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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rugesuiyue 2020.01 zz
[版面:谈古论金,黄梁一梦 (武侠)][首篇作者:ittoad] , 2020年02月11日23:21:46 ,585次阅读,7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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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to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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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ittoad (), 信区: paladin
标  题: 重生之rugesuiyue 2020.01 zz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ue Feb 11 23:21:46 2020, 美东)

网上买的,转发。
  第一章 岳秀秀出狱

  楚明秋想不明白,这刘主任这样死顶是为什么?根据贾长春透露的情况,公安系统
上下都在复查过去几年的案子,公安部都顶不住,他为什么要顶?
  其次,吴书记曾经承诺过,要关注这个案子,可他为什么又让刘主任他们插手?
  他隐约感觉到这里面可能有什么文章。
  难道张昆焦烈一案没有把刘主任拉下马,吴书记又下了一套,让刘主任钻进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皱起眉头,刘主任敢硬抗,说明他有后援,这个后援不一定在公
安部,很可能是中央文革,甚至可能在江青哪。
  没有谢书记的支持,公安部是顶不住吴书记压力的。
  他倚仗的支持在权力上要能压住吴书记。
  这个权力,公安部李主任显然不具备。
  因此只能是江青。        
  这个判断能不能成立,还需要消息支撑,他有些后悔,这三天时间浪费了,注意力
应该更集中。
  里面的争论还在继续,楚明秋却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了,他顺着走廊下楼来,想了会
,转身又走进大楼,到二楼找到郭劲松的办公室,郭劲松并不在办公室,他抓着路过的
干警问郭的去向,干警告诉他,郭副主任到大兴分局视察去了。
  楚明秋明白了,贾明肯定也不在,刘主任肯定是将他们指使出去了,这等于对巡视
组封锁消息。
  可这消息封锁得住吗?
  “局里最近有没有什么大案?”楚明秋问道。
  那干警打量下他,略微迟疑便低声说:“有人在西单贴了反对江青同志的大字报,
局将这个案子列为头号大案,正全力侦破。”
  说完干警便匆匆走了。
  楚明秋明白了,这大概便是刘主任的底气,便忍不住冷笑起来,这姓刘的真不知死
活,现在靠上江青,看着安全了,将来可就万劫不复。
  可现在这事倒给他添了点麻烦,要想刘主任退缩,必须想其他办法,或者民主集中
,可章国钰有这个魄力吗?
  他没有把握。
  从楼里出来,他不知道该上哪去,该怎么办。
  在公安局大院徘徊,他心里有些惶恐,还有一丝失败感,自己费尽力量才弄出这个
局面,可偏偏被这该死的刘主任给卡住了,他现在有种要掐死他的冲动。
  “你在这干什么?小楚同志。”
  楚明秋抬头看,一个穿着崭新警服的人正站在他面前,迟疑下,他认出来了,是焦
烈。
  “这就上班了?不在家休息几天?”
  “我都休息几年了,再不动动,都要生锈了。”焦烈笑道。
  楚明秋勉强笑了下:“你的工作安排了?”
  焦烈摇头:“虽然平反了,可工作还没安排,我闲不住,就来局里转转,怎么啦?
你有心事?”
  楚明秋苦涩叹口气:“没事就好,走,我请你喝酒。”
  焦烈微怔,随即展颜,点头:“行,不过,我请你,我刚补发了工资,数目不小。”
  “成。”楚明秋也不和他废话,这个时期喝酒,五块钱便能很丰盛,他们两个人估
计一两块钱就够了。
  这时候还比较早,还没到吃饭时间,俩人也不着急,推着车慢慢走,到了一茶馆,
焦烈觉着先进去喝茶比较好。
  “怎么啦?看你的样子,好像有什么为难的事?”
  将伙计打发走后,焦烈便开口问道,楚明秋点头:“你的工作怎么还没安排?”
  “有那位在,怎么可能顺利。”焦烈随意的说道:“听说要安排我们先去五七干校
。”    
  楚明秋微怔,疑惑不解的看着他,焦烈苦笑下:“当然不是去当学员,而是当场长
和指导员。”
  “你和张昆同志都是局级干部,场长不过是副处级干部,这级别不对吧。”
  “现在还有什么对不对的,不过都是需要罢了。”焦烈很坦率,精神头也挺好,也
挺看得开,不象一些干部,解放后,要么变得小心翼翼;要么便是一肚子火,稍不留意
便窜出来了。
  楚明秋叹口气:“礼乐崩坏,世风日下,长此以往,国家危也。”
  焦烈摇摇头:“你多虑了,有毛主席领导,有周总理,还有强大的人民解放军,几
个跳梁小丑,蹦达不了多久。”
  “这点我相信,”楚明秋点头:“可...,这有个过程,这个时间越长,损失就越
大。”
  “这倒是,”焦烈神情黯然,可随即又说:“不过,咱们要有信心,一切都会变好
的。”
  楚明秋微微点头,服务员端来茶水,还有两盘瓜子花生,待他走后,焦烈才问:“
你怎么样?今天不是你们巡视组与公安局召开联合会议吗?”
  “我是回避,这几天,他们讨论的案子中,有一个是我妈妈的案子,所以....”楚
明秋摊开双手,望着焦烈。
  焦烈微怔,他没想到楚明秋的母亲居然在坐牢,要知道这是个重视出身的时代,有
个坐牢的母亲,这样的人几乎不可能通过政审进入公务员行列,当然这个时候还没有公
务员这个概念,应该说参加革命工作,更别说到市委工作了。
  “难得,难得。”焦烈很快恢复正常,赞赏的叹道,他很快想明白了,楚明秋能到
市委工作,肯定付出了常人想不到的努力。
  “你妈妈是什么罪?”焦烈问道。
  楚明秋苦笑下,将红八月的事讲述了一遍:“我从不认为我妈妈犯罪了,犯罪的是
那帮红卫兵,可现在,巡视组复查我妈妈的案子,可刘主任不知为何,拼命阻拦,我想
不通。”
  焦烈微微点头,稍微沉凝下说:“这个案子,我当初也听说了,这个案子在局里有
很大的争论,可那时是谢书记主政,刘主任力主严判,哪怕当时的政协和统战部反对,
都无济于事,恐怕这就是他今天反对的原因。”
  楚明秋端起茶杯,思索着问道:“刘主任办了这么多错案,仅仅你们这个案子,就
牵连了数百燕京公安局干部和普通民警,为何上级没有追究他的责任?”
  焦烈摇头:“具体的,我还不清楚,不过,刘主任和现在公安部的李主任都是谢书
记一手提拔的,当年在谢书记当公安部部长时,刘主任和李主任便被称为谢书记身边的
哼哈二将。”
  “也就是说,只要李主任在任,便没可能撤掉刘主任?”楚明秋问道,焦烈迟疑下
,微微点头。
  “我看不一定,”楚明秋说道:“如果李主任对刘主任的支持那么坚决,刘主任也
不会想到投靠江青了。”
  “哦,还有这事?”焦烈很惊讶,也很意外。
  “你不知道吧,最近有人在西单贴了反对江青的大字报,刘主任将这事列为头号大
案,正全力侦破,目的便是向江青输诚。”
  楚明秋不担心焦烈与刘主任是一伙,任何人有了他那样经历,就算心胸再开阔,也
会有怨恨,如果有机会将刘主任拉下马,他相信焦烈肯定愿意。
  “原来是这样啊!”焦烈目光稍微凝了下,随即微微点头:“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对公安局的破案方式不了解,老焦,您看这案子破得了吗?”
  焦烈想了想:“有可能,对公安机关来说,任何案子都有可能破,这种案子,比较
难,但只要找到线索,那就有希望。”
  楚明秋微微点头,焦烈轻蔑的笑了笑:“不过呢,据我所知,这些年,大批有经验
的干警被打发到五七干校,导致破案能力大幅下滑,所以,这个案子不一定破得了。”
  说完之后,他轻轻叹口气,楚明秋明白,他不是为破不了案惋惜,而是对有经验的
公安干警的损失感到惋惜。
  俩人沉默了会,焦烈说:“你想把姓刘的拉下马,其实,还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楚明秋立刻问道,焦烈狡诈的眨巴下眼睛:“让姓刘的立下军令状
,限定他在半个月或一个月内破案。”
  “这个法子?行吗?”楚明秋觉着有点不可思议。
  “行不行,要看由谁来定,”焦烈说道:“如果是江青,那就没问题了,如果让江
青意识到,刘主任是在敷衍她,甚至是在欺骗他,你说,他会有好果子吗?”
  “那...”楚明秋刚想说那可不行,立刻醒悟,随即点头:“江青能这样傻?”
  “你以为她有多聪明。”焦烈冷笑道,楚明秋冲他竖起大拇指,焦烈哈哈一笑。
  俩人喝着茶,闲聊起来,楚明秋绝不会采纳焦烈的提议,现在让那刘主任下台可以
,但决不能以这个理由让他下台,这太便宜他了,最主要的是,如果是这个理由,等到
太宗上台后,这家伙甚至可能成为反江青的英雄,所以,要他下台,而且还不能以这个
理由下台。
  “除了这个法子外,还有其他法子没有?”楚明秋忽然问道。
  “这是最容易的法子。”焦烈有点意外,他立刻意识到楚明秋不打算用他的法子。
  “你有更好的法子?”焦烈纳闷的问。
  楚明秋摇摇头,焦烈疑惑不解,楚明秋皱眉思索,手指在桌面上无声的轮动。
  “我妈要出来,刘主任要与江青绑得更紧,这二者都不可变。”楚明秋的语气很轻
,焦烈更加迷惑不解。
  楚明秋也不解释,焦烈更加不解,皱眉问道:“那你有什么好法子?”
  楚明秋摇头:“老焦,局里还有您的老部下老朋友吧?”
  “怎么?想让我去当特务?”焦烈笑道。
  “这革命也需要特工的,您老不一直是咱们共产党的特务吗!这不过是重操旧业。
”楚明秋笑眯眯的望着他。
  焦烈想了想,便点头:“成,这事我应下了。”
  楚明秋想了下:“喝酒就改期吧,现在我要去市委,向吴书记汇报工作。”
  焦烈点头,楚明秋随即将家里的电话号码和招待所的电话号码交给他,看看时间,
让服务员送来两碗面条,这也是燕京茶馆的老传统,不但卖茶,也卖面条,但不卖酒,
这是规矩。
  吃过面条,楚明秋准备付账,焦烈赶紧去抢,楚明秋笑道:“您嘞,下一次吧,这
次我请,这面条要不了几个钱,下次喝酒,您请。”
  焦烈哈哈大笑,不再争了,让楚明秋付了钱。
  楚明秋赶到市委,正好吃午饭,迎面便撞见许云梅和冯静,两女端着饭盒,边走边
吃。
  楚明秋想躲,可冷眼一瞧,躲无所躲,便只好加快脚步,打算趁俩人没察觉,快速
过去,迅速消失。
  “小楚。”
  出名去心中暗叹,连忙堆出个笑容,天津话一下就彪出:“二位姐姐,吃饭啊。”
  “你运气好,今儿有红烧鱼,还不快去。”许云梅说道。
  “我已经吃过了,早知道就不在外面吃了。”楚明秋迅速便变成了苦脸,很失望的
叹口气。
  “听说你在这次张昆焦烈平反一案中,立下大功了。”许云梅笑眯眯的说。
  “那有什么大功,都是领导的领导得好。”
  冯静嘴角微撇,许云梅笑道:“瞧你,还挺谦虚。”
  “事实,这是事实,主要是章组长的部署,我不过是跑跑腿。”
  “对了,你知道吗,咱们秘书处最近要调整了。”许云梅忽然换了个话题。
  “不知道,我在巡视组呢,那知道这些。”楚明秋说道,其实他知道,纪思平已经
告诉过他,秘书处要大调整,他会升一级成为副科长,至于那个科的副科长,纪思平也
不知道。
  “我告诉你吧,不但咱们秘书处,这次动作可大了,市委其他部门都要动动。”许
云梅故作神秘的说。
  楚明秋这才真的惊讶了,纪思平没有透露这个情况,他赶紧问:“这怎么个情况?”
  “谁知道,吴书记在市委常委会上已经说了,要对市委进行一次改组,以适应新形
势的要求。”
  楚明秋心中咯噔一下,这吴书记也太着急了,这样招人忌讳的事都敢作,唉,权力
这东西,真比海洛因还容易让人上瘾。
  又一个对权力沉迷的人。
  简直没救了。
  “在想什么呢?”许云梅问道。
  “没想什么,就觉着有点突然。”楚明秋心里在想要不要提醒吴书记,转念一想,
这恐怕是吴书记谋划好久的,如果这个时候阻止他,恐怕不但不会感激,相反恐怕会引
起他的反感。
  “小楚,咱们四科也要调整,你想好去那没有?”许云梅问道。
  “想那作什么,我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楚明秋笑眯眯的说道。
  许云梅眨巴眼睛,似乎在确认,楚明秋说的是不是真话,冯静却将饭盒合上,加快
了脚步,许云梅迟疑下,快步追上去,回头还冲楚明秋笑了笑。
  楚明秋放慢脚步,待两女走远了,才慢吞吞的上楼,沿途又遇见几个四科的熟人,
都一一招呼,态度甚至比以前更加恭谨。
  “你是找吴书记吧?”
  “是,科长。”
  “吴书记不在,上中央开会去了,今天恐怕会回来得比较晚。”
  楚明秋不由苦笑,可还是到吴书记的办公室敲门,自然没有人回答,他左右看看,
便上四科去了。
  自从进了巡视组,他便很少去四科,可今天他想去看看。
  “哟,小楚回来了。”许云梅看到他进来,故意大惊小怪的叫起来。
  郁解放抬头看了看,露出一丝微笑,楚明秋歉意十足的拱手:“姐姐,您寒碜我,
再怎么说,我还是四科的人。”
  许云梅一笑,郁解放打圆场:“小许,这话就不对了,小楚他们工作忙,好几次我
都看到他下班才匆匆赶来。”
  “还是科长理解我,我就是跑腿的,”楚明秋笑眯眯的与大家打招呼。
  “今儿怎么过来这么早?”郁解放问道。
  “今儿有点事,所以,过来早点。”
  “公安局可是硬钉子,能把张焦案翻过来,巡视组已经是功莫大焉。”
  “都是吴书记决策,章组长英明....。”
  没等他说完,许云梅已经笑道:“小楚,你这张嘴越来越甜了,跟抹了蜜似的。”
  “哪里,哪里,许姐,我那得罪您了,我先赔礼道歉,请您原谅。”楚明秋冲许云
梅抱拳。
  许云梅秀眉稍展,露出一丝笑意:“那能呢,我可不敢。”
  “您打我脸呢....。”楚明秋赶紧的,心中纳闷,这许云梅到底想作什么,我们很
熟吗,怎么跟个怨妇似的。
  郁解放插话道:“行了,小许,巡视组的工作本就忙,成绩斐然,吴书记在会上都
说,小楚,今儿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回来看看,这吴书记不是不在吗,我得等他回来。”楚明秋苦笑道。
  “呵呵,那就等着吧,这吴书记还不知什么回来。”裴多福皮笑肉不笑的提醒道。
  “那没办法,领导工作忙,我们等等也是应该的。”楚明秋很小心的应道。
  裴多福没多说,低下头继续看文件。楚明秋觉着无趣,便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过
了会,又倒了杯水。
  “华哥,在忙什么呢?”楚明秋凑到华汉民身边,低声问道。
  华汉民嗯了声:“吴书记打算召开市党代会,另外,你看啊,最近来访问的外国元
首,中央下了通知,要加强统战工作和外事工作。”
  “外交上不是归外交部管吗?”楚明秋有些纳闷,要说外交战线,这一年多可是捷
报频传,仅仅这一年,中国与日本西德荷兰等国建立外交关系,彻底打破了西方对中国
的封锁,民间的友好往来更多,日本美国法国英国等国的友好人士纷纷来华访问。
  随着与西方的关系解冻,经贸往来增加,在十月初,日本工业代表团来参观访问,
前几天,意大利工业展览也在燕京开幕。
  可这些与燕京市委有什么关系,燕京市委甚至连协助他们的机会都没有,就象这次
意大利工业展览,是外交部和中意友好协会主办,二机部协办,与燕京市没什么关系,
联系场地都是外交部出面联系的。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华汉民低声说道:“不过,吴书记说,以后有些
外事活动,需要咱们燕京市协助,外交部现在实在忙不过来。”
  “是这个理,”郁解放插话道,他们说话的声音虽小,可办公室并不大,大家都听
得清清楚楚。
  “燕京毕竟是首都,外国友人来燕京,咱们燕京市一点不管也不正常,中央也希望
咱们燕京市协助做好接待工作,另外,在燕京市内参观访问,咱们燕京也要提供安全和
引导。”
  “哦,原来是这样。”楚明秋微微点头:“可,这个交给外事组不就行了。”
  “呵呵,”华汉民低声说:“前些年,咱们燕京那有什么外事活动,外事组就挂个
名。”
  “这样说吧,咱们这外事组压根就不会处理外事,可这外交无小事,即便外交部也
会派人,可咱们也不能什么事情不干,是不。”强社新插话道,他的声音洪亮,没有丝
毫顾忌。
  “外事组现在只有十来人,压根不可能忙得过来,”郁解放说道:“再说了,现在
的外事组是几年前新组建的,压根没有外事经验,不说别的,恐怕连外语都不会。”
  这下楚明秋明白了,燕京市委以前恐怕也有外事活动,可那批人恐怕已经在五七干
校或其他什么劳改劳教农场,现在外事组这帮人是谢书记到燕京后重新组建的,压根就
不懂外交。
  徐静春放下笔抬头说道:“唉,说起来,现在什么都要整顿,除了外事,文化教育
,卫生体育,都要整顿,吴书记要改组市委,恐怕也是不得已。”
  楚明秋立刻对徐静春高看一眼,你看这话说得,水平就不一样。
  “我听说了,咱们秘书处要改组,敢情整个市委都要动,这动静,呵呵,够大的。
”楚明秋笑呵呵的说道,在心里他并不赞成这样,这动静太大了,恐怕会落人口实,倒
不如一步一步来。
  “不快不行啊,中央在催了。”梁建设也插话道,到这里,话匣子都打开了,众人
也不午休了,纷纷抬头。
  “这么说,吴书记已经上报中央了?”楚明秋纳闷的问,纪思平怎么没提。
  “应该没有,不过,这事已经在市委讨论过了,政法组要变,变成宣传和组织两个
小组,外事组的人员要充实,现在负责外事组的丁书记明年要调回卫戍区,要成立统战
组,中央指示,要加强统战工作,计划组和财贸组合并。”
  “不是说还要单列一个体育组吗,”许云梅说道:“要加强体育运动,要派人去国
外参加比赛。”
  “是吗!”楚明秋好像不相信,派人出国参加比赛,除了乒乓球,其他项目已经是
很久之前的事了,教练都在五七干校,而运动员就更麻烦了,几年不训练,人就废了,
那还谈什么成绩。
  “据我所知,除了乒乓球外,其他运动项目都停了,教练还好说,一纸调令便可以
回来,可运动员不行啊,这好几年没训练了,还能参加比赛吗?”
