不过是变态方式不一样
而已。我们老板嫉恨所有比他聪明的博后,但又瞧不起笨的。这就难拿捏了不是?你得
聪明到恰好比他差点的地步。装也行。”老张闷了口酒,接着说,“我们老板永远是正
确的,如果什么错了,永远是你的错。有了成就,那肯定是他的。他对师妹还算不错了
,算是怜香惜玉了。你们没来之前,有一个美国博后,让他又吓又气,弄的浑身发抖体
似筛糠,最后还被解雇了,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就说我吧,我刚来的第一年,没什么
进展,他对我那是恶言相向常有的事。后来万幸有进展啊。师妹这事根本不算什么。现
在这么做的lab太多了。依我看,师妹最不应该的就是告诉老板好结果太早了,应该等
一阵,等老板要赶你走问你有没有进展的时候。组会上说你正在做的不重要的实验。”
师妹嘟着嘴,说“它以前也没干过这种让几个人争一个project的事情,谁知道它会有
这么一出啊。”老张略带同情地看了看师妹说,”师妹啊,你就不懂了,老板是个很会
学习的人,它肯定是从别人那里学到的’新思维‘。再说,现在形势这么不好,它这么
做也是为了保证能尽快出文章。它昨天怎么说?你们三个人怎么分配authorship?“。
”这就是我生气的地方,它说谁最先做完,谁做第一作者。我怎么竞争过那两个人?
他们两个单身就差吃住都在lab了。听说他们熬夜做实验的时候,有时会在走廊的长椅
上睡觉。我哪拼得过他们?”老张又闷了口酒,“我就说,师妹你这么漂亮的女生,就
不应该来学生物。”师妹有些恼怒,”你现在说这个有用吗?我后悔当时就凭兴趣选了
专业。师兄,你还是说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吧?“呃。。。,我觉得首先从现在开始,你
不能再一有新结果就告诉老板,不要怕他给你脸色。他不会赶你走的,因为你还有价值
。然后,如果你在竞争中落后,你应该找机会跟老板争取至少二作,最好是共同一作,
毕竟是你打开的局面。别跟老板斗气,你斗不过他的。你一个女生,求求他还是有用的
。长期来看,师妹,我觉得你还年轻,才三十岁,还来得及转行。这行没啥希望了,能
转就转吧。不过最好先拿绿卡。“ 老彭插了一句,”我们正在办EB1。好在我对我的老
板百依百顺,他还算能投桃报李。“夏闲月附和道,“这点比我们老板好多了,至少付
出会有回报。我跟我们老板也提过办绿卡的事,他眼睛一瞪,说我还没有好文章,凭什
么?”老张哈哈一笑,“我也是才开始办,没办法,总算文章发出去了,他才同意给写
推荐信。说不定你们还比我先拿到。”三人说了很久,直到很晚了,师妹总算情绪好多
了,老张说得走了,明天星期一,又得早起。

回到家里,老张才发现手机上有老板刚才的留言,大意说,他明天一早需要出去开会,
要老张准备些PPT给他,要快。老张心里忍不住问候了老板他妈,不早点说,到星期日
晚上说,这不是不让人睡觉了吗?难道自己最近的进展太慢让老板不满了?难道他又进
化了,学了新经验?在恼怒,疲惫和忐忑中,老张不情愿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2015-05-06 19:27:17

主题: [旧文]老张系列1-生物男的周末
文章终于被接受了。虽然只是篇二流杂志,对找发考题的工作没太大用处,但蚊子腿上
的肉也是肉啊。何况,下一篇正在写,或许能发到CNS。想起CNS,老张不自觉地流了流
口水。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又吸溜回去了。左右看了看没人看他,才放下心来。

老张其实不老,只有三十五岁。不过从23岁开始读博士,6年博士加上4年博后,让他的
脸上有了些疲惫和颓气,发际线也越来越高了,显得老。他是个认真的人,又勤奋,读
博士的时候发了三篇第一作者的文章,才找到这么一个领域中牛的实验室。他开始接手
的课题是前面一个已经找了发考题的博后Peter做的。老张接手之后,怎么也重复不出
来最重要的结果。老板对他自然很不满,认为他水平差,一度要赶他走。好在另一个方
向的进展不错,才让他留下来。这才有现在这篇文章。老板本来要发CNS,试了一圈,
连编辑那关都没过。于是只好定位二流杂志了。老板也满腹牢骚,说那些编辑都是没本
事做发考题,水平不行才做编辑,等等。最后自然是鼓励老张接着发文章。老张惴惴地
但不失恭敬地问了下能不能试试申请K99,老板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没有CNS怎么可能
?一定得发CNS,才有可能做发考题,哎,你那个什么什么实验做的怎么样了。。。 所
以老张发文的欣喜还没怎么发酵,就感觉一瓢凉水已经泼上来了。

