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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rugesuiyue(19年12月,第2更)
[版面:谈古论金,黄梁一梦 (武侠)][首篇作者:jiuweiljp] , 2020年01月04日22:07:05 ,952次阅读,8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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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jiuweiljp (jiuweiljp), 信区: paladin
标  题: 重生之rugesuiyue(19年12月,第2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at Jan  4 22:07:05 2020, 美东)

祝 各位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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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刘主任的抵抗

  刘主任既然提了,王建平立刻跟上,看着楚明秋问道:“我也纳闷,为什么你们没
有询问原调查小组的成员?还有举报者赵志民和朱喜奎?”
  楚明秋在心里冷笑,他没有问这些人,其实是好意,特别是原调查组。
  原调查组组长是刘主任,实际工作是副组长局办公室主任董大海在负责,这董大海
自然是刘主任心腹,到山西外调也是他带人去的。
  既然要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领导批评得是,这是我们的疏忽,但我认为,情报局的证明和宋金河的口供,已
经足以证明,张昆和焦烈是我党的忠诚党员,而且,外调人员,有重大缺陷,甚至有冤
枉构陷同志之嫌。”
  楚明秋挺身站在那,侃侃而谈,条理清楚明晰,看着颇有挥斥方遒的味道。
  “毛主席教导我们,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没有问过调查组的成员,也没有问
过赵志民和朱喜奎,就在这指控前调查组诬陷同志,你这是信口雌黄!”王建平看着楚
明秋拿张漂亮的脸,心中的火就不住吐吐的冒。
  “您说得对,”楚明秋面无惧色,迎着王建平的目光,半步不让:“不过,鉴于宋
金河的口供出现严重问题,我建议,不,我要求,现在就对当初去山西外调的人员进行
隔离,以防他们串供。”
  “串供?”郭劲松点点头:“我看有这个必要,我也建议对原外调组的成员进行隔
离,同时封存原外调组成员的资料。”
  “同意,”贾明也点头,神情很有几分生气:“搞什么明堂,身为公安人员,居然
搞出个假口供来,这不是欺骗组织是什么!”
  “是不是假口供,还说不定呢!”王建平反驳道,但在这个场合实在太软弱无力了。
  能走到高位的人,没有智商低的,笨蛋早就被淘汰了。
  象刘主任王建平这样的人,在改革开放后,肯定是被描写为整人的偏执狂的,或者
为了往上爬满肚子坏水的家伙,但无可否认,这样的人现在很多,就象郑宝似的,傻不
拉唧的,图谋楚家大院,还没动手便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爬上高位
,还有郑运鹏那样的,也就只能到中层,再往上,恐怕就难了。
  在任何时代,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除了智商还有情商,二者不可或缺,这是不
会变的。
  刘主任和王建平能坐稳公安局主任副主任的位置,绝对不是郑运鹏这样的蠢蛋,智
商情商绝对够用。
  章国钰觉着该他出手了,郭劲松和贾明能作的不多,在会上表态支持,已经算最大
的支持了。
  “是不是伪造了口供,审一下就知道了,”章国钰语气严厉:“我宣布,巡视组决
定对张昆焦烈案原外调人员董大海和易元章进行隔离审查。”
  “老章,事情还没定,就宣布隔离审查,这不合适吧!”刘主任冷冷的反对道。
  “刘主任,”楚明秋插话道:“宋金河完全否定了他的口供,说有人篡改了他的口
供,这个指控是严厉的,而且,董大海他们拿回来的口供,有明显漏洞,你们都是老公
安,有长期办案经验,凭这些疑点,是不是该预防嫌疑人串供?”
  郭劲松点头:“我看对,董大海他们有重大嫌疑,不管他们拿回来的口供是真是假
,都应该预防串供,我看,可以隔离。”
  “审查下,没有问题就解放了,这没什么问题,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贾明与郭劲松一唱一和,刘主任就差七窍生烟了,他当然清楚这是为什么,可他不
敢让董大海他们被隔离审查,作为老公安,岂能不知他们拿回来的口供有问题,可当时
就算是拿回来的是狗屎,他也要安在张昆焦烈头上。
  “我不同意,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们伪造了口供,宋金河的口供就那么可信
!”刘主任盯着楚明秋,提高音量说道:“他是个国民党特务,手上沾满了烈士的血,
这样的人为了活下去,哪怕是根稻草也会抓住。”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董大海他们带回来的口供就是真话?”章国钰立刻反击,半
步不让的回应道:“根据市委的决定,巡视组是独立组织,公安局只是协助巡视组工作
。”
  这言下之意很清楚,巡视组的决定不需要你刘主任同意,通知你是给你面子,不通
知你,也是正常的。
  刘主任的脸涨得通红,愤怒的盯着章国钰:“国钰同志,公安局不是普通的部门,
是党的专政机关!”
  “正因为是党的专政机关,我们才要搞清楚,这个案子不仅仅涉及张昆焦烈以及数
百公安干警,还有其他系统的数千人。”
  章国钰几乎是吼出来的,半点不怵刘主任,其实,如果抛开军人身份,他还是刘主
任的副手,公安局革委会副主任。
  可此刻,他半点不给刘主任留面子,丝毫没有副手的觉悟。
  “是啊,这么多同志,关系他们的政治生命,所以,我们必须要查明白。”郭劲松
叹口气。
  “董大海他们应该被隔离,”贾明皱眉道:“老刘,这事老章是对的,他们带回来
的材料有重大漏洞,这点必须查清。”
  “小楚,去把董大海易元章叫来。”
  楚明秋不等刘主任开口便起身出去,刘主任愤怒之极,可巡视组的工作,他无权管
辖,相反,按照市委的部署,他还必须协助巡视组工作。
  郭劲松淡淡一笑,起身跟着出来,到了门外,郭劲松叫住楚明秋,然后告诉外面的
干警,通知董大海和易元章到会议室来。
  “马上!跑步去。”
  干警跑着离开,楚明秋轻轻舒口气,郭劲松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又进去了。
  楚明秋等在外面,过了会,就看到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小跑着过来。
  “你是董大海?”
  中年人点点头,不解的看着他,楚明秋冲他淡淡的说:“请先等等。”
  过了会,一个年青的干警跑来,楚明秋问道:“你是易元章?”
  年青人立正:“是,我是易元章!”
  楚明秋点头:“随我来。”
  楚明秋将俩人带入会议室,董大海和易元章看到刘主任阴沉的脸,王建平眼珠一转
,忽然厉声喝问:“董大海,你给老子说清楚,宋金河的口供是怎么回事!!!”
  董大海的脸刷的白了,头上的汗珠子一下涌出更多来,后面的易元章同样面如死灰。
  七双眼睛死盯着俩人,俩人仓皇不安的神情全落在他们眼中,章国钰心中更有底了。
  “董大海,易元章,现在给你们个机会,主动坦白,争取获得组织的原谅,等组织
上查出来,后果,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董大海拿出手绢,颤悠悠的擦汗,可汗珠子越擦越多,章国钰冷笑下:“董大海,
...”
  “有什么说什么,真的就是真的,假的真不了!”刘主任晃悠悠的说道。
  “宋金河就在山西,”楚明秋忽然插话:“大不了再走趟山西,来个当堂对质,董
大海,易元章,我们到山西外调,提审了宋金河,宋金河断然否认了他的口供。”
  楚明秋说着从桌上拿起宋金河的口供,拍在董大海和易元章面前:“看清楚,这是
宋金河亲笔写的口供,这一段,这一段,还有这,他没有说过,你们对此有什么解释?
”             董大海哆哆嗦嗦的,易元章脸色惨白,低下头,压根不
敢抬头。
  章国钰也不催,刘主任气得,咬紧牙关,瞪着他们。
  好一会,董大海才哆哆嗦嗦的开口:“这,这,宋,宋,金河,宋金河,他,他,
翻供!他,他是个老,老反革命,国,国民党特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可信
!”
  “不可信?”邓鹏尖刻的反问道:“既然不可信,可给张昆焦烈定罪,凭的不就是
他的口供吗!”
  董大海张口结舌,楚明秋嘴角微翘,流出一丝笑意,他的语气没有邓鹏那样严厉,
反倒是很温和:“董大海同志,易志章同志,宋金河是个什么人,组织上很清楚,组织
上现在要问的不是他是什么人,而是,这份外调材料,是你们从山西带回来的,说是宋
金河的口供,可现在,宋金河否则,他说这些话,他没说过,现在,组织上问你,这些
口供是怎么来的?”
  董大海看着面前的口供,这口供是他和易志章俩人从山西带回来的,当时刘主任如
获至宝,就凭这份口供,将张昆焦烈扳倒,定位叛徒特务,公安局中层干部几乎被一扫
而空。
  可现在,他看到这份口供,就象看到一条毒蛇,一碗毒酒,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啪!”
  刘主任阴沉的拍桌,喝问道:“说实话!这份口供是哪来的?是不是宋金河的口供
!”
  “这,这,这个,”董大海哆嗦着,楚明秋温和的劝道:“不要着急,好好想想,
实话说吧,我们已经去过山西,找到宋金河了,如果,有这个必要,我可以和你一块再
去山西,来回也就五六天,用不了多少时间。”
  董大海额头上汗珠子更多了,刘主任恼怒的盯着楚明秋,王建平也盯着他,冷冷的
问道:“你是什么人?”
  “他是市委秘书处秘书楚明秋,是巡视组成员,也是吴书记的联络员。”章国钰平
静的介绍道:“这次去山西外调的外调小组组长。”
  “这里有他说话的份吗?”王建平带着丝鄙夷,也有一丝愤怒,楚明秋两次恰到好
处的插话,打乱了董大海的思想,让他和刘主任的两次暗示都无疾而终。
  “怎么没有,”章国钰郑重的反问道:“他是外调小组组长,宋金河是他亲自审问
的,他掌握所有第一手材料,而且,今天不是开局党委会,而是巡视组和局党委联席会
议,他作为巡视组的一员,有资格出席这次会议,而且有资格在会上发言。”
  刘主任恼怒异常,知道从一开始,自己便落入章国钰的圈套,这次会议是联席会议
,章国钰要安排巡视组什么人开会,是他的权力,自己没有丝毫办法反对。
  易元章是个年青干警,此刻更加紧张,几乎要站不住,可楚明秋却看都没看他,只
是盯着董大海。
  “事实就是事实,假的成不了真的,”楚明秋语气平淡,可每一句都刺向俩人的心
,摧毁俩人的心理防线:“现在坦白,争取主动,总好过以后被查出来。”
  董大海求救似的看着刘主任,刘主任冷哼一声,章国钰抢在前面:“说得对,假的
真不了,争取主动,才是唯一出路,你说呢,易元章?”
  易元章抬头看着章国钰,又迅速扫了眼刘主任,弱弱的说:“我,我,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章国钰感到很好笑,郭劲松皱眉:“上山西外调,是你和董大海去
的,口供是你们俩带回来的,你说你不清楚,合适吗!”
  “我真不清楚,”易志章急了:“那天,审了宋金河后,我们回到农场招待所,董
主任便将口供拿去了,第二天,我们就回来了。”
  “这怎么回事?你仔细说说。”章国钰不容刘主任王建平开口,抢在前面喝道。
  易元章怯生生的看了刘主任一眼,章国钰微微皱眉:“你不用看别人,复查此案是
市委的决定,巡视组负责执行,刘主任也是支持配合的。”
  刘主任也极为恼怒,重重的哼了声:“你怎么会不知道,这外调材料,不是你和董
大海一块审出来的吗!”
  “是,是,不是!”易元章叫道:“我们到山西后,提审了宋金河三次,宋金河承
认与张昆在三八年有过情报交换,四二年和四四年与我党有过情报交换和行动协同,但
当晚董主任将口供拿去,第二天,我们就回来了。”
  易元章抬头看了眼董大海,然后才说:“外调材料是董主任交的,我就没看到。”
  “张昆焦烈特务案,你也不知道?!!!”楚明秋插话问道。
  易元章扭头看了他一眼:“我是宣布张昆焦烈后才知道,我问了董主任,董主任让
我不要管。”
  “审问宋金河,谁审的?谁记录?”楚明秋进一步追问道。
  “董主任审的,我负责记录。”
  “你加入公安队伍几年了?在公安局是作什么工作的?”
  “我是六三年参加工作的,一直在局行政科,干行政。”
  “审问之后,为何不摁手印?这个不要告诉我不知道。”
  “我提醒过董主任,可董主任说不要紧。”
  “既然是你记录的,你看看,这是你的笔迹吗?”
  易元章仔细看了,摇头:“笔迹虽然很象,可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写的。”楚明秋皱眉,易元章急忙说道:“如果不信,可以请技术科的同
志鉴定。”
  “好了,没你的事了。”楚明秋点头,易元章抹了把冷汗,退后两步,楚明秋看着
董大海:“董大海,现在该你了,是争取坦白,还是请技术科的同志过来。”
  董大海脸色惨白,浑身哆嗦,楚明秋叹口气:“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知错能改,
善莫大焉,董大海,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口供是董大海伪造的。
  “董大海!”王建平猛拍一掌,董大海浑身一哆嗦,王建平厉声喝道:“你给老子
说清楚!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董大海双腿一软,伸手抓住桌子,才勉强站住:“我,我!”
  “好了,你也别说,巡视组决定,对你们俩人隔离审查,你们去巡视组交代吧。”
刘主任恨铁不成钢,语气淡淡的吩咐道。
  “那就把他们带下去。”章国钰也吩咐道,楚明秋冲董大海和易元章:“两位,请
吧。”
  易元章沮丧的就要开门出去,楚明秋提醒道:“扶一下董主任,他的腿软,走不动
了。”
  易元章转身看董大海,这董大海战战兢兢的,艰难的扶着椅被向外挪动。
  易元章只好扶着他,到了门口,董大海猛然推开易元章,急冲两步,双手撑在桌上
,冲刘主任叫道:“主任,您得帮我,我都是为了您啊!”
  刘主任气得七窍生烟,猛地站起来:“为了我!放屁!是老子让你造假的!滚出去
!”
  楚明秋一把抓住董大海,蛮横的将他拖出会议室,董大海哀求着,刘主任脸色阴沉
,一声不吭。
  “现在,大家都说说吧。”
  章国钰胜券在握,好整以暇,刘主任沉默不语,王建平嘴唇动动,没有开口,郭劲
松翕然一笑:“还说什么,这口供明显是伪造的。”
  “对,口供是伪造的。”贾明也赞同道:“这说明,张昆焦烈两位同志,以及此案
涉及的上百位同志,都是冤枉的,应该予以平反昭雪。”
  王建平正要反对,刘主任却忽然开口:“我同意,可以出结论了,上报局党委和市
委,以及公安部,另外,对做假的董大海,必须严惩!”
  王建平微怔,刘主任看了他一眼,章国钰追问道:“好,建平同志呢?你是什么意
见?”
  王建平有些沮丧,有气无力的点头:“同意。”
  章国钰点头:“好,我们的意见一致。”
  --------------------
  楚明秋将董大海和易志章带回巡视组,吩咐将俩人分别关押起来,就关在公安局招
待所,他只用了半个小时便攻破董大海的心理防线,董大海承认伪造口供,以达到构陷
张昆焦烈的目的。
  “这么拙劣的手段,你也敢用。”
  楚明秋忍不住摇头叹息,这家伙官迷心窍,在去山西之前,刘主任向他许诺,如果
能证实张昆焦烈的特务嫌疑,他就可以官升一级,出任办公室主任之职。
  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便让他铤而走险,胆大包天又愚蠢透顶。
  可巡视组即便查清了,要为张昆焦烈平反,依旧办不到,楚明秋起草了复查报告,
章国钰以巡视组的名义上交市委,同时函送公安局和公安部。
  查清张昆焦烈一案,让巡视组士气大振,特别是年青人,柴玉福从信访办拿来线索
,将一起现行反革命案推翻,杨波则复查了一起城西区公安分局的间谍案,同样将此案
推翻。
  九月,秋寒正盛时,公安部和燕京市委共同宣布,为张昆焦烈特务案平反,吴书记
在百忙中亲自出席公安局内召开的平反大会。
  “今天,我们在这里为张昆焦烈等同志平反昭雪,是清除林彪陈伯达流毒的一大胜
利,也是在中央统一部署下进行的,同志们!触目惊心啊!一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就敢
伪造证据,冤枉了数百乃至上千同志,这个教训何其沉重!平反,恢复名誉,补发工资
,这些固然可以给这些同志些许安慰,可同志们,伤害已经造成了,如何弥补呢?没法
弥补,只能吸取教训。
  同志们,在过去数年,燕京有过多少这样的案子,各种特务案叛徒案现行反革命案
,满天飞,对这些案子,都要复查!....”
  当天晚上,纪思平到楚明秋这来了,这段时间,纪思平走路都带着风。
  “这是大势所趋!”
  纪思平面色微红,放下酒杯,神情兴奋。
  俩人坐在院子里,享受着秋日微带凉意的风,看着纪思平的样子,楚明秋微微一笑
,张昆焦烈一案平反后,公安局这潭死水彻底给搅活了,现在杨波柴玉福是主力,楚明
秋自己则退到后面,老老实实的当起联络员来。
  “公安部现在也在复查,卢副主任在大兴也复查了几个案子,结果全是假的。”
  楚明秋闻言,眉头微皱,纪思平没有注意大手一挥:“这次可惜的是没有能把刘主
任拉下马,江青突然为他讲话,公安部的李主任也保了他一下。”
  “你不觉着咱们动作太大了。”楚明秋有点担心,纪思平耻笑道,捏了颗花生扔进
嘴里:“你这人,怎么跟小脚老太似的,怕东怕西的。”
  楚明秋摇头:“大学之道在明德,在修身齐家平天下,老师说这是狗屁,大学之道
关键在格物致知,格物格什么呢?天地人,三者不可或缺。
  天,何为天?”