  “是啊,三天不摸手艺生,这可是出国比赛。”华汉民也叹道。
  “中央决定恢复各运动项目很英明,今年在日本札幌召开冬奥会,就没有咱们国家
的代表,而是台湾蒋介石的代表,这是我们要急待打破的局面。”
  楚明秋一下将问题上升到国家高度,办公室内的人几乎同时点头,强社新也说:“
是啊,其他方面都挺好,就是体育这块,奥运冬奥,都没有咱们的五星红旗,还是国民
党的青天白日旗,这与我国的国际地位不符。”
  “现在这体育归那个组管?”楚明秋问道,心里却在盘算着等老妈出来了,他去这
个组,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归文教组。”华汉民说道:“今后恐怕要单列一个组。”
  “我觉着单列恐怕不必,下面不是还有体育局吗,我觉着成立个文教体育组,你们
觉着怎么样?”楚明秋笑呵呵的问道。
  “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是毛主席的指示,单列一个组,我觉着挺妥当。
”冯静反驳道。
  “这个,我觉着没什么,就是觉着单列一个组,在管理上势必与下面的体育局发生
冲突,反倒不利于开展工作。”
  “中央在六五年便提出精简机构,实行精兵简政,咱们这一改,机构势必扩大。”
强社新也说道,不过语气没那么坚持。
  机构调整一直在进行,燕京市委市政府工作人员最多时,有一千多人,最少时只有
六百多人,机构最多时有近三十个,现在只有九个,人数则只有三百多人,当然那些在
五七干校的不算。
  冯静推了下眼镜:“不能这么看问题,现在工作增加了,从五七干校又回来了些干
部,这些人也需要安排工作。”
  “这倒是个问题。”楚明秋叹口气,巡视的力度越来越大,章国钰小组在公安局将
张焦特务案平反,卢副秘书长和王思远这两个小组也没闲着,特别是王思远,在城东区
连续掀翻几个案子,平反的干部多达上百人,干得风生水起。
  这么多干部回来,一时间燕京隐隐有一番新气象,可这恰恰是楚明秋担心的。 
  楚明秋知道自己的问题,他的根基太浅,无论是年龄还是资历都太浅了,现在他需
要吴书记这颗大树罩着他,他需要时间。
  对于四科这些同事,他可没有将他们当作朋友,相反,他对这些人比较提防。
  大家闲聊着,门开了,范三石推门进来,他径直走到郁解放面前,郁解放连忙起身。
  “这是统战部发来的,你起草个通知。”
  范三石交代后,转身便要走,他习惯性的扫了眼,很意外的看到楚明秋。
  “小楚,你怎么在这?”
  楚明秋连忙放下报纸,起身答道:“范副秘书长,我来向吴书记汇报工作。”
  “哦,听说你们最近不是很顺利?”
  “是,公安局的同志对一些案子有不同意见。”楚明秋透露细节,不过,他觉着范
三石应该知道,巡视组里有他的人。
  范三石点头:“我听说了,有争论不用怕,真理越辩越明。”
  “是,范副秘书长说的是。”楚明秋微笑着应道。
  范三石没再说什么了,冲他微微点头,也没再理会其他人便走了。
  但就这几句话,无关紧要的几句话,所有人都清楚,楚明秋在领导的眼中就不一样。
  “小楚,...”
  华汉民刚开口,范三石又回来了,问楚明秋:“小楚,我听说你写过歌,《大海航
行靠舵手》,《我爱你,中国》,这些都是你写的?”
  楚明秋点头,心里忍不住纳闷:“是,怎么啦?这歌,没问题吧。”
  “你想那去了,当然没问题,”范三石说:“年底,香港爱国人士组建的一个歌舞
团到咱们市访问,要举行两场表演,这两场是咱们与他们共同演出。”
  “这个,这不是该归文化组管吗,让东方歌舞团与他们合演一场不就行了。”
  “你这同志,这个态度可不对。”范三石神情不悦,语气依旧温和:“事情要这样
简单就好了,东方歌舞团要去朝鲜访问,这是两国达成的文化交流协议中的一环,所以
中央决定将这个任务交给咱们燕京市。”
  楚明秋默默的听着,神情中有几分迷惑不解,范三石接着说:“市委经过讨论,决
定由市歌舞团与他们合作,演出三场,市歌舞团希望能有几首新歌,可现在找不到新歌
。”
  楚明秋慢慢明白了,香港爱国人士组建的艺术团到燕京来访问,双方合作演出,可
现在问题是,大量歌舞被禁止,演员导演什么都缺,所以,歌舞团提出弄几首新歌,可
词曲作者却被关在五七干校,所以,范三石找到他,这,恐怕也是他的病急乱投医。
  可,新歌,这可是风险性极高的事,燕京艺术界的大小事,江青都要插手,没有她
的同意,压根就办不成。
  “怎么啦?有困难?”范三石问道。
  楚明秋很是为难:“写歌倒没什么,可,我听说,江青同志对文艺工作很热心,这
事,我觉着,最好向江青同志汇报后再说。”
  “中央已经同意了,这样吧,你先作两首出来,我拿给歌舞团的同志看看。”范三
石不由分说便将这事定了,他好像觉着写两首歌压根就不是事,立马就能一挥而就。
  范三石走了,楚明秋一脸无奈,冯静看着他,眼镜片后面透着异样的目光。
  “大海航行靠舵手是你写的!”许云梅略微夸张的叫道。
  楚明秋苦笑下点头,华汉民也问道:“那,沧海一声笑,我爱你中国,我和我的祖
国,水手,这些都是你写的。”
  楚明秋苦笑下,剽窃的人生真无聊:“别说了,华哥,说真的,我现在真希望没写
过。”
  这些歌,有被全国传扬的,也有被批的,比如沧海一声笑,他觉着,要不是有大海
航行靠舵手在那撑着,说不定他已经被大批特批了。
  “为什么?这些歌挺好的。”许云梅纳闷的问道。
  楚明秋苦笑着摇头:“姐姐,您没看见这些年,有几首歌没被批的,范副秘书长就
知道分派工作,这事啊,要不经过江青同志,后患无穷。”
  秘书处的人多少也知道点,强社新赞同的叹口气,徐静春却说道:“我最近听了几
首歌,写得特好,唱得也好,你们听过没有?”
  秘书处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说的什么,徐静春见状不由苦笑下,便解释说:“
国庆时,我在朋友家听了张唱片,特好听,歌好,唱得也好,绝了!”
  恍惚瞬间,她的眉眼绽开,好像年青了十岁。许云梅小心的问道:“徐姐,你在那
听的,那唱片那有卖的?”
  徐静春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在那弄的,市面上没卖的。”   “地下音乐?
”冯静很敏感,立刻追问道。
  徐静春小心的看她一眼:“我也不清楚,我注意听了下,没有反党内容,就是歌唱
爱情的。”
  “歌唱爱情?不会是黄色的吧?”冯静依旧皱着眉头。
  可此话一说,办公室内顿时安静下来,不但徐静春,就连华汉民和强社新都失去了
说话的意愿,楚明秋更是低下头,压根不敢接话。
  可他心里却在不停的打鼓,他有种强烈的感觉,徐静春说的事多半与他的那张唱片
有关,这个时期,不会有新唱片发行,唱片公司的人都在“放假”,什么情啊爱啊,那
是资产阶级流毒,应该受到严厉批判,可以这样说,最近几年,在燕京“发行”唱片的
,就他一个。
  许云梅见大家都沉默了,便试图缓和气氛,笑眯眯的说:“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毛
主席也写过关于爱情的诗词,鲁迅先生也写过关于爱情的小说。”
  可没人接她的话,她有些讪讪不安,觉着无趣。
  办公室内蕴含一股异样的气氛,这股气氛一直到下班都没散。
  吴书记终于回来了,楚明秋上去汇报工作,今天汇报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刘主任坚
持不给岳秀秀们平反。
  “我没想明白,刘主任他这样坚持是在作什么?”
  楚明秋最后说道,同时期望的看着吴书记,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他不过是将希望寄托在新靠山上,”吴书记淡淡一笑:“你说说,你的看法。”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新靠山也就是那几个人,但这是一剂毒药,将来他会
因此死无葬身之地。”
  吴书记微怔,楚明秋陡然觉着自己说漏嘴了,有些揣揣不安。
  “不用那样紧张,说说你的看法?”吴书记很温和的说,目光带着几分鼓励。
  楚明秋沉凝下,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不知道。”
  “不用担心,这里就我们俩人,说说你的想法。”吴书记看出他的担忧,继续鼓励
道。
  楚明秋左右看看,才小声的说:“在我看来,中央的斗争很复杂也很激烈,目前存
在三派,中央文革小组代表的一派,总理代表的一派,另外一派则是中间派,中央文革
小组代表的是文革期间起家的造反派;总理代表的是老干部派;中间派则是一批在两者
之间的;毛主席则位于三派之上,这三派都是忠于毛主席的。”
  吴书记没说话,只是看他,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林彪死后,有个问题又出现了,接班人的问题,谁来接毛主席的班,围绕这个问
题,中央势必又要产生一场激烈的斗争。
  在这个问题,现在还看不清,不过,从中央最近的人事安排可以看出些许端倪,但
,很显然,总理不是这个人选。
  但有一点,我不看好中央文革小组。”
  “哦,为什么?”吴书记压住心中的震惊,看着楚明秋,缓缓问道。
  “他们没有掌握军权。”楚明秋没有半点犹豫便答道:“他们也低估了老干部。”
  “低估了老干部?”
  “对,”楚明秋点点头,在心里他还补充了四个字,和毛主席:“老干部树大根深
,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中央文革小组声势虽大,可实际权力掌握却小,关键的位置上
没人。”
  “这个没人?你是指军队吗?”吴书记的声音很低。
  楚明秋点点头:“吴书记,您想想,军队那批老将,从井冈山一路血雨腥风,岂是
中央文革小组的那几个年青人压得住的。”
  吴书记没说话,默默的想了半天,然后才露出一丝笑意:“中央的事就这样吧,让
公安局进入复查,原来我想,案子是公安局判的,他们熟悉情况,既然这个刘主任在掣
肘,那就调开他。”
  楚明秋轻轻松口气,这恐怕是最好结果了,可,怎么调开他呢?
  “最近公安局有个重要案子,有人在西单贴了反对江青的大字报,刘主任把这个列
为头号大案。”
  吴书记眼前一亮,满意的点头:“好主意,就让刘主任亲自挂帅,督办这个案子,
复查案子的事,他就不要管了,嗯,小楚,这个建议很好,原来我打算让他到市委来,
现在看来用不着这样了。”
  “我听说市委要改组。”楚明秋小心的问道,吴书记点头:“谢书记去世后,秘书
处要改组,我上报中央,现在市委就我一个人唱独角戏,这样下去不行,建议改组市委
,再调几个同志过来,中央同意了。”
  楚明秋听已经上报中央,而且中央同意了,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便轻轻叹口气
,吴书记笑道:“怎么,你也有想法?”
  楚明秋摇头:“我只是觉着事情太大,中央恐怕不希望燕京市委成为铁板一块。”
  吴书记心里一惊,他有这个想法,借这次市委改组,将市委换上自己的人。
  “吴书记,还有件事,”楚明秋说道,吴书记回过神来,冲他微微点头,楚明秋添
了两分小心:“范副秘书长让我写两首新歌,他说香港的爱国人士组成了一个歌舞团,
要来访问,中央将这个任务落在咱们市,市委决定让市歌舞团承担这个任务,歌舞团提
出要两首新歌,范副秘书长在中午找到我,让我写两首。”           “
是有这事,这事是经过文化组讨论后决定的,怎么有困难?”吴书记问道。
  “吴书记,您是知道的,这种事,恐怕没有江青同志同意,这要上演新歌,困难很
大。”楚明秋一脸苦相,跟吃了黄连似的。
  吴书记也不由摇头,他早被文化组给弄烦了,可没办法,还得在那待着,他也知道
,这事困难,难就难在江青身上,文化组好几个人就因为歌的事被江青收拾了,哭着喊
着要离开文化组,回原单位去,他也没办法,只好让他们走了,楚明秋不想干,他很理
解。
  “吴书记,这事,我不想干,可又不想得罪范副秘书长,我该怎么办?”
  “这事,我帮不了你,另外,我还要通知你,元旦前后,秘书处的调整方针就出来
了,二科变一科,一科解散,人员分流,市委机构也要在新形势下调整,有些机构要合
并,有些要新成立,你的工作也要调整。”
  吴书记欣赏的看着楚明秋,这个年青人凭空出手,一个巡视组,达到四两拨千斤的
效果,撬动了整个燕京市,现在燕京的形势大好,无论总理还是主席都很满意,市委预
估,伸长较去年,可以增长六成,这还是只有一半左右的时间,到明年,生产形势会更
好。
  主席满意,是因为燕京开展的批林陈巡视,达到很好的效果,动作不大,没有上报
也没有大字报,很快在群众思想中清除了林彪陈伯达余毒,达到正本清源的效果,上个
月,在向毛主席汇报时,毛主席对巡视组的形式很满意,连说了三个好。
  中央决定,让燕京尽快总结经验,而后下发到全国,也推广到全国。
  也正是有这个底气,他才敢改组市委,想提拔几个书记来,从而掌控市委常委会。
  书记必须要掌握常委会,就象主席必须要掌控政治局,否则就会被架空,这是中国
的政治现实。
  听到吴书记的回答,楚明秋很失望,心中忐忑不安,吴书记看他的样子,便笑道:
“既然怕出事,那就写不会出事的歌嘛。”
  “这鸡蛋里还能挑出骨头来呢。”楚明秋赌气了:“大不了,我得罪范副秘书长,
就说写不了,这总比招惹江青要轻点。”
  “你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六六年,流行过语录歌,既然语录可以谱成歌,就
不能把毛主席诗词谱成歌。”
  楚明秋豁然开朗,喜笑颜开:“高,到底是书记,实在是高。”
  将毛主席诗词谱成歌曲,江青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骨头。
  楚明秋一时间没想到这个,吴书记提醒了他,前世毛主席热重新起来后,他的很多
诗词都被谱成了歌。
  “高兴了。”吴书记揶揄道,楚明秋嘿嘿的傻笑,吴书记看着他:“不过呢,你也
做点准备,秘书处调整后,你的工作也要变一下。”
  “啊!”楚明秋好像猝不及防,很是意外。
  “我这是给你打招呼,”吴书记微笑着看着他:“这一年,我也看明白了,你不适
合在秘书处工作。”    
  楚明秋有些不安,也有几分困惑,吴书记摇头:“你呀,别多心,怎么说呢,秘书
处的工作,需要的是领悟上级意图,你这人,怎么说呢,是个创造性很强的同志,你的
本性就不是个规矩的人,所以,你不适合干秘书,这也是你和小纪的最大区别,你们两
个都是很有才华的年青人,但你们不同的地方是,你有很强的主观性,也有很强的推动
能力,这种性格的人不适合当秘书,相反适合当主官。”
  楚明秋苦笑下:“您这是说我适合当领导,这个,...”
  吴书记哈哈大笑,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是这个意思。”
  楚明秋重重叹口气,这与包老爷子的看法迥然不同,老爷子认为他最好不要从政。
  “那,我能问一下吗,您打算让我去那当领导?”
  吴书记大笑,指着他说:“你看,这就是你与小纪的不同,小纪就绝对不会问,但
你就一定会问个清楚。”
  楚明秋嘿嘿一笑,心里对吴书记的判断倒是颇以为然,从懂事开始,他便试图掌握
自己的命运,至少掌握自己该怎么生活,若不是为了老妈,他不会进入仕途,宁可收破
烂,直到太宗上台,改革开放开始。
  “你呀,”吴书记也觉着奇怪,自己对楚明秋是不是太宽容了,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这种感情只有在战争年代,共同历经生死的老战友老部下中才会有,怎么会对他有这
样微妙的感情,他微微摇头:“中央决定要加强统战,你去统战组怎么样?”
  “统战?”楚明秋脸一下变苦了,吴书记皱眉:“怎么,不愿意?”
  “按理,组织上交给的工作,我没有挑选的理由,可,领导,现在那还有统战工作
,政协都停止办公了。”
  政协是统战的重要平台,可现在政协都停止办公了,什么时候恢复遥遥无期。
  “嗨,你这同志,”吴书记苦笑下,自从文革开始,统战工作受到极大的损害,其
中最重要的便是政协被关闭,从政治上说,这无疑是自毁承诺,那些民主人士,要么在
劳改农场,要么在监督劳动,肚子里满是怨气,这可不是几句话便能统战的,中央下文
件,要求加强统战,可这统战该怎么作?谁也不知道。
  “统战工作还是要的,不过,现在是很困难,这样把,你自己说说,你想去那?”