下班时已经很晚了。尽管是星期五,实验室的博后们仍然忙碌到老板走后。要是平时,
就要10点以后了。好在周五老板通常晚上8点走。8点半的时候,大家确信老板不会像有
的时候那样突然杀回来看看谁在干活之后,也都陆陆续续走了。实验室的两个小白实验
员当然是不能加班的,那要老板出加班费的。她们有时候跟这些个基本都是外国人的博
后开玩笑,说老板在”whip slave into shape“。

老张突然想起来,还有个约会。是师妹介绍的相亲对象,师妹的朋友。师妹30岁了,早
在国内的时候就嫁人了,丈夫也是搞生物的。两个人也是苦哈哈。不过苦难有人分担总
比一个人承担好吧,有时老张这么想,要不为什么穷人都争着抢着娶媳妇,富人都不愿
意定下来?要是能找着师妹那样的就好了,他想。但现实总不是那么美好。师妹给他介
绍的是化学系一博后。看照片没有什么感觉,但师妹竭力推荐,说就见见面吃吃饭嘛,
以后再说别的。

约会就在化学系附近一个地中海餐馆。反正两个人都是苦逼专业, 都得工作到晚上9点
。对了,得赶紧回家换衣服,老张想,今天下午在老鼠房呆了俩小时,师妹也建议穿的
稍微好一点。老张飞快地开车回到他的出租屋,又飞快的洗了个澡,费了些心思选了一
件浅蓝色衬衫,陪上海军蓝的blazer和深灰色的西裤,又飞快地开车赶去约会地点。他
特意把车停的稍微远点,一则想多呼吸下冬天雪后新鲜的空气,二则不想让化学妹看到
自己开的十年新东方不败。

吃完饭都已经11点了,两人意兴阑珊地道了别。老张有些心痛花的一百多刀,得,一周
的伙食费没了。化学妹是个没有什么特色的女人。回到出租屋,有点脸盲的老张甚至都
记不得她长的什么样了,反正长相平平,不丑,这,就足够了。老张觉得自己没有挑别
人的资格。对话基本上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下进行,双方就各自关心的问题分别阐述了立
场,最后达成了一定的共识,就是过后再联系。不过老张花了很多篇幅谈自己到课题和
刚发的文章,有意无意为自己编织一个青年才俊前途无量的形象。老张为自己的健谈而
感到有点自豪。今天的事情太多,睡前老张着实兴奋了一阵,以至于难以入眠,便胡思
乱想了起来,幻想着自己结婚时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老张醒来,发现已经10点了,心说坏了。花了15分钟洗漱完毕,开车直奔
实验室。博后们在周末通长要工作的,尤其在老板也工作多情况下。老张的老板是个工
作狂,周末也工作一天,星期六朝九晚五,是最少的。进了实验室,发现其他博后都已
经在忙碌地干活了。老板正和一个印度博后对着一张X光胶片指指点点,看到老张,眼
神里流露出不满和严厉的神色。老张心里打了个哆嗦,赶紧低头走到自己实验台,开始
工作。又有很多老鼠尾巴要处理。两年以前这种事都是实验员的事,不过实验员陆陆续
续都走了,老板就不再雇新实验员了,博后自己就得什么都做。

中午是实验室组会,老板特意定的星期六中午。这次是师妹,似乎她做了很多,可是没
有多少结果。验证老板假说的实验也都是负结果或者否定了老板的假说。越听,老张越
替师妹担忧,毕竟实验室里他和师妹最亲。老张暗地里观察老板,果然神色越来越难看
,一言不发。正常情况下,老板很喜欢问问题,基本上每次组会都是老板和主讲人的二
人转,其他人以前只有golden boy Peter才敢经常问问题。到后来,师妹也感到了那种
凝重的气氛,不由得语言慌乱了起来。老张低下了头,不忍直视现场。

会后,老板果然把师妹叫到办公室。等半个小时,师妹才出来,眼睛通红,直奔实验室
门外。其他博后都面面相觑,然后默默地低头接着干活。这种事情是常态。老板一段时
间内总要有一个他不喜欢的,其他的人就会加倍努力工作,加倍恭顺。老张赶紧追了出
去,在洗手间外面等了好一阵,以至于他犹豫是否闯进女洗手间。师妹总算出来了,他
跟上去跟师妹找了个会议室,小心把门关上。