  纪思平浑不在意的笑了笑,这《大学》他七岁便能背,什么格物致知,修身治国平
天下,道理背得滚瓜烂熟,可从未听说过什么天地人三才合一,这家伙是在胡诌吧,看
他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你丫别笑,这可是我的不传之秘,今儿免费教你,你丫就好好听着,对你将来有
重大裨益。”楚明秋看出他的意思,也忍不住笑骂起来。
  “你丫有话就说,有屁快放!”纪思平回敬道,楚明秋忍不住又骂道:“你丫这态
度,爷还不说了。”
  “少废话,快说!”纪思平其实有点喜欢听楚明秋说这些。
  楚明秋伸手点点他,点点头,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又捏了两颗花生,然后才好整以
暇的说:“天地人,三才,其中最重要的是天,这天是什么?可绝不是老天爷,是中央
,是政策。
  现在,咱们的中央,政策,是什么?中央说穿了,便是毛主席,政策是什么?文化
大革命,将革命进行倒底!
  文化大革命,从六六年开始,结束了吗?没有,到目前为止,只有九大给文化大革
命作了个结论,这个结论是林彪作的,可林彪叛逃了,这个结论就不能算数,一个叛徒
作的结论,能摆到桌面上来吗?当然不行。
  既然不行,文化大革命就没有结论。
  再说文化大革命,这场革命搞了六年了,现在还看不到结束,领导机关是中央文革
小组,可从六六年到现在,中央文革小组出了多少问题,前者王力、关锋、戚本禹,现
在又出了个陈伯达,你说说有可能出现什么事?”
  纪思平已经习惯了楚明秋这种诱导式提问,此刻微微皱眉:“会怎样?难不成还能
翻天不成。”
  楚明秋微微摇头,叹道:“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毛主席一代雄杰,
是注定要上史书的,将来不管是爱他的,还是恨他的,都阻止不了这事。”
  纪思平点点头,慨然道:“是啊,他一定是要上史书的,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
  “可文化大革命这事,他干错了,这场运动是党内左倾主义的高潮,但主席也是政
治人物,政治人物的通病是不承认错误,哪怕知道错了,也不会承认。
  所以,主席最怕的是,有人否定文革。”
  纪思平皱眉看着他:“你的意思是...,甘脆,你直说。”
  “现在,咱们将声势搞得这样大,各地都在翻案,如果有人在毛主席跟前说,吴书
记试图否定文化大革命,你说主席会怎么想?”
  纪思平脸色大变,楚明秋进屋拿出一叠报纸:“你看看,最近的燕京日报,全是翻
案的文章,声势这样大,能不引起主席的怀疑!”
  纪思平抓过报纸,连续翻了几篇,眉头紧皱:“可这是中央部署的!”
  “准确的说是总理部署的,”楚明秋摇头:“主席只是在观察,在看。”
  “照你这样说,吴书记....”
  楚明秋摇头:“吴书记以前的基础打得很好,主席还是信任他的,现在刹车还来得
及。”
  “巡视就不搞了?”纪思平不解:“那些错案就不复查了?!”
  “巡视还是要继续,复查也要继续,但宣传的调门要降下来,另外,提醒吴书记,
要多去毛主席那汇报工作,半个月一次,或者一周一次为最好。”
  楚明秋郑重无比,纪思平点点头:“对,这事,我得提醒他。”
  纪思平有些紧张了,就想马上去见吴书记,楚明秋安慰他:“不用着急,你这样会
给吴书记一个不好的感觉,让他觉着你在操纵他,那样就更坏。”
  纪思平颓然坐下,楚明秋接着说:“另外在宣传上,调子要改一下,要以高举毛主
席旗帜,坚持文化大革命为主。”
  “双管齐下,挽回影响。”纪思平眼前一亮,楚明秋含笑点点头:“孺子可教!”
  “去你的,这篇文章还是你来写吧,你那支笔,我是信得过的。”纪思平大模大样
的说。
  楚明秋摇头:“这次不能由我来写,至少,不能由我主动提,得让吴书记派任务下
来。”
  “你丫够老奸巨猾的。”纪思平哈哈一笑。
  俩人随意的聊着,楚明秋问道:“听说你丫升官了,副处长扶正了。”
  “这是应有之举,秘书处,处长一般是一科科长兼任,服务第一书记,副处长一般
是两个,二科科长和三科科长,秘书处处长没有实权,实权在秘书长那。”
  纪思平说的是大实话,秘书处的处长没有什么实权,而且这个位置很尴尬,上面有
秘书长副秘书长,下面几个科长,都是领导的贴身秘书,处长就算想管也管不了,所以
这个处长就是个鸡肋,最早还有个专职处长,后来实在不便,甘脆让一科科长兼了,副
处长让二科三科科长兼了,效果居然非常好,后来便成了惯例。
  谢书记死后,一科科长调回公安部,副科长龚强在巡视组,一科近乎解散,吴书记
扶正,成为燕京第一书记,纪思平自然也应该扶正,成为秘书处处长。
  “你别小看了这一级,处长,放燕京不算什么,放地方上,可是一县之长,百里侯
。”
  “拉倒吧,我就是个秘书,小秘书,为领导服务。”
  纪思平虽然这样说,可语气中还是有几分得瑟,处级干部是仕途的一大坎,能爬过
这个坎的才真正算是干部了。
  “嫂子的事,搞定了吗?”
  “搞定了,去国务院科教组,嗯,副科级。”        
  “得瑟!”楚明秋神情鄙夷,这国务院科教组其实就原来的教育部,七零年,教育
部撤销,成立国务院科教组,原教育部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去了五七干校。
  纪思平忽然想起来了:“你丫也有好消息,你的党员转正了,十一进行仪式。”
  楚明秋无聊的的哼了声:“这算什么好消息,早知道了。”
  党小组已经通知他了,在十月一日举行新党员宣誓仪式,或者这样说,如果没有什
么意外,他已经混进党内了。
  “你当吴书记秘书有几年了?”
  “三年了,还能干两年吧。”
  别看俩人象是在闲聊,可实际上,就是这些看似随意的话里,俩人搞清了彼此的状
况,为后面的行动协调一致。
  这个时期的人远比几十年后简单,没有经济利益的牵扯,双方关系要单纯得多。
  纪思平说他还能干两年,领导的秘书也就能干五六年,超过这个年限对双方都不好
,以纪思平来说,他在这个位置上,再干十年二十年,行政级别也就是处级,到顶了;
对吴书记而言,秘书很多时候是他们政治生命的延续,所以,过段时间,便将秘书放出
去,也是领导的惯例。
  事实上,纪思平这几年与吴书记相处甚洽,吴书记对他是越来越满意,所以,纪思
平才自信的认为,他还可以在吴书记身边最少也要干两年。
  “那就再干几年吧,对了,一般你这样的外放,都去那?”
  “想得太远了吧,早着呢。”纪思平一下就明白楚明秋的目的:“到时候,爷就走
得远远的,也落得个耳根子清静。”
  “耳根子清静,世外桃园,你丫就做梦吧。”楚明秋嘲讽道,不过也没再继续了,
毕竟还有好几年,纪思平要安排,也就在燕京范围内,但他比较担心的是改革开放后。
  俩人闲聊着,忽然顺子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进门便冲楚明秋叫道:“公公,公公。”
  跑到楚明秋面前,楚明秋笑呵呵:“别急,慢慢说。”
  几年下来,顺子又长高了一截,现在他念初三了,下学期该念高一了,这几年,在
楚明秋的调教下,顺子比以前要好多了,至少,念书在同年的学生中算好的。
  “建军,建军他爸,回来了。”
  楚明秋闻言,不由乐了,肖科长回来了,公安局的动作够快的,这说明张昆焦烈一
案,彻底尘埃落定。
  “嗨,还有酒。”顺子深吸口气,似乎要将那杯酒吸进肚里。
  “想喝就喝吧,瞧你那小样。”楚明秋不住摇头,这顺子的猥琐就象渗入骨头似的
,这么长时间过去,还没能洗掉。
  顺子大喜,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又抓了把花生,转身就跑了。
  肖科长回来了,张昆焦烈一案,尘埃落定,公安局这潭死水,总算搅动了。
  十月一日,楚明秋参加了宣誓仪式,就跟电影上演的那样,面对党旗宣誓,可他一
点都不激动,显得很平静,这让主持仪式的副秘书长范三石有些纳闷。
  “小楚,今天怎么啦,情绪不高啊?”
  仪式散后,范三石特意走到楚明秋跟前,关切的问道。他没有告诉楚明秋,他入党
可不容易,要不是吴书记和他范三石卢副秘书长还有章国钰坚持,恐怕很难通过,对他
有意见的倒没几个,但他的家庭影响却很大,资本家家庭,母亲还在监狱劳改,这些都
是入党的障碍。
  “哦,范副秘书长,没事,就是最近工作太忙,注意力有些不分散。”楚明秋托辞
道,心里在苦笑,要说什么共产主义信仰,还是别说了,压根没有,只是需要这张党票。
  “嗯,入党了,以后更要好好工作,不要辜负党的希望。”范三石大有深意的鼓励
道,范三石当然不知道,这场震动燕京,甚至影响到国家政策的巡视大剧,楚明秋才是
真正的策划和执行者,可在宦海浮沉半辈子,以他老辣的眼光,自然看得出,这个小伙
子前程远大。
  “是,范副秘书长说的是,我一定加倍努力,不辜负党的希望。”楚明秋正色道。
  十一国庆,也是他的生日,今年他满二十三岁了,楚家后院没有以前热闹了,但小
不老出面为他张罗。
  小不老深夜拉着国荣作保镖,凌晨四点就跑到莫斯科饭店外等着,早晨一开门,她
便抢在第一个位置,买了个生日蛋糕。
  等楚明秋从宣誓会场回来,小不老捧着蛋糕,带着一众小家伙们,为他唱起生日快
乐歌。
  “谢谢!”楚明秋很高兴,接过蛋糕,小家伙们伸长脑袋,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蛋糕很漂亮,厚厚的奶油,上面喷了生日快乐四个字,边上还配了这个季节很少见
的四粒草莓。
  “来,吃蛋糕!”
  楚明秋先切出六个小块,这六块是给赵叔赵婶穗儿豆蔻牛黄和黑皮爷爷的,蛋糕并
不大,切了六块就去了近半,剩下的才给了小家伙们平分了。
  “哥,你吃这块。”小不老将自己那块让给楚明秋,自己拿了楚明秋那块,这块更
小。
  小国荣两口就将自己的吃完了,眼睛就看着放在边上的,楚明秋一笑:“别馋了,
真要吃,明儿再买。”
  “真的!”小树林大喜,楚明秋点头:“不过,你们得自己去买,舅舅出钱。”
  “舅舅万岁!”小树林们举起小拳头兴奋的叫着,端着碗给大人们送去。
  小不老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跑开,楚明秋舒心的坐下,小不老坐在他身边,很自然的
靠在他肩上,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
  楚明秋则开始看报,昨天,九月二十九号,中日发表联合公报,宣布建立外交关系
,两国将互派大使,这是中国外交获得又一个胜利。
  不过,在楚明秋看来,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自从尼克松访华后,中美关系解冻
,世界各国争先恐后的到中国来访问,中国外交取得巨大进展。
  从二月到现在,燕京已经接待了十几批外国首脑,每个月都有外交欢迎会,连小不
老她们都上街欢迎过外国首脑。
  小不老很高兴,周围静悄悄的,连小静蕾和小雅芝都不在,整个院子就他们俩人。
  “今儿,不练功了。”
  “不练,哥,我给你跳个舞吧。”
  “好啊!”
  小不老兴奋起来,跑到房间里,将电唱机搬出来,在音乐伴奏下翩翩起舞。
  应该说小不老的舞蹈比起林晚来还差了不少,可小姑娘身上青葱味道却别有一番风
味。
  “啪啪!”
  一曲跳毕,楚明秋鼓掌,小不老兴高采烈的跑过来。
  “休息下。”
  楚明秋拿出手绢给小不老擦汗,小不老看着他说:“哥,我再跳一个。”
  “歇会,歇会,”楚明秋心情很好,现在所有的事都向好的方面发展,纪思平悄悄
告诉他,国庆之后,秘书处就要调整,一科会解散,龚强会调回军区,职务会提升一级
,巡视组依旧保留三个,龚强小组会由王思远接任。
  关于他,吴书记的意思是提升一级,从普通科员提升为副科长,但工作可能要调整。
  调整工作,他没有意见,但是不是离开秘书科,他还心存疑虑,而且这个副科长是
什么部门的副科长,他也不知道。
  “哥,你唱首歌吧,我想听。”小不老央求道。
  楚明秋点点头,小不老高兴的转身跑去拿来吉他,楚明秋轻轻拨动琴弦。
  “当秋风停在你的发梢,红红的夕阳肩上,你注视着树叶清晰的脉搏,她翩翩的应
声而落,你沉默倾听着那一声驼铃,象一封古早的信,你转过了身深锁上了门,再无人
相问,.....,那白衣飘飘的年代!啊!啊!那白衣飘飘的年代!”
  “好!”
  “好!”
  小不老刚拍手叫好,后面又传来一声叫好,楚明秋抬头看出,从门外冲进来个穿着
军装的人,这人边走还边拍手。
  “怎么,不认识了!”来人怪模怪样的叫道。
  “委员!”楚明秋怪叫一声,站起来,随即又坐下,小不老则恼怒的打量着这个闯
进来的混蛋。
  “小不老,长高了,也变漂亮。”委员装成大人的模样,背着手,摇头晃脑的说道。
  “哟,都四个兜了,委员你丫今儿是来炫耀的吧。”楚明秋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
似乎在寻找下手的位置。
  “那里,那里,就是来看看你。”委员观风色的本事乃在,感觉不好,立马转了风
头。
  楚明秋拍拍小不老,小不老冲委员哼了声,进屋去了,楚明秋看着委员:“今儿爷
过生日,你丫就空手上门?”
  委员一步就窜过来,好奇的叫道:“你今天生日!我怎么不知道!”
  “你丫忘了!”楚明秋的眼睛渐渐瞪起来,委员连忙叫道:“当兵这么多年,我连
自己的生日都忘了,何况你的,”说着拱手抱拳:“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看你那言不由衷的样,坐吧。”楚明秋吩咐道,委员一屁股便坐到他对面,小不
老提着水瓶出来,毫不掩饰她的不满,将水瓶放下,给楚明秋说了声便走了。
  楚明秋打量着委员,忍不住皱眉:“你丫穿上军装怎么还这样猥琐,在大熔炉里,
就没炼出来!”
  委员嘿嘿笑道:“公公,你丫还这样尖酸刻薄,我可记着你的,这不,前天回来,
今儿就到你这报道来了。”
  楚明秋略微想想,满意的点头:“这还不错,这几年,你都在那当兵?怎么连个信
都没有?”
  “我是在福建,福建前线,你知道吗!整天面对国民党!”委员挺胸抬头,很有几
分英雄气概。
  “就你这豆芽似的,还面对国民党,没被吓得屁滚尿流吧。”楚明秋耻笑道。
  “你这可就小瞧人了,”委员很不满,拍拍胸口:“你当我这四个兜是随随便便就
能穿上的,那也是提着脑袋换来的。”
  楚明秋一个字都不相信,委员会提着脑袋干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差不多。
  他给委员泡上茶,委员喝了口,摇头说:“这什么时候的茶,喝我这个。”
  说着从兜里拿出一包茶叶,茶叶是塑料袋装着:“武夷山的大红袍,没喝过吧。”
  楚明秋一笑,没有打击他,这武夷山大红袍,他小时候便喝过,六爷和岳秀秀喜欢
喝茶,而且特讲究。
  春天喝花茶,夏天喝绿茶,秋天喝青茶,冬天喝红茶;这武夷山大红袍属于红茶,
家里常备;只是这些年家道衰落,再没条件搞这些。
  将茶泡上,委员破布接待的吹嘘自己是如何被提拔的,这四个兜还真是他冒险换来
的。
  根据毛主席深挖洞广积粮的指示,福建军区在防区内挖战备坑道,爆破时,有个炮
眼没响,他自告奋勇进去排除,结果炮眼突然炸了,好在他运气不错,眼看不对,躲到
一块石头后面,这才拣了条命,可就这样,他也负了伤,还在病床上,军区便给他评了
个二等功,伤好后,便直接进了军教导队,这从军教导队出来,便调到军区警卫团担任
排长。
  “你丫还有这样精彩的勇敢!”楚明秋笑呵呵的打量委员:“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
,解放军这大熔炉还真把你给炼成钢了。”
  “那是,你还别以老眼光看人,咱现在也是革命干部。”委员有点委屈,老实说,
在见到楚明秋之前,他还信心十足,可没想到见到楚明秋,便忍不住发憷。
  “嗯,不错,不错。”楚明秋笑眯眯的:“回来了,还知道来我这报道。”
  “你怎么样?还在收破烂?”委员又得瑟起来,回到大院里,他忽然觉着孤独利害
,同龄人要么下乡了,要么到部队去了,大院里就没几个认识的,在街面上晃荡的都是
一帮小屁孩,这让他感到无比寂寞。
  “你这可是老眼光了,”楚明秋笑呵呵的:“你有几年没回来探亲了?”
  委员笑呵呵的耸耸肩,当兵快四年了,前三年是义务兵,义务兵没有探亲机会,过
了这三年便转成志愿兵,志愿兵才有探亲假,这刚转到志愿兵,便遇上立功负伤提拔,
这还是参军以来第一次回家。
  “家里情况怎么样?”