  楚明秋皱眉:“我更想去工业组或文教组也行。”
  “也行?我对你是不是太宽容了,”吴书记皱眉,楚明秋吓得,脖子一缩,吴书记
冲他摇头:“这样吧,我也不逼你,你可以迟点再说,市委要改组,要成立几个新机构
,市委常委也要有变化,要有新人来。”
  吴书记最后便是在喃喃自语,楚明秋没有插话,静静的听着,过了会,吴书记沉默
下来,抬头看着楚明秋。
  “现在你回去休息几天,这几天不用到巡视组和市委来汇报工作,待你妈妈的案子
解决后,再回来上班。”
  “是。”楚明秋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告辞,到门口,吴书记又补充道:“趁这几天
功夫,好好想想,准备去什么地方。”
  “是。”楚明秋有气无力的答道。
  出了门,纪思平冲他直乐,刚要说话,吴书记在里面叫他,纪思平连忙进去,不过
,在进去前,给楚明秋使个眼色,楚明秋微微点头。
  楚明秋出来便奔小会议室,半道上遇见谢斯牧,谢斯牧也是回来汇报工作的,现在
他在王思远小组,谢斯牧看到他很是热情,拉着他说了几句话,然后才匆匆上楼。
  楚明秋在他身后笑了笑,他感觉得到,谢斯牧对他很感激,没有楚明秋的举荐,他
不可能进巡视组,也不可能成为吴书记的联络员。
  此时,已经下班了,市委内很安静,楚明秋四下看看后,悄悄走进小会议室,一个
多小时后,纪思平才推门进来。
  没有时间调侃,纪思平进门便说:“吴书记准备将政法组分拆,设立组织组和宣传
组,外事组也要拆分,设立外事和统战两个组,还有,公交城建组也撤销,改为市基本
建设委员会,计划组改为计划委员会,另外,市委的几个支左书记要调整。”
  “他的目的是什么?”楚明秋皱眉问道,其他的倒没什么,可动市委常委就不一样
了,很可能引起有心人的关注。
  “掌控常委会。”纪思平说:“其实,吴书记现在还没能掌控常委会,所以,他想
通过调整人事,达到掌控常委会的目的。”
  楚明秋沉默的想了会,向纪思平要了支烟,纪思平默默的递给他,他很清楚楚明秋
不抽烟,很显然,楚明秋感到极大的危险。
  “不能这样作,”楚明秋抽了半支烟,然后很坚决的摇头:“主席绝不会让彭真事
件重演,彭真把燕京市委变成了他的个人王国,主席说话都不听,这样的事,主席绝不
会容忍再次发生,就算吴书记不会成为彭真第二,主席也会预防。”
  纪思平重重叹口气:“是啊,我提醒过他,可吴书记的决心很大。”
  “这事不是不可挽回,”楚明秋说道:“改组市委常委,这个没问题,新书记上任
,弄个三板斧,主席可以理解,但市委常委的人选,就是关键,如果,主席不满意,那
势必要空降几个来,纪哥,你得提醒吴书记,千万不要弄成一言堂,军队,特别是八三
四一部队出来的,还是要保留几个,另外,可以趁机将组织部抓到手上,但现在的组织
组赵主任,可以明升暗降,让他担任市委副书记,另外,从这次巡视中,卢副秘书长可
以扶正,章国钰是个好同志,可以接替丁书记,进入市委常委,就分管政法,压死那姓
刘的。”
  纪思平抽着烟,看着楚明秋侃侃而谈,好像他就是燕京市委书记,而不是吴书记。
  “等等,等等,”纪思平打断楚明秋,楚明秋抬头看着他,纪思平苦笑下:“小秋
,就这,就凭咱们两个,咱们是秘书,不是书记,这市委常委,是咱们能定的!别异想
天开了。”
  “当然不是咱们能定的,可咱们总得报点希望,这万一要实现了,岂不是很有成就
感。”
  纪思平苦笑不已,心中满是忧虑,吴书记这个举动风险很大,这万一要引起主席不
满,下一个倒下的便可能是他。
  “吴书记这人,不错,现在能碰上个好领导,不容易,纪哥,你是他秘书,可以这
样说,不但你,包括我在内,都是吴书记团体的人,咱们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一根
藤上蚂蚱,跑不了你,也崩不了我。”楚明秋笑道。
  “我还不知道你,”纪思平撇嘴说:“你就是为你妈妈的事,才钻营到市委来,等
你妈妈出来,你恐怕就要撒丫子走人了。”
  楚明秋噗嗤笑出声来:“你丫怎么跟个怨妇似的,纪哥,吴书记这样的领导不容易
。”
  “可我该怎么劝?”纪思平苦恼之极,这就是当秘书的困境,既要协助领导,也不
能让领导留下被操纵的阴影,否则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样大的事,吴书记找谁商议过吗?”楚明秋问道。
  纪思平摇头,随后又补充道:“如果说一定要与谁商议,那就是总理。”
  这与楚明秋猜测的几乎相同,吴书记确实手中没人,当初到燕京上任,他连个秘书
都没带,孤身一人上任,这几年又被谢书记给压着,那有机会发展自己的人马,现在要
想弄个班子,楚明秋估计,他也没那么多人。
  “知道没有?”楚明秋看着纪思平问道,纪思平莫名其妙,楚明秋叹口气:“现在
我明白吴书记为什么要坚持了,到底是官场老将,心中有定计。”
  “怎么啦?”纪思平还是没想明白,连忙问道。
  “咱们俩个还在傻乎乎的担心他搞一言堂,搞铁桶一块,可人家心里早有定计,主
席其实也清楚,他孤身上任,那有什么能力弄铁桶江山,搞一言堂。”
  纪思平恍然大悟,吴书记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那有什么可能搞一言堂或什么铁桶
江山。
  弄明白这点,俩人都如同卸下重担般轻松,互相调侃几句,楚明秋才又说道:“我
想将章国钰推上去,负责政法方面的书记。”
  “这事不好办。”纪思平说道:“只能走着瞧,不过,卢副秘书长这次一定会升一
级。”
  “那沈秘书长呢?”
  “他恐怕要去人大。”
  人大,在这个时期就冷得不能再冷的冷宫,六五年时的人大代表恐怕有一半在牛棚
,剩下的一半都唯唯诺诺,人大常委都不全,多少年没开过会了。
  “关键是组织组,一把手不能掌控人事,等于权力没了一半。”纪思平说道,楚明
秋点头表示赞同,组织组关系到干部升迁,一把手如果不能掌控,就没有威慑力。
  “吴书记想让我去那?”楚明秋问道。
  纪思平摇头,低声说:“暂时还不清楚,这段时间,他都在想市委改组的问题,不
过,我分析,他最看重的还是组织这一块,但这一块不可能让你去,我觉着你去外事组
的可能性比较大。”
  楚明秋没有说话,而是皱眉思索,纪思平看着他:“你想去那个部门?”
  楚明秋依旧没说话,此刻已经下班,走廊里静悄悄的,楚明秋压根不担心有人偷听
,现在只有他偷听别人的,那有人能偷听到他的,别说靠近小会议室了,就算出现在走
廊上,也能被他察觉。
  “其实,我想去科研部门,或者工业部门,外事组太虚,没意思。”楚明秋缓缓说
道,就在刚才这瞬间,纪思平的问题好像戳到他心坎,自己未来到底想作什么能干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后落在科研上。
  经过这次巡视,但更多的是在当记者时,对燕京乃至中国的工业技术的了解,让他
觉着自己去科技或工业,效果可能更好。
  离开市委,楚明秋的思绪还飘着,他忽然觉着自己是不是该规划下人生了,现在他
已经二十三岁了,再不是十五六岁那样,可以肆意妄为。
  二十三岁,成年人了,今后的路该怎么走,这是个大问题。
  看着黑暗中匆匆的人们,他颇有几分感触,原来的想法是,混吃等改革开放,可现
在看来,这太被动了,必须主动点,为未来打下基础。
  “在想什么呢?”
  从后面追上来一辆自行车,楚明秋抬头看,居然是肖科长,
  路灯下,肖科长更黑了,也更瘦了,眼窝深陷,显得颧骨更高。
  “肖叔,这么晚才回来,忙什么呢?”
  肖科长苦笑下:“老嘞,还有什么事,和老战友喝酒去了。”
  其实楚明秋已经闻到他身上有股酒味,肖科长回来后,也没到后院来,不过,说来
奇怪,俩人就住前后院,很近,可这段时间却从未碰上。
  “您现在官复原职了吧。”楚明秋含笑问道。
  肖科长苦笑下:“那有官复原职,上面让我,应该说是我们,先休息一段时间,这
都休息了快三月了,还让我们休息。”
  其实这个情况,他很清楚,焦烈都还在家待岗,肖科长他们这批张焦案出来的,全
部都在家待业。
  肖科长与史今明一样,想想当年在门房第一次看到这小孩,一晃时间过去了十几年
,这个一脚可以踢砸风箱,写首歌可以传唱全国,家中豪富,可以一掷千金买画,可随
后又能蹬车满四九城收破烂,黑五类,任人践踏,可现在却是燕京市委秘书,他能平反
出狱,还多亏他四下调查。
  老话说,莫欺少年穷,这个小家伙就是最好的例子,假以时日,他能到什么高度,
肖科长不敢想。  
  “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想什么呢?”肖科长继续问道。
  楚明秋想了想,将车停下,肖科长赶紧停下,回头看着他:“怎么啦?走啊。”
  “肖叔,走一段吧,”楚明秋不骑了,推着车说道。
  肖科长见状也便下车,推着车与他并排走:“有心事了?”
  “嗯,”楚明秋叹口气,抬头看着前方:“肖叔,您觉着我贪婪吗?”
  “呵呵,怎么想到这了,让我想想。”肖科长看着这张已经有些成熟的脸,稚气已
经很细微了,这孩子从小就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孩子,除了出身差,其他什么都好。
  “谁这样说你?”肖科长问道。
  “还有谁,我老师呗。”楚明秋叹口气,他很希望老包在身边,至少可以有个商量
的人,可老爷子宁肯待在山里,也不愿趟这潭浑水。
  “老爷子说,我这人太贪,什么都想学,结果就成了什么都不精,唉,现在看来老
师说得太对了,入骨三分啊!”
  “呵呵,你还有这烦恼,”肖科长忍不住笑了,他那两儿子要有这烦恼,那该多好
,可惜啊,建军好武,可惜被他连累了,没法入伍参军,建国呢,就更不成话了,整个
人颓废得让人心烦。
  “您可能也知道,我现在在巡视组,下一阶段,市委要改组,这事您就别往外说了
。”楚明秋看着肖科长,肖科长微微点头,楚明秋叹口气:“吴书记问我想去那个部门
,我居然为难了。”
  肖科长闻言不由苦笑,胡同里有多少孩子还在农村边疆插队受苦,做梦都想回来,
建军建国的信里就说要回来,可这个孩子却在为去那个部门烦恼,要知道,这可是燕京
市委,这样的事,他居然在烦恼。
  无语。
  肖科长忍不住叹口气,十几年了,这小子的妖孽也不是今天才发现。
  “怎么回事?”肖科长还是挺纳闷,忍不住问道。
  楚明秋叹口气:“现在咱们市外事活动增多,市委领导想让我去外事组,可我觉着
工业组或科教组,更适合我,可到底是去那,我也是左右为难。”
  “你小子,拣了便宜还在卖乖。”肖科长忍不住苦笑:“这都挺好,上那都行。”
  楚明秋摇头:“这里面还是有区别的,外事组吧,杂事多,迎来送往,陪笑脸,真
正要说能作什么事,我看未必。
  工业组和科教都不一样,特别是科教,肖叔,这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我在去年
,当记者,跑了很多企业,不敢说百分之百吧,六七成总有,我发现我们的生产技术很
落后,有些生产设备和工艺,还是前清时期的,距今都快百年了,唉,我想在这方面做
点事。”
  “那好啊,那就去作。”
  “可有件事我也想作,”楚明秋思索着说:“根据我对我国科研的调查,在某些方
面,比如大规模集成电路和计算机方面,其实,我们和国外先进水平的差距并不大,如
果我们加把劲,有可能实现弯道超车,至少,我们不会被人家拉下,所以,我想促成我
国向欧美派出留学生,去学习人家的先进科技。”
  肖科长无语了,瞧瞧人家想的什么,完全不在一个层次,自己那两个儿子还在兵团
挣扎,可人家已经在考虑国家大事了,这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楚明秋现在有种无力感,他什么都想干,可又有可能什么都干不了,所有的一切都
不是他能决定的,哪怕想影响下,都要小心翼翼,稍不留意,后果难料。
  想做点事,真难啊!
  楚明秋的话匣子打开了,说着这几年对一些事的看法,生产的,公安局内的,各种
矛盾。以及自己的想法。
  “有些事真说不清,你没法跟他说,明明这样干好,生产效率可以提高,产量可以
增加,可偏偏不干,好振振有词,随意给人扣上资本主义的帽子,明明有机关枪可以用
,不用,非要用大刀长矛,这不鬼扯吗!”
  ...........
  肖科长听着楚明秋发牢骚,感觉到楚明秋是真生气了,也真着急了,可他又不明白
,为什么今天,楚明秋如此失态。
  快到楚家胡同时,楚明秋终于说完了,肖科长才说:“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不
管什么工作,努力去作,争取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
  楚明秋缓缓走着,他一直不明白肖科长他们,包括吴锋包老爷子,甚至还有他父亲
六爷,不明白他们的坚持,也不明白他们的努力。
  或许是他没有信仰的缘故。
  入党了,成了党员。
  可他还是没有信仰,他压根不相信共产主义,甚至社会主义。
  但,肖科长,吴锋,包老爷子,还有张昆焦烈,还有他父亲六爷,他们都有坚定的
信仰,肖科长张昆焦烈他们坚定的信仰共产主义,吴锋信仰的其实是中国中华民族,所
以,他能为国家民族出生入死,包老爷子和六爷其实是一样的,信仰的是中国几千年的
传统。
  可他的信仰呢?!
  他的信仰在哪里!
  楚明秋首次感到建立信仰的必要。
  “什么是信仰?肖叔,信仰是什么?”楚明秋低低的问道。
  肖科长微怔,他纳闷的打量楚明秋,他清楚楚明秋已经入党了,在他朴素的想法中
,既然入党了,那一定是坚信共产主义,否则还算什么党员。
  想了会,肖科长才说:“你是党员,党员就要冲锋在前,享受在后,要不怕牺牲,
坚持真理。”
  “您说得对,我相信您也是这样作的,可,肖叔,现在还有多少党员,甚至党的高
级干部还在坚持真理,都在争权夺利。”楚明秋叹口气。
  肖科长无言以对,他站在那,神情困惑不已,楚明秋也站下了,好一会,肖科长才
说:“小秋,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我文化程度低,好些事,我也看不明白,但我既
然入了党,就以党的要求来要求自己,当年,我参加革命,是为了将日本鬼子赶出中国
,后来则是打败蒋介石,让人民过上好日子,现在,是为了建设好国家,让人民过上好
日子。”
  “是啊,革命的最终目的是让人民过上好日子。”楚明秋叹道,推着车向前走,肖
科长跟着他走,脚步异常沉重。
  到门口,俩人分手,楚明秋推着自行车刚进院子,小不老便跑来,从他手里接过自
行车,待他洗过脸,换好衣服后,小不老已经将饭菜摆在桌上了,然后笑嘻嘻的趴在桌
上,看着他吃饭。
  楚明秋在心里很无奈,已经说过多次,可小不老依旧坚持,而且还发展到给他洗衣
服洗鞋。
  六年过去了,小不老也十五岁了,现在正念初三,明年就该念高中了,小不老的成
绩很好,楚明秋重视的问题,她都很重视。
  以她的成绩,放文革前,考个市重点没有丝毫问题,可现在,重点学校已经取消了
,采取就近入学的方针,不过,楚明秋还是有办法将她送到重点学校去,至少九中没问
题。
  “国家要恢复发展体育,”楚明秋边吃边说,小不老轻轻的嗯了声,楚明秋只好接
着说:“我估计,运动队会陆续恢复,我听说电视台有花样滑冰的录像,有机会咱们去
看看。”
  小不老眼睛稍稍增大,随即又暗淡下去,楚明秋摸摸她脑袋:“放心,有哥在,怎
么也能让你进市体育队。”
  小不老露出笑容,用力的嗯了声,楚明秋又提醒道:“不过,你可不能着急,什么
事都要一步一步来,别象上次那样,把自己弄伤了,对了,沙袋还捆着吗?”
  小不老笑嘻嘻拉开裤脚,小腿上绑着个沙袋,这个沙袋自从她伤好后,便捆在腿上
,除了洗澡睡觉,其他时候都戴着。
  在另一方面,小不老的训练量也增加了。
  满大院最轻松最快活的是小平安,他是最小的男孩子,比小诚意还小,当然小雅芝
不算在内。
  院子里的这些孩子算是让楚明秋比较放心,国荣混成了附近几条胡同的大哥,但也
仅仅于此,他没有收佛爷,这曾经让楚明秋很是担心。
  后院的平静让楚明秋没起火的感觉,他可以将精力集中在外面。
  晚上,躺在床上,整理了下今天的事,他忽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件事,当然这是小事
,唱片居然流传出去了,这事.....,他还是得查一下。
  第二天,他给郑泽民打电话,问他唱片的事,郑泽民也不隐瞒,很抱歉的对他说:
“小秋,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你不知道,你这张唱片太牛了,好多人要翻录。”
  楚明秋忍不住皱眉,郑泽民则很兴奋:“小秋,这要是能卖的话,你这张唱片绝对
大卖,我都听了好多遍。”
  “算了,这事就不说,不过,郑哥,别再翻录了,这散布太多,万一,你也知道,
这都唱爱情的,这要有人给扣上个黄色歌曲的帽子,我不就吃不了兜着走,你说是吧,
郑哥,拜托您了,把底片拿过来,不要再翻录了。”
  “你呀,你这是让我得罪朋友啊!”郑泽民的声音就带着苦味。
  “得了吧,你的那些朋友,都是些势利眼,老哥,拜托了。”
  “成,我这就去,”郑泽民无奈,楚明秋又问:“你们电视台不是要招人吗,怎么
没动静了。”
  “不是我们没动静,是宣传部还没批,据说市委要改组了,现在什么工作都停了。”
  郑泽民的语气有些沮丧,楚明秋却精神一振,居然是宣传部下属,这就太容易了,
宣传部可是纪思平的根据地,电视台的这份工作看来是稳了。
  再次叮嘱几句,让他一定要将底片拿到手,再不要外传了,郑泽民答应下来,可说
实话,这事到底有几分放在心上,楚明秋也没把握。
  想了想,他也觉着应该没什么大事,就是几首歌,如果有人真拿这事作祟,大不了
不当官了。
  午饭后,他又给贾长春打电话,打听案子讨论得怎么样了,贾长春唉声叹气的告诉
他,刘主任还是在硬顶,章国钰据理力争,还是相持不下。
  “贾哥,你让章组长和刘主任到市委汇报,局里不是有件大案吗,让刘主任亲自抓
这个案子,将他挤出去。”
  “这主意好!”贾长春惊喜异常。
  放下电话,他准备去工房作几件东西,将这个月的费用挣出来。
  还没出门,外面便进来人了,开门看,却是肖科长。
  “肖叔,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闲得无聊,到你这串串门。”肖科长笑眯眯的说:“怎么,不欢迎?”
  “哪能呢,欢迎还来不及。”楚明秋笑呵呵将他引到屋里。
  肖科长进屋,楚明秋又赶紧泡上茶,然后才坐到他旁边,肖科长则打量着房间。
  这房间没怎么变,还是那样,连墙上挂着的毛主席像都没变。
  “肖叔,您是有什么事吧。”楚明秋笑眯眯的看着他问道,邻居快二十年了,肖科
长来后院的次数屈指可数,其中几次还是去请的,主动过来的,还不到三次。
  “昨天你说的,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肖科长正色道:“信仰这个问题,其实
就是一个信念,在各个不同时期,都有投身革命的,也有从革命队伍中淘汰的。
  当年我们投身革命,就是为赶走日本鬼子,在残酷的斗争中,有些人坚持下来了,
有些人则害怕了,或者当了逃兵,或者背叛了革命。
  解放了,进城了,生活好了,可革命还在继续,就象毛主席说的那样,有些同志没
有倒在枪林弹雨中,却倒在了糖衣炮弹中。
  唉,这种糖衣炮弹是各种各样的,金钱美人,职务官位,哼,什么都有,解放二十
多年了,有些便养成了高高在上,这些年,党里的有些高级干部,严重脱离群众,完全
忘了革命的根本目的。”
  楚明秋默默的听着,他估计肖科长能说出这番话来,昨晚恐怕连夜看了很长时间的
毛选。
  “肖叔,您想多了,有毛主席的领导,咱们党还是很健康的。”
  “你小子,又要敷衍我,”肖科长一听便明白了,他看了楚明秋二十年,这些花招
早就熟悉了。
  楚明秋嘿嘿干笑两声,昨晚躺在床上,他忽然觉着自己是不是有点无聊,干嘛想什
么信仰,什么是信仰,前世没想过,以前也没想过,现在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他自己都觉着有点惊奇,居然操心起信仰来了。
  所以,在昨晚,他作了个决定,不再想这个,或者,以后再说。
  但,他没想到,肖科长居然专程登门来了。
  “你呀,既然入党了,那就要为党的事业奋斗,”肖科长说着便叹口气:“我知道
你,这些年,党内生活不正常,你可能有看法,其实,任何一个人或一个党,在成长的
过程中,都会犯下这样或那样的错误,犯错不要紧,改了就行。”
  “肖叔这话说得,是大实话,那我也说点真心话,”楚明秋郑重的点头:“虽然入
党了,可对党目前的有些政策,我不赞成,也不支持,包括什么上山下乡,黑五类,我
都不赞成,我认为这些是左倾主义,就象你说的,革命的最终目的是让人民生活更好,
可建国二十多年了,人民的生活好了吗?您别说什么不被剥削了,现在吃饭都要定量,
穿衣也要定量,如果,这是社会主义,我不赞同。”
  肖科长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会,才点头:“我文化程度不高,咱们社会主义不应
该这样,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小秋,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政策错误,”楚明秋毫不客气:“我们将意识形态上,政治性的东西掺入到经济
中了,经济发展有其自身的科学规律,不能拔苗助长,五八年的大跃进,什么亩产万斤
,大炼钢铁,肖叔,这些都是我们亲身经历过的,可您反思过没有,为什么会发生这样
的事?