师妹说老板给她警告,已经6个月没有“好”结果了,在这样下去,只好请她走人。老
张赶紧劝,说不要紧,老板还算通情达理,一般会给人3个月时间找下家。现在还没说
死走的时间,就是还有机会,下次轮到师妹做组会报告是两个月之后了吧,总能出点“
好”结果。实在不行,还可以在家养孩子,女人的优势啊。师妹没好生气地说,老公也
是博后,两人绿卡还没到手,奈何?师妹最后总算心情平静了,两人一起回去干活。

5点的时候,老板走前又到实验室巡视了一遍,看到千老们都在忙碌,流露出开心的笑
容,跟其中的两个道了个别,走了。老张紧绷了一天的心,这时才放下来。过了半个小
时,确定老板走了,老张才蹭到师妹的实验台边上,跟师妹聊昨晚的约会,看师妹并不
敢兴趣,才讪讪地离开实验室。

周日早晨10点,老张睡了个难得的懒觉,洗漱完毕正想吃一顿美美的brunch,一桶老坛
酸菜牛肉面,手机来电。一看是师妹,赶紧抓起来。师妹说,“告诉你个坏消息”。老
张心里一紧,以为师妹麻烦了。结果师妹的坏消息是关于老张自己的。原来,化学妹根
本没看上老张,觉得他看起来太老相,还尽聊自己那无聊点课题,有好几次岔开话题,
老张又拽回去了,一看就是书呆子。师妹说,“对了,她还说,你竟然穿秋裤。我说你
穿秋裤就不能配长袜?”



2015-05-06 09:19:27

主题: [旧文]狗日的科研
1. 无家可归的人

旧金山的街头,有很多无家可归的人们。作为旅游者的我,虽然惊讶,但也只是当作城
市一景。直到我看到一位带着眼镜的文弱的年轻人,身边举着一个牌子,上书“Broke 
and homeless, please help!",我才震惊了。他大约30多岁,皮肤很白,象是很久不
见阳光了。和其他无家可归的人不同,他穿的挺整洁,一头金发也不算凌乱。于是我拿
出了10刀,放到他面前的碗里。

我坐到他旁边,和他攀谈起来。过了一会他的戒心融化了,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泪水。他
是最近几天才homeless的。他本来是当地一个名校的博后,做了四年博后了。实验很不
顺。虽然他一直加班工作,没有假期,有一年平安夜也工作到晚上十点,但是一片文章
都还没有。后来老板没钱了,告诉他赶紧找下家。他以为老板只是在吓唬他,就像以前
多次做过的那样,所以没有认真地找,而且funding情况太差,很难找。结果那次狼真
的来了。他的存款只够一个月的花销。他只有靠女友工作养家。后来她的女友把他踢出
来了。他还没有让他的父母知道,毕竟一个博士混到这个份上太丢脸了。于是他就住到
了街上。

我握住他的手,说:“Hey, bro, just hang in there. You survived the postdoc 
training, you will survive the street.” 

离开了他,我就想,我得努力工作了,不然我没准也会有这么一天。不过,在这个领域
,努力工作就能避免悲惨的结局吗?我陷入了沉思。

2. 我的女神

我正在一个大型学术会议的会场中穿梭,寻找好下手的目标。突然腰间一震,是我的手
机。短信写到:“Are you here? I want to see you. Come to booth #1086.” 原来
是她,我心目中的女神。上次我见到她,已经是三年前了。所以想到能见到她我异常激
动。花了我5分钟的时间,总算找到了她的位置,一个公司的展台。她越发清减了,穿
着黑裤子白衬衣和高跟鞋,显得气质非凡。满头的红发剪的很短,很精干的样子。很符
合她女强人的气质。一上来,她就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让我受用之余又有些惊讶。
后来她告诉我,她和她的前男友彻底分手了。“He stalked me all the time", 她说
,”I was suffocated"。

我没见过她的前男友,只知道是个美国生物猥琐男。他先是做薄厚,每年续一次的那种
,找不到什么长期工作。他们断了一次。但是不久她还是对他有感情,就又复合了。后
来她的男友连薄厚也做不成了,于是在家里呆着。开始还正常,反正她挣的钱够两个人
花的了,所以她也不在乎,只是希望他能振作起来,顺便晚上再好好提供服务就行了。
结果过一段时间后,他开始跟踪她。被她发现后,他开始忏悔,说他实在是不放心,毕
竟她是做市场销售加技术支持的,免不了要和各种男人打交道。那一次她原谅了他,但
是说下不为例。结果,过了没多久,他故态复萌。一次我的女神和一个客户共进晚餐的
时候,他冲进餐馆,对着两人大喊大叫,被餐馆叫了警察把他关到了看守所。她把他保
出来了,但是告诉他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后来听说他的精神越发不正常,好像去了旧金
山,最后不知所踪。

吃完晚餐,我们在街上漫步。偶尔有人好奇地看看我们,大多数人的目光却是冷漠。我
的女神突然转过来面对着我,抓住我的双肩,迷人的眼睛闪着光芒,问:“Are you 
still doing research?”。我羞涩地回答是的。她眼中的光芒变得暗淡了,叹了一口
气,说“You deserve a better life." 