  “挺好。”委员笑呵呵的:“我几个妹妹都参军了。”
  楚明秋很惊奇,委员家这样的情况太少见了,文革中能屹立不倒的家庭,特别是高
干家庭,极少,要么被牵连到刘少奇邓小平案中,要么被牵连到林彪陈伯达,很少有完
全屹立不倒的,如果他家在文革后还能保证这样,那他父亲就太了不起了。
  “林彪都没牵连到你父亲?”楚明秋很纳闷。
  “我爸跟林彪有什么关系,我爸是三野的。”委员纳闷的叫道:“三野,我爸还是
三野王牌军27军,九纵,许世友许司令的部队。”
  “三野不是在华东吗?你爸怎么跑燕京来了?”
  “我那知道,嗯,也对,我那后妈就是杭州人。”委员没想过这个问题,经楚明秋
一提,他才觉着好像应该是这样。
  解放战争中,四大野战军横扫天下,四野扫了东北和华南,两广湖北湖南,二野扫
荡西南,三野攻占华东福建,一野横扫大西北。
  解放的大片国土都需要干部,各野战军抽调了大批干部出任地方干部,结果便是,
四大野战军瓜分了整个中国,直到现在,四大野战军也各有地盘。
  楚明秋没再追问委员的家史,委员问起葛兴国他们的情况,楚明秋将自己知道的都
告诉了他。
  “葛兴国现在在北大荒战天斗地,日子过得快活得很。”楚明秋笑眯眯的调侃着。
  委员忍不住摇头:“你丫还那样尖酸刻薄。”
  俩人闲聊着,楚明秋说道狗子和明子都在广西,俩人也都要提干,在军教导队培训
,军教导队培训至少一年。
  “苏子青左雁在山里怎么样?”委员问道。
  “看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就说嘛,怎么想起跑我这来了,说说看,是看上
苏子青了,还是看上左雁了,嗯,不对,苏子青这母大虫,估计你搞不定,是不是盯上
人家左雁了。”
  委员没有一点羞愧的嘿嘿干笑两声:“那是,苏子青,大院里谁敢惹,谁不躲得远
远的。”
  “你还别说,其他人呢,我就不说什么了,你丫呢,就该找苏子青这样利害的,能
管住你的,左雁太柔弱了,别看你在大熔炉里炼了几年,本质上还是软弱,得有个人管
着你,你丫才不至于走上邪路。”
  “去你的!”委员浑不在意的笑骂道:“说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可以在家
待到元旦,你丫要在元旦结婚,哥们可以参加你的婚礼。”
  “结什么婚,发昏差不多。”楚明秋叹口气:“爷现在光棍呢。”
  “你那女朋友呢,林,林晚,你可不知道,好多人眼红。”委员啧啧的不断称赞,
看到楚明秋眉头微皱,脸色渐渐不对了,他连忙住口,小心的问道:“真分了?”
  “那不真分了,还假得了。”楚明秋似笑非笑的盯着他:“你丫要不要改个对象,
去追她。”
  “那哪行,咱们是哥们,”委员连忙摆手,在楚明秋面前,他还真硬不起来,就算
吹牛也不敢随便吹:“我看你们挺好的,怎么忽然就分了。”
  “她出国了,今年,她舅舅回国了,给她办了出国继承遗产,唉,七月走的,现在
估计已经在美国加州了。”
  “原来是这样。”委员也挺遗憾的,林晚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她舅舅带她走,谁
也说不出什么来。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们这些老兵种下的祸根,”楚明秋瞪着他:“要不是你们在
红八月打砸抢,林晚她爸妈能死吗!”
  “别驾!”委员吓了一跳,看着楚明秋的样子,赶紧声明:“没我什么事啊,当初
,我可是葛兴国哪一派的,我们的主张可是要文斗不要武斗的。”
  林晚始终是楚明秋心里的痛,他不愿再揭这块伤疤,瞪着委员,看他心惊胆颤的样
,忍不住摇头:“瞧你那鼠胆,就算给杀人不犯法,你丫也不敢杀人!”
  “那是,那是。”委员连连点头,楚明秋忍不住摇头,这家伙还是改不了那股猥琐
样。
  俩人闲聊着,楚明秋将自己了解的情况都告诉了他,委员听到后,对军子他们的遭
遇忍不住长吁短叹,军子的父亲卷进了林彪案中,他父亲也是林彪的老部下,更要命的
是,他父亲在庐山之后还与黄永胜走得颇近,政治上实在太白痴。
  不过,对大院子弟,楚明秋了解也不多,知道的也仅仅是他关心的那几个。
  委员知道的自然更少了,俩人闲聊着,楚明秋说起燕京最近的变化,委员很纳闷,
楚明秋这才告诉他,自己现在在市委秘书处工作,而且还入党了。
  “你丫到市委工作了!”委员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比他在部队混个小排
长要强多了不知多少倍。
  委员啧啧称奇,羡慕得不行。
  晚上,在楚家吃过晚饭,这小子也不回去了,就赖在楚家,看着小家伙们一个个进
来交作业,楚明秋给他们批改,做得好的表扬两句,做得不好的批评几句。
  “这读书,不管什么时候都有用,哪怕混顽主,文化也是有用的,委员,你丫正儿
八经也就念到高一,也该加强下学习,别以为军人就不用学习了,军人特别要学习。”
  “拉倒吧,”委员斜靠床上,抽着烟,小国荣纳闷的盯着他,觉着这家伙有点欠揍。
  小树林也有同感,俩人互相交换个眼色,跃跃欲试的准备。
  楚明秋看他们一眼,俩人立刻低眉顺眼的。
  检查过作业后,小家伙到院子里,开始例行训练,楚明秋和委员也出来看,小国荣
和小树林互相看了眼,小国容胆子大些,跑来请委员指点。
  “拉倒吧,人家可是解放军,你们跟他较量,那不是找揍吗!”楚明秋笑嘻嘻的点
破他们的心思。
  国荣笑呵呵的:“舅舅,我们哪敢跟解放军较量,就是想看看解放军打沙包。”
  委员看着那远近高低不一的沙包,觉着好像不怎么困难,再说了,他也不是原来那
豆芽似的样,在大熔炉里炼了几年,对付几个沙包还不行吗!
  “不行,”楚明秋看他跃跃欲试的样,连忙劝阻:“你没玩过这个,这玩意看着简
单,其实很复杂,考验人的力量,观察力,反应,等等,没有十多年训练,压根就过不
了。”
  “十多年。”委员咋舌,看看楚明秋,觉着不象是在骗他,心中便打起退堂鼓,冲
小国荣笑道:“你们练,我看看。”
  小国容见企图被楚明秋破坏,冲楚明秋做个鬼脸,转身冲进沙包中,他现在能打五
个1.0版沙包。
  委员看了半天,感觉好像不难,心中便有些蠢蠢欲动,楚明秋瞟了他一眼,再度冲
他摇头。
  “军队习用的是杀人术,讲究一招毙命,我这练的武术,两者有根本的区别。”
  说完,楚明秋转身回屋,让水生监督几个小家伙,老刀现在搬回城南去了,他现在
每天都与刀疤泡在一起,俩人继续混街面,最近拍了个婆子,便借口谈恋爱,回城南去
了。
  对于老刀,楚明秋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去管,这家伙的性子已经养成了,强行去管,
反倒可能引起反感。
  委员迟疑了会才跟着楚明秋回去,到了院子里,楚明秋才说:“小家伙憋着坏呢,
你丫这么机灵的人,就没看出来。”
  委员笑了下:“哪能呢,那玩意真有这么难打?”
  “你要不信,可以去试试,丢脸了,可别怪我。”
  委员想了想,觉着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为好,便岔开话题问起猴子来。
  楚明秋对猴子的情况还比较了解,猴子也在山西插队,他插队的地方就在勇子他们
邻县,猴子在插队前将奶奶和妹妹托付给了楚明秋,楚明秋不能推脱,现在他每个月去
看一次,同时将家里和单位的电话号码交给了他妹妹,有事就打电话,另外还给他家附
近的两个顽主打了招呼,让他们照顾着点,两个月前,猴子奶奶生病,依旧是他跑前跑
后,帮着送医院和照顾。
  “猴子他们还不算苦,他们村发现了个小煤窑,小八他们才苦,我估计再过一个多
月,小八的草台班子又要出发了。”
  猴子算是幸运的,他们插队的村子发现了煤矿,村子因而小富,至少不象勇子小八
他们那样,肚子都吃不饱。
  不过,楚明秋没有告诉委员,他已经计划好了,明年,插队的兄弟们要全部回。
  全部回来,是基于他的判断,今年经济收缩调整,明年,经济就会发展,生产就会
扩大,这就就有了回来的基本条件;其次,他已经试验好了,糖尿病高血压尿血,配伍
全部成功,到时候,让他们全部办病退;第三,这几年当记者干巡视,他交了不少朋友
,这些朋友在各个部门和企业,有他们的帮忙,勇子他们回来也能安排不错的工作。
  勇子小八他们倒是好办了,不好办的反倒是虎子他们这种到兵团插队的。
  插队知青普遍穷困,吃不饱饭是普遍现象,所以只要能回城,他们就会立刻采取行
动,而农村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行,原因很简单,现在农民也弄明白了,这些知青是
下来与他们抢食的,将他们送走,自己就能分更多的粮食。
  可兵团不一样,兵团知青有工资,有大量的土地可供开发,所以,兵团需要人手,
特别是有知识的知青,其次,兵团的管理更严格,这也就意味着要想办病退就更困难,
最后,这也是最要命的,兵团知青被捧为兵团战士,跑到兵团去之前便是一帮脑袋充血
的家伙,这帮家伙渴望战天斗地,渴望舍身堵枪眼,混在这帮人中,很难不被影响。
  委员再度打听左雁的消息,楚明秋告诉左雁现在在山里的小学当老师,日子虽然清
苦但不累,至少能吃饱。
  山里的情况让楚明秋十分满意,搭上部队这条线后,山里的产品销路总算解决了,
再多的物资也能消化,更何况还有几个大厂的食堂,三叔雄心勃勃的准备修路,等修了
路之后,他还打算给村里通上电。
  而左雁和苏子青他们在山里的日子过得很舒心,压根不用种地,每天上课,村里对
他们也很满意,因为他们教学的质量很好,今年,村里有十几个孩子考上了高中。
  千万别说高中普及了,在城市里,特别是燕京这样的大城市,高中的确基本普及了
,可在广大的农村,高中远未普及,大部分农村孩子都没有念上高中。
  自从开始招收工农兵学员,三叔每年都能为村里争得至少一个读书名额,村里已经
有四个孩子上大学念书了,不过,除了宽子,再没有其他知青的份了。
  这也是一种农民式的精明。
  山里人都知道,这些城里来的知青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倒不如培养自己的子弟。
  楚明秋觉着这里面恐怕也有包老爷子的因素,这老东西待在山里就不肯出来了,连
自己高升到市委秘书处,他的回信也只是淡淡的几个字的警告:小心做人,认真做事。
  和委员聊了半宿,楚明秋都觉着意外,自己和他怎么会有这么多话可聊,他似笑非
笑的提醒委员,他欠的债可还没了。
  委员自然知道,很大气一拍胸脯,明儿晚上,莫斯科饭店,他请客。
  委员曾经给无数人许下承诺,要在莫斯科饭店请客,可到头来却一次都没有,后来
大家也清楚了,这家伙其实是个穷鬼,兜里压根没几个钢崩,他父母工资虽高,可架不
住家里人口多,上面还有两个老的要养,能落到他身上的除了吃饭也就够买两根冰棍了。
  第二天一大早,委员居然跟着楚明秋一块起床了,楚明秋调侃了他几句,这家伙在
学校向以睡懒觉闻名,他与葛兴国他们都是住校生,生活习惯大家都清楚。
  到院子里,委员才发现,一排小家伙早就准备好了,楚明秋也不招呼,带着他们作
了会准备活动,就出门跑步了。
  委员也跟着跑,小国容悄悄撞了小树林,俩人会意的点头,脚下加快,速度很快便
提起来了。
  楚明秋开始还没察觉,跑了会便察觉了,他一般是压尾,水生打头,小国容他们追
上来,水生也只好跟着提速。
  楚明秋扭头看了看委员,委员脚下有力,呼吸顺畅,看得出来,经过部队的训练,
他的体能有很大提高。
  委员并不知道小家伙们在悄悄与较劲,在部队也跑,每天早操都跑步,特别是在教
导队,训练非常严格,每天三操两讲,一天都没有例外,哪怕是下雨。
  不过,到了中点往回跑,快到楚家胡同时,他便感到腿越来越沉,呼吸有点不畅,
楚明秋早就察觉了,这可是十公里,别看委员有部队训练,也比不上他们这些每天跑十
公里的。
  楚明秋悄悄压了下步子,与委员并排跑,好容易到了楚家大院门口,小国容回头冲
他作个鬼脸:“解放军叔叔,你这体能不行啊!”
  “去,去,去。”楚明秋瞪他一眼:“赶紧洗漱去,待会还要上学呢。”
  委员弯腰猛喘了好一会才缓过来,楚明秋笑道:“嗯,不错,居然跑下来了,倒底
是大熔炉里炼过的。”
  委员说出不话来,举手摇晃了下,楚明秋呵呵一笑,过去拍拍他的后背,过了会,
他才顺过气来。
  “你们,你们每天都跑?”
  楚明秋点头,委员骂道:“娘的,这比部队的训练量都大,老子要不是在教导队待
过,这十公里恐怕跑不下来。”
  “部队训练量还没这大!!!要这样的话,靠你们保卫国家,我可有点不放心。”
  “去你的,哦,不靠我们,还靠你这黑五类。”委员不满的反击道。
  “老子现在可是市委的,你丫不过一小排长,敢瞧不起我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委员叹口气:“老天真不开眼,就你丫这样的,居然混到市委机关去了。”
  楚明秋哈哈大笑,回到院子里,小家伙们正围着井口洗澡,一人几盆水,洗得热闹
畅快,小国容边洗还边学委员喘气的模样,小树林在边上哈哈大笑。
  看到楚明秋进来,小家伙们赶紧收敛起来,楚明秋过去在小国荣脑袋上拍了巴掌:
“少得瑟,哼,下次再敢这样,每人加罚五公里。”
  小国容吐吐舌头,很得瑟冲小树林笑了笑,小树林端起一盆水从头给他浇下,几个
孩子闹腾起来。
  楚明秋上班去了,委员拖拖拉拉的,楚明秋看出他不想走,便没再管他,愿意留下
就留下。
  下午,楚明秋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居然是委员,楚明秋提醒他,别忘了晚
上老莫,他等这一顿可等了好多年。
  “怎么啦?上老莫,够阔气的。”贾长春笑道。
  “一个老同学回来探亲,这家伙在部队提干了,以前在学校时,经常说要请我们上
老莫,结果一次都没有,欠了一屁股的债,我这也就要回点利息。”
  “是吗,那你可得好好敲他一次。”贾长春笑道,现在巡视组很轻松,张昆焦烈已
经回来了,只是还没恢复工作,该案涉及的所有人员都平反昭雪。
  这个案子被平反,极大鼓舞了巡视组的士气,巡视组分成四个小组,四面出击,对
过去几年公安局办过的案子进行全面复查。
  正说着,章国钰拿着一份卷宗进来,看到楚明秋便说:“正好,小楚,你也在,有
件事通知你。”
  楚明秋微怔,章国钰说:“孙晓伊他们正复查红八月的几个案子,其中有你母亲岳
秀秀的案子,所以,按照规定你要回避。”
  楚明秋心中一喜,连忙点头:“我不过问这个案子就行。”
  “小贾,你是副组长,你说说。”
  贾长春想了下说:“这样吧,给小楚放三天假,够吗?”
  “我看过她母亲的案子的卷宗,案子很清楚,三天时间够了。”章国钰点头,决定
道:“好,就这样,三天,小楚,让你休息三天,不是不相信你,是避嫌。”
  “我明白。”楚明秋连连点头,然后试探的问道:“您看这案子有平反的可能吗?”
  章国钰调侃道:“瞧瞧,关心则乱,是吧,才说了要回避,这就打听上了,接下来
是不是要辩解了。”
  楚明秋心里有些紧张,自己搞了这么多事,什么巡视,清除林陈余毒,这些与他有
半毛钱关系,所有目的都是为让老妈从劳改农场出来,现在终于轮到老妈的案子了,他
却不能插手,这让他有些揣揣不安。
  “得了,你也别担心了。”贾长春看出他很紧张,便安慰道:“你妈妈的案子,我
这两天也看过,这个案子不复杂,放在文革前,算是正当防卫,可红八月...,那不是
特殊情况嘛。”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可没有特殊一说,宪法刑罚可是毛主席亲手制定的,咱们
自己不能违反吧。”
  “你呀,回去休息吧,这些事,我们会考虑。”
  章国钰将他赶走,楚明秋很无奈,出来后,想了想,便上市委去了,吴书记正在办
公室,他只等了会,纪思平便让他进去。
  “今儿来得够早的。”吴书记看到他便笑道。
  楚明秋苦笑下:“今儿开始讨论我妈妈的案子,章组长让我回避,给了我三天假,
接下来三天,我就不能来汇报了。”
  “你妈妈的案子?”吴书记略微回想便点头:“我知道这个案子,你妈妈岳秀秀是
政协委员,这个案子,唉,当时太混乱,什么法律都管,唉,当时统战部和政协,人大
都有函件来,唉,可是谢书记坚持...,唉,你休息几天,也好,这个案子,我会关注
的。”
  说着,他抓起电话,当着楚明秋的面给章国钰打电话,告诉他,关于岳秀秀的案子
,要随时向他汇报,要严格按照法律复查。
  楚明秋心里很清楚,贾长春看过岳秀秀的卷宗,他也看过,当初处理这个案子时,
吴书记并没有讲话,不过,那时,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吉林来的红卫兵正准备抓他回吉
林受审呢。
  岳秀秀的案子最终定案是谢书记的意思,如果不是统战部政协还有公安局内部有不
同意见,那就不是十二年而是死刑,其中起主要作用的还是统战部。
  向吴书记道谢后,他离开了办公室,在门外等了会,纪思平就出来了,他这段时间
心情很是愉快,他老婆终于调到燕京来了,他绕过了市组织部,将老婆调到国务院文教
组,他老婆调来后,市里还给他分了套房子,房子在城北区,距离市委骑车也就四十分
钟。
  “放心吧,这事,我会盯着,章组长,贾长春,我都会打招呼。”纪思平知道楚明
秋想说什么,不等他说出来,便直接说道。
  “纪哥,那就拜托了。”楚明秋叹口气,努力这么长时间,现在就要看到结果了,
他能不紧张吗。
  纪思平拍拍他肩膀,冲他微微摇头,便走了,楚明秋叹口气,盘桓一阵后,看看时
间差不多了,便离开了。
  骑车到了老莫,委员已经在老莫门口等着了,俩人也不说什么便进去了。
  “这儿还是没变啊。”委员四下打量后,目光落在左侧的几桌上,这几桌很显然就
是一帮大院的顽主,七八个人坐在一块,桌上的东西却不多。
  “顽主如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俩人低声闲聊着,找了个座位坐下,委员很大气的招呼服务员过来点菜。
  菜很快上来,俩人边吃边聊,话题依旧是旧日的朋友,楚明秋说起葛兴国他们几年
没回来探亲了,也不知道今年回不回来。
  “葛兴国他们在北边搞战备,你们那边怎么样?”