  林晚走了,带着浑身的伤,她的父母满怀热情回国参加祖国建设,可结果呢?还有
,前院的古震孙满屯,他们都是老革命,参加革命的时间,远远超过您,您认为他们是
坏人吗?”
  肖科长苦涩的摇头,这俩人,他看了十几年,作为警察,一个老警察,一个老情报
员,不得不承认,这俩人自然是好人,甚至可以说是铁骨铮铮的共产党员,在他们身上
,他看到了解放前那种斗志,可在现在的某些领导身上,他看到的却不是曾经斗志昂扬
的同志,而是...,争权夺利,甚至唯恐不能置曾经的同志于死地。
  到底怎么啦,他想不明白,在劳改农场,他没想明白,昨晚一夜没睡,也没想明白。
  当然,楚明秋不会去傻到去诱导他,毛主席犯错了,这个体制有问题。
  对他们这一代人而言,毛主席已经是神了,对他老人家的任何怀疑都是大逆不道。
  楚明秋将话题岔开,信仰这个东西,太虚无,仅靠嘴皮子,压根不可能建立什么信
仰。
  由是想到前世,在开放的最初十几年,中宣部整天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可也没见
党的威望在年青人中有什么提高,相反还下降很多,这种情况直到国家发展起来,人民
生活大幅度提高,才有所改善。
  将话题带歪,这种手法,楚明秋很熟练,肖科长完全不是对手,从社会现状,到建
军建国,再到胡同里的小子们,肖科长听说小八在陕北为讨饭组织了个草台班子,四下
里演出,还有点乐不思蜀的味道。
  楚明秋给所有兄弟都去信,告诉他们,最迟明年就可以回来,其他人回信都欣喜若
狂,只有小八回信说,他还想玩会。
  拿到这封信,楚明秋哭笑不得,这小八真是个顽主。
  不过,小八在信里告诉他,他又写了两首新歌,还将谱子寄来,让他看看。
  “哎,你小子怎么不上班?”肖科长忽然发现楚明秋已经陪他聊了一个下午了,百
草园里已经有小家伙们的吵闹声,小国容跑进来看了,看到楚明秋坐在屋里,转身就跑
,小家伙们的吵闹声顿时没了。
  “巡视组正讨论我妈的案子,我这不是回避吗。”楚明秋很无奈:“肖叔,当初定
我妈这个案子时,倒底是怎么定的?”
  肖科长苦涩摇头:“这个案子,在局的分歧就很大,一部分同志认为是自卫,另一
部分认为是政治案件。”
  “这就是我对现在不同意的一个方面,”楚明秋说道:“你是警察,人民警察,维
护的是法律,是咱们社会主义的法律,可现在法律成什么了,咱们党好像从来不管法律
,包括我们自己制定的法律。
  从中央到地方,都是领导一句话,就定人的罪,五七年的反右,五九年的反右倾,
还有更早点的反胡风,都是因言定罪。
  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宪法明明规定,我国公民有言论自由的权力,批评一句领导,
也可以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凭什么!不错,看上去好像可以维护领导的权威,可若领导
有私心呢,领导办事不公呢,甚至,领导本身就是个混蛋呢!”
  肖科长惊讶的看着楚明秋,楚明秋很少这样激动,可面对他的指责,他半响才说:
“这资产阶级法权...”
  “你是警察,不该说这样的话,”楚明秋摇头说,他没想到肖科长也这样说:“警
察是什么,维护法律的力量,这法律是什么,是一条准绳,是一条不可移动的准绳。”
  楚明秋摇头叹息道:“肖叔,您想想,五七年的右派,他们被投入监狱时,大家都
拍手叫好,坏分子受到惩罚,五九年的右倾分子,也被投入到监狱,大家又拍手叫好,
坏分子受到惩处了,可到了六六年六七年,轮到他们自己了,结果呢,他们觉着自己冤
,在我看来,这没什么好喊冤的,因为这是注定了的。
  什么彭真,杨成武,罗瑞卿,还有其他什么当官的,呵呵,他们觉着自己冤,可我
看,他们一点都不冤枉,今天的结果,在五七年,甚至更早就决定了。”
  “在古代封建社会,皇帝一言便可定罪,你说,与现在有多大的区别!”
  肖科长惊呆的,特别是最后这句话,如果换个人,那铁铁的现行反革命!
  楚明秋发泄一通后,心中觉着舒服多了,可看到肖科长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中顿时
大惊,冷汗立时冒出来。
  “嘿嘿,肖叔,嘿嘿,”
  肖科长苦笑下,摇头叹口气:“小秋,我以为你是个很冷静的人,没想到,你也有
失态的时候。”
  楚明秋呵呵干笑:“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肖科长摇头:“今天咱们说的话都有点过了,不能再胡说八道了。”
  楚明秋叹口气:“肖叔,我说的是真话,下面,公社书记,就是百里侯,当地的土
皇帝,什么事都是一言以决,谁要批评他,就是反对党,社员被他们任意蹂躏,碰到个
好党委书记,那是社员的运气,碰到个坏的呢,这个坏可就不是一个坏,公社党委书记
可以把整个公社领导层弄坏,县委书记可以把整个县委弄坏。
  肖叔,还记得信阳事件吗?信阳地委书记就能下令,检查所有信阳的信件,可以派
民兵封锁整个信阳,这样明显违法的事,他为什么能干?而且还干成了!老百姓连要饭
的权力都没有了,这比封建皇帝和国民党还残忍!”
  “还有,豆蔻的前夫,一个优秀的共产党员,就为了为老百姓坚持原则,结果被活
活打死,为什么他们能这样干!敢这样干!”
  肖科长无言以对,信阳事件影响极大,他还记得当初上级传达时,他都被震惊了,
饿死了上百万人,简直难以想象。
  “其实,就一个原因,没有法律,封建社会,皇帝一言定生死,咱们现在也这样,
原因只有一个,都是人治而不是法治。
  这中间的区别是,人治就靠清官,如果碰到一个王八蛋,老百姓就只能自求多福,
法治呢,就靠法律,不管什么官,他都得依法治理,所以,他好,可能好不到那去,坏
也不可能坏到哪里去。”
  “可我们有毛主席的领导...”
  “这话不对,就说您吧,假如您当时在信阳,建军建国,还有肖奶奶饿死了,当然
,最后当地的官被处理了,抓起来,判个十年八年,您觉着满意吗?”
  肖科长愣了下,下意识的点头,楚明秋冲他摇头:“伤害已经造成了,失去的母亲
和儿子再也回不来了,法治的目的便是防止伤害,当伤害发生后,无论怎样补救,都无
法挽回造成的伤害。”
  楚明秋说了一大通,心里忍不住哀叹,自己这是在给一个从警二十多年的老警察普
及法律。
  这个时期,人治法治的问题是不允许进行讨论的,一顶资产阶级法权的帽子,如果
不够,下一顶便是反党。
  没人扛得住这两顶帽子,接下来便专政机关的铁拳,一旦走到这个程度,九族被牵
连,孩子上学参军找工作,什么都被牵连了。
  成本太高了!
  肖科长的脑子有点乱,他觉着楚明秋说得对,可又觉着不对,上级不是这样说的。
  楚明秋叹口气,起身进屋,拿出两本书,摆在肖科长的面前。
  “肖叔,这是两本法律的书,一本是中国的,费孝通先生的,一本是英国的,也是
法律方面的权威,您现在没事,我建议您看看这两本书。”
  肖科长摇头,将书推回去,楚明秋微微皱眉:“肖叔,虽然您是警察,但...”
  肖科长再度摇头:“小秋,我知道,我没什么文化,但我是警察,我知道警察是什
么,是专政力量,警察与军队相同,都是必须服从上级命令,对上级命令必须不折不扣
的执行,不能有丝毫怀疑,我们不能有思想,如果我们自己都怀疑,还怎么执行命令,
那不就乱了。”
  楚明秋不由苦笑:“肖叔,我的意思是您得懂法律,而不是机械的执行上级命令,
就象我刚才说的信阳事件,上级的命令是违法的,你也执行?”
  肖科长微怔,脑子又糊涂了。
  楚明秋觉着真累,送走还懵懂着的肖科长,他很甘脆的到厨房去了,小不老作完作
业,正在厨房帮厨,看到他来,高兴的给他搬了根凳子,跟着他一块摘菜。
  小不老叽里呱啦的说着学校的事,又说小国容小平安小树林小静蕾,楚明秋慢慢发
现小不老的生活圈子并不大,除了学校便是家里,除了后院这几个孩子,几乎没有朋友。
  “不老,说说你的同学,他们怎么样?对你好吗?”
  “还行吧,”小不老毫不在意:“他们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
  “你有要好的同学吗?”
  小不老想了想:“我不想搭理他们。”
  生活让小姑娘早熟,对那些真正的还处于成长阶段的同辈小伙伴,很自然的投以鄙
视的目光。
  但楚明秋不这样认为,他忽然觉着自己似乎判断错了,他以为小不老走出了阴影,
可现在看来,她只是下意识的将自己藏起来,只走在她的阳光下,躲开那些她认为的阴
暗。
  “不老,我觉着你该和同学多聊聊,谈谈天,一块去玩。”
  “我才不想跟他们玩。”小不老撇嘴说,满脸都是轻蔑。
  “不能这样看,你比他们成熟,看问题的方法与他们不一样,可问题是,你怎么知
道他们的快乐。”
  “管他们做什么。”小不老随口就说。
  楚明秋想了下:“你入团了吗?”
  小不老摇头,没有说话,楚明秋无声叹口气:“那你写过申请书吗?”
  小不老依旧没作声,楚明秋只好说:“你们班上举办过活动吗?”
  小不老点头。
  “以前我们班上每年都举办元旦晚会,你知道吗,你哥的独唱,每年都是压轴节目
。”
  “哥唱得就是好。”小不老露出笑容,很得瑟。
  “你在晚会上表演过节目没有?”
  小不老再度摇头,楚明秋鼓励道:“那今年晚会上,就表演个节目,行不行?”
  小不老困惑不解的抬头看着他:“哥,这是干嘛?元旦,我就想回家陪着哥。”
  “哥希望你能多交点朋友,你看,前段时间来的委员,还有你柔柔姐,左雁姐,子
青姐,她们以前都是哥的同学,你也可以试着交几个朋友。”
  小不老没有吭声,过了会,歪头问道:“为什么要与她们交朋友。”
  “人家说舞蹈是有灵魂的,但舞蹈的灵魂从哪来?”楚明秋本想说花样滑冰的,可
他对这个了解得实在太少,连现在世界上最有名的花样滑冰运动员都不知道,只好改口
说舞蹈:“嗯,我对花样滑冰了解不多,可我知道,花样滑冰是一种艺术,艺术的生命
在那,在生活,艺术的灵魂在那,也在生活,所以,艺术家都要走进生活,如何走进生
活,多交朋友,就是一种生活。”
  小不老想了想,认真的点头:“哥,我明白了。”
  “好,明白就好,那从明天开始,就交几个朋友,但不用着急,慢慢来。”
  小不老轻轻的嗯了声,算是答应了。
  楚明秋露出了笑容。
  可楚明秋不知道,小不老在学校有公主之称,绝对的高冷少女,人长得漂亮,成绩
又好,平时都独来独往,谁都不搭理,学校和胡同的小顽主们早就流口水了,若不是楚
家大院太有震慑力,早就有无数麻烦了。
  晚上,楚明秋焦急的在家等着,可电话始终没有打来,这让他焦躁不安,不知道事
情倒底怎么啦,心中对那刘主任愤恨不已,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扳倒这家伙,而且一定
要让他与江青他们挂上勾,哪怕将来也不能翻身。
  焦躁不安中,他在工房耗费了一晚,将剩下的材料都加工了,不但弄了工兵铲,还
加工了几个野外背包。
  第二天晚上,纪思平的电话终于打来了,告诉了他两件事,吴书记决定将他调出巡
视组,去向可能是外事组,这事已经告诉了章国钰;第二件事则是刘主任被调出联合复
查组,专注于最近反江青的大字报,这个案子很重要,江青昨天在文化组的会上又对吴
书记发火了。
  放下电话,楚明秋长舒口气,又兴奋的挥舞拳头,这个最大的障碍搬走,章国钰还
办不成,那就太差了。
  好消息接踵而来,第二天,一大早贾长春便打来电话,告诉他,刘主任被赶出了联
合讨论组,章国钰又力主将焦烈和张昆弄进复查组,算是给俩人安排工作。
  这当然让楚明秋更加高兴,这下有把握了,让焦烈当间谍特务,打听刘主任的事,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这事不急,焦烈刚出来,有些事还需要时间适应。
  可接下来,让他有些迷惑不解了,事情到这,好像突然停止了,接下来三天,又没
有消息了,他打电话过去,贾长春就说还在讨论,王建平提出先讨论另外两个案子,让
张昆焦烈先熟悉情况。而纪思平那边则保持沉默。
  楚明秋无奈只好给章国钰打电话,问自己是不是该回去上班了。
  “你别急嘛,小子,要有耐心。”章国钰在电话里教训道。
  “我这光拿国家工资,不干活,我心不安啊!”楚明秋叹道。
  “你小子少打马虎眼,把心放在肚子里。”
  章国钰说完不由分说,将电话挂了,刘主任被踢出去后,复查小组就剩下王建平了
,不过,这王建平也够狡猾的,以张昆焦烈刚恢复工作为由,提出先讨论另外两个案子
,这两个案子都是现行反革命,涉及到林彪和陈伯达,
  一个是六六年贴大字报反对林彪,被群众当场扭送公安局,另一个则是在会上公开
反对陈伯达,认为陈伯达是野心家,也是被当场抓起来,这俩人一个被判十五年,一个
被判死缓。
  这两个案子的案由很简单,犯人的背景也简单,就两个普通人,可讨论是不是该平
反时,王建平居然提出,当时林彪是副主席,陈伯达是中央文革小组组长,反对他们依
旧是反党,而且这俩人始终不认罪,所以,不应该平反。
  这话激怒了焦烈,焦烈当场发作,与王建平激烈争论起来,力主平反。
  “给他们平反,是正本清源,在党的历史上,有九次路线斗争,陈独秀,李立三,
张国焘,王明,他们当时都在党内担任高级职务,甚至是领导人,毛主席与他们作了坚
决斗争,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毛主席的举动算什么?反党!”
  这话也就刚直的焦烈敢说,章国钰也禁不住为他捏把汗,赶紧岔开,将七大后,毛
主席为在肃反中冤死的同志平反的事说了一遍,认为王建平的意见不对,张国焘当初在
四方面军杀了很多人,这些人后来都平反了,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就不该给这些人平反
!!!
  王建平这才不敢说什么了,最后表决时,他勉强举手赞同。
  章国钰回到房间后,没有多久,贾长春就来了。
  “老章,不能继续这样了!”贾长春似乎有些激动,章国钰笑了下,示意他坐下,
给他倒上水。
  “别着急嘛。”
  “太气人了!连反对林彪都不能平反,咱们还复查什么!老章,这民主还有集中嘛
!”
  “我们的工作要经得起历史检验,”章国钰安慰道:“工作要作扎实,不怕他们推
诿,这道坎,他们过不了。”
  贾长春摇头:“可这样纠缠不清下去,要拖到什么时候,这些人中有些人已经不年
青了,岳秀秀已经六十多了,这样的案子就该平反。”
  章国钰摇头,他思索片刻:“小贾,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说着他起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刚收到的,市委转发的中央文件,你
看看吧。”
  贾长春接过来,红头文件上赫然写着《关于复查过去几年公安局案件要注意的事项
》。
  贾长春匆匆翻看,这份红头文件上明确提出,所有复查的案件要注意与文化大革命
的大方向要保持一致,复查小组要重视公安局同志的意见。
  同时文件规定了几种案件不能平反,反对毛主席的现行反革命,五一六成员案,打
砸抢的治安刑事案,投机倒把案,叛逃国外案,等等,这些案子都不能平反。
  “这什么意思?”贾长春皱眉,心中有些不安。
  “上面在收。”章国钰说道,心里叹息,这说明各地都在复查案子,这惊动了上面
的某些人,上面由是开始警惕,担心引起连锁反应,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可这几个案子与文件标明的案子不一样,不属于范围之内。”贾长春不服,继续
争取。
  章国钰没有说话,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你看可不可以这样,先不平反,把人
先放出来再说,平反的事可以慢慢来。”
  贾长春迟疑下:“那以什么理由呢?”
  “是啊,这才是我为难的地方。”章国钰说道,想了下:“你去把邓鹏叫来,他对
法律比较熟悉,咱们从法律的角度想想办法。”
  贾长春转身出去,很快将邓鹏叫来,章国钰让俩人坐下,然后说:“这几个案子平
反有点难度,老邓,你说说,咱们能不能先把人放了,暂时先不平反。”
  “先放人,不平反?”邓鹏愣了下,不解的看着章国钰。
  “我是这样想的,他们都坐了六年牢,咱们能不能减轻他们的刑期,然后按照刑满
释放的法子。”章国钰问道。
  邓鹏想了下说:“这个法子倒可行,不过,按照法律,犯人表现好,可以减刑,比
如,万桂枝,判了十年,前年减刑七个月,再有三年五个月就可以出狱了。”
  “我现在要的不是减刑,是立刻出狱,现在减刑,一次减一半,能行吗!”章国钰
气急反笑。
  邓鹏摇头:“从法律角度,无此可能。”
  贾长春皱眉想了半天,说道:“可不可以这样,咱们不是复查案子吗,可以说当年
案子判得太重,现在看来情有可原,改判。”
  章国钰摇头:“我看可以这样,这几个案子存在疑点,先放人,至于是不是平反,
留待以后再说。”
  贾长春点头:“但,他们会同意吗?”
  章国钰感到为难,原以为将刘主任赶出去,王建平就不敢再这样强硬,没想到这人
也这样强硬。
  贾长春从章国钰这里出来,便悄悄给楚明秋打电话,将章国钰的想法告诉了他。
  楚明秋听后忍不住皱眉,他没想到中央的动作这样快,难怪章国钰这样为难。
  “这样吧,我去与王建平谈谈。”
  楚明秋说完后,挂上电话,想了会,他到前院,肖科长正忙着活煤球,家里没有其
他人。
  “怎么啦?看你愁眉苦脸的样。”
  “是很麻烦,肖叔,你知道王建平这个人吗?”楚明秋问道。
  “知道,这人原来是晋察冀六分区,四九年调入燕京公安局接收小组原在城东治安
处,三反五反时,查出他收了奸商的钱,不过,他转身快,退了钱,作了深刻检查,因
此只受了党内警告处分,还没记入档案,不过,这事还是影响了他,五七年反右,他很
积极,被调到局政治部,不过,在政治处,受到原处长张昆的压制,六三年被调到局后
勤处当处长,他与原局副政委朱棠是老战友,也是朱棠举荐他到后勤处当处长的,可文
化大革命一开始,他对朱棠倒戈一击,将朱棠私下里的话揭发出来,朱棠被打倒后,他
被提升为副主任。”
  楚明秋惊讶的望着肖科长,半响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全局都知道,至于三反五反那事,我的一个老战友负责调查的,在牛棚时,
是朱棠亲自告诉我的。”
  “呵呵,看来牛棚是个好地方,消息灵通。”楚明秋笑道。
  “你打听这个干嘛?”肖科长停下活计,抬头看着他,目光中满是警惕。
  “没什么,就是想给这家伙一个教训,”楚明秋随口道。
  “给他个教训?”