在她的旅馆门前,她又给了我一个长时间的紧紧的拥抱,在我的耳边说:”In case I 
don't see you again"顿了顿,她又说 :“Find a REAL job in my city. I want to
see you there."

3. 助理教授

系里已经很多年没有tenure成功的助理教授了。今年,Michael 该tenure 了。他的情
况比前面几位要好些。发了两篇在他的领域还不错的文章,但没拿到RO1,只有几个小
funding。他跟教授们关系都挺好的,所以他们不会投反对票。

他的promotion talk很不错,回答问题也没有问题。Committe 的讨论在talk 的一周后
,然后是Dean那一关,最后要学校领导拍板。所能做的都做了,平心静气地等吧。已经
过了两周时间了,还没有消息,他不由得焦躁起来。最近实验室走了不少人,只省一个
实验员和我这个已经找到下家还没走的薄厚了。前天lab 的显微镜又坏了。今天会有公
司的人来修,不过过了保修期的老显微镜,要自己掏钱了,估计钱少不了。想到这里,
他皱了皱眉。

午饭过后,修显微镜的人如约而至,是个非常有气质的女士。短短的红头发,身材高挑
,走来的时候高跟鞋的声音非常悦耳。我看到她不由眼前一亮,立刻和她攀谈起来,和
她谈的很投机。从那时,我就把她当成我的女神了,可惜她在另一个城市,好像还有男
友。过了一会才出现的Michael 对他没什么好声气。他还是纠结于没有免费维修。但不
管怎样,人家已经来了,修还是要修。

Michael办公室电话响了。他接完电话,很紧张地说要出去一下。过了好久,他才回来
。显微镜早已经修好了,剩下的时间我和女神基本都在谈人生谈理想了。Michael 从我
们身边经过,根本没看我们,仿佛我们在另一个平行空间里。我只看到他浑身颤抖,脸
色比平常更加苍白。他进到办公室里面,把们砰的一声关上,再也不出来了。我和女神
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等了好久,女神说她必须要走了,她会bill我们的。

第二天,Michael 没来上班。秘书告诉我,他tenure 没过。Dean那里都通过了,但学
校不同意。原因当然就是他没有给学校带来足够的funding。不过他可以再呆半年。半
年之后必须走人。秘书又神秘嘻嘻地说据说医学院有个医生都被解雇了,理由也是看的
病人太少,给学校带来的利益太少。所以很平常的事情啦。

接下来的两周,Michael 都没怎么来。两周之后,我正在收拾东西以备搬到同校另一个
实验室的时候,他来了。一开始,我根本没有认出他。他的一头棕发基本全白了,两腮
深陷,象刚做过化疗的病人。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气势。和我简短地
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不出来了。

我搬到新实验室之后,偶尔见到Michael几次。每次他都打个招呼就行色匆匆走了。半
年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他,大约他已经找到了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了。

4. 女友的生日
Ted曾经是个golden boy,不过那是读本科的时候。毕业的时候他有个选择,是继续读
Ph.D.还是上医学院。尽管他家里能负担起医学院的费用,他还是选择了Ph.D.,只因为
他太喜欢科研了。Ted 读Ph.D.期间并不顺利,花了7年才毕业。还好最后还是发了一篇
文章。所以找到一个还不错看起来挺有前途的实验室做薄厚。