  “没事,”委员随意道:“国民党整天叫嚣反攻大陆,给他八个胆也不敢踏上大陆
一步。”
  “金门前线还在打炮吗?”
  “打,单打双不打,炮弹就落在沙滩上。”
  “这什么意思?”楚明秋很纳闷,单打双不打,是中央规定的,而且通过广播对海
内外公开宣布了,当时楚明秋就觉着这里面有文章。
  “谁知道呢,中央这样规定的,”委员笑道:“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那边也一样
,我们打十发过去,他们打十发过来,我们打在沙滩上,他们也打在沙滩上,好玩得很
。”
  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委员也不隐瞒,俩人低声闲聊着,边上的那几个小顽主却在
大声喧哗,整个饭店都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这帮家伙,够嚣张的。”委员看着他们觉着挺幼稚,可想想当初自己何尝不是这
样。
  “年青人都有这个阶段,不知道什么好,觉着这样大声嚷嚷,人人对他们侧目,觉
着挺...”
  楚明秋看到一个孤独的背影,觉着这人有点熟悉,而且这人有点奇怪,别人要么是
一群人,就象那群小顽主那样;要么成双成对,就象他和委员,满大厅中,只有他孤独
一人。
  “怎么啦?”委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人,眉头微皱:“怎么认识?”
  楚明秋想了下,没有想起来,那人将面前的一杯酒一口喝干,扭头看了眼那伙子小
顽主,又转过头,继续吃饭。
  就这半张脸,楚明秋忽然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军子吗,他怎么一个人在这?
  楚明秋想着就站起来,委员意外的看着他,楚明秋也没解释,便过去。
  军子一个人在喝闷酒,肩上忽然搭上一支手,他下意识的矮肩,身形一扭,就准备
反击。
  “警惕性就是高。”楚明秋笑道,说着松开手,坐在他旁边,军子抬头看看,警惕
性顿时松下来。
  “怎么?你也来了。”军子无聊的说道,楚明秋笑了下,起身说:“走,我哪去,
我有个同学回来探亲,今儿请我吃饭,咱们好好吃他一顿。”
  军子迟疑下,还是起身,端着盘子跟着楚明秋过来,看到委员一身军装,他不由眼
前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
  军装,承载了他的梦想,他一生的梦想,可现在,梦碎了。
  楚明秋给俩人作了介绍,然后叫过服务员,让她再添两个菜,又要了瓶红酒。
  “年初时,狗子和明子都回来探亲了,你的事,他们都告诉我了。”楚明秋说道,
军子嗨的叹口气,低头不语,服务员拿了酒过来,楚明秋给他倒上:“事已经出了,反
抗不了,就接受吧,现在在那工作?”
  “还没安排呢。”军子闷闷的说道,楚明秋很是意外,按照时间推算,军子已经转
业快一年,怎么会还没安排工作。
  “还是你父亲的原因?”
  军子没说话,沉默便表示承认,楚明秋叹口气:“那你想去哪?”       
     
  军子显然没有考虑,他只是叹口气,委员好奇的打量军子,军子身上那股味道让他
很熟悉,那是大院子弟和军人的味道,哪怕转业了一年,身上那股军人的气息依旧没有
散。
  军子很沉默,楚明秋知道,这一年中,他过得极为艰难,原来的天之骄子,军中骄
子,到现在的落魄公子,甚至是黑五类子女,原来的亲朋好友纷纷避之不及,大院里,
原来还可以说话的,现在看到他便躲得远远,他也甘脆不理会他们。
  “安子呢?有他的消息吗?”
  军子摇头:“他在兰州军区,据说提营长了,呵,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语气中有几分埋怨,楚明秋没有追问,问出来,恐怕军子会更难受。
  “今朝有酒今朝醉,喝!”楚明秋端起酒杯,服务员端来菜,有两份牛排,还有意
大利面条,小肉饼,奶油蘑菇汤,蔬菜沙拉,烤翅,土豆牛肉,东西不少,零零碎碎的
摆了一桌。
  一轮酒喝下来,军子的酒量挺大,他本来就喝了一瓶,此刻又喝,也毫不在意。
  三人中,委员的酒量最小,几杯酒下去,就上头了,军子看着他问:“你在那当兵
?”
  “福建,27军,现在在军区警卫团,小排长。”委员小心的陪着笑,他还摸不清军
子的身份,不敢太放肆。
  “27军,王牌军。”军子将外套脱下来,挂在椅子上:“不错,好好干。”
  “他呀,可不是你,”楚明秋笑道:“你是把军装看着生命,他最多干十年,十年
内,他肯定脱军装。”
  “公公,你丫别瞧不起人,我就干十年零一个月,到时候酸死你丫的。”委员笑骂
道。
  “瞧瞧,流氓气出来了吧,你还得在大熔炉里好好炼炼。”楚明秋笑道,随后看着
军子:“军子,咱们交往十多年了,听我一句劝,先找份工作,安定下来,那身军装就
别想了。”
  军子苦笑下:“我堂堂侦察营副营长,立过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可负责安置
的王八蛋让我去那,去街道邮电局,那有个卖报纸的摊,让我去守摊,王八蛋!”
  楚明秋闻言不愣了,这明显欺负人,难怪军子愤怒,军子是骄傲的,这种骄傲是血
统、大院和军装带来的,现在这些都失去了,以至于他无法从这种失落中走出来。
  但,这也太欺负人了!  
  “你想去哪个单位?”楚明秋问道,委员也很同情,福建军区在这次林彪事件中损
失不大,毕竟这个军区的部队历史上属于三野。
  “公公现在在市委工作,你工作的事不过是小事。”委员热切的说道。
  军子抬头迅速看了楚明秋一眼,却没有说话,楚明秋微微点头:“别的不敢说,燕
京市内的工厂企业,还没有问题。”
  “不是地方上的问题,是退伍安置办的。”军子苦涩的说道。
  楚明秋对现在的复员退伍制度并不了解,便好奇的问起来,军子解释道,军人退伍
,不管军官还是士兵,都要先到守备区报道,守备区将他们转入预备役(中国的预备役
在55年建立,但这个时期还没有预备役部队,很原始,只是登记),然后将他们的材料
转给,士兵转给人事局,干部转给组织部,现在他的档案就在组织部。
  “原来是这样。”楚明秋想了下说:“你应该是干部编制,让干部去守报刊,这也
太过分了。”
  “怎么样?能办吧?”委员问道。
  “能倒是能,不过有点麻烦,”楚明秋很坦率,刚才话说得有点满,现在只能厚着
脸皮收回来:“组织部姓赵的是康老的人,这一块针插不进,水泼不入,就算吴书记也
很头疼;不瞒你们说,吴书记的秘书纪思平,他的老婆,组织部都敢顶着不给安排,逼
得他不得不绕过组织部,给安排到国务院去了。”
  委员禁不住啊了声:“这么牛!”
  楚明秋点头:“就是仗着康老的势,至于康老是什么人,回去问问你们父母吧。”
  军子重重叹口气,楚明秋一笑:“别灰心,事情总能解决,你自己又没问题,给我
点时间,这事,我给你办了。”
  “你打算怎么办?”委员纳闷的问道。
  “从下面办起,嗯,军哥,你想去那个单位?这个得先定下来。”楚明秋问道,他
很自信,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建立起一定的人脉,头顶着市委秘书处的光环,这个光
环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燕京汽车厂,我喜欢车。”军子抬头看着他,楚明秋点头:“好,就燕京汽车厂
。”
  燕京汽车厂,属于一机部,燕京市还管不了,不过,楚明秋当记者时曾经采访过这
个厂,交了几个朋友,特别是组织处的处长。
  这个厂的地址,他非常熟悉,这个厂距离后世的中央电视台不远,他前世经常在这
一带混,希望能混个脸熟。
  三人吃过饭,楚明秋说起自己被放假,正好有三天时间,邀请军子到楚家大院来玩
,军子也不客气,当即就跟他一块回到楚家大院。
  街道上很安静,委员看到一家澡堂,便提议洗个澡,于是三人就进了澡堂子洗澡。
  在池子里泡了会,进来一帮小屁孩,十六七岁的样子,在池子里打闹,楚明秋微微
皱眉,边上的两个工人已经呵斥起来,澡堂管理员也过来,大声骂起来。
  小家伙们对成年人还是很顾忌,不敢抵赖,稍稍收敛了些。
  楚明秋看出他们心中不忿,招呼委员和军子起来,其实泡澡,最主要的还是后面泡
过之后,这澡堂子就是个小社交场所,泡过之后,都穿条裤衩,或者甘脆围个毛巾,坐
在那下棋或吹牛侃大山。
  特别是冬天,澡堂子里,暖气足,再要上一壶热茶,躺在那睡上一觉,那舒服劲,
给个神仙也不换。
  “家里的事,还好吧?”
  军子躺在铺位上,闻言扭头看他一眼,轻轻嗯了声:“没事,我爸也就隔离了,还
在审查。”
  楚明秋微微点头,这审查期够长的了,快一年了,估计他父亲已经被划入那个团伙
了。
  “你怎么样?在市委还好吧。”军子不想谈自己的事,说起来都是泪,好长时间都
不痛快。
  “还行,我妈的案子在重新复查,也就这几天的事。”
  委员从旁边的探出头来:“公公,你不是在市委吗,这事还不是小菜一碟。”
  “那有那么容易,你当市委是我开的。”楚明秋嗤之以鼻,这委员就这样,拿根鸡
毛就能当令箭:“喏,我这不是被放假三天吗,就是因为这事,还有,你别瞎嚷嚷,言
者无意,听者有心。”
  “小心谨慎是对的,委员,你就别添乱了。”军子也说道,这要在以前,他压根不
在乎什么,就象那群小子一样。
  几个人说着,委员趴在隔断上,这里的休息间就象火车座,两两相对,楚明秋和军
子各占了一个,他就只好到隔壁邻居去了。
  说了会话,从外面进来三个人,三人有说有笑的,很快脱得赤条条的进了澡堂子,
委员开始并没有在意,随后觉着有点熟悉,可没等他看清,那三人已经进去了。
  军子睡着了,发出微微的鼾声,楚明秋也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委员也缩回去,躺
在铺位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迷迷糊糊中,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睁眼一看,对面的铺位上也来了两个人,另外
一人正好坐在他对面。
  “邢教授就是照本宣科,现在,你们燕师大的好教授都在五七干校呢。”
  “秦哥,你们财院还不一样,能回来读书已经算好的,也不知老单他们在陕北,现
在怎么样了。”
  “七月接到他的信,正战天斗地呢,热情高着呢,千里,你呢,别闷着,你们邮电
学院怎么样?”
  “还不是一样,唉,这工农兵学员倒底不能与文革前的本科相比,大猫,当初你怎
么没参军,而是去插队了?”
  “家里老爷子的意思,我无所谓,到那都一样,其实,我不喜欢参军,军队管得太
严,太死板,反正插队也不错,还自由些。”
  .......
  委员越听越熟悉,睁眼看坐在他对面的人,皱眉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
  “你是梁千里。”
  梁千里正隔着一边与同伴聊得高兴,忽然听到边上有人在叫他,很意外的扭头,上
下打量委员。
  “我,九中的,委员!”委员很高兴,赶紧亮出身份。
  “委员!”
  没等梁千里开口,那边就有人已经叫出来,委员看过去,忍不住大笑:“关从容,
你丫怎么会在这。”
  关从容大笑起身:“你在这才奇怪,你不是在福建当兵吗?”
  “我这不是回来探亲吗,”委员顿了下,他本想说公公在,可忽然想起两边的仇恨
,便没说:“你丫不是在山西插队吗?”
  “插队去个两三年就够了,我这不回来读书吗,哥们现在是燕师大中文系的工农兵
学员,你怎么样?混上四个兜没有?”关从容有几分得意。
  “你还别小瞧了哥们,哥们现在也是四个兜了,这是,秦永丹,呵呵,这可是西纠
大集合,你们这帮联动分子又聚到一起了。”委员大笑着就坐过去了。
  所有人都知道委员胆小怕事,可偏偏这家伙交游广阔,胡同里的顽主,老兵,他都
交,也不知为什么,无论是楚明秋葛兴国还是关从容莫顾澹,亦或单倥秦永丹梁千里这
些老兵领袖,也愿意与他交往。
  “委员啊!”秦永丹躺着,笑呵呵的招呼:“行啊,都四个兜了,今儿怎么在这。”
  “这不跟朋友在老莫撮了顿,就跑这泡澡来了。秦哥,你也回来念书了?”
  “秦哥在财院念书,千里在邮电学院,哥几个都回来了。”关从容笑呵呵的,他们
都是今年才回来的,原来彼此都不知道,前几天才碰到,今儿也是相约喝酒,然后便上
这来泡澡。
  “行啊,我们大院还没一个能上大学的,你们就都上大学了。”委员的语气中有几
分羡慕,这就是委员的特点,让所有人都感到舒服,好像任何人在他面前,哪怕只有很
小的一点优越感都能爆棚。
  “你们大院怎么混的,这都恢复招生两年了,居然一个都没有,你们心气可别太高
,现在大学就招工农兵学员。”关从容摇头说道,神情颇有些惋惜。
  “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我们大院上那的都有,内蒙的,山西的,陕西的,北大荒
,还有去云南新疆的,可就没一个回来。”委员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插队有什么好
,他在福建见过,吃不饱,还累,那些知青们对他们穿绿军装的很羡慕。
  穿上绿军装,是很多大院子弟的梦想,让委员奇怪的是,关从容完全有能力穿上军
装,可他却选择下乡插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几个人敞开了聊,说说那些共同的老朋友,有些在林陈事件中就倒了,可关从容三
人说起却有几分幸灾乐祸。
  老兵中大部分对中央文革小组不满,甚至是公开反对,但对林彪的感情很复杂,有
佩服的,佩服他的原因的是,他战无不胜的功勋;也有不满的,不满是因为他支持造反
派,而造反派正是他们的死敌。
  楚明秋没有睡着,委员开口时,他就醒过来了,他听了会,知道那边是什么人,心
里笑了下,这关从容的老子还挺精,居然没让他去参军而是去插队,这插队也不是到兵
团,而是去了穷困的山西,看来,他父亲对他的期望很高啊。
  “想什么呢?”
  楚明秋扭头看,军子已经醒过来了,便笑了下,压低声音说:“听他们聊呢。”
  军人眉头微皱:“你认识?”
  楚明秋微微迟疑,便点头:“不是朋友。”
  澡堂子很嘈杂,那帮小家伙也出来,又在休息间闹腾,几个老工人也一个角落吹牛
侃大山,说着过去的辉煌,因而,委员和关从容他们也没察觉楚明秋和军子在的聊天。
  “哦。”军子抬头看了眼,可挡板挡住了,没有看见。
  “红八月时,他们是西纠的,这帮家伙,呵呵,我们在街面打了两年。”
  楚明秋想起瘦猴,心中忍不住一痛,军子立刻察觉了,便问道:“怎么啦?”
  楚明秋摇头:“想起一些事,算了,过去就过去了吧。”
  军子略微想想,便起身:“委员,都是你朋友?”
  委员扭头,连忙站起来,冲他笑道:“醒了?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秦永丹,关
从容,那是梁千里。哥几个,这是军哥,装甲兵大院的。”
  最后这一句必须补,否则,这三个恐怕压根不理。
  关从容打量下军子,大咧咧的问:“装甲兵大院的韩锋,你认识吗?”
  军子摇头:“小屁孩,谁认识他啊。”
  “那柳长河呢?”
  军子依旧摇头:“不认识,是不是,柳国斌的儿子?”
  关从容微怔,柳长河是六五级的,文革开始前便毕业了,柳国斌的儿子,柳国斌在
五五年授衔便是少将。
  “得了,关从容,别盘道了。”楚明秋懒洋洋的说道:“军哥六二年便参军入伍了
,军哥在装甲兵大院叱咤风云时,什么柳长河韩锋,就只能跟着后面吃屁。”
  楚明秋没冒头,关从容听出声音很熟悉,想了会,便忍不住冷笑:“公公,没想到
,你也在这。”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碰上你,要说这澡堂子,是咱们胡同中的下泥巴人常来的,你
这大院的公子哥怎么也想来泡澡了。”
  “公公,你还是这样牙尖嘴利,什么下泥巴人公子哥,我现在也是下泥巴人,在广
阔天地里战斗过。”
  “拉倒吧,你那层泥巴是涂上去的,跟镀金黄铜一样。”
  “公公,我可是在山西插队四年,不象你,赖在城里不走,对了,你还在收破烂吗
?”