  “对,复查组正复查我妈的案子,所有成员都同意无罪释放,平反昭雪,可就这小
子推三阻四的,打死不同意,您说,我不教训他,教训谁。”
  “你!”肖科长看着他很是无言,看着楚明秋无奈的神情,他又忍不住笑了:“就
你,你是市委秘书,若是秘书长,还有那么点希望。”
  “要是秘书长,就不是给个教训了,我不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不算完。”
  楚明秋转身走了,肖科长看着他的背影,想了下,摇摇头:“这臭小子,口气也忒
狂了,这小家伙!”
  说着便不住摇头。
  王建平很得意,今天他再度挡住了章国钰的攻势,章国钰不管怎么变招,他只要咬
紧牙关不同意,他便没招。
  章国钰算什么东西,巡视组组长,这算什么,大家都是副主任,有什么得意的。
  “副主任,有个叫楚明秋的,说是巡视组的人,要见你。”
  王建平眉头微皱,楚明秋要见他,这个时候跑来见他,什么事?难不成替章国钰作
说客。
  “王副主任。”楚明秋拨开秘书闯进去,王建平皱眉,挥手让秘书退下。
  “王副主任这门比新华门还难进。”楚明秋随意的笑道,语气中带刺,王建平脸色
阴沉,鼻孔用力哼了声。
  “王副主任战绩昭彰,让章组长的所有提议都落空了。”楚明秋说道,王建平脸色
陡然变得阴沉,楚明秋好奇的看着他:“不过,我很想知道,王副主任的凭仗是什么?
要知道,复查过去的案子,是市委和中央的部署,你这样设置障碍,到底是为什么?”
  “哼,你们这是翻案!是破坏文化大革命!是歪曲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王建平冷
笑道。
  “拉倒吧,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楚明秋冷笑道:“你不过是在投机,你不过是
在押宝,王副主任,你觉着我怎样?”
  “你?”王建平疑惑不解,不知道楚明秋是什么意思。
  “对,我,”楚明秋淡淡的说:“给你个烧冷灶的机会,我,楚明秋,今年二十三
岁,市委秘书处工作,在巡视组工作,担任巡视组与吴书记联络员,深受吴书记信任,
未来前途一遍光明,我相信,三十岁之前,我能走上处级干部,四十岁之前,恐怕就是
厅局级干部。
  王副主任,你得罪了我,你就不怕将来我报复你?”
  王建平惊讶的望着他,楚明秋继续说道:“文化大革命中,倒下无数高级干部,你
所倚仗的刘主任,什么时候倒,你能猜到吗!如果,他倒了,你怎么办?王副主任,这
次,如果我妈妈能顺利出来,将来,我负责救你一次,这个交易,你好好想想。”
  不等王建平开口,楚明秋转身就走,那个决然,颇有几分风萧萧兮,一去不回的味
道。
  可让王建平感到心寒,这个年青人,没有接触之下,都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可只要
有接触,便知道这人不简单。
  张焦案,说是章国钰的功劳,可实际上,却是这个年青人从中掀起巨浪,生生将此
案翻过来。
  就象楚明秋判断的那样,王建平不过一利欲熏心之徒,否则也不会出卖朱棠了,在
公安局内,他抱紧了刘主任的大腿,以为这是条很粗很壮实的大腿,可没想到,谢书记
一死,刘主任立时陷入四面楚歌中,他这才发觉,这条大腿好像并不稳当。
  可这这时候,再想找条大腿,也没那么容易。
  吴书记,他靠不上去,吴书记对谢书记一系的人,十分排斥。
  其他书记,倪书记是个更靠不住的主,其他书记都是军人,他想靠也靠不上去。
  所以,尽管,他看上去顶得很利害,可实际上心里是揣揣不安的。不知道以后会怎
样。
  整人的人都怕被整,他也不例外,楚明秋向他发出威胁,如果是其他人,甚至是章
国钰,他还可以一笑置之,可楚明秋的威胁,他不得不重视。
  就象楚明秋说的那样,他才二十三岁,受吴书记的赏识,仕途发展极为顺利,这个
时代,年青干部满大街都是,王洪文才多大岁数,就成了中央委员,可以想象,楚明秋
说他三十岁前便可以走上处级干部岗位,这不是虚言。
  王建平脸色阴晴不定,变幻莫测。
  章国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建平再度拒绝了他的提议,这让他非常生气。
  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他有几分生气的打开门,意外的看到楚明秋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
  “听说事情不顺,我来看看你。”楚明秋笑眯眯的说道。
  章国钰眉头微皱:“你应该回避。”
  “我不和你讨论案子,就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这个来。”楚明秋说着拿出一罐茶
叶:“这可是好东西,朋友刚送的。”
  章国钰转身进来,楚明秋跟着进来:“怎么,觉着不好,您要觉着不好,那我就收
回了。”
  “你小子别胡扯,东西放下,人,滚蛋。”           “别驾,别这
样势力。”楚明秋很委屈:“老章,我有个主意,这四个案子打包,看来有难度,那一
个案子,一个案子的讨论,一个案子一个案子的表决,先把容易的弄出来,难的摆在后
面。”
  章国钰苦笑下:“今天就是采取的法子。”
  “王建平就是个墙头草,您没抓住他的心理。”楚明秋微微摇头:“他之所以这样
硬顶,就是要您重视他,...”
  “你的意思是要我要和他作交易!”章国钰冷冷的反问道。
  楚明秋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打中对方的要害,王建平此人外强中干
,他现在内心其实是惶恐不安的,他最害怕的是市委对公安局领导层进行改组,可实际
上,市委并没有改组公安局领导层的想法,当然,进行微调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里,他靠近章国钰低声说:“您也知道,市委的这几个书记,除了倪书记外
,剩下的整天都在军区卫戍区,市里的事基本不管,所以,吴书记希望能调整市委的书
记,或者增补几个书记。”
  “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章国钰皱眉,不解的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您应该与他谈谈,将市委希望稳定的意思告诉他,同时,告诉他,
稳定的前提是排除林陈反党集团余毒,纠正错误,如此才能保持稳定。”
  章国钰想了下,忽然觉着这是个办法,至少可以尝试下。
  “刚柔相济,才是王道。”
  “嗨!你小子!”章国钰作势欲打,楚明秋出溜一下窜到门口,回头冲他笑了笑,
然后关上门走了。
  作了这些事,可他心里依旧忐忑不安,焦急的等了一夜。
  第二天,站在电话前,拿起电话又放下,再拿起来,再放下,最终,他还是叹口气
,将电话放下,到院子里打了一通拳,回来后,拿了本医书看。
  想着前世的什么脑白金,什么的,好像也没什么效,他忽然想起云南白药喷雾剂了
,那种喷雾方式,楚明秋觉着这个东西很有趣,至少喷雾这种方式,现在市面上还没看
到,至于国外有没有,他也不知道,不过,这种喷雾的方式在农药上有,公社社员背着
喷雾瓶的画像还上了画报。
  想到便开始作,找了几本参考书,看了下,喷雾的原理就是伯努利原理,利用流速
压力,将液体以变成小水滴,小水滴转化成水雾。
  “嗨,这原理挺简单的。”
  楚明秋甚至找到个打农药的那个结构图,开始仔细研究,边研究边在图纸上画。
  慢慢的一个喷雾装置要成型了,电话铃响起来了,楚明秋几乎是跳起来,两步便跨
到电话边,抓起电话。
  “喂,喂,”
  “别着急,你妈妈的案子过了,先放人,暂时不平反,按改判定,结论嘛,下午讨
论,你有什么意见?”贾长春语气中有几分轻松。
  “结论随便下,我妈都六十多了,人大也没了,人出来了就行。”楚明秋急促的说。
  “你呀,别高兴坏了,你妈六十多了,这年龄大了,不生病啊,还有退休金,工作
单位落那,这些都是问题。”
  “对,对,谢谢贾哥,你说得对,那就麻烦你帮忙争取了。”楚明秋高兴坏了,连
连点头,老妈出来了,钱倒不是什么问题,老妈银行里的存款便有十来万,这存折,他
都藏着呢。
  放下电话,楚明秋也不管那图纸了,兴奋的在房间里转悠好几圈,到院子里,看什
么都顺眼,忍不住拉开嗓子狂吼。
  又到百草园,看到岳秀秀院子大门上封条,他稍稍愣了下,拔腿便往外跑,到门口
,将自行车推出来。
  “你上那去,这就快吃饭了。”赵婶看到连忙追出来问道。
  “急事,你们别等我,我去趟派出所。”
  楚明秋一阵风似的刮过胡同,街坊们看到忍不住嘀咕,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看到楚
明秋这样了。
  赶到派出所时,史今明正准备去吃饭,被他堵在房间里。
  “怎么啦?”
  史今明看到楚明秋进门便将门关上,心中纳闷,楚明秋两步便跨到他跟前:“史叔
,问个事,我妈院子上的封条,现在能揭了吗?”
  “封条?”史今明愣了下,随即明白:“你妈妈要出来了?”
  楚明秋兴奋的点头:“现在还没宣布,不过,已经板上钉钉了,差别在平反和出狱
,反正,最慢一周,快的话,两天,复查小组已经通过了,现在,我妈妈院子不是还封
着吗,这些封条是不是可以揭了。”
  史今明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他点头:“可以,我们派出所给的封条可以揭了,我给
你出证明,红卫兵的,你撕了就行,那些乱七八糟的组织已经解散了。”
  他想了想又说:“我听说康老不是也贴了封条,这个恐怕就要找康老办公室了。”
  “康老的暂时不管,他封的是如意楼,我妈的大门上没他的封条。”
  史今明完全能感受到楚明秋的喜悦,这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他很快给开了证明,楚
明秋也不说什么拿起就走,临出门时,才想起该道声谢。
  史今明将印章收起来,正关上抽屉,楚明秋又回来了:“史叔,这事还请保密,还
没宣布呢。”
  “我知道,臭小子,快去吧。”史今明笑道。
  楚明秋又赶到街道,街道已经下班了,他甘脆赶到廖八婆家里,廖八婆的几个孩子
都下乡了,家里就他们老两口和咸鱼干的奶奶,三人正吃饭呢。
  看到他来,廖八婆招呼他吃饭,楚明秋连忙摆手,然后便问道:
  “廖婶,我打算打扫下我妈妈的院子,街道在上面贴了封条,那封条可以取下来吗
?”
  廖八婆显然没有史今明反应快,她愣了片刻才说:“按理是可以取了,不过,你也
知道,这事必须得到工宣队的同意,那牛黄不是你们院子的吗,你问问他,他若同意,
我没意见。”
  说着,她朝外面看了看,将大杂院里没人,各家都在家吃饭,便低声问:“公公,
听说你现在在市委工作,有没有法子帮我家咸鱼干找个工作?”
  “廖婶,让咸鱼干回来吧,嗯,春节回来就行,明年之内,我保证给他找份工作。
”楚明秋也低声说道:“让大妞二妞也回来吧,不过,廖婶,这事,您千万别声张,您
看勇子虎子他们都没回来,本来,我是想慢慢办,争取在明年,把兄弟们都办回来。
  廖婶,话,我要说在前面,安排工作不是一下就全安排了,可能这个月安排一个,
也可能下个月安排一个,但,明年内,一定可以安排,您看怎么样?”
  “成!成!”廖八婆感激涕零,咸鱼干去了内蒙兵团,两个姐姐,一个去了张家口
插队,一个去了山西,回信都说苦得不行,相比较,咸鱼干在兵团还算好的。
  可廖八婆就咸鱼干这一个儿子,别说吃苦了,就算离开远点,都不放心,巴不得他
明天就回来。
  说来也怪,咸鱼干到内蒙后,给楚明秋的信比他爸妈还多,有什么事都给楚明秋写
信,可楚明秋给他回信却比较少,主要是他问的那些事,楚明秋压根就不敢写在信上。
  但每次他回来,都跑到楚家大院来,楚明秋便将他信上的问题一一给他解答,他也
算明白了,有些文字是不能落在纸上的,后来信就少了。
  楚明秋走了,廖八婆喜笑颜开,又感慨万分:“瞧瞧,瞧瞧,人家,一晃便到市委
工作去了。”
  她男人却说:“你说他怎么突然想起要揭封条了?”
  “谁知道呢,”廖八婆压根不去想:“他要开证明,我就给他开,怎么着,就凭他
对咱们家咸鱼干好。”
  她男人点头,这些年,咸鱼干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可以说是天翻地覆,所有这
些,都是在楚明秋教导下转变的,而咸鱼干又是楚明秋的脑残粉,不管是家里,还是外
面,谁要说公公的不好,轻者大骂,重则动手,现在,只要他在家,谁都不敢说公公一
个不字。
  楚明秋赶回家里,匆忙吃过饭便跑到牛黄那,告诉他自己要个街道同意书,让他下
午带回来。
  牛黄自然满口答应,不过,他有点纳闷,怎么忽然想起要这个来,楚明秋不敢告诉
他,怕他嚷嚷得满世界都是,万一引起点什么来,他的一番努力倒也罢了,可若影响了
老妈出来,那就糟糕了!
  水生瞧出点端倪来,他当时没有问,饭后他来找楚明秋,楚明秋站在岳秀秀院子的
门口,看着门上贴着的封条傻笑。
  “你怎么啦?”
  门上贴满了封条,层层叠叠,至少有二三十张,水生知道楚明秋从来不让人碰这些
封条,实际上,这些封条压根就拦不住他,这些封条的作用就是给外人看的。
  “傻笑啥?”水生碰了下楚明秋,楚明秋依旧笑呵呵的,搓手道:“妈要回来了,
我不得打扫下。”
  “真的!”水生惊呆了,楚明秋随即又说:“这事别说,这院子里就你知道。”
  “明白!明白!”水生很是惊喜,楚明秋点头,他想一事来:“对了,你把你妈妈
和小树林的材料准备下,再去申请。”
  “这能行?”水生更加意外,楚明秋笑呵呵搂住他:“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现在
有点权力,怎么说,我也是市委秘书处的,你们到燕京也十几年了,符合迁移户口的条
件。”
  豆蔻母子三人早就符合条件了,只是每年迁入户口的名额有限,他们又无权无势,
这要轮到他们,不知要等多少年。
  水生轻轻嗯了声,户口影响了他很多事,工作婚姻,都受到影响,这几年,他也交
往过几个女孩,可惜一听说他不是燕京户口,便立刻分手了,当然,也有看得上他的,
可惜他又看不上人家。
  牛黄没有等到晚上,下午便将同意书送来了,楚明秋将两张盖了红彤彤大印的同意
书并排放在一起,愣愣的看了半天。
  傍晚,章国钰亲自给他打电话,告诉他,岳秀秀的案子已经通过了,目前正办理释
放手续,唯一的遗憾是,不是平反,只是释放。
  楚明秋自然连声道谢,章国钰笑道:“你小子不知给王建平灌了什么迷魂汤,今天
,你妈妈的案子是最顺利的,他没提任何意见,暂时不平反,是我提出来的,上面的风
向好像有点变化,这事要尽快办。”
  “还要多长时间?”楚明秋禁不住有些担心起来。
  “放心,最多三天,今晚邓鹏便在起草文件,明天交给公安局盖章批准,估计后天
,到时候,我通知你。”
  楚明秋长出口气,当晚便停了训练,将小家伙们都叫来打扫院子,岳秀秀的院子里
灯火通明。
  “他三叔,你这是干啥?”常欣岚不解,大晚上的,忙活收拾这院子,这是作什么?
  “小秋,你这是作什么,是不是干妈要回来了?”穗儿姐将他拉到边上,低声问道。
  穗儿毕竟比常欣岚见识多些,也更了解楚明秋,知道他绝不会作无意义的事。
  楚明秋四下看看,微微点头,穗儿惊喜得差点叫出来,楚明秋连忙低低的嘘了声:
“姐,别声张,这事几乎板上钉钉了,可毕竟还没尘埃落定,妈不是还没出来吗,等回
来了,再高兴不迟。”
  穗儿重重的点头:“我明白。”
  可话虽如此,穗儿姐也兴奋起来,进屋去看看,房间里几乎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
床外,其他的几乎被搬空了。
  “这还缺家具。”穗儿姐喃喃自语,豆蔻在边上听到:“是啊,这怎么住人,后院
不是还有不少院子空着的吗,小秋干嘛要收拾这院子,穗儿,是不是干妈要回来了?”
  “嗯,小秋作事,总有目的。”穗儿实在忍不住,低声在她耳边说:“你没猜错,
是干妈要回来了,小秋不敢告诉你,是怕你告诉牛黄,他要知道了,还不嚷嚷得满大街
都知道,你可千万别告诉他。”
  豆蔻也同样兴奋的乱点头,也开始忙活起来,议论着将那个院子的桌子椅子搬回来。
  “姐,你们别忙活了,妈房间的家具都在花房收着呢。”楚明秋进来说道,岳秀秀
被捕后,楚明秋便将家具全搬到花房去了,这花房早就废了,拿来作过很多事,当过粮
食库房,最多的时候存了几吨粮食,小院子里还养过鸡,现在则堆着杂物。
  岳秀秀房间的家具都是明清时期的红木家具,值不少钱,楚明秋才不会让红卫兵抄
走,除了那张床没动外,其他的都搬到那去了。
  忙活一夜,将院子清扫出来,第二天上午,楚明秋又将家具全部清洗一遍,按原样
摆好,穗儿姐上西单买了新床单和被子。
  小赵总管咂摸出点味道,他也不问,跟着帮忙收拾,不时抬头看看,嘟囔着这里原
来有盆花,那里原来有个盆景,爬壁虎太茂盛了,窗户有点破了。
  赵婶弄来个七八个香炉,房间里,院子里各处都摆上,整个院子顿时有股草药香。
  这香不是寺庙的那种香,而是用草药制成的,有驱虫的效果。
  “太太要回来,不能住这院子,”赵婶念叨着:“这院子至少得熏上三天,把那些
不干净的东西都熏走,这才能住人。”
  楚明秋微怔,想了下:“那先住林晚的房间,要不,先住我的房间,我在外面搭张
床就行了。”
  “看太太的意思吧。”赵婶说道。
  这老两口也是知道楚明秋的,这个院子,除了岳秀秀,其他人要想住进来,压根就
不可能,楚明秋收拾这院子,只有一个原因,岳秀秀要回来了。
  午饭后,常欣岚也来问,楚明秋迟疑下告诉了她,同时提醒她不要说出去,楚诚意
也别告诉,等回来了再说。
  常欣岚听后长舒口气,回去拿了床被单过来,这被单还有九成新,过了会又拿来两
件大衣,这两件大衣还有七成新。
  “唉,妈的东西,值钱点的都被抄走了,她老人家这几年吃苦了,这些也不知道能
不能穿。”
  “大嫂,肯定穿不了,”楚明秋很感激,现在的常欣岚才象个人,这要换二十年前
,她绝对做不出这个举动来,不过,这两件大衣的确穿不了,常欣岚比较胖,岳秀秀这
几年瘦了,这大衣穿上去象袍子。
  常欣岚很遗憾的拿走了,楚明秋由是想到岳秀秀的衣服,她的衣服稍微好点的都被
抄走了,剩下的要么给穗儿了,要么给豆蔻了,衣橱里几乎空了。
  “先这样吧,等妈回来,再说。”
  这个问题,楚明秋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等老妈回来再说。
  当天晚上,楚明秋又去开了部吉普车回来,这车是通过纪思平向宣传部借的。
  整个楚家后院药香萦绕,传到前院和东西两院,以及胡同中,街坊邻居不好上门问
,田婶和肖科长则一定要来问问的,俩人看着岳秀秀院子里的药熏,大致猜到什么事,
俩人也都十分高兴。
  “51276!”