Ted 是个工作狂。平常周末很少休息,节假日也经常工作,闹的女友很不满。好在女友
也希望他早点找到教授的职位,她成为教授夫人也是不错的选择。

Ted的女友Rachael 原先也是学生物的,是Ted的大学同学,博士没读下去拿了个硕
士学位,找了个实验室做实验员,业余修了个MBA。等Ted Ph.D.毕业,她的MBA也拿到
了,然后就找到了一个显微镜公司做技术支持兼推销。Rachael 是爱尔兰后裔,满头红
发,身材高挑,很迷人。Ted本来也是个帅哥,配Rachael也算是郎才女貌。不过读完Ph
.D.之后,帅哥就开始猥琐了。头发开始掉,而且他的背开始驮了,不知道因为挣的钱
太少还是实验太不顺导致的自信心极度萧条而造成的。Rachael虽然找到了好工作,但
她挺传统的,没有嫌弃Ted。只是她经常抱怨,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进入Ted薄厚
第三年后,Ted 的实验仍然没什么进展,而工作时间却越来越长,进入了恶性循环。他
的老板是个中国长大的农民,61年出生,人不坏,但压力很大,所以push手下人也很厉
害。实验室的人多半是中国人,经常工作到深夜。Ted 是唯一的美国人,在这种气氛下
,也没法例外。所以Rachael 的抱怨就更多了。有好几次,Rachael 对Ted发火,Ted只
有默默忍受。两个人亲密也越来越少了,最后几乎没有了。也难怪,Ted经常夜里一点
回来,Rachael 早已经熟睡了。而第二天早上,Ted又经常走的很早。即使有限的几次
亲密,Ted也心不在焉,草草收场。Rachael 越发不满了。

一天晚上,Ted照例工作的很晚。好像项目有进展,他欣喜若狂,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发现是假阳性。等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发现Rachael 已经不见了,床上有一张
纸,是Rachael留下的,上面写着:"Hi Teddy, I am leaving you, for good. Sorry, 
I cannot take it anymore. Do you remember when was last time we had a 
vacation or we watched a movie together? I cannot imagine to live a life 
like this. Even if you find a faculty position, you will be working harder 
to get your tenure. And the chance is you may not get it, just like one of 
my customers (who is very miserable now by the way) I recently met. Our life
will be like this for a very long time. I can't see the end of the tunnel. 
So I've chosen to leave. By the way, do you remember what day it is today? 
Think about it. Don't call me again please. - Rachael"

Ted 突然记起来,”Noooooooo. Today, no, yesterday, was Rachael's birthday! 
How could I forget it!" 他跪在床前,抱着那张纸,嚎啕大哭起来。窗外突然传来邻
居一声怒吼:“Shut the fxxx up!"



2015-05-06 09:15:15

主题: [旧文]初见坑王
最近去开了个小会,所以和很多人都有面对面的互动。我是个性格外向的人,向来喜欢
跟陌生人打哈哈。以前年轻的时候,出去开会,总有很多人愿意跟我聊,包括各种发考
题,各种学生千老,还有各国美女。
这次这个会上,我却感受到了一个学术老男人的无助。

先是看到一个中国美女,我眼前一亮,刚想凑过去搭话。结果美女看到我,流露出了厌
恶的神情,转身就走。我站在原地发呆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美国人从我后面走过去
,喊道“Lulu",那个美女站住了,回过头来立刻露出了甜美的笑容,脸上象绽开了一
朵菊花,然后就腻在那个人的身边,做崇拜状。

学生千老们自然巴结着大牛们,尤其是女千老,对我基本无视。她们主要做的事情就是
追逐着牛人们,不时发出夸张的赞叹,”That's amazing!" , "That's a great idea
!”,“You are so smart!”。当然牛人们也非常受用,尤其是面对年轻美女学生的
时候,唾沫四射,口若悬河。还有直接说你毕业后到我这做薄厚吧,我给你留着位置,
云云。

发考题们对我也无视。开始的时候,我在饭桌上搭话,问他们问题的时候,他们立刻投
来鄙视的目光,仿佛在说,这种问题你也问?到后来,我一坐到那桌,那些发考题们学
生千老们就象躲避瘟疫一样,在我周围形成一条隔离带。经常是我看谁,谁的目光就立
刻很不自然地转到其他地方。有几位似乎还流露出恐惧的目光。我瞪了其中一位,她连
人带椅子一起翻了过去。

后来我发现一位头发花白的WSN,周围似乎也没什么人,大约境遇和我一样吧。于是我
鼓起勇气,坐到了他身边。我们攀谈起来。他也是一位多年千老,没有希望成为发考题
,情绪一直很低落,老婆对他很不满意,天天吵架。后来他得知我来的地方,就说“你
们学校的xxx建筑里面有个毕加索的真迹,别人都不知道的,都以为是假的。你把它偷
出来卖了,肯定发财”。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此人有异于常人。于是找个借口就溜了
。不过开会的最后一天,他又拽住了我,问,“你上MITBBS吗?”我说,“我时常去”
。他眼中露出了喜悦的光芒,“那你读过实地分坑的帖子吗?”我略为犹豫了一下,因
为我没听懂他的类似于方舟子的口音很重的英语。不过我还是礼貌性的说,“我读过一
些,很佩服他的文笔”。他立刻高兴地把名牌塞到了我眼前,上面写着 ”Stephen 
King,University of xxxx”。他说,“那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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