  “唉,收破烂好啊,这可是劳动人民,不象你,说好扎根农村,结果弄了一半就溜
了,你当初的豪言壮语,我可都记着的。”
  军子就听他们斗嘴,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楚明秋的利害,他是领教过的,现在就
更利害了。
  “你就是公公。”梁千里探头过去,看着躺在铺位上的楚明秋,楚明秋就穿了条内
裤,身上的肌肉并不很明显,不象他看到过的段毅,可腹肌很明显,八块腹肌,他躺着
的姿势有点怪异,不象是在睡觉,而是象在休息的老虎,随时准备暴起出击。
  楚明秋睁眼看了看他:“梁千里,你在六中设了个监狱,被称为燕京的渣滓洞白公
馆,被中央文革点名批判,当初你躲那了,朱洪他们可是到处找你。”
  “那是陈伯达说的,是对我的污蔑。”梁千里脸色微红,当初六中那个监狱,名声
极大,很多市民去参观过,里面打死了不少人。
  “污蔑?陈伯达是个坏蛋,不过,对你在六中的行为,他作的评价还是准确的,从
红八月开始,六中关押过老师学生,总共一百三十七人,其中打死二十二,残废的三十
七人,其他轻重伤的,七八十人,凡进过六中的,没有不被打的,没有不带伤的,梁千
里,不管你爹的官有多大,不管将来形势怎么变,这都是你洗刷不掉的血债,你这辈子
就为这段历史赎罪吧。”
  梁千里神情阴郁,六中的红色监狱暴露后,他父亲暴怒,当场打了他两耳光,第二
天便派人将他送到部队训练了几个月,六七年,便让他到内蒙插队,而且明确告诉他,
不准再参加任何政治活动,把嘴巴闭紧。
  “公公倒底是公公,久闻大名,就是没见过真人,今天见了,果然利害。”
  “秦永丹,你在四中搞得也挺火热,四中死了几个老师和同学,与你有没有关系?”
  秦永丹沉默片刻,才说道:“红八月的事,后世自有公论。”
  “瞧瞧,西纠的宣传部长水平就是高,这成王败寇,入骨三分,秦永丹,这是你那
在科学院当副院长的老爸教你的吧。”
  “别扯家里人,老子好汉做事好汉当。”
  “那不行,老子英雄儿好汉,儿子干了坏事,根自然在老子那,秦永丹,当初你们
可是把这叫得震天响。”
  秦永丹沉默了会,才叹口气:“现在看来,这话是错误的,这点,我承认,红八月
,我们是作了很多过激行为,犯下很多错误。”
  “不错,不错,还知道承认错误,比那些死不悔改的强多了,冲这点,未来,我看
好你。”
  委员长出口气,在部队,他可能还有几分威严,可在这几位面前,他是真插不上话
,也劝不了,只能在边上听着。
  “好了,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大猫,你丫是小瞧公公,公公现在可在市委秘
书处工作,也入党了,你丫党籍还没解决吧。”
  关从容悚然而惊,翻身坐起来:“市委秘书处!”
  委员得瑟的点点头,他们不是勇子虎子那样的,对仕途十分敏感,知道秘书意味着
什么,那等于就是预备干部,而且是准备重用的干部。
  关从容神情复杂,脸色变幻不定,秦永丹也很意外,楚明秋的大名还在文革前就知
道,他的几首歌传遍了整个四九城,除了出身差,其他几乎找不到缺点,在红八月中,
莫顾澹和关从容几次建议去抄了楚家大院,可有人反对,认为他们与楚明秋有过节,抄
楚家大院是为了报私仇,而单倥认为,那时的主要任务是在学校发动文革,至于楚明秋
,那不过是死老虎,什么时候打都可以,不用着急;这事就没干,后来听说有人去干了
,还在楚家大院打死两个人,楚明秋的妈妈因为反抗,被戴上破坏文化大革命的帽子,
被判了十二年。
  秦永丹在红八月之后,也被父亲教训了,父亲不准他再去西纠,先是把他关在家里
,后来让他去插队,他是红卫兵中最早去插队的一批,六七年便去了延安,而且是一个
人去的。
  “好啊,公公,祝贺你,进步够快的。”秦永丹的语气干巴巴的,倒是梁千里露出
了羡慕之色,关从容的眼珠子转动不休。
  楚明秋终于起来了,他这一起来,就算关从容也忍不住在暗中叫好,整个人呈现倒
三角形,八块腹肌菱角分明,肤色不黑可也不白,象是蒙上一层玉光。
  “好一个漂亮小伙。”秦永丹暗中叫好。
  楚明秋也打量秦永丹,秦永丹很瘦,看着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脸色有些发黄,眉
毛浓密,显得眼窝比较深。
  “当初你躲那去了,四中的129战斗队到处找你。”楚明秋笑呵呵的问道,这129战
斗队是四中的一个红卫兵组织,人数不多,五六十人,专门找文革初期的老兵的麻烦,
被他们找到的,全部被修理了,秦永丹要被找到了,估计会被打个半死。
  “我上延安插队去了。”秦永丹说道,楚明秋心思一动,记得好像586便是在延安
插队,说实话,他其实很想接触586,可后来想了下,还是算了,这时候的586还太小,
什么都没定型呢,自己去找他,万一干涉了他的发展,586成不了586,那不是很糟糕,
反正还有几十年时间,有的是机会。
  “你们老兵去延安的不少,和你一块的都有那些?”
  “是不少,单倥还有方家的,多了,不过,我那个生产队就七个,多了,农民伯伯
不要。”
  楚明秋微怔:“不要?谁敢?这不是对抗上山下乡吗?你们没抓他个现行反革命?”
  “谁敢!”秦永丹笑道:“人家也不蠢,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分口粮,现行反革命
?我们那生产队队长六十多了,老红军,三十年代就跟着刘志丹闹革命,要不是受伤致
残,人家也是老干部一枚。”
  “以后谁再说农民蠢,我跟他没完。”楚明秋笑嘻嘻的调侃道:“我说,现在你们
如意了,高考取消了,六五年,你们就闹腾着要取消高考,现在应该高兴了吧。”
  “去你的,那是我们要闹腾,”秦永丹叹口气,取消高考是他们的目的,可现在真
取消了,他才发现,这绝对是个大错误:“是上面给我们透露的,有这个计划,让我们
贴几张大字报,看看有什么反应。”
  “现在这个推荐制,”梁千里插话前,先深深的叹口气:“比高考更糟,推荐制,
谁的关系硬,谁就能上大学。”
  “这对你们是有好处的,你们的爸爸都是高官,能不能上大学,不就一句话的事。
”楚明秋早就料到这个情况,故意这样说道。
  “可这是错误的,”秦永丹摇头说:“先说评议吧,那有什么评议,还不是领导一
句话,哼,我们公社,去年有个西安的女知青,为了上大学,和公社领导睡了一觉,第
二天便上西安的大学报道去了。”
  “我们那也有,这里面可操作的手段太多,男知青就送酒送手表。”梁千里也摇头
叹息道。
  “这种事免不了,手握权力,一言可以定你们的人生,人家凭什么给你,自然价高
者得。”楚明秋晃悠悠的说道。
  秦永丹叹口气,默认了这个结论,停顿会,他才又说:“其次,上大学是要有基础
的,我们北财,这一批来的学生中,好些连初中都没毕业,有几个还是小学生,老师也
没办法,只好从四则混合运算给他们补起,另外的则从初中开始讲起,这开学一个月了
,全是初中内容。”
  “你学的什么?”楚明秋问道,这种情况,宽子回来也说,他去年入学,这都上了
一年课了,转业课压根就没见到,所有课程都在初中的,连高中都没到。
  “统计学。”秦永丹说道:“到现在,我连一本转业书都没看到。”
  “你才入校一个月,照你这说法,一年见不到专业书很正常。”楚明秋笑道:“统
计学是门很复杂的学科,要用到的数学特别多,我学这个的时候,几何代数,数学分析
,概率学,脑袋都弄大了。”
  “你学过统计学?”秦永丹很惊讶。
  “呵呵,我跟着老师已经学了十年经济学了,别说统计学了,会计,金融,管理,
都学了。”楚明秋懒洋洋的说:“说句老实话,我是没有实践机会,无法验证自己的想
法,有机会,我给你上几课。”
  关从容嘴角微撇,这楚明秋口气就是大,可却不敢小瞧他。
  秦永丹没有在意他的口气,微微皱眉:“你老师是?”
  “经济研究所的古震,右派右倾,反正右边的都沾上了,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爸爸,
他应该知道这个人。”
  很显然,三人都不知道古震是谁,可经济研究所,秦永丹还是知道的,这也是科学
院的一个下属机构,专门研究经济体制的。
  “你的口气挺大。”梁千里语气有些不满。
  “你说一个大学生在初中生面前,犯得着藏着掖着吗,要想别人口气不大,自己得
有那本事,没本事,就只能忍着,你说是吧,军哥。”
  军子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的嗯了声,他已经看出,楚明秋与这几个人没什么交情,
双方嫌隙很深,就象楚明秋刚说的那样,不是朋友。
  “那是,我说公公,你丫就傲吧。”委员笑嘻嘻的替他们挽回面子:“我们知道你
懂得多,可也别太得瑟了,十年之后,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委员这话说对了,”关从容插话道:“不管是经济还是宣传,都是笔杆子,笔杆
子写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最后起决定作用的还是枪杆子。”
  “枪杆子?”楚明秋微微点头:“关从容,你丫就是个言行不一的家伙,枪杆子重
要,你怎么拿起了笔杆子,你该学委员,人家委员才是拿的枪杆子。”
  “火药味别这样大。”秦永丹连忙安抚:“大猫,你也是,什么笔杆子枪杆子,咱
们又不是抢江山,保卫江山是枪杆子,建设江山需要笔杆子,少了谁都不行。”
  看着关从容的脸色,楚明秋却没有再继续追击,对面的几个老工人正认真的下棋,
另一个角落,那群小子正打闹着,大声的说着自己的光荣战绩。
  “看看他们,和几年前的我们有多大的区别?”楚明秋对委员说,那时委员就很羡
慕,现在这些人在他眼中是那样的幼稚。
  “这帮傻瓜。”委员点头:“咱们是过了那个年月了。”
  “他们不如你们,”楚明秋说:“你们那时还有理想,还有想法,只是方法不对,
可他们,没有你们那时的理想,他们的目的就是好玩,再过几年,他们也会长大,新的
一代又会出来,他们比这些人就更没理想更没想法。”
  “照你这样说,那就是一代不如一代了。”秦永丹皱眉看着那帮小子,很显然,这
帮小子不知是那个大院的子弟,听他们说话,就是在街面上好勇斗狠。
  “时代在前进,热血也有冷却的时候,这一代一代人,各有不同的想法,世界观。
”楚明秋觉着自己说得很多了,这三个人不是朋友,是潜在的对手,特别是关从容,他
对这个人始终没有好感。
  两边都有隔阂,聊天便不会畅快,很快双方都意识到了,楚明秋看看时间,已经不
早了,就招呼军子委员走了。
  “这狗崽子居然混到市委去了?还入党了!”关从容既羡慕又纳闷,这才几年时间
,楚明秋就从收破烂的混到市委去了,那可是在红色中国首都的最高权力机关,他是怎
么做到的,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这个工农兵学员换到市委的工作,哪怕不是秘书处
都行;其次便是入党,关从容自己到现在都还没入党。
  这两样,那样都不好办,可楚明秋居然都干成了,关从容很想知道,他是怎么干成
的。
  “这家伙是挺有才的,居然连会计和统计都学了。”秦永丹叹息道。
  “这家伙很狂啊!”梁千里不满的说道。
  “是挺傲的,”秦永丹叹口气:“可人家有傲的资本。”
  “资本?什么资本,”关从容轻轻的哼了声:“他去了别的地方,咱还不好说,这
要到了市委,要收拾他,很难吗?”
  “你想怎么样?”秦永丹问道,关从容笑了笑,没有说话。
  出门之后,军子的话匣子打开了,他也不回去了,打算到大名鼎鼎的楚家大院去看
看。
  在路上,军子有些好奇的问起他们之间的恩怨。
  “说实话,仇恨是怎么来的,我到现在也没搞清,当初一个班,我思前想后,可以
说,我得罪过班长莫顾澹,甚至动手收拾过猴子,但我没得罪过关从容,委员,你知道
是怎么回事吗?”
  “知道,还不是你丫太傲气,每天放学就走,又会弹琴又会唱歌,成绩还好。”
  “就为这!”军子很纳闷。
  委员点头:“当时,我们都觉着他挺傲,便想打掉他的傲气。”
  楚明秋闻言不由苦笑,当时他多忙,读书习武学画,六爷还病着,那有时间搭理这
帮小屁孩。
  “公公,你当时真那样傲。”
  “这事,说穿了,其实就是你们这些大院子弟的优越感作祟,觉着我们这些黑五类
还有胡同子弟,见到你们就该屁颠屁颠的上前讨好,稍微有点不如意,便觉着不对。
  军子,当初你们收拾楚宽远,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嗯,有点。你们楚家人,看着挺淡泊,其实都挺傲的。”
  “所以嘛,你们大院子弟就觉着不舒服,非要我们低到尘埃里才觉着够味。”
  “本来还想对付你的,可后来朱洪冒出来了,他们就针对朱洪去了,现在想想,挺
没意思的。”
  委员说的,除了最初那点外,其他的都在楚明秋猜测中,其实,朱洪他们也心如明
镜。
  胡同子弟和大院子弟,双方各自看不惯对方,双方不斗起来,那才怪。
  回到大院,小家伙们已经开始训练,军子在边上看了会,问楚明秋,他是不是就这
样练出来的?
  “对,当初我们打架那会,我已经练了五年,不过,这沙包主要是练反应、力量,
步法。真要练掌力,还是老办法,打沙子或草纸,与你们在部队练的差不多。”
  军子看了会,脱了衣服便冲进沙包中,在沙包中,他坚持了大概五分钟,便被撞得
东倒西歪,小国容他们在边上放肆的哈哈大笑。
  “你呀,心太急,以你的能力,现在能打八个,上来就打十二个的,你是第一个。”
  楚明秋笑嘻嘻的将他扶起来,军子摇头:“你这个不难,练上一个月,就行了。”
  楚明秋摇头:“你的基础很好,主要是步法,另外,第一次,没经验,可一个月还
是短了点,这玩意,不懂的看着复杂,懂的看着简单,其实,里面有道道。”
  委员在边上热切的问:“公公,你能打几个?”
  “我?”楚明秋一笑,闪身冲进沙包中,一会就看到沙包激烈动荡起来,拳,脚,
肘,头,膝盖,肩膀,全成了武器,任何沙包都无法近身。
  委员看得目瞪口呆,军子则紧盯着他的步法,小国容在边上嬉笑道:“舅舅早就不
玩这个了,早打通了,不过,你也挺利害的,敢打十二个。”
  楚明秋打了十来分钟,才闪身出来,沙包依旧在晃荡,军子这下看出来了,这沙包
搭建十分巧妙,两个沙包不管怎么荡,都不会相撞。
  等了十来分钟,沙包平静下来,军子闪身冲进去,这次坚持的时间稍微长点,坚持
了七分钟左右。
  于是这晚上,又变成了军子自虐表演,他一次次冲进沙包中,坚持的时间也逐步延
长,可到了九分钟后,便再也无法提高。
  “啐!”
  军子狠狠的吐了口唾沫,皱眉看着沙包,楚明秋微笑摇头:“这不是在部队训练,
你用部队的杀人术来对付这个,方向便错了。”
  哪怕委员也懂得部队训练与这个的不同,部队讲究的是杀人,能用一招,决不用第
二招,而这个是搏击,目的不同便决定了训练方式不一样。
  简单的说吧,楚明秋可以打通这沙包,可如果是杀人的话,他绝对没有军子强。
  刚洗过澡,一通训练后,又是一身臭汗,楚明秋在巡查了后院后,便在百草园的水
井里提了几桶水,就这样洗了个冷水澡。
  楚明秋穿好衣服没有睡觉,而是去了军子和委员的院子,楚明秋将俩人安置在狗子
住的院子里,现在这个院子空着,俩人各住一个房间。
  刚进院子,便看见军子坐在月光下,楚明秋微微摇头。
  “怎么睡不着?”
  军子拿出香烟扔给他,楚明秋抽出一根,坐到他对面。
  “有什么心事?说出来。”
  军子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狠抽,黑暗中,火光一闪一闪的。
  楚明秋轻轻叹口气:“我知道,落差太大,这都一年了,还没走出来,是这样吧。”
  原本的军中骄子,铁血悍将,忽然落到黑五类,狗都嫌的底部,搁谁身上都难受。
  “你呀,不就是那点事,有什么了不起的,”楚明秋摇头说:“你是军人,如果一
个作战方案执行不下去了,怎么办?换啊。这个道理在生活上也一样,希望的生活方式
过不下去了,怎么办?换个方式,人生很长,你才二十多岁,将来的路还很长,不能总
陷在这里吧。”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军子很烦躁。
  楚明秋同情的看着他,他知道了,这军子始终找不到人倾吐心事,总是憋在心里,
也难为他,没被憋疯。
  楚明秋没有再说,俩人默默的抽烟,军子发泄着,最后痛苦的流下眼泪,楚明秋叹
口气,忽然门开了,委员出来了。
  委员披着军装出来,过来后,顺手点上烟,看着泪流满面的军子,深深叹口气:“
军哥,别多想了,想多了没意思,丫挺的,我算是看明白了,昨儿还是亲密战友,今儿
就是叛国贼,有些事,咱们也说不清楚,是对是错,将来再说吧。”
  委员看着楚明秋:“公公,你说是吧。”
  楚明秋点头:“话是这样,但命运已经转变了,至少,军哥的命运已经改变了,命
运改变了,就只能接受,你反抗不了,只能在这个命运下,好好的活着。
  军哥,你希望当个军人,纯粹的军人,可在今天的中国,军人很难纯粹,这与我党
的历史有关,你看十大元帅中,有几个是纯粹的军人,军哥,不要去抱怨,也不要想什
么你父亲为党为国流血拼命什么的,彭德怀刘少奇罗瑞卿杨成武,那个不是为党为国流
血拼命,在党内军内,那个的地位比起你父亲来低了,还有,林彪和他的四大金刚,那
个身上不是伤痕累累。
  离开军队,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不是,军哥,其实,你很幸运,二十多岁就摔了
这样一个大跟斗,你想想,你要若是在四十多岁才摔这样一个跟斗,你连调整的时间都
没有,现在呢,有大把的时间来重新规划人生。”
  委员点点头,军子苦笑下:“那你说,这还是好事了?”