  岳秀秀赶紧站起来,大声回答:“到!” 
  “出来!”
  岳秀秀一头雾水,今天不是探视的时间啊!
  她们这个小组的工作不重,主要是清洗瓶子,这是农场对她们的照顾,这群人里什
么都有,但主要是政治犯,有五七年的右派,有叛徒特务,也有她这样的现行反革命。
  没有人对岳秀秀被叫出去感到意外,因为时常有人来外调,但还没有人被提前释放
过,所以,没人会往释放上想。
  岳秀秀随着监管出来,到了一个房间里,房间里有两个人,一个穿着中山装,一个
穿着警服。
  “你是岳秀秀?”
  “到。”
  经过六年的牢狱生活,岳秀秀早已经成条件反射了。
  “现在向你宣布燕京市公安局对你的案子的复查结果。”
  岳秀秀不解,但没有问,平静的站在那。
  “燕京市公安局刑19721876号文件,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惩前毖后,治病救
人。
  关于一九六六年,岳秀秀现行反革命一案的复查结论,岳秀秀在六六年八月十六号
,对抗前来抄家的红卫兵,在主观上,并不是为了对抗文化大革命,但在客官上起到这
个作用,产生极坏的影响,因此,判处有期徒刑是合适的,但在量刑时,过于看重对抗
文化大革命的一面,忽略了抄家红卫兵的不当举动,即在楚家打死一人打伤一人,并因
此激岳秀秀的对抗情绪,故而,决定对岳秀秀实行改判,判处有期徒刑六年,故而,岳
秀秀的服刑在一九七二年十月八日期满,予以释放。”
  从岳秀秀进来,贾长春便在观察岳秀秀,他对能教育出楚明秋这样的儿子的母亲,
很感兴趣。
  从进门到现在,岳秀秀的情绪很平静,直到听到释放那刻,才稍稍有点波动,这种
波动也就那么一会,几乎立刻便平静下来。
  “在这里签字。”
  与他一同来的是公安局的同志指点岳秀秀,岳秀秀活动下手指,才在上面签字。
  她的字不算漂亮,但很工整,写完后,便看着贾长春。
  “现在,你自由了。”
  岳秀秀点头,狱警过来,带她去办手续,同时还收拾东西。
  手续并不复杂,东西也不多,半个小时所有的办好了,岳秀秀提着包走出监狱大门。
  她抬头看看天空,阳光有点刺眼,她忍不住用手遮挡了下。
  “妈!”
  这声熟悉的声音,岳秀秀的眼眶禁不住湿了,她下意识的伸出手。
  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抱起来,转悠了三圈。
  “放下!放下!”
  岳秀秀在儿子强壮的肩膀上拍了数下,楚明秋笑呵呵的将她放下,伸手便将提包接
过来。
  “妈,咱们走。”
  “儿子,这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放了呢?”岳秀秀还是一脑门浆糊。
  楚明秋笑了下:“有话,咱们回去说,咱们啊,先去澡堂子泡个澡,怎么样?”
  “嗯,行。”
  楚明秋有点意外,他不过是开玩笑,澡堂子那样嘈杂且不干净的地方,老妈以前是
决不会答应的。
  “怎么啦?”岳秀秀见楚明秋不动了,便纳闷的催促道。
  “家里已经被准备好了。”楚明秋困惑的说道:“刚才,我只是在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一身晦气,自然要先洗洗。”岳秀秀微笑着说。
  楚明秋挠挠脑瓜,困惑的问:“妈,您也信这个。”
  “不管灵不灵,先洗个澡,这农场啊,每周只能洗一次澡,时间还限制挺严,每个
人只有二十分钟。”
  楚明秋搀着岳秀秀到车前,将提包扔进后座,把岳秀秀扶上副驾,他熟练的发动吉
普车。
  “你啥时候学会开车的?”
  楚明秋心里咯噔下,这事几年前提过,只是以后便没再提了,他小心的说:“这几
年,我学会不少本事,这开车只是其中一项,回去,我慢慢表演给您看。”
  “行啊!”岳秀秀看着儿子,六年了,儿子每个月都坚持来,逢年过节也来,可,
她依旧觉着没看够。
  六年了,儿子身上的稚气几乎消磨殆尽,显得更加成熟,也更加帅气,连转动方向
盘的方式都很帅气。
  “妈,要不,咱们先到西单买点衣服,家里的衣服都被抄走了。”
  “行。”
  不管楚明秋说什么,岳秀秀都答应,楚明秋忍不住扭头看了眼,见岳秀秀目不转睛
的看着他。
  “妈,您这是怎么啦?”
  楚明秋加了两分小心,岳秀秀微微摇头:“没事,妈没事,就是想看看你。”
  楚明秋轻轻嗯了声,不说话了,吉普车驶进城里,岳秀秀说:“你说话啊,我想听
你说。”
  “您想知道什么?”楚明秋问道,岳秀秀摇头说:“随便什么,都行。”
  “哦,对了,有件事没告诉您,我入党了。”楚明秋说,岳秀秀微微点头,楚明秋
看着前方,忽然一脚急刹,岳秀秀身体向前撞了下,楚明秋恼怒的伸头出去,冲横穿马
路的小子叫道:“小子,找死啊!”
  吼完又扭头看岳秀秀:“妈,没事吧。”
  “没事,走吧,别说粗话。”
  “是。”
  楚明秋重新发动吉普车,车速稍稍放慢,然后说道:“我入党了,九月三十号举行
的仪式,嗯,您也知道,我现在在市委秘书处工作,妈,您要累了,就睡会,到地方了
,我再叫您。”
  “没事,妈不累。”岳秀秀嘴角带笑,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家里,都好,就是小国容,这小子挺顽皮,咱们胡同那片,都被他打遍了,现在
活脱脱的小霸王...”
  楚明秋说着家里的小事,几个孩子,小国容喜欢打架,小平安也不是很喜欢学习,
喜欢打篮球,这样下去,将来他妈妈要回来了,不知道该怎么给她交代。
  “他们家按说也是书香门第,这两孩子的运动基因却很好,小不老在花样滑冰上的
天赋惊人,这小平安在篮球上也很有毅力,我有时候在想,他们家的数代运动基因都落
在她们姐弟身上了。”
  “小树林的性子偏软,什么都不在乎,这样随遇而安也挺好,将来可以少很多烦恼
,小静蕾简直就是个女版的宽光,整天就知道玩,将来多半是个纨绔,牛黄又对这老闺
女宝贝得不行,每次豆蔻要管,他便阻拦,结果便是,现在谁都管不了她。”
  楚明秋絮絮叨叨的将家里的几个孩子都说了一遍,没听见岳秀秀说话,扭头看,岳
秀秀已经睡着了。
  吉普车在王府井百货大楼前停下,楚明秋才将岳秀秀叫醒,楚明秋的车停得很有技
巧,既没有挡住王府井百货大楼的大门,又让里面的售货员可以看到,所以,他搀着岳
秀秀进去后,售货员对他们的态度很温和。
  现在的售货员可是白领阶层,比几十年后的银行员工还抢手,现在也没什么顾客至
上顾客第一,宣传上是为人民服务,可实际上,爱买不买,高兴了给个笑脸,不高兴,
老娘不伺候。
  王府井百货大楼是目前燕京市货品最全的商场,其实也是全国商品最齐全的商场,
楚明秋直接带着岳秀秀到四楼。
  百货大楼也分等级,四楼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去的,这里只有处级以上的干部才能来
,而五楼以上则是局级才能去,最好的则是七楼,这里只有部级以上才能来。
  楚明秋手里有章国钰和纪思平那借来的证件,所以,他在这里买货没有丝毫问题。
  买了一大堆衣服,外套就买了三套,另外还有毛衣两套,三双鞋,其他的,什么头
巾啊这些,售货员都很惊讶,不过,她们判断错了,以为这是楚明秋将在农村老家的母
亲接到城里来,当然,她们忽略了岳秀秀一口标准的燕京话。
  大包小包堆在后备箱,吉普车又开到澡堂子,楚明秋自己也洗了个澡,然后早早的
出来,在车门口等着。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岳秀秀才出来,换上了新买的衣服后,整个人就变了,那种沉
稳的气度,长期富贵养成的贵气,又出现在她身上。
  “嗨,妈,您看上去年青了二十岁。”楚明秋笑呵呵的叫道。
  “妈可老了,上车吧,回家。”岳秀秀也觉着轻松了,笑眯眯的回应道。
  “好咧!”
  吉普车驶入楚家胡同,在笑开颜理发店前停下。
  “先理个发。”楚明秋搀着岳秀秀下车,正在店门口下棋的袁师傅抬头看到,禁止
叫声来。
  “哟,六太太,您回来了!”
  看袁师傅那样,就差过来请安问好了。
  “回来了,袁师傅,身子骨还好!”岳秀秀的语气温和,就好像她只是出去旅游了
一趟似的。
  “好,好,好着呢,”袁师傅退休了,可依旧每天到理发店来,要么在门口,要么
在店里。
  “袁师傅,我妈就交给您了,她的习惯,您清楚,我上秦叔那去一下。”楚明秋一
点不客气。
  “对,是得好好庆祝下!”袁师傅一下就知道楚明秋的意图,笑呵呵的在前面领着
岳秀秀进去。
  到店里,自然又是一番热闹,楚明秋则在秦经理的饭店点了四个菜,又借了个食品
盒装上,才回到理发店。
  岳秀秀的头发已经理好,监狱里本就不准留长发,岳秀秀的头发本就非常规范,只
需略作修理就行。
  “还是袁师傅的手艺好,”楚明秋端详了下岳秀秀的头发,笑呵呵的夸奖袁师傅。
  袁师傅很得意:“那是,当年,你爸爸,每次理发,都是我动的手,六太太...”
  “袁爷,您别再太太的,这社会主义都二十多年了,文化大革命也有六年了,您怎
么还不改口,这要让红卫兵知道了,再上我家抄家去,我可就找您赔偿损失!”楚明秋
笑呵呵的打断袁师傅。
  袁师傅嘿嘿笑起来:“得嘞,小..”楚明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连忙改口:“
公公,公公,”
  “袁爷,您多大了,还公公呢,我可是您看着长大的,小秋,求您了!”楚明秋苦
笑着冲他拱手。
  潘安和金猴子在边上直笑,袁师傅呵斥道:“你们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你们要
有小秋的本事,也能当大记者了。”
  楚明秋嘿嘿干笑两声,没有解释,金猴子笑道:“师傅,您说的是那年的老皇历了
,公公现在可是市委的,秘书,是吧,秘书,大领导的秘书。”
  “啊,”袁师傅惊讶中一拍大腿:“我就说嘛,小少爷就不是凡品。”
  “袁爷,”楚明秋很无奈:“您也是老燕京人了,咱们燕京人不是讲究的是,看他
起高楼,看他楼塌了,您说是不是。”
  “得,是这个理,咱燕京人是这个理。”袁师傅连连点头。
  楚明秋哈哈一笑,抱拳施礼:“我们就先回了,袁爷!下次再来麻烦您了。”
  袁师傅笑呵呵的将俩人送出门,看着俩人上车。
  吉普车在楚家大门停下,家里人早就等着了,看到岳秀秀下车,小赵总管赶上前搀
着岳秀秀,岳秀秀叹口气:“我还没那么老,他赵叔,您年岁比我还大。”
  “太太,您可受苦了。”小赵总管说着眼泪便下来了。
  “有什么受苦的,在农场,活也不重。”岳秀秀微笑着说,随后叹口气:“你也老
了,别跟小孩子似的,哭哭啼啼的算什么。”
  “是,是,六爷以前老说我来着。”小赵总管抹了把眼泪,跟在岳秀秀身后,穗儿
过来搀着岳秀秀,向里走,楚明秋和水生乐呵呵的抱着一堆衣服跟在后面。
  众人簇拥着岳秀秀进了院子,岳秀秀皱眉:“怎么这么大味?”
  “是您的院子,”赵婶解释道:“这不,被封了这么些年,刚打扫出来,小秋说熏
几天,把那些虫子熏走。太太。”
  “以后别这样叫了,现在那还有什么太太,叫我六奶奶吧。”岳秀秀含笑纠正道。
  “是,六奶奶,”赵婶改口道:“您这院子暂时还不能住人,小秋的意思是,您是
住他的院子还是在后院再找个院子来着。”
  岳秀秀没有丝毫犹豫:“就小秋的房间,别劳动别人了。”
  “成,妈,我在外间搭张床,您老住里间。”楚明秋在后面叫道。
  “妈,”常欣岚推着童车过来,岳秀秀停下脚步,略微想想,低头看着小孩:“这
是眉子的孩子吧。”
  常欣岚点头:“是。”
  楚眉的儿子躺在童车里,手舞足蹈的,岳秀秀捏捏他的小脸蛋,小家伙喔喔的叫起
来。
  “起名了吗?”
  “没呢,”楚明秋在后面解释说:“老赵起了个名,眉子不喜欢,就没去派出所报
,等他们两口子撕扯清楚了,再去报。”     “小名叫什么。”岳秀秀将小家伙
抱起来,小家伙并不认生,在她怀里嘟嘟囔囔的含混不清的说着,看到楚明秋过来,他
伸出手臂。
  楚明秋没理他,小家伙急了,呱呱的叫起来,楚明秋瞪他一眼:“叔爷没空。”
  常欣岚摇头,让楚明秋将东西给她,对岳秀秀说:“小名叫丑蛋,他呀,就喜欢小
秋,每次看到都要小秋抱,这一抱就松不开手。”
  楚明秋空出双手,从岳秀秀手上将小家伙接过来:“你这家伙,将来又是个不听话
的。”
  到了楚明秋的房间里,岳秀秀松口气,这里与原来变得不多,大家都聚在这个房间
里,陪着岳秀秀说话,可小赵总管看出来了,岳秀秀比较疲惫,于是就让大家各自去准
备。
  楚明秋将小家伙放进童车里,小家伙又叫起来,常欣岚赶紧把他带走,又叫上水生
,俩人把一张行军床弄到外间,就放在原来狗子的床铺那。
  穗儿动手将楚明秋床上换上崭新的床单被子和枕头。
  “穗儿,坐下,别忙活了。”岳秀秀说道:“这几年,在农场,那有这些讲究。”
  “这不在家吗。”穗儿麻利的干活:“在家里,就要讲究点。”
  楚明秋和水生抬着床进来,俩人将床摆好后又出去了,穗儿又将床铺好,边铺边说
:“这几年,家里多亏了小秋,里里外外,要没有他,这个家真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岳秀秀安静的听着她唠叨,穗儿依旧那样美丽,岁月好像没给她留下多少痕迹,腰
肢依旧那样细,皮肤依旧白皙,只是大辫子没了,变成了齐肩短发。
  “吴锋还好吗?”
  “还好,前些日子接到他的信,”穗儿说:“待会我拿给你看,他让我在家多听小
秋的,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就问小秋。”
  “小雅芝呢?”岳秀秀抬头看看,她记得小雅芝应该还没上学。
  可穗儿随即证明她的记忆有误。
  “上学去了,今年去的,在三十九小,班主任还是以前小秋的班主任,赵老师。”
  穗儿说着叹口气,岳秀秀问道:“怎么啦?”
  “小不老和小国荣,”穗儿说道:“还有小树林,小秋说,明年估计可以为豆蔻姐
水生他们解决户口问题,小树林今年念高中了,明年就该高二了,说不定也要下乡插队
。”
  小树林五九年三岁到楚家,现在已经十六岁了,说来比小国荣还大两岁,可实际上
,他是小国容的跟班,不管作什么事,都是小国荣拿主意。
  “国荣还好吧。”岳秀秀不担心小树林,那孩子老实,就算做点出格的事,也出不
了什么大事。
  “这小兔崽子,”穗儿气恼的说:“现在就不让人省心了,整天在外面打架,就这
一年,好几次人家上门来,小秋每次都领着他上门给人道歉去。”
  岳秀秀一笑:“男孩子嘛,都淘,不淘没出息。”
  “那不一定,小秋小时候就没这么淘。”穗儿不觉着这样,在这方面,楚明秋一向
是作为别人家孩子,拿来作比较的。
  “他,你还不知道,他那点不淘了,和前院殷家的小子,打过多少次,人家不上门
,那是人家大度。”岳秀秀笑道。
  “那一样吗!”穗儿还是不赞同:“小秋从不欺负人,学习成绩还好,可他呢,要
不是小秋押着,恐怕连小学都没法毕业!”
  “那你好操心什么,小静蕾呢?”
  岳秀秀挨个问过去,穗儿一个接一个的说,与楚明秋说的差不多。
  楚明秋和水生出去了会,他一个人回来了,也没说什么便到里间去了,出来后才坐
过来。
  “估计,明儿,我还能休息一天,明儿,我陪您去医院,作个全面体检,后天再去
派出所和单位,不过,妈,您那政协已经停止办公了,也不知人家接收不接收。”
  “接收不接收,都没啥。”岳秀秀说道。
  “那不行,您的退休工资还得找他们要。”楚明秋正色道。
  穗儿抿嘴乐了,岳秀秀微微摇头,这就是楚明秋的一贯风格。
  岳秀秀不在这上面纠缠,单位上会怎么地,她也没把握,按照国家规定,犯罪的都
要开除公职,她虽然释放了,可罪名依旧在,按道理该开除国家公职。
  她又问起狗子虎子小八他们,楚明秋一一说了,狗子和明子在部队上,已经提干了
,现在狗子是排长,明子是副排长,俩人搭档管着一个排几十号人。
  插队的,情况都不好,一个个写信回来,都说吃不饱,小八计划今年要带草台班子
上西安,然后一路南下到武汉。
  勇子已经定了,今年春节回来,回来后就不打算再去了。
  虎子他们在北大荒,战天斗地很热闹,他们连基本实现半机械化,连队剩下的荒地
全部开垦了,还搞了七八个大棚蔬菜,办了养猪场,养了几百头猪,也将沼气建成了。
  唯一没有啥消息的是楚诚志。
  “小志在上半年来了封信,说在那一切都好,”说起楚诚志,楚明秋便有些沮丧,
这院子里的孩子中,大概也就他最自由散漫:“不过,也有进步,知道让人宽心了。”
  “唉,宽元的这三孩子,就他最不让人省心。”穗儿也愁眉苦脸的,这楚诚志一个
人跑到云南去,真要有什么事,将来可怎么给楚宽元交代。
  “他就没回来探亲?”岳秀秀也忍不住皱眉,这些年在劳改农场,楚明秋怕她担心
,好多事都没告诉她,就象这帮小家伙,他只是泛泛的说去插队了,至于去了那,就没
告诉她了。
  穗儿摇头:“我和小秋都给他去信了,让他有时间回来,可他说,他们宣过誓,三
年不探亲,五年不回城!”