  “任何事都有两面性,”楚明秋点头:“这话有点空泛,可实际便是这样,我父亲
曾经告诉我,人嘛,一辈子就是磕磕绊绊,我妈说,人这辈子就过坎,过了一道坎,又
是一道,等坎过完了,这辈子也就完了。”
  “老辈人的话,很多时候是有道理的,我觉着,你该找时间与你父亲谈谈,事情已
经发生了,你无法改变结果,就只能接受,否则,你越反抗,后果就越差。”
  “二十多岁,军哥,这生活才开始呢,说句不客气的话,你和远子是老同学,你们
在学校就认识,你觉着远子是个坏人吗?”
  军子想了想,摇头,学校的楚宽远绝对不是坏人,如果抛开出身,他是个很优秀的
人。
  “远子被出身给耽误了,当年,他考了三次大学,两次上了华清大学的录取线,特
别是第二次,他考了燕京高考的第二名,可没有一个学校录取他,他去找工作,还没进
门,人家就宣布,黑五类子女不要。”
  军子深深叹口气,忍不住摇头,楚明秋接着说:“我听说,你们班,只有四个人没
考上大学,这四个人全是黑五类子女。楚宽远,顾三阳,黄诗诗,朱明。”
  “朱明去了北大荒,楚宽远他们三个四下找工作,全都不要,黄诗诗被逼着下乡插
队,她说他们那知青点全是黑五类子女,一个红五类都没有,她在农村得了一场病,病
退回城,可依旧没有工作。”
  “远子现在去劳改了,他是流氓团伙头头,可是什么把他逼到这种状况。”
  “还有,我女朋友,叫林晚。”
  “对呀,林晚呢?她还在插队?你怎么没把弄回来?”委员忽然想到林晚,忍不住
问道。
  “她出国了,今年,她舅舅回国了,统战部请来的,可能对国家有所贡献,但条件
只有一个,让林晚跟他出国。”
  “她的情况,委员很清楚,父亲在红八月被活活打死,母亲上吊自杀,她患上了轻
度抑郁症。
  再说说我自己吧,委员,初中毕业时,我为什么选择考中专,你知道吗?”
  委员摇头:“那次,你把全班都震了。”他对军子解释道:“公公的成绩在我们学
校,全校第一,全市第一,还能写歌唱歌,文艺才干也很突出,他宣布考中专,别说我
们了,就算老师都震了,哎,公公,倒底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楚明秋淡淡一笑:“楚宽远考了全市第二,都没学校录取他,凭什么
到我这,就会有变化?六五年,不是吹了阵春风吗,政策有所放宽,可我怕政策有变化
,便想钻个空子,抓紧考个中专,可..,结果,你也看到了,中专考试,我全市第一,
超过录取分数线一倍以上,依旧没学校敢录取我,所以,我就想,读高中的意义在哪?
  对我而言,就是考大学,可中专都不敢录取我,大学会吗?肯定不会,所以,我甘
脆不读了。
  接下来,我就找工作,结果和远子一样,每次走到门口,人家就说,黑五类子女不
要。
  而街道呢,每天来堵门,要我下乡插队,可按照党的政策,我是可以留城的,我妈
就我一个孩子,可没人管这些,依旧上门逼我下乡,为了不下乡,我只能找个收废品的
工作,算是勉强过关了。”
  委员听后不由长叹一声,军子也深深的叹口气,楚明秋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
福。我收破烂,结果躲过了上山下乡,如果我继续读书,恐怕也躲不过红八月,现在也
在农村插队。”
  “所以啊,军哥,你这点遭遇算得了什么,当不了兵,至少还有工作,我们这些黑
五类,那才是走投无路。
  林晚为什么要走,因为,她只有走,才能站直了生活,军哥,你才进入黑五类行列
,还不知道我们这类人的苦楚,如果不能尽快调整出来,将来还有很多事,你都无法适
应。”
  军子沉默的不语,委员却点点头,楚明秋忽然问道:“党籍还在吧?”
  军子微怔,随即点头,楚明秋点头:“那就好,说明你还是党的人,这点很重要。”
  “天不早了,睡吧,睡上一觉,明儿,咱们把工作的问题解决了,你呢,好好上班
,再找个女人,组建个家庭,然后就好好过日子。”
  楚明秋说着起来,朝外面走去:“有些坎,只能自己过,我们作朋友的,只能在边
上劝,可能不能翻过去,还是只能看自己。”
  楚明秋就这样走了,委员和军子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月光下,他影子拖得老长,
摇摇摆摆的,显得很是孤独。
  “他倒是逍遥。”委员羡慕的说:“以前就觉着他很聪明,跑去收破烂,实在可惜
,没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道道。”
  军子想起当初被他揍的事,也摇头说:“这家伙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主,不奇怪。”
  “你们怎么认识的?通过楚宽远?”委员很好奇。
  军子却没解释,那毕竟不光彩,委员说道:“我也去睡了,他说得对,有些坎,得
自己过。”
  委员打着哈欠回房了,军子依旧在院子里坐着,他整整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饭后,楚明秋泡了一壶茶,拿了本书便在院子里看起来,到九点多时,
军子过来了,楚明秋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昨夜一夜未睡。
  “早饭吃了。”
  军子点点头。
  “那就过来喝茶。”
  军子已经坐到他对面,看到他坐在,楚明秋提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
  “在看什么呢?”
  楚明秋将书面翻给他看,军子眉头微皱,居然是纯英文,他不由皱眉。
  “Social Security: Universal or Selective?翻译过来便是社会保障,普遍还
是选择性。”楚明秋说道:“这是林晚,我女朋友,到美国后,给我买的,唉,这傻丫
头。”
  林晚出国之前,楚明秋给了她一份书单,没有具体的书名,但有方向,经济类微电
子类和计算机类,这些书,他要最近五年的,买书的钱,只能让林晚垫付,将来再还。
  可没想到,林晚居然这么快就寄来一箱子书,楚明秋估计,这里面有林晚舅舅在出
力。
  楚明秋收到足足一箱书,光寄费恐怕就要上百美元,加上书费,楚明秋计算了下,
需要五千多美元。
  “读书,等若与一位智者交流,让人十分愉快。”楚明秋说道:“你也该读书,多
读点书,在任何时候都是有用的。”
  军子笑了:“我的英文都还给老师了。”
  “谁让你看英文了,你不是对车感兴趣吗,你就看这方面的书,你知道汽车吗?国
内汽车行业的现状,国外是什么样,未来汽车如何发展,你知道吗?还有,汽车技术,
一辆汽车,涉及发动机,底盘,电子,机械,这么多学科,这么多技术,军哥,就算你
聪明,也得花上几十年才能研究出个明堂来。”
  “嗯,这倒是个主意。”军子无可无不可。
  楚明秋笑道:“美国家家都有车,总有一天,我们也能家家都有车,到时候,你不
希望有一辆你设计的轿车,跑满我中华大地。”
  军子一笑,压根不相信,不过,设计一辆轿车,那倒是可以想想。
  看看时间,楚明秋起身进屋打了个电话,军子神情懒洋洋的。
  “成了。”
  楚明秋出来神情飞扬:“下午,我陪你去汽车厂报道。”
  军子一怔,脱口而出:“这么快!”
  “市委秘书处这个招牌还是挺管用的,”楚明秋笑嘻嘻的:“另外,市委组织了一
个巡查组,这你知道吧?”
  军子点头,关于巡查组的报道,燕京报纸和人民日报都有报道。
  “我也在巡查组,而且还是巡查与吴书记的联络员。”
  军子这下才真正惊呆了,仅仅是秘书处,虽然位高,可那也不过是一条梯子,可进
了巡视组,还成了吴书记的联络员,这个位置看着不高,可却是个关键位置,而且说明
,他已经在领导心中扎下根了。
  “你的身份,我也告诉了他们了,他们觉着没什么,嗯,你想干什么工种?”
  军子摇头,这个他没想过,楚明秋说道:“一般情况下,你这样五大三粗的转业军
人都是进保卫科,燕京汽车厂是局级单位,保卫科应该是保卫处。不过,军哥,我劝你
千万别去什么保卫处,这职务看着轻松,还有点权力,可实际上没什么前途,其实,我
觉着你去公安局更好,就你这身手,对付佛爷顽主,一个打他们十个,绝对没跑。”
  军子苦笑下,他知道这是楚明秋在调侃,以他现在的身份,要想进公安局,压根不
可能。
  “我觉着你最好到车间,你是副营职,当个车间主任恐怕够呛,副主任还是可以的
,另外,我觉着你最好去大学镀层金,军哥,你今年贵庚?”
  “44年出生,我读书比别人早,那时还在哈尔滨,我爸在外领兵打仗,我妈在前线
医院,我们丢在军幼儿园,后来进城到了燕京,我爸妈工作依旧很忙,经常十天半个月
见不到人,我们在大院里疯玩,惹了不少事,我爸妈觉着与其这样,不如送到学校,让
老师管着。”
  军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楚明秋对后面的压根不关心。
  “44年,今年该二十八了,有女朋友没有?结婚没有?”
  “原来准备在今年结婚,也是部队的,家里出事后,便分手了。”
  “这得祝贺你。”楚明秋举起茶杯,军子苦笑下:“是啊,是该庆贺下。”
  “人生很长,不能共患难的,岂能长久!”楚明秋摇头晃脑:“以你的健康状况,
至少可以活到八十岁,二十八岁,八十岁,你还有五十二年可活,陪在你身边的,应该
是个可以风雨同舟的女人,未来五十年,中国是个风风雨雨的时代。”
  军子笑了,冲着他直摇头,楚明秋也乐呵呵的冲他摇头。
  “你们俩在干什么?”
  委员慢悠悠的进来,看到俩人相对摇头,忍不住纳闷。
  “没什么,就是庆祝军哥找到好嫂子。”
  “军哥要结婚了!”委员一下就蹦过来:“什么时候!在哪!”
  楚明秋和军子哈哈大笑,军子拍拍他肩膀,委员一下就明白了,嘿嘿的跟着笑起来。
  “军哥,你的材料带在身上了吗?”
  军子起身:“下午几点?”
  “三点,约好的。”
  “好,下午三点,汽车厂门口见。”
  军子很爽快,说完就走了,楚明秋也没送,委员眨巴下眼睛,好一会才明白过来。
  “这就办妥了?”
  楚明秋点点头:“下午去报道。”
  “行啊!公公,一觉醒来,大事定也。”委员是真心佩服,这军子跑了一年,结果
楚明秋一通电话就搞定了。
  “行了,你也别瞎吹了,什么大事定了,这八字才画上一撇。”楚明秋笑道,另外
拿来个杯子给他倒上茶。
  俩人喝着茶,委员好奇的问起细节,楚明秋却不肯讲了,只是简单的说认识厂里的
人,委员倒底是经验不足,没有细究下去。
  俩人说会话,楚明秋便低头看书,委员觉着纳闷,也进屋去找了本书看,这个时候
,楚家大院很安静,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剩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小赵总管照例去去遛弯,常欣岚和赵婶则看着楚眉的儿子小狗蛋,赵立新和楚眉都
下乡到五七干校去了,不过,赵立新来信说,今年春节前他可能回来。
  委员是个坐不住的,看了会书觉着没意思,便起身在院子里闲逛,可逛了一圈,也
没觉着有什么,便又回来了。
  “你丫怎么就坐不住,作为军人,这可不行。”
  委员一屁股坐下:“妈的,原来觉着回来看看老朋友,可除了你,几乎一个都没见
到,这四九城,越来越无聊了。”
  “很正常,毕竟现在不是读书那会了,闲得无聊,我们都长大了。”
  委员叹口气:“是啊,我们都长大了。...,好无聊!”
  “怎么会无聊,”楚明秋放下书,看着他说:“我说委员,你的理想可是中央委员
,这个理想没变吧。”
  委员呵呵直笑,连连摇头:“年少轻狂,年少轻狂!”
  楚明秋也笑了:“你不是军子,军子的人生理想便是当个职业军人,所以,他的痛
苦不是他父亲倒台了,而是离开了军队,可你不一样,你并想当兵,当兵只是你这段时
间不得已的一个选择,所以,适当的时候,你就会脱下军装,对吧。”
  委员想了想,点点头,楚明秋没有说错,当兵从来不是他的人生终点,将来作什么
,他还没想好。
  “既然如此,你就该多看点书,免得将来脱了军装,不知道该干什么,或者不知道
该怎么干。”
  “那你说我能干什么?”委员笑嘻嘻的,可目光却很郑重。
  “我觉着你嘛,适合当官。”楚明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还是去当中央委员吧
。”
  “去丫的!”委员作势要打,楚明秋笑呵呵佯装躲避:“你丫的特性是擅长交际,
朋友多,一般这样的人呢,要么去经商,要么去作官,至于,什么研究学问,搞科学技
术,那是万万不行的。”
  委员想了下,点头:“这话有道理,搞科学研究,我还真没那个耐性。”
  楚明秋一笑:“不过,不管是走仕途还是到企业,都要多读点书,比如当官吧,让
你当一县之长,这个县的经济该如何发展,工业该如何发展,农业该如何发展,商业该
如何发展,你知道吗?给你一个企业,这企业该管理,如何组织生产,这些你懂吗?”
       说着,他拍拍书本:“这些都在书上。”
  委员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书。
  楚明秋在说委员,可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现在这份工作看上去是挺
威风,可他总觉着不舒服。
  政治运动持续不断,天知道下面还有什么运动,而在运动中,离权力中心越近越危
险。
  老妈要出来了,等老妈出来,再设法换个跑道,干点具体的事。
  午饭后,委员自行离去,他觉着该去图书馆看看,左雁短时间里回不来,他只能再
等着。
  楚明秋在三点前赶到汽车厂大门,军子已经等在那了,军子换了身衣服,可依旧还
是军装,背的挎包也是军挎。
  简单问了下后,俩人便进了汽车厂大门,其实,军子还有个去处,那就是明子父亲
的机械厂,这个厂归燕京市管,而且有明子父亲在,军子去了,绝对不会受委屈。
  楚明秋的朋友也已经等在门口了,楚明秋给他们作了介绍,汽车厂的朋友叫傅文华
,在厂革委会工作。
  楚明秋简单介绍了下情况,傅文化满不在乎,拍胸脯说这事包在他身上,三人说着
便进了厂部,傅文化让俩人到他的办公室后,便开始去跑了。
  俩人就等在他办公室内,与他同一办公室的还有两个女同志,一个是大妈级的,另
一个则是年青姑娘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留了个马尾巴,鹅蛋脸,看上去颇有几分妩媚。
  很显然,楚明秋与他们都认识,大妈开始还以为楚明秋是来采访的,当楚明秋告诉
她,自己已经到市委秘书处上班后,年青姑娘立刻受到触动。
  “小秋,帮我看看这篇文章,你说报社能发表吗?”
  军子注意的看年青姑娘一眼,楚明秋笑道:“黄彩霞同志的文笔,我还是知道的,
你不是上学去了吗?”
  “毕业了,今年就毕业了。”黄彩霞娇嗔的回道:“唉,你啥时候调到市委的?”
  “也是今年,春节过后。”楚明秋顺手结果黄彩霞的文章,这黄彩霞原是厂宣传处
的,楚明秋当初过来采访时,便是她来接待的,而傅文华还是后来认识的。
  楚明秋说着拿起笔给黄彩霞修改起文章来,这黄彩霞是个文艺女青年,喜欢写点豆
腐块的文章,想当一个女作家,可楚明秋觉着她才华有限,生活历练不足,关键是思想
深度不够或者说是文化低了。
  他改得挺快,十几分钟便改完了,交给黄彩霞:“你看看行不行。”
  “小楚,你在市委秘书处作什么工作?还是负责宣传?”大妈问道。
  “我现在在巡视组工作,当巡视组和吴书记的通信员。”楚明秋略微羞怯的答道。
  大妈又是一阵惊讶,黄彩霞的笑容就更加妩媚了,两眼水汪汪的看着楚明秋,让大
妈一阵阵皱眉。
  军子眉头紧皱,又不好说什么,楚明秋则游刃有余的与大妈黄彩霞聊天,还讲了两
个关于林彪外逃的笑话,让大妈和黄彩霞笑得前仰后合。
  楚明秋也将军子介绍给俩人,不过,他没细说,只是说他是刚转业的干部,想到汽
车厂来。
  “欢迎,欢迎!”大妈很热情开始与军子聊天,军子开始还勉强聊着,慢慢的变得
热情少许。
  “军哥是典型的军人,不擅言词,可别看他闷葫芦似的,在部队可立过一次二等功
,一次三等功,那是...”