  “楚诚志跟他爸妈一样,属犟驴的,不撞南墙不回头。”楚明秋笑呵呵的,看看事
情都差不多了,便坐下来陪着老妈说话。
  可看他的神情,显然很是担心,其他人去插队,好歹身边还有几个朋友亲人,可楚
诚志却是孤身一人,真要出什么事了,连个帮忙的都没有。
  岳秀秀叹口气,忽然想起来:“宽元和宽远呢?”
  穗儿轻轻叹口气,楚明秋笑了下:“他们啊,都在牢里,楚宽元也不知道犯了什么
案子,据说是给中央上疏,结果触怒天颜,只好去秦城休假了。
  宽远则是罪有应得,在街面上混,被人家抓着把柄了,判了十二年,可能送青海了
,也可能在清河。”
  “这些,你都没告诉我。”岳秀秀看着楚明秋,楚明秋苦笑下,没有说话,告诉她
有什么用呢,平白添了几分担心。
  岳秀秀重重叹口气:“夏燕呢?”
  “不知道,他们离婚了,三个孩子,夏燕一个没要,他们也不愿意跟她,现在,她
在那,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岳秀秀深深叹口气:“离了也好,这夏燕也不是个过日子的。”
  “他们离婚,我举双手赞成,宽元没什么事,就坐几年牢,权当度假了,夏燕的苦
日子在后头呢。”
  岳秀秀看了楚明秋眼,楚明秋立时收敛笑容,穗儿微微摇头,冲他笑了笑,那意思
很明显,现在能收拾你的人回来了。
  岳秀秀忽然想起林晚来了,楚明秋叹口气,将林晚去国外的事告诉了她:“本来,
我想等您出来了,我们就举行婚礼,没想到,她舅舅来了,要带她出国,我阻拦不了,
只好任她走了。”
  岳秀秀闻言,好长时间没说话,她当然清楚楚明秋对林晚的感情,可楚明秋说的也
是实情,林晚受伤太重,她的家人不放心她留在中国,也是情有可原。
  可,自己的儿子却受伤了。
  “这孩子,...唉!”岳秀秀很不高兴。
  “妈,没事的。”
  “对,干妈,没事的,小秋还怕找不着媳妇,我看那左雁就挺好。”穗儿说道,楚
明秋冲她翻个白眼。
  “左雁?”岳秀秀微怔,很显然,她忘记这个名字了。
  “拉倒吧,姐,您就被乱点鸳鸯谱了。”楚明秋咬牙切齿的笑道,岳秀秀哼了声,
楚明秋立刻恢复正常,穗儿忍不住又笑了。
  三人闲聊着,小家伙们放学回来,又是一阵热闹,岳秀秀第一次看到小不老小平安
小雅芝,她入狱前,小雅芝出生还没多久,现在已经上学了。
  小不老有些担忧,这几年中,她数次想随楚明秋去劳改农场探视,可楚明秋都不同
意。
  小平安则没这么心思,在岳秀秀面前笑呵呵的,岳秀秀拉着他的手问了很多事。
  虽然没见过,这两孩子,楚明秋给她说起过,岳秀秀一看这两孩子就很喜欢,她当
然不会提他们的父母,只是问他们在家里好不好,生活还习惯不,学习怎么样。
  看得出来,小不老很紧张面对岳秀秀的话,说错了好几次,岳秀秀也不以为意。
  小国容很得瑟,开口就告状,说舅舅怎么不好,岳秀秀频频点头,小不老一下就急
了,与小国容吵起来来了。
  岳秀秀看着几个小家伙,忍不住露出笑了,穗儿也呵斥小国荣,小国容挺委屈。
  岳秀秀笑呵呵把他拉过来:“你呀,我听你舅舅说了,不许在外面打架,要好好念
书,你舅舅若再欺负你,告诉姥姥,姥姥替你收拾他。”
  小国容这才高兴起来,很得瑟的冲小不老咧嘴,小不老不服气,楚明秋连忙拉她一
下,她这才悻悻住口。
  当天的晚饭却没有想象的丰富,除了楚明秋在饭店买的两个菜外,就弄了条鱼,不
过气氛很热闹,牛黄豆蔻宋三七两口子,还有前院的田婶都来了,两张桌子坐得满满的
,大家伙热热闹闹的聊到九点多才散去。
  楚明秋陪着岳秀秀在院子闲逛,岳秀秀站在百草园边,看着这帮小家伙,想起以前
的那帮小家伙,忍不住抓紧了楚明秋的手。
  看了一会,小静蕾跑来,拉着岳秀秀到排练厅,边走还边抱怨。
  “姥姥,舅舅忒偏心,给不老建了个排练厅,都不给我作一个。”
  “你这说的什么话,这排练厅,你没用,再说了,你学什么都三天热情,有必要弄
个排练厅吗!”
  “谁说的!”小静蕾振振有词:“上次我学唱歌,不是学了四天!那才三天!”
  岳秀秀大笑,狠狠的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你这小人精!”    楚明秋也乐了
,同样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眼中满是赞许。
  小静蕾得瑟的摇头。
  小不老一个人在排练厅练舞,小静蕾推门要进去,岳秀秀拉住她,他们站在窗外,
静静的看着屋里的小不老。
  良久,岳秀秀轻轻叹口气,转身往外走,小静蕾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啦。
  楚明秋冲她竖起大拇指,她这才手舞足蹈的追上去。
  晚上,岳秀秀躺在床上,听着外屋没有一丝动静,她觉着疲倦,可却没有一丝睡意。
  “小秋,陪妈说会话。”
  很快,楚明秋披上衣服进来了。
  “把衣服穿好,别以为你身子壮,待会感冒了。”
  “没事,行,我这就穿上。”
  楚明秋出来穿上衣服,其实也就是在睡衣上套上件外衣。
  岳秀秀握住楚明秋的手,这让楚明秋想起六爷办完丧事的那天,他向前挪了挪。
  “妈,您出来就,就好了。”楚明秋低声说:“以后,我也不再管那些破事了,您
呢,就好好养老。”
  岳秀秀默默的露出丝笑意:“好,我养老,你可不行,你才多大点,就象退休养老
了。”
  楚明秋笑了下,老妈出来了,剩下的都不是大事,哪怕那些兄弟还在农村,也不是
大事,迟早要回来的。
  岳秀秀盯着地面:“里面还好吧?”
  楚明秋微怔,岳秀秀盯着地面,又问道:“里面还好吧?”
  楚明秋顺着她的目光,笑了:“当然,里面都装满了,还有一些我藏到山里去了。”
  岳秀秀有些惊讶:“你上那弄这么多?”
  楚明秋诡异的笑了下,将这几年自己收破烂,几分钱一斤的古画古籍,一毛多一斤
的青铜器,收了几万块的,全都告诉了老妈。
  “这红卫兵啊,就是一帮猪,好东西全便宜了我,妈,您可不知道,不敢说全部,
这四九城的大部分抄了的画,都在我这呢。”
  岳秀秀忍不住乐了,边笑边摇头,过了会,她低声:“这倒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
缩短刑期了?”
  尽管自由了,可她心一直提着,不知道为什么出来,其他的,她倒不担心,就担心
影响了自己的宝贝儿子,所以,必须搞清楚。  
  楚明秋笑了下:“这事啊,对了,妈,您还抽烟吗?”
  岳秀秀摇头:“农场里哪能抽烟,戒了。”
  “那就好,抽烟对身体不好,戒了好。”
  轻轻叹口气,才继续说:“这事有大环境的原因,也有小环境,大环境是林彪死后
,毛主席要清理林彪的虾兵虾将,而总理呢,要整顿生产,这几年,生产下降很快,只
有六五年的六成,到了必须整顿的地步。
  小环境呢,则是燕京市委出现变化,原燕京市委书记谢书记去年病重,今年死了,
第二书记吴书记上位,这吴书记被谢书记压制数年,终于扶正了,想要有所作为。
  另外还有个原因,林彪的事,让群众对文化大革命的正当性和合理性产生怀疑,思
想上陷入混乱,所以,政治上需要缓和。
  所以,这种种情况合在一起,就催生出一个叫巡视组的东西。
  这巡视组是我给吴书记提议的,打的是清楚林彪陈伯达余毒的旗号,实际上是整顿
生产,经过大半年的实践,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生产迅速恢复,受到中央的称赞。
  总理看到巡视的效果很好,整顿生产有效,便有心进一步借住巡视组这个方式。
  总理要整顿全国生产,他需要人来帮他,一个好汉还要三个帮,所以,总理在暗中
推动,解放一批老干部。
  可要解放老干部,就要冒风险。这个风险是什么呢?是毛主席是不是同意,如果让
毛主席觉着他是在否定文化大革命,那结果是不言而喻。
  所以,总理很精明的选择了一个突破口,那就是公安系统。
  燕京市公安局在过去几年抓了一千六百多干部警察,这个报告报上去后,毛主席觉
着奇怪,便说了,一百多处级以上的干部都是坏的?一千多干警都是坏的?他不相信。
  总理暗中将这个话散布出来,从而开始复查燕京公安局过去几年的案子,进而复查
公安部过去几年的案子,以此解放部分老干部,让他们出来工作。
  在燕京,把持燕京市公安局的头头姓刘,这人是谢书记的死党,吴书记想要把公安
局掌控在手里,就必须扳倒这个刘主任,所以,他就组织了一个巡视组,到公安局巡视
,复查过去几年燕京公安局审查的全部案件。”
  “你在这个巡视组里?”岳秀秀低声问道,她没想到,自己出狱的后面,居然有这
么大一篇文章,儿子说得轻描淡写,可内里有多少权谋诡诈,她可以想象。
  “那是自然,您儿子可是巡视组的主力。”楚明秋得瑟的调侃道,岳秀秀没说话,
只是抓着他的手的力道加了几分。
  “妈,您就放心吧,儿子明白,后面没有什么麻烦,首尾我都处理好了。唉,本来
是想给您平反的,可公安局顶得利害,只好先出来再说。”
  岳秀秀不关心这个,哪怕在里面再待几年,只要儿子发展得好,那就没什么大不了。
  “你把这几年的事,都给我说说。”
  楚明秋嘿嘿笑了笑,便将这几年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但有些没说,比如通过朱洪组
织红卫兵,在胡同里,利用顽主与老兵争锋,这些都没说,但有些还是说了,比如瘦猴
死了,宽远开了个地下工厂,自己帮四十五中十一中建了几个校办工厂。
  “这校办工厂主要挣钱,我让他们作外包,每加工一个工兵铲有五毛钱,就这,咱
们一个月可以挣七八十块,小不老小平安他们的生活费学费什么的就出来了。”
  “家里钱不凑手吗?”
  楚明秋嘿嘿笑了笑:“主要是在收旧货上花了太多,我的钱现在就剩下五六千了,
您也知道老娘留给我不少,这次几乎都花了。”
  “我折子上还有七八万来着。”
  “您那折子冻着呢,您不出来,那折子的钱,谁也动不了。”楚明秋笑道:“再说
了,那钱是最后的钱,不能动,现在,家里的钱够用了。”
  “妈,您别不信,您在家待上一个月就知道了。”
  “我现在每月工资有三十八块,每个月作外包,还能有八十多块,小诚意每月有十
五块,小不老小平安的生活费,我没动,给他们存着,手头虽然紧,可问题还不大。”
               “还有,宽远虽然进去了,他挣的钱还在我手上,这
家伙,这几年搞投机倒把地下工厂,挣了不少钱,有近十万了。”
  “他的钱,不准动。”岳秀秀说道。
  “那是自然,”楚明秋笑道:“您儿子还不至于如此不肖,唉,就是远子要浪费十
年,他去了之后,也没来封信,临走之前,我给了他一些书,让他在监狱里好好学习。”
  说完这些,母子俩沉默好久,岳秀秀才说:“说说小不老小平安吧。”
  楚明秋点头,将如何收养姐弟的经过,而后说:“小不老受了刺激,因此对陌生人
很胆怯,也很警惕,对外界的变化十分敏感,所以,她几次提出去探望您,我都没答应
,原以为,她的病已经好了,现在看来,还需要时间,我让她练花样滑冰,参加比赛,
这对她的病有好处,只要过了第一次比赛,她的病就彻底好了。”
  岳秀秀轻轻叹口气,拍拍他的手:“真是难为你了。”
  楚明秋笑了下:“还有件事。”
  岳秀秀看着他,楚明秋将方朴的事告诉了她,这事很大,必须告诉她,以免将来有
什么意外,以便她有个心理准备。
  “这事,唉,就这样吧,”岳秀秀皱眉:“小秋,你干嘛管他呢?”
  这话味道很长,如果只是治病,那没什么,楚家的规矩就是这样,不能见死不救,
可后面的治疗,他完全可以不管,可楚明秋却坚持管了几年,每个月都坚持去给他治疗。
  楚明秋迟疑下,下意识的压低嗓门:“其实,一方面觉着这人还行,但更主要的是
,我觉着他父亲还有复出的可能。”
  “他父亲还能出来?”岳秀秀惊讶得差点叫起来。
  楚明秋点头:“他父亲是二号人物,您看过九大结论没有,只有刘少奇的,没有他
父亲的,这说明,毛主席对他父亲还是有期待的,这里面有很多原因,但他父亲没有死
。”
  自从上次与纪思平说过后,他便收集了些资料,再结合前世的已知结果,仔细查看
了。
  其实方朴父亲是毛主席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在发动百色起义后,开辟左右江根据地
,但其实可以说,这个左右江根据地其实是失败的,否则也不会率部远征千里,到江西
与中央红军会和。
  随后,他受到毛的赏识,被提拔为瑞金县委书记,这等于是当时的燕京市委书记,
位置应该很重要。
  可是,作为百色起义的领导人,红七军红八军的缔造者,这个职务应该比较低,这
说明,当时应该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到中央根据地后,政治上的地位不升反降。
  在王明主政时期,他又被划为毛派分子受到打击,直到遵义会议后,他才逐步走上
领导岗位,这应该是毛周对他的重用。
  所以,在文革之前,他应该是被毛视为自己人,而刘少奇就没这个历史渊缘。
  楚明秋细细的给岳秀秀分析,最后说:“所以,我认为,他父亲还有重新复起的机
会。”
  岳秀秀没想这么多,家里家外的事,以后就交给儿子,儿子长大了,有能力扛起这
个家。
  她拍拍楚明秋的手,温言道:“很好,不过,你要小心,这些大人物,....”
  “妈,放心吧,我知道,就算他父亲复出了,我也不会主动去索求报恩,”楚明秋
叹口气:“以后不管是经商还是从政,暗礁无数,我需要一个菩萨,立在身后,哪怕就
是个幻影,也能震慑宵小。”
  岳秀秀这才满意的点头,她不是普通家庭妇女,这几十年,在楚家,经历的事太多
了,从北洋到日本人,再到国民党,现在的共产党新中国,可以说什么都经历过,好几
次可以说是从生死边缘走过来的,在加上六爷的指点,对很多事都很清楚。
  母子俩人细细聊天,不知不觉中,岳秀秀睡着了,可她的手依旧抓着楚明秋的手,
不愿松开,楚明秋也不动,就这样让她抓着,自己趴在边上睡着了。
  第二天,楚明秋陪着岳秀秀到医院作了个全面检查,还好,岳秀秀的体质不错,没
有什么大毛病,没有高血压高血脂什么的,有些老人病。
  下午,楚明秋又陪着她上派出所登记,按照国家规定,刑满释放人员回到原籍,都
要上派出所登记。
  手续很顺利,没有人刁难,史今明看到楚明秋开了部车来,倒是打趣了两句,楚明
秋自然也不含糊,回了几句,派出所内,笑倒一遍。
  出了派出所,又上政协,政协那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屋顶上的红旗有气无力的耷
拉着,大楼里静悄悄的,楚明秋找了一圈才找一个人,问政协办公地址,那人上下打量
下楚明秋,然后告诉他,政协已经停止办公了,至于上那联系工作,他也不知道。
  楚明秋无语了,他想了半天,甘脆给纪思平打电话,好在纪思平正在办公室,纪思
平也不清楚,便向吴书记请示。
  “吴书记说了,找政协留守组联系,留守组不在政协,也不在市委,就在政协旁边
的公院街21号。”
  于是,楚明秋又拉着岳秀秀上公院街,找到21号,这是个四合院,留守组占了半个
院子,一个中年妇女接待了岳秀秀,看了岳秀秀的释放证后。
  “是岳同志啊,你的事,我得向领导汇报,你先回去,等有了回复,我再通知你。”
  楚明秋也没与她废话,留下家里的电话,与岳秀秀就回来了。
  回来之后,他又给岳秀秀检查了一遍身体,当然用的是中医方式,给老妈开了一副
养气的药,其实就是他莽撞弄出来,经过六爷改良的养气丸,这药也给黑皮爷爷开过,
不过,黑皮爷爷听说了药材的价格后,便说什么也不肯吃了。
  在忙活了三天后,章国钰给他打来电话,让他回去上班,别再在家偷懒了。
  在接下来两个月中,到年底,楚明秋继续在公安局参加案件复查,岳秀秀回来在胡
同里引起一阵小小的波折,让无聊的小脚老太议论了好几天。
  几天后,岳秀秀上政协留守组办了回来的手续,但留守组告诉她,请示领导后,她
已经在六六年被开除了,她的关系落在街道办。
  于是岳秀秀又到街道办联系,这次算是联系上了,顺利落下组织关系,当然,是没
有单位的,街道只负责发票证,工资就没了。
  街道办是牛黄和廖八婆在掌权,他们自然不会难为岳秀秀,很殷勤的帮岳秀秀办完
所有手续,几乎没让岳秀秀为难,临出来时,廖八婆还讨好的将她送出来。
  小不老很快便受到岳秀秀的喜欢,但岳秀秀也同时发现,小不老的孤僻,她的心大
概只对楚家大院的人敞开。
  岳秀秀算是彻底退休了,每天在家休息,她的文化水平并不高,小时候没有上过学
,读书识字是六爷教的,解放后在妇女班学了些革命道理,现在呢,她每天在家要么看
看书,听听收音机,与小赵总管两口子闲聊,剩下的便看着孩子,给楚明秋打扫房间。
  楚明秋现在争取每天回来,公安局的复查还在继续,不过,公安局的抵抗越来越坚
决,刘主任主抓的反对江青的反革命案进展很快,在十二月底抓到了贴大字报的人,这
人楚明秋居然认识,居然是向卫红孟晓丹和何浚,都是九中的老同学。
  楚明秋看到敌情通报,忍不住叹口气,贾长春看到便忍不住问。
  “没什么,就是有些感慨,这三人都是九中的同学,全是干部子弟,文革初期,江
青阿姨叫得可亲热了,没想到居然走上了反革命道路,真是令人惋惜。”
  贾长春也不由叹口气,现在反对江青最激烈的便是文革初期的那帮红卫兵,这些在
联动覆灭后,沉寂了一段时间,林彪事件后,慢慢又开始活跃起来。
  “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贾长春摇头:“这不是蚍蜉撼树吗!有什么意义。”
  “其实,很简单,我不是给你说过红卫兵的情况吗,中央文革小组不支持他们了,
他们自然就要反对中央文革小组,其实,他们这是反对文化大革命。”
  楚明秋边说边摇头,这个案子是刘主任亲自督办的头号大案,成功破获后,这两天
刘主任一改往日的小心,走路都带风。
  楚明秋心情比较复杂,既失望又高兴,原以为这个案子不好破,没成想刘主任居然
给破了,这家伙在破案上还是有点本事,这样的话,想借这个案子将他扳倒,看来是不
可能了。
  这刘主任现在该靠上江青了,至少吴书记别想免他的职了,不过,等太宗出来,恐
怕就没好下场了。
  吴书记的反应则比较令人玩味,依旧没有让刘主任重新加入复查小组,而是让他主
持公安局的日常工作,刘主任对此也没办法。
  
  第二章 除夕定策回城  
  
  天气越来越冷了,转眼到春节了,七三年的春节很热闹,除了在兵团插队的,其他
人都回来了,连小八都回来了。
  回来一个,热闹一次,后院人气渐盛,特别是小八和叶冰雪,楚明秋一看就知道,
俩人已经住到一起了,俩人也不避讳,面对众人的调侃,叶冰雪毫不在意告诉大家,要
不是结婚了就不能回城,他们就扯结婚证了。
  滚了几年的泥巴,青涩的青年变得成熟刚毅,年龄大的知青早就到了婚配的年龄,
可中央有明确规定,在乡下结婚的知青自动失去返城资格,所以,不管是兵团的还是插
队的知青,都不肯结婚,哪怕同居,也不肯去领那张结婚证。
  知青的穷困全国皆知,去年十二月,福建一个知青的父亲给毛主席写了封信,说儿
子在农村插队三年了,每天辛苦干活,可连口粮都不足,年底分红,没有分到一分钱,
不说其他的,连理发的钱都没有,每每还需要家里补贴,与普通升斗小民的不同,领导
干部子女下乡插队,没有多久便被调回城里,知青走后门回城现象成风...。
  毛主席看了信后,回信说这事是全国性想象,当由国家统筹解决,并附寄了三百元
给他。
  这事现在外面还不知道,但楚明秋知道,基本上,吴书记知道的,他便知道。
  除夕夜,照例在百草园点上一堆篝火,后院的大人小孩围着篝火闹腾,小八演唱了
他新写的歌,叶冰雪耍了段花枪,她这花枪耍遍了整个陕西山西,可岳秀秀和楚明秋都
是行家,看出她的架势不足,但俩人都没点破。
  压轴的自然是楚明秋的表演,楚明秋的歌比起小八来,就强多了,众人一个劲的叫
好,一再让他再唱,楚明秋心中高兴,连续唱了七八首才作罢。
  叶冰雪笑呵呵的叫道:“公公,你没去插队真是可惜了,你要在我们班子,咱们班
子绝对能挣大钱。”
  “拉倒吧。”没等楚明秋开口,咸鱼干便嗤之以鼻:“公公要去了,那还用得着当
要饭花子,就他那脑子,就算你们那沙土地,他也能玩出花样来,照样挣钱。”
  咸鱼干回来得很早,十二月就回来了,回来便到楚家大院报道来了,楚明秋没有食
言,准备给他介绍到农机厂工作,相反的是,他的两个姐姐还没回来。
  咸鱼干的两个姐姐,一个去了内蒙兵团,另一个去了北大荒,也是兵团战士。
  “我估计中央要解决知青的问题,幸福就要落在你们身上了,你们呀就等着吧。”
楚明秋笑嘻嘻的调侃道。
  众人哄笑起来,建军裹了裹大衣,这烤火就是胸前热,屁股冷。
  “中央的温暖,我是轮不上了,”建军说道:“反正,这次回来,我就不回去了,
公公,咱们不是准备了退路吗,我就在你这安营扎寨了。”
  岳秀秀忽然起身,对穗儿说:“不行了,熬不住了,小秋,注意点,别着火了,我
去睡了。”
  楚明秋起身,他这一起,其他人全都起来了,岳秀秀这一走,其他的牛黄黑皮爷爷
宋三七等人也全都走了,就剩下他们在这聊天。
  楚明秋将岳秀秀送进房间,伺候她洗脸洗脚,穗儿将他赶出来,自己来作这事。
  等楚明秋出来,穗儿才担心的问:“干妈,这么多人,能行吗?”