  “小秋,”军子赶紧阻止他,部队到越南参战这事,还是机密,不能拿出来说,他
勉强笑了下说:“立功是过去的事,现在转业了,一切都重新开始。”
  “瞧瞧,人家这觉悟,不愧是从部队这大熔炉出来的,思想过硬。”大妈意有所指
,眼光还瞟了黄彩霞一眼。
  军子有几分尴尬,楚明秋笑嘻嘻的点头:“别的不敢说,就说谦虚谨慎上,军哥数
得上这个。”
  楚明秋竖起大拇指,黄彩霞似乎丝毫没感觉大妈的讽刺,只是笑眯眯的打量军子,
这军子就算坐在那,也有一股剽悍之气,腰杆挺得笔直,双腿很自然的微微分开,双手
很自然的放在膝盖上。
  “对了,我对转业安置不太懂,军哥在部队上是副营长,这到厂里一般安排到那个
级别?”
  黄彩霞摇头:“我不清楚,至少是个科长吧。”
  大妈说:“这事我清楚,去年厂里来了连级干部,安置在二车间当副指导员,一般
部队上下来的,要降一级安置,这位同志是副营级,安置恐怕要在科长和副处长之间,
可咱们厂,现在各个位置都满了,好多科都有三四个副科长了。”
  军子微怔,楚明秋笑道:“那研究所呢?”
  “研究所?咱们研究所早就废了,那些知识分子都在五七干校劳动改造呢。”大妈
说道。
  “谁说的,”黄彩霞摇头:“吕工他们不是在搞新车设计吗。”
  “那都设计多久了,吕工赶不上许工他们,人家许工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大妈
说道:“我听说,国家正准备从国外引进一种新车型,咱们厂和长春厂都在争取,也不
知道上级怎么安排。”
  这个消息倒是个意外,楚明秋好奇的问:“真的假的,我在市委,一点消息都没有
。”
  “那事是部里定,与你们燕京市委恐怕没什么关系。”大妈说道。
  楚明秋摇头:“怎么会没关系,一条新生产线,就要建个新厂,至少是新车间,这
不涉及到土地征收,招收工人,这些不需要我们燕京配合吗?”
  “这倒是。”大妈点头承认。
  “对呀。”黄彩霞也点头,军子眉头微皱:“那说明,这个新生产线,不会落在咱
们厂。”
  “有道理,”楚明秋想了下:“不过,还可以争取,我看这样,我回去给吴书记汇
报下,这条新生产线落在燕京,对咱们燕京市是有好处的,不过,主力还是你们厂。”
  “嗯,这话在理。”大妈点头道。
  “军哥,你怎么想?”楚明秋这是故意的,他就想将军子拉进来,随便聊天嘛。
  “我,我那知道,我除了会开车,会修车,其他的一窍不通。”军子很坦然。
  “这有什么,有人说,这轿车很简单,就是个沙发,配上四个轮子,卡车呢,就板
车加上四个轮子。”
  大妈和黄彩霞哈哈大笑。
  军子也忍不住露出笑容,聊天聊得热闹,楚明秋瞧瞧看了眼手表,傅文华已经去了
一个多小时了,心里忍不住悬起来。
  时间越长,说明情况越不利。
  只有军子注意到他在看表,略微想想便明白了,他也禁不住有些担心起来。
  可那傅文华的口气挺大,胸脯拍得梆梆响,而且身上那股味道,应该是大院的高干
子弟。
  军子对这个味道很熟悉,大院的熟悉大院,他们都是这样长大的,燕京上千个大院
,没有例外。
  快下班时,傅文华终于推门进来了,看到俩人便笑道:“对不住,对不住,领导在
开会,等到现在,走,咱们现在去见领导。”
  军子起身跟着他去,楚明秋却没动:“我就不去了。”
  “你必须去,咱们还有事找你商量呢。”傅文华说道。
  “还有什么事?”楚明秋纳闷,傅文华拉着他:“咱们组织处的鲁处长对你可是念
念不忘,上次还问起,你什么时候来呢,今儿你来了,要不见他,让他知道了,收拾我
倒没什么,可军哥的事要是因此黄了,那可怪不得我了。”
  “得,我跟你走。”楚明秋无法,只好跟着出来了。
  军子很纳闷,不知道楚明秋与那位组织处的鲁处长是什么关系,可又不好开口问。
  “咱们鲁处长是老干部,和小秋特别投缘,每次来都要在一块喝酒,就差认他作干
儿子了。”
  军子扭头看了楚明秋一眼,楚明秋微微一笑,这位鲁处长别看干组织工作,可却是
性情中人,楚明秋采访过他,一聊下来,居然很投缘,所以,每次来汽车厂,楚明秋都
要到鲁处长那报道去。
  敢到汽车厂来,除了傅文华外,还有便是这位鲁处长,军子是干部,他转业安置,
必须要经过组织处,组织处不同意,任谁都没办法。
  几个人来到鲁处长的办公室,鲁处长看到楚明秋,十分高兴,高兴之余,还埋怨他
这段时间为何不到汽车厂来了,这段时间汽车厂的工作红红火火,新闻一抓一大把。
  “老鲁,我工作调动了,没在报社干了,调到市委秘书处了,现在在市委巡视组工
作。”
  “哦,这就对了,以你的才干,应该承担更重要的工作。”鲁处长毫不掩饰对楚明
秋的喜欢,重重的在他肩上拍了两下,颇有鼓励晚辈的姿态。
  “老鲁,这是我的朋友,他从部队转业,在部队立过二等功和一次三等功,副营长
,而且是侦察营的副营长,能力没得说,就是他父亲出了点状况,他父亲是四野的,原
来还是广州军区的,算是黄永胜的老部下,...,所以,他受到牵连,转业了。”
  军子没说话,不过,他心里清楚,这些事,肯定在他的档案里,就算瞒也瞒不住,
倒不如一开始就说清楚,倒还坦坦荡荡,光明磊落。
  鲁处长打量着军子,军子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材料,包括转业证明,立功奖章等等
,一股脑的放在鲁处长面前。
  “你是营级干部,还立过功,你怎么立功的?”
  “报告首长,根据保密条例,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军子腾地站起来,大声回答
道。
  鲁处长微怔,楚明秋笑了,凑到鲁处长耳边低声说:“他是广州军区的,但原来是
成都军区的,在云南服役。”
  鲁处长大致明白了,冲军子默默点头:“我们厂欢迎你这样的英雄,不过,我们厂
的干部岗位都满了,你有什么想法?”
  军子说道:“没有要求,就算干个普通工人都行,我喜欢吉普车,在部队,我就开
车,也会修车,至于其他的,我都不懂,首长,我希望到基层工作,跟工人师傅学学技
术。”
  “好,有这样的认识就好。”鲁处长很高兴,他是老兵转业,参加过抗战,哪怕离
开部队几十年了,可对部队的感情依旧在。
  可能有读者有疑问,为何到处都有部队转业干部,其实这里面有历史原因,我在这
简单解释一下。  
  新中国成立后,解放军总兵力高达五六百万,这些军人骁勇善战,都是些三天听不
到枪声便浑身痒痒的主。新中国成立了,和平年代来临,国家养不起这么多兵,军队必
须裁减。于是一部分到边境地区屯垦,另外一部分就转业到各行各业,而且还担任领导
干部职务,所以,在政府厂矿企业中,到处都能遇上部队的转业干部,只不过转业的时
间早晚不同罢了,这种状况直到八十年代,中央提出干部年青化知识化后,才有所改变。
  笔者父母所在的厂,在六十年代成立,连续数任党委书记和厂长都是军转干部,八
十年代中央提出干部年青化和知识化后,选了个六十年代毕业的大学生当厂长,之所以
选他,是因为整个厂领导体系,什么书记副书记厂长副厂长车间主任副主任指导员副指
导员,林林总总近百号人,就这一个大学毕业生在当官,其他全是军转干部,而且这个
厂还不生产军品,只是一个副处级单位。
  而具体到汽车厂,与军队的关系就更紧密了,这个厂最初是解放军的汽车修理厂,
上上下下到处都是军转干部,所以,对转业军人有种奇特的偏好。
  “老鲁,我可把话说到头里,”楚明秋插话道:“他父亲可还在接受审查,你要行
就得把事办了,要不行,就给个痛快话,我好找别家去。”
  军子微怔,傅文华则笑了,鲁处长眼一瞪:“小子,看不起我,他父亲是他父亲的
问题,他是他,为国家流过血,立过功,现在转业了,在我们厂照样能为国家立新功。
”  
  鲁处长大包大揽,让军子留下联系方式,办好手续后就联系他,到时候来上班就行
了。
  鲁处长也一点不隐瞒,留下楚明秋,将军子和傅文华俩人赶走,楚明秋陪着鲁处长
聊天,他也挺喜欢这老头,这老头身上有股军人气质,说话办事很甘脆。
  “小秋,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帮他?和他怎么认识的?”
  等军子他们走后,鲁处长脸色一变,严肃的问起来。
  “帮他,是因为这个人值得帮,我们算是朋友,至于怎么认识的,说来好笑,算是
不打不相识吧。”
  楚明秋笑着将当初如何到华清附中为楚宽远出气,将军子安子给打了一顿,在学校
如何见到他们的父亲,后来俩人变成了朋友,六八年,军子来招兵,自己如何将狗子和
明子送到部队。
  “虽然我与他父亲就学校办公室见过短短一次,但我觉着他父亲不象是坏人,要是
坏人也教不出军哥这样的儿子,他父亲也就是与黄永胜来往密切了些,可,老鲁,据我
所知,装甲兵司令部,以前主要是四野的特种纵队,四野是林彪的部队,四野的将领与
林彪多少都有些关系,再说了,林彪这事,我看还是高层政治斗争,他父亲不过是被殃
及的池鱼,您说是吧。”
  与老鲁的关系比较熟,楚明秋在他面前说话也比较放肆,破例说了点真话。
  “你小子,少胡说八道,你可是在市委秘书处工作,在任何时候,都要与党中央保
持一致。”鲁处长说道,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讲究缘分,也不知什么原因,看到这
小子就喜欢。
  “嘿嘿,这不是只有您一个人吗,小子难免放肆,”楚明秋笑嘻嘻,忽然想起一事
,便问道:“刚听说,你们厂要引起一条汽车生产线,有这事吗?”
  “这事,倒是有,不过,不是我们厂,是部里有这个打算,准备从日本或西德引起
一条生产线,不过,这事还没敲定,上面争议很大。”
  “争议很大?”楚明秋皱眉。
  “对,”老鲁叹口气:“有人说要自力更生,反对引进,认为,引进是崇洋媚外;
另外,还有,倒底是引进日本的还是西德法国的,也没商量好。”
  楚明秋微微点头,鲁处长笑道:“怎么?你对这事也有兴趣?”
  “兴趣是有点,毕竟,你们厂扩大了,对咱们燕京也有好处。”楚明秋笑道。
  “对你们有什么好处?”鲁处长呵呵笑起来,楚明秋看他茶杯没水了,便提起水瓶
给他倒上茶水。
  “老鲁,你考我,”楚明秋笑嘻嘻的说:“那我就应考,你看啊,你们厂引进了这
条生产线,生产规模扩大了,需要的工人是不是更多了,这就可以给咱们燕京市增加就
业,咱们燕京有那么多年青人在乡下当知青,您可不知道,那些家长都愁坏了,到处找
门路,想要将孩子弄回城。”
  鲁处长的运气很好,最小的孩子在六五年就参加工作了,孙子还小,最大的孙子也
就念小学二年级。
  “其次,生产线建立起来了,生产规模扩大了,相应的汽车配件呢,是不是也要扩
大生产,就算主要配件是你们自己生产,辅助配件呢,钢铁,铜,电线,螺丝钉,螺丝
帽,这些,你们不能自己生产吧,简单的说吧,你们吃了肉,我们燕京下属的厂,也能
喝点汤,对吧。”
  鲁处长拿烟的手点点他:“你小子,够精的。”
  楚明秋看看外面,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瓶药酒和一包茶叶:“这,给您的,别喝得太
快,悠着点。这茶叶是今年的春茶,您最喜欢的杭州龙井,怎么样,香吧。”
  “嗯,”鲁处长闻着茶叶香,沉浸的点头:“行,还记着咱老鲁。”
  “怎么会忘了您,这两样早就准备好了,就是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来,这药
酒,可是我亲自泡的,总共十八味药,我楚家的不传之密,前清时,可要卖一两银子一
两,这一瓶,至少要二十两银子。”
  “怎么,还想找我要钱。”鲁处长一翻白眼,怒视着他,楚明秋嘻嘻一笑:“那能
呢,这酒,一次,最多喝五钱,多了就浪费了,咱鲁婶不是有关节炎吗,疼的时候,用
这药来擦,记住,一定要擦红。”
  “就这一瓶,又喝又擦的,那够。”鲁处长皱眉看着手里的酒瓶,这瓶酒也就市面
上常见的酒瓶,最多也就一斤的量。
  “这是给您试的,要有效,下次,我泡好了,给您拉一桶来。”
  “这还差不多。”
  鲁处长满意了,然后问道:“你觉着引进好,还是自力更生好?”
  “老鲁,你这就错了,你把引进和自力更生对立起来,这是观点是错误的,”楚明
秋摇头说:“这二者不是对立的,是一体的,举个例吧,你们厂的吉普车,底盘,发动
机,传动系统,大部分用的是红旗轿车,小部分自己设计,可红旗轿车又是怎么来的呢
?这个您更清楚。
  所以,引进没有错,自力更生也没有错;咱们的技术不如人家,那就引进,要走引
进消化吸收发展的道路,如此,可以缩短我们追赶发达国家的过程。”
  鲁处长一拍大腿:“着啊!这话太对了,妈的,那帮老古董,说了半天,就没你这
几句话清楚,引进消化吸收发展,咱们就该走这条路。”
  楚明秋嘻嘻一笑:“老鲁,是不是有机会再上一步?”
  楚明秋本来只是开玩笑,没想到鲁处长却点点头:“部里要在咱们厂提拔一个副主
任和党委副书记。”
  沉默下,老鲁低声说:“其实,到了我这年龄,升不升,已经不要紧了,可,唉,
不放心啊,要是小秋你在汽车厂,我怎么也要把你推上去,厂子只有交到你这样的人手
上,才能发展更快。”
  楚明秋怔住了,他没想到鲁处长居然还有这样的心思,可,说实话,如果这个提议
在两年前,他还在收破烂时,提出来,他恐怕会心动,可现在,可就没有这意思了。
  “老鲁,有人啊,你把军子扶上来,这小子,能当特务营的副营长,那可不是靠他
爹是少将升上去的,是实打实的功劳,这样的人才,你上那找去。”
  鲁处长狐疑的盯着他,楚明秋很坦然:“您别这样看我,我这可不是私心,这军子
真是个人才,只是他现在自己都不知道。
  老鲁,我了解他,他的人生理想便是参军扛枪,接过父辈的班,继续保卫国家,可
现在,他被迫脱下军装,这是他人生的一大打击,老鲁,只要他迈过这道坎,身上的潜
力就会爆发,前途不可限量。”
  “瞧你这小嘴说得,成,我就替你盯着他,”鲁处长笑呵呵的点头:“叔也有件事
要请教你。”
  “叔,这话,您就见外了。”楚明秋正色道:“有什么事,您说。”
  “是这样,部里要成立一个技术委员会,这技术委员会,名义上是管技术,实际上
是负责引进外国先进技术的,是个局级编制,老部长打算让我去当这个会长。”
  “升官还不好,叔,您这可就矫情了。”楚明秋笑道。
  “什么矫情,你也知道,我都是过五十的人了,而且,我那懂什么技术,这几十年
,早些年,我就扛枪打仗了,这十多年,就在搞组织工作,汽车技术,我那懂。”
  “叔,您这就不懂了,领导还不知道您,”楚明秋摇头说:“让您去就是把总,具
体的事,您就交给下面的人干,您再从研究所抽调几个懂行的,对了,您把那些在五七
干校劳动的什么总工副总工的带上,有他们,您还怕什么。”
  鲁处长想了想,点点头:“除了这个,还有,现在不是争论挺激烈的,部里的造反
派反对很激烈。”
  “这些家伙,都是些猪头,不肯动脑筋,这个,您不用担心,只要部领导支持,有
什么可担心的。”
  鲁处长又点点头,然后好奇的问:“小秋,你觉着是日本的好还是德国的好?”
  “老鲁,这两个都是汽车强国,日本的丰田日产,德国的大众,都是世界汽车行业
赫赫有名的汽车厂商,实话说吧,引进谁的,都比咱们自己的先进,可倒底引进谁的,
得与咱们的技术水平,道路状况,市场需要,联系起来,老鲁,我觉着你该答应下来,
把军子带过去,这人真是把好手。
  去了后,先作个调查,看看国内的汽车技术水准,还有,市场需求,什么的,作个
行业分析报告,这大约要花上几个月时间,然后再去国外考察下,日本德国,都去看看
。”
  鲁处长苦笑道:“去国外考察,想都别想,国家外汇十分紧张。”
  “干嘛要自己出钱,让厂商出钱,”楚明秋说道:“老鲁,这您就不知道了,不管
日本还是西德,他们盯着的是咱们国家的市场,咱们有八亿人,各种汽车的需求,每年
少说在百万辆以上。
  而日本...”
  “等,等,等会。”鲁处长打断他:“小秋,甘脆这样,你回去写个计划,交给我
,怎么样?”