  “不管他,让他们自己去蹦达。”岳秀秀靠在椅子上,双脚落在热水盆里,她的脚
有点畸形,小时候裹过脚,后来才放开的。     大人们走了,场中就更轻松了。
  “公公,你那都有啥工作?”勇子问道,这些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原本只打算在
农村待一年的,现在都干了三年,够了,足够了,他也不想再回那个穷山沟。
  楚明秋冲他竖起中指:“听你这口气,好像燕京市人事局局长是我似的,那有那么
多工作供你挑。”    
  勇子吭哧吭哧的笑起来,楚明秋想了下:“今年的经济发展比较好,扩大生产势在
必行,用工也会增加,我估计大家伙的工作都能安排下去。现在的问题是,你们想去哪
?”
  “瞧瞧,瞧瞧。”建军笑道:“这口气,还说什么燕京人事局局长不是他。”
  众人一下哄笑起来,楚明秋笑了笑:“银行,机场,机械厂,农机厂,化工厂都要
人,哦,对了,还有电视台,我的想法是,工作好坏不要紧,你们呢,还是该多读书,
上大学,老实说,我都想去念大学。”
  “我想当记者。”苏子青忽然开口,楚明秋微怔,摇头说:“记者没什么意思,八
成假话,一成套话,半成废话,能写真话的,不超过半成,你真想干?”
  苏子青点头:“就是因为说真话的太少,我才要说真话。”  
  楚明秋再度摇头:“那你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也没那个报社敢用你。”
  “我不信!”苏子青不服气,楚明秋打断她:“我可以给你保证,报纸上的文章,
不是记者写出来就能发表的,得主编定,出了问题,报社主任,主编,编辑,都要承担
责任,当然,你是最大责任人。”
  左雁拉拉苏子青,苏子青皱眉,她当然知道楚明秋说的是实话,这话以前也说过。
  “不过,你要去报社,那也没问题,工人战报现在改名为燕京工人日报,编制扩大
了,我给老瞿说一下,看他愿不愿意要你。”
  “成。”苏子青这下满意了,楚明秋提醒她:“你千万别莽撞,别出师未捷身先死
。”
  “我说母大虫!”咸鱼干笑道,苏子青抓起一根木棍便砸过去,咸鱼干闪身躲开,
这几年在内蒙,他坚持每天锻炼,功夫不退反进,他笑嘻嘻的说:“你要这样,将来谁
敢娶你!”
  左雁噗嗤笑起来,叶儿也乐了,搂着小不老大笑。
  楚明秋看着瘦猴的弟弟长毛:“你想清楚没有,打算上那去?”
  “哥,你说,妈说了,听你的。”长毛专心的烤着个红薯。
  “这样吧,你和叶儿上银行,今年要恢复重建建设银行,银行要扩编,市委财贸组
正在讨论这事,我塞两个人应该没问题。”
  “勇子,小八,叶冰雪,建军,你们怎么想的?”
  勇子想了想:“我想去四十五中校办工厂。”
  楚明秋露出笑容:“校办工厂,成,这事,你和叶书记商量去吧,我就不插手了。”
  “行!”勇子也不客气,猛子迫不及待的叫道:“哥,我想开车!大卡车!”
  “开车,还大卡车,你会开车吗!”叶儿皱眉道。
  猛子摇头,楚明秋笑了:“没事,这样吧,你去机场,机场的车多。”
  “机场!”猛子有些失望,楚明秋笑道:“你到机场好好干,说不定能开上飞机。”
  众人大笑,猛子有点不好意思,楚明秋心里在暗笑,机场和银行,永远没有下岗的
危险,将来都是众人打破头想进去公司。
  “电视台要招人,小八叶冰雪,你们愿不愿去?”楚明秋问道。
  叶冰雪笑眯眯的说道:“我无所谓,去那都行。”
  小八也笑了笑,没有答话,楚明秋佯装不高兴:“我可给你们说清楚,过了这个村
,可就没这店了。”
  “行吧,我去。”叶冰雪笑呵呵的答应下来。
  “我想去剧团,歌舞团。”小八说:“你别说,这几年,草台班子跑下来,我发现
,还挺喜欢这个。”
  “市歌舞团,我插不上手,不是不帮你,”楚明秋正色道:“市歌舞团归市宣传部
管,但歌舞团的革委会主任姓高,这高主任与江青的红人,就是演洪常青那个,很熟,
别说我插手不了,就算吴书记也拿他没办法。”
  说到这里,楚明秋顿了下:“而且,这家伙是个色鬼,最喜欢的便是漂亮女演员,
你去,应该没戏,叶冰雪还差不多。”
  “去你的!公公!”叶冰雪笑骂道。
  “公公,我不想去农机厂。”咸鱼干忽然插话道,楚明秋扭头看着他:“你想干什
么?”
  咸鱼干嘿嘿笑道:“我想去琉璃厂的工农兵寄卖行。”
  楚明秋目光一凝,皱眉道:“工农兵寄卖行,原来叫荣宝斋,你怎么想起上那去?”
  咸鱼干嘿嘿干笑两声:“就是觉着有意思,公公,你不知道,这次我在内蒙还收了
几个老物件,那天,我拿来给你瞧瞧,帮我掌掌眼。”
  “你丫还有钱收老物件!”猛子怪叫一声,扑到他身上,掐住他脖子。
  咸鱼干嘿嘿笑着挣扎道:“当初让你跟我去兵团,咱们兵团每个月有三十多块钱呢
,再加上去之前,在校办工厂挣的钱。”
  “兵团的待遇确实好。”小八叹道:“至少能吃饱。”
  “就是,咸鱼干,咱们是不是共产共产。”勇子笑呵呵的看着他。
  “勇哥,勇哥,我现在可是穷光蛋,钱都用完了。”咸鱼干求饶道,猛子在他身上
乱摸,咸鱼干拍拍口袋:“真没有了,三十块钱,每月交伙食费,十块钱,拿到手也就
二十块,够什么用。”
  的确不够用,他攒的那点钱,够买几个老物件,三两下就没了。
  “不错,不错,有进步,”楚明秋点头:“知道存钱了,有进步。”
  “存钱是个好习惯,”楚明秋说道:“资本原始积累怎么来的,要么是继承祖先的
,比如我,老祖宗留下不少钱,由着我败;没有这条路,剩下的就只能是零敲碎打存下
来。”
  “你丫又开始给我们上课了。”勇子笑骂道,建军从灰烬中刨出红薯,红薯散发出
一阵香味。
  “公公,我想当警察,能行吗?”
  “当警察?你丫子承父业?”楚明秋笑道,建军呵呵笑了两声,楚明秋想了下:“
这个事,你最好问问你爸爸,这事,我可以帮你问问,但确实没把握。”
  公安局的老大依旧是刘主任,楚明秋已经把他视为敌人,这个人必须收拾。
  不过,楚明秋觉着不是没有希望,经过巡视组巡视,姓刘的已经无法完全掌控公安
局,张昆焦烈重新工作,章国钰还是公安局副主任,刘主任的铁杆也就王建平,其他两
个副主任对他也深为不满。
  “我问过我爸了,他连自己的工作都无法敲定,算了,进不了公安局,其他工作也
行。”建军有些失落,他很想当警察。
  楚明秋笑了笑,没再说提这事,扭头看着左雁:“你呢?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左雁想了下:“我也不知道。”
  “那你好好想想,”楚明秋又提醒道:“你们应该是最先回燕京的知青,工作还可
以挑,过段时间,大批知青回城,工作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其实,也就是楚明秋在市委,同时对经济有所判断,这才得出结论,事先作出安排
,才能把握到这个先机。
  当然,这不能与高干子弟相比,他们是父母解放一个走一个,工作随便挑。
  在平民百姓中,因为楚明秋的缘故,他们算是知道得早的,楚明秋估计明年各地都
有招工指标,而这批知青恐怕是最先招收的。
  不过,这招工的工作地点恐怕也就是在当地。
  “我想当老师。”左雁插话道:“我在山里就是老师,回城也可以当老师。”
  “老师?”楚明秋笑道:“左雁,论学历,你也就高中毕业,实际学历,其实就高
一,在山里当老师,还勉强,这城里,要当老师,有点勉强。”
  左雁撅起嘴,苏子青笑道:“咱们这是开后门,既然是开后门,那有什么不可能的
。”
  “对,对,这话在理。”建军笑道:“还是母...”苏子青眼珠子都瞪圆了,他连
忙改口:“苏子青同学有见识!有见识!”
  苏子青神情稍稍缓和,猛子摇头叹息:“就你这样还干警察,胆小如鼠嘛!”
  众人大笑,建军满不在乎,苏子青恨恨的盯着楚明秋,这个绰号就是楚明秋首先叫
出来的,是始作俑者。
  “公公,左雁的事,你必须办好!”
  “我只能说试试。”楚明秋不敢将话说死,这教育局,他还没碰过,巡视组还没巡
视到这块。
  楚明秋给他们安排工作,他们觉着理所当然,他从来就是他们的大脑,他们的首领。
  大家说着闲话,楚明秋这时告诉左雁,他父亲很可能要出来,左雁闻言连忙问是不
是真的。
  “我是这样判断的。”楚明秋说:“总理打算解放一批老干部的意图已经越来越明
显,燕京市在春节后,将集中解放一批老干部,我也不知道你爸爸的问题会不会解决,
但这是大趋势。”
  左雁松口气,苏子青期待的看着他,楚明秋耸耸肩:“你爸爸严格的说是技术干部
,按照我的经验,技术干部出来的可能性更大,如果左雁的父亲能出来,你爸爸出来的
可能性更大。”
  随后,楚明秋问起农村,林彪事件之后,农村有那些变化,勇子苦笑道:“那有什
么变化,农村整天就忙着填饱肚子,管林彪什么事。”
  “我们那也没有,生产队开了两场批判会,咱们生产队的老太太是这样说的,”小
八清清嗓子,用陕西口音说:“这林彪,一看他的样子,尖嘴猴腮,就是个奸臣,毛主
席对他多好,可他呢,临走还偷了三只鸡!!!你说,咱们养只鸡容易吗!”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不已,民间这种传闻太多了,官方似乎也愿意看到这种笑话流传。
  宽子和菁子也公开了他们的关系,俩人靠在一起,宽子迟疑下,正要开口,菁子捅
了他一下,然后笑道:“公公,我呢,我可以作什么?”
  “你们都走了,山里的孩子怎么办?”楚明秋皱眉问道:“左雁,菁子,大柱,你
们与勇子他们不一样,你们在山里,三叔他们对你们很照顾,你们这样一走了之,三叔
他们会怎么想,将来,人家会戳你们脊梁骨的。”  
  这话让众人沉默下来,大柱叹口气:“这话在理,咱们都走了,山里的孩子们怎么
办,我表个态,你们先走,我再留两年,等山里有学校有人接替,我再回来。”
  楚明秋冲他竖起大拇指,苏子青无奈的叹口气:“这样也好,你一个人教得了那么
多学生吗,算我一个吧。”
  “那,那,我也留下吧。”左雁怯生生的说,苏子青却摇头:“你得回来,对了,
你回城后,别回那个家,你爸的问题解决了,你那混蛋哥哥估计也会回来,公公,左雁
就住你这了,你可别欺负她。”
  楚明秋撇嘴,左雁默不作声,只是看着楚明秋。
  “成,菁子,你呢?”
  菁子千般不愿,默不作声,楚明秋明白了,他略微点头:“好,就这样定了,菁子
,左雁回城,大柱,苏子青,你们继续留在山里,其实也就晚上一年。嗯,苏子青,你
回去后,要给三叔说清楚,你们迟早是要回城的,山里得作准备。”
  苏子青微微点头,勇子问起虎子的情况,楚明秋叹口气:“他来了封信,说这个冬
天,又要大干快上,连队不放假。娘的,这王三更就是个工作狂,他们去了四年,就回
来了一次,北大荒那冬天,比内蒙还冷,能干什么!”
  勇子叹口气:“他们兵团虽然有工资,可干的活比咱们累多了,咱们就那一亩三分
地,干完就睡觉,轻松多了。”
  话题一下就带偏了,楚明秋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承诺能不能兑现,他相信,这一年多
,他结交下的朋友,至少可以将这几个兄弟给安排了,不过,他想得远些,银行机场电
视台这些单位,将来没有下岗的风险,福利待遇还挺好,将来弟兄们可以平平安安的享
受生活。
  守岁,守岁,就是个守字,守到凌晨,几个女生都撑不住了,回去睡觉了,就剩下
几个男生守在火堆边。
  女生走了,宽子也回去了,建军也回去睡觉,就剩下勇子小八和咸鱼干。
  “公公,我听说向卫红被抓了?”勇子问道。
  楚明秋点头:“她和孟晓丹他们,组成了一个小组,叫什么风雷小组,这次从内蒙
回来,专门给江青添堵,那还有得好,公安局的刘主任亲自动手,专案组搞了一个多月
,小组成员全部被捕,总共有七个人,全是那帮老兵。”
  “呵呵,他们也有今天。”勇子很高兴。
  楚明秋摇头:“你这样看就错了。”
  勇子微怔,楚明秋让小八也坐近点,咸鱼干昏昏欲睡,坐在那打瞌睡。
  楚明秋压低声音:“这文化大革命是一场政治运动,牵扯很多,其实主要是上层争
夺权力,林彪叛逃,其实是文化大革命的一个重大挫折,林彪死后,太子的位置就空出
来了,新的争夺又开始了。
  这文化大革命,就是权力斗争,可这场斗争最后的胜利者是谁,还说不定,如果江
青他们败了,向卫红孟晓丹他们这次的举动,就会被认为是英雄之举;当然,江青这派
要胜了,那他们就坠入十八层地狱。”
  “那究竟谁能胜呢?”小八问道。
  “谁掌握了军权,谁就能胜。”
  这个春节是最近几年中,楚明秋过得最舒服最满意的一个春节,虽然林晚走了,但
比林晚重得多的老妈回来了,兄弟们也回来了不少。
  大年初一,林百顺也来拜年,不但他来了,韦兴财也来了,楚明秋更加高兴了,六
年了,散开的兄弟们又聚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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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indama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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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分享。看得很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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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indama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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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Re: 重生之rugesuiyue 2020.01 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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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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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nsonk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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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Re: 重生之rugesuiyue 2020.01 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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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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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y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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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Re: 重生之rugesuiyue 2020.01 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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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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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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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Re: 重生之rugesuiyue 2020.01 zz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Wed Feb 12 17:07:14 2020, 美东)

非常感謝!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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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16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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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 Re: 重生之rugesuiyue 2020.01 zz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Feb 13 02:52:35 2020, 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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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rokn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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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microknife (小刀切馒头),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rugesuiyue 2020.01 zz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Feb 13 09:31:35 2020, 美东)

感谢!


【 在 ittoad () 的大作中提到: 】
: 网上买的,转发。
:   第一章 岳秀秀出狱
:   楚明秋想不明白,这刘主任这样死顶是为什么?根据贾长春透露的情况,公安系统
: 上下都在复查过去几年的案子,公安部都顶不住,他为什么要顶?
:   其次,吴书记曾经承诺过,要关注这个案子,可他为什么又让刘主任他们插手?
:   他隐约感觉到这里面可能有什么文章。
:   难道张昆焦烈一案没有把刘主任拉下马,吴书记又下了一套,让刘主任钻进来?
:   想到这里,他不由皱起眉头,刘主任敢硬抗,说明他有后援,这个后援不一定在公
: 安部,很可能是中央文革,甚至可能在江青哪。
:   没有谢书记的支持,公安部是顶不住吴书记压力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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