  楚明秋迟疑下,点头:“好,就这样,下班时间到了,老鲁,我请你喝酒。”
  “成!走吧。”
  老鲁乐呵呵的起身,俩人一块出门,在走廊上遇见黄彩霞,黄彩霞风情万种的冲楚
明秋打招呼,屁股一扭一扭的走了。
  老鲁皱眉看着她,低声对楚明秋说:“小秋,这娘们你可别沾,别坏了名声。”
  “放心吧,鲁叔,我心里有数。”楚明秋也低声说,这黄彩霞不过是个文艺女青年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若这黄彩霞有那份才能,他也不介意顺手帮她一把,可...,老
实说,她没这份才能。
  而且,与普通的文艺女青年相比,这黄彩霞还多了几分风骚,楚明秋相信,如果有
机会,她多半会象前世的美女作家什么的,用身体写书。
  晚上这顿酒,俩人喝得皆大欢喜,老鲁十分惋惜,在酒桌上告诉他,本来想把他挖
到汽车厂的,先到宣传处,然后调到技术科。
  楚明秋心里感激,一个劲的劝他喝酒,待他喝道七八分时,便不再劝了。
  酒足饭饱后,楚明秋将他送到家门口,才回去。
  到家后,喝了一壶茶,开始循例检查作业,小不老依旧在边上,等他检查完作业,
才拿出一封信。
  楚明秋看过后,眉头忍不住皱起来,黄立忠在信里说,不老该练习跳跃动作了,而
且还提供了跳跃动作的训练方法,还有设备的制造方法。
  黄立忠很细心,不但写了,还画上图,可要把图变成实物,楚明秋为难了。
  “哥哥,别为难了。”小不老小声说:“我就这样练。”
  楚明秋苦笑下:“其他东西还好说,就这蹦床,我真没把握,可这蹦床又必须要有
,否则不能掌握空中姿态,特别是感觉。”
  小不老撅起嘴:“老师自己画个图出来就完了,啥事都让哥哥为难。”
  楚明秋抬手想拍拍她脑袋,忽然觉着不妥,小不老已经长大了,已经十五岁了,变
成婷婷玉立的大姑娘了,再象以前那样,不合适了。
  小不老感觉到了,她上前一步,靠在楚明秋的肩膀上:“哥,没事,反正现在也没
比赛。”
  楚明秋摇头:“不对,现在国家各方面都在恢复正常,小不老,说不定明年便有全
国性的比赛。”
  “明年?真的?”小不老差点跳起来。
  “是可能,不是一定。”楚明秋说:“这个道理,暂时你不懂,不过,不老,记住
哥的一句话。”
  小不老郑重的看着他,楚明秋认真的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不老,你想
,如果大家都没有准备,只有你有准备,你的成绩是不是就比她们好,这样,你就可以
入选市队国家队,以后就可以到国际上参加比赛,参加奥运会。”
  小不老明白了,随即苦着脸说:“可这,咱们又弄不出来,那可怎么办?”
  “这事,交给我来想办法,你的任务呢,就是好好训练。”
  小不老点点头,又说了会话,便去排练厅训练了。
  楚明秋看着几张纸,忍不住轻轻叹口气,将信放在一边,想了会,起身给纪思平打
电话,可打了数个电话,都没有人接,看来今晚,吴书记很忙。
  喝了会茶,到院子里打了一通拳,酒精散发出去,感觉舒服多了,然后才进屋开始
起草给老鲁的方案。
  想了会,心绪还是不宁,不知道今天他们讨论得怎么样了。
  犹豫半响,他还是拿起电话给贾长春打了电话。
  “贾哥,今儿怎么样?”
  “我还以为你不操心呢,”话筒里传来贾长春的笑声。
  “贾哥,情况怎么样?”
  “今天讨论的不只有你妈妈的案子,还有五六个类似的案子,大家的意见是平反,
不过,公安局的意见很大。”
  “公安局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是上级安排的,让我们和公安局联合进行。”
  “那公安局是什么意见?”
  “公安局认为,当时是那个环境,那样判没有错。”
  “这话不对,复查案件,应该有个标准,这个标准应该,也只能是法律,要以法律
为准绳,以前错了的,现在纠正过来,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话是如此,可公安局的同志意见很大,我们也不能不顾虑。”
  “我记得延安整风时,错抓了很多同志,后来毛主席还给这些同志道歉,恢复名誉
,如果按照他们的逻辑,这些同志就不该恢复名誉了。”
  “你别着急呀,老章的态度很强硬,放心吧,你妈妈的案子,问题不大。”
  “贾哥,帮帮忙,只要我妈出来了,我谢谢你。”
  楚明秋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么一出,他是真着急了。
  搞出这么多事来,还不是为了让老妈风风光光的出狱,这公安局掺和进来,凭空添
了个变数,这吴书记在打什么主意?
  楚明秋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为何吴书记要让公安局掺和进来,他更想与纪思平电
话了。
  但纪思平沉默着。
  吴书记是有所承诺,可他哪敢将这事寄托在大人物的承诺上,史册上,大人物毁诺
的事,比比皆是。
  呆呆的想了半天,依旧没有头绪,这大人物的心思不好猜。
  忧心忡忡中,他开始提笔写汽车发展纲要。
  写了一阵后,心思回来了,再看自己写的东西,忍不住苦笑,将两张纸揉成一团,
深吸口气,提笔重写。
  “汽车工业发展纲要”
  他没有写如何具体发展什么技术,而是提纲挈领,可写了几段后,觉着还是不对。
  想了半天,他觉着自己对汽车行业的了解还是太少,缺少第一手材料。
  第二天,早饭后,他提起书包上图书馆去了,可在图书馆没有找到相应的资料,于
是想到汽车厂,便蹬车到汽车厂来。
  “华子,我想上你们资料室找点资料?”
  “上资料室?”傅文华打量下他:“行倒是行,不过,你丫想作啥事?”
  “市委调研吧。”楚明秋笑嘻嘻的随口找了个理由。
  “成,拿大帽子压人,你丫有理。”傅文华点头,楚明秋也不解释,傅文华带着他
到资料室,给资料室管理员说了。
  “成了,不过,你不是厂里的人,这些资料只能在这里看,不能借出。”
  “行,就不说谢了,以后有机会,请你喝酒。”         “行,我记下
了。”傅文华拍拍他肩膀,走了。
  管理员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楚明秋问她这里的资料有没有最新的,包括国外
的汽车发展状况。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最近部里转来一批材料,全是英文的,我也看不懂,就
在第四排,第三行。”
  楚明秋道了声谢,然后在第四排,找到那些材料,翻看了一下,还不错,虽然是去
年和前年的,而且也不全,但还不错。
  在资料室内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摘抄了十多页材料,下班时,资料室的管理员来催
了,他才遗憾的离开。
  第二天,一上班,他又来到资料,然后在这坐了整整一天,将大部分资料看完了,
到下班时,他看着还有堆材料,有些为难了。
  今天是他最后一天假期,过了今天,他又要过上早出晚归的日子,要想再来查资料
,就很不容易了。
  想了想,觉着傅文华的牌子在管理员这不好使,便给老鲁打了个电话,老鲁是上下
班制度的模范,就算到点,也不会下班。
  鲁处长很快来到,告诉管理员,今晚他要在资料室查资料,钥匙给他,由他负责关
门。
  管理员自然不敢管一个处长,立刻答应,将钥匙交给鲁处长便下班了。
  “这么多资料?”鲁处长看到楚明秋面前的资料,忍不住有点惊讶。
  “这是去年和前年的外国资料,今年的没有,国内的还没看,”楚明秋有些感慨:
“老鲁,您的这篇文章,不好写。”
  “这事,我就交给你了,你尽量写详细点,”鲁处长眼珠子转动下:“要不这样,
到时候,我上燕京市委,找吴书记商量下,把你借过来,用几天,如何?”
  “别,”楚明秋连连摆手:“这吴书记要觉着我这山望着那山高,那就不好了。”
  “你呀,成,这事,你先办着。”鲁处长说着将钥匙交给他:“用过后,钥匙放到
我办公桌上,这是我办公室的钥匙,到时候,两把一起放在我桌上。”
  “那就谢谢了。”楚明秋很满意的收下钥匙。
  他要看的资料还很多,这一晚上能不能看完,他自己都没把握。
  深夜孤灯,伏案疾书,国外的看完了,又翻国内的,相对而言,国内的还比较简单
,就那么几家工厂,那么几种车型。
  国内汽车产业主要是一大四小,所谓一大便是长春一汽,四小则是燕京汽车厂,上
海汽车厂,南京汽车厂,济南汽车厂。
  这四个厂的产品各不相同,长春一汽主要是解放牌卡车和红旗轿车;上海主要生产
上海牌轿车和无轨电车,济南则生产重型载重卡车,燕京则生产轻型吉普车和客车。
  随后在三线建设中,这五个老厂又援助建设了一批三线汽车厂,地址主要在四川陕
西湖北,这些厂初步形成了生产能力。
  可以这样说,现在基本车型,中国都可以生产,但技术水平低,产量低,是两大特
点。
  中国现在总共有多少辆汽车,资料上还没有,燕京汽车厂的产量每年不过几千辆,
这其中还包括客车,按照燕京汽车厂的生产规模,他估计全国汽车年产量不超过五万台。
  “看来,引起一条汽车生产线,势在必然。”
  楚明秋靠在椅子上,默默的想了半响,开始提笔写规划。
  “.....按照我国目前的经济发展,对汽车的需求势必大幅增加,国内目前一大四
小的局面不会产生变化,要加快汽车行业发展,增加汽车产量,有两种途径。
  第一,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挖掘原厂原设备的潜力,组织技术力量,对现有生产
线进行改造,但这种法子,速度很慢,时间需要很长。
  第二个便是引进生产线,走引进吸收消化发展的道路,.....”
  楚明秋在方案中,首先讲述了整个中国的汽车制造行业的现状,而后对燕京汽车制
造厂的现状进行了分析,最后才提出解决方案。
  在解决方案中,他提出两种方案,一种是挖潜,另一种是引进。首先,他驳斥了引
进为崇洋媚外,认为应该走引进吸收消化发展的道路,这样可以加快汽车行业的发展。
  对于引进方向,他对比了日本西德的汽车生产线和技术特点,提出引进西德的技术
为好,国内现在的汽车技术实际都是引进的欧洲技术,西德的汽车生产线便是欧洲技术
的代表,西德又是个技术强国,信誉比日本人好。
  第三个是需求,他分析了目前国内的汽车市场,认为目前汽车需求最大的是载重卡
车和公交客车,而不是轿车,他特别提到公交车,目前国内公交客运状况之差,令人发
指,汽车耗油大,车况奇差,而且还拥挤不堪,每辆车都拥挤不堪,每次上车下车都不
亚于一场战斗。
  第二个方案是引进吉普车,提出这个方向有很大的因素是,在几十年后,燕京与老
美合资生产的便是吉普车。
  中国道路状况比较差,吉普车这类越野能力强的车型比较适合目前的中国,而且有
先前的技术积累在,对新车的生产会有很大帮助。
  洋洋洒洒写了二十多页,等放下笔,天边已经微微发白,他打开窗户,对着阳光,
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伸了个懒腰。
  清晨的燕京,秋风中的燕京,带着丝丝寒意,一夜飘离的黄叶,铺满院子,挂在树
枝上的绿叶,露珠在上面微微颤动。
  他盘膝坐在窗前,内息自丹田缓缓流出,沿着经脉流动,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他
慢慢的沉浸在其中。
  等睁开眼,广播已经响起,走廊上有人在轻轻的脚步声,看看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他赶紧起身,将资料全部归档,然后关上资料室的大门,上楼去又打开鲁处长的办公
室,将钥匙和写好的方案放在他桌上,然后才离开。
  出了汽车厂的大门,他在路上随便找了家小饭店吃了早饭,等到公安局时,时间已
经过了上班时间。
  “小楚,你怎么来了?”
  章国钰看到楚明秋有点意外,楚明秋苦笑:“组长,您可只给了我三天假,这假期
到了,我不得回来上班。”
  “哦,”章国钰拍拍额头,想了下说:“这个,你恐怕还得休假两天,你妈妈的案
子还在讨论中,你得回避。”
  楚明秋皱眉:“怎么还在讨论,这都三天了。”
  “不要着急嘛,公安局的同志有意见,意见还不统一。”
  “干嘛非要统一,民主还有集中嘛,老章,您可不能不承担责任,咱们共产党员生
下来就是承担责任的。”
  “去,去,你还给老子上起课来了,老子的党龄比你年龄还长。”章国钰哭笑不得
,忍不住爆起粗口来,可看到楚明秋惶急的样子,禁不住又心软了,语气缓和道:“你
别着急,吴书记有指示,这事要办成铁案,要经得起历史审查。”
  “这什么意思啊?”楚明秋皱眉,章国钰叹口气:“现在复查案子的,不但我们,
公安部也在复查案子,公安系统中有人阴阳怪气的说是找后账,中央文革小组也有人在
说,这是翻变天账,是否定文华大革命。”
  楚明秋皱起眉头,不服的反击道:“这不是什么找后账,更不是否定文华大革命,
红八月的红卫兵的左倾盲动,似左实右,是中央文革都承认的,红八月抄家打人的红卫
兵就是联动那帮人,中央文革小组难道要承认他们是革命派吗!”
  “你怎么知道是联动那帮人?”章国钰立刻抓住要害问道。
  “老章,章组长,这满大街的人都知道,红卫兵是六六年六月成立的,最初的红卫
兵,必须要十三级以上干部子弟才能参加。
  就是这帮红卫兵先是在学校后冲到街道上,抄家打人,第一个被打死的是师大附中
的校长,你查一下时间,燕京第一个非干部子弟红卫兵组织是九中的造反兵团,领头的
叫朱洪,成立时间是八月十八号,成立的第一天便与老红卫兵发生冲突。”
  也亏得楚明秋亲自参与造反红卫兵的成立,将这些记得清清楚楚,特别是城西区的
红卫兵组织,每个学校的红卫兵组织叫什么,大致成立时间,头头是谁,他都一清二楚。
  章国钰都听呆了。
  “马栓子胡同的三十二号的老头,黑五类,是七中红卫兵打死的,领头的叫罗建设
,是二机部大院子弟。
  西四胡同二十一号,被打死的张婆子和她媳妇,是附一中红卫兵干的,叫近卫军,
领头的叫许大脖子,大名是叫许学东,是铁道兵大院的,这帮家伙很残忍,打人都打出
花样来了,什么金鸡独立,都是他们玩出来的。
  德胜门,六炕三号胡同,刘老头,是育红中学红到底战斗队干的,领头的叫马新华
,是七机部大院的,父亲好像是司长。  
  ......”
  楚明秋历数红八月被打死的受害者,以及行凶的红卫兵,也亏得他记忆超群,每个
事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章国钰目瞪口呆,好一会才挥手打断他:“小楚,这样,你到会上给大家伙介绍下
红卫兵。”
  楚明秋微怔,眉头稍微皱了下,章国钰不高兴的问:“怎么啦?这还有什么顾虑的
?”
  “顾虑倒没有,就是,我出席合适吗?”楚明秋无所谓,其实在造反兵团控制了所
有学校后,他便秘密展开调查,仿照徐清旧例,给每个凶手的档案里塞进了结论。
  “你只介绍红卫兵,介绍之后,就退席。”
  章国钰作了决定,楚明秋只能服从。
  会议在公安局会议室里举行,公安局来了三个人,革委会刘主任和王建平,另外一
个则是个中年人,楚明秋不认识,但听章国钰称他为纪处长。
  两个副主任没出席,却来了个处长,这位处长的立场还用再说吗。
  “咱们讨论的是红八月的案子,可对红卫兵,咱们了解多少呢?”章国钰开口就说
道:“所以,我今天请楚明秋同志来介绍下红卫兵这个组织。”
  “红卫兵?还用介绍吗?在座的谁不知道。”刘主任开口便有火药味。
  “是吗?我看不一定,我听了之后,对红卫兵才算有了全面的认识。”章国钰面带
微笑,也不给刘主任反对的机会,对楚明秋说:“小楚,你给大家介绍下吧。”
  楚明秋起身站起来,也不打草稿:“事先没准备,我就大致介绍下,如果大家有什
么问题,可以随时提问。”
  清清嗓子,便开始讲了:“红卫兵组织,在过去数年中,是燕京文华大革命的一个
重要组织力量。
  第一个红卫兵组织是华清大学附中,随后蔓延到全市,全市所有中学都成立了红卫
兵,但红卫兵与红卫兵不一样,这里面是有区别的。
  华清附中成立了红卫兵后,四九城各区都成立了红卫兵,这些红卫兵后来叫老兵,
因为他们是第一批红卫兵,这批红卫兵有个特点,全是干部子弟,而且是高干子弟,这
个时期,参加红卫兵的第一个条件便是父母中至少有一个是十三级以上干部。
  红八月中,批斗老师,打死老师,同学的,都是这帮老兵。
  六六年八月十八日,九中成立了一个新的红卫兵组织,叫造反兵团,领头的叫朱洪
,这个名字相信大家都知道。
  这一批红卫兵的成员复杂,老兵都是干部子弟,造反兵团的红卫兵则是胡同子弟,
父母都是普通工人。
  造反兵团成立的第一天便与九中的老红卫兵发生武斗,原因很简单,老红卫兵冲击
造反兵团的成立大会,老红卫兵认为红卫兵这个组织属于他们,谁能加入红卫兵,得经
过他们批准。
  九中红卫兵武斗打了三次,三次老兵都是惨败,造反兵团效应随即扩散到其他学校
,到八月底,各区各校都成立了类似造反兵团的平民红卫兵组织。
  一山不容二虎,可每个学校都有至少两个红卫兵组织,所以,经常发生争夺领导权
的武斗,那段时间,各校武斗的大部分都是这个原因。
  到九月份后,造反兵团获得中央文革的支持,老兵的一些残暴行径被揭露,江青同
志批评他们名左实右,老兵派逐渐失势。
  到大串联结束,老兵失败已成定局,可老兵不甘心失败,于是各区老兵串联,成立
了联动,这个组织相信大家都了解,前燕京市委书记谢书记曾经点名批判他们,称他们
为反革命组织,也是他们数次冲击公安部。
  联动在六七年受到打击后,老兵中的领袖人物大部分离开了燕京,老兵又召开了秘
密会议,选出了第二代领袖,成立了什么红色铁血这样的老兵组织,不过这段时间的老
兵已经蜕变为街头暴徒,整天纠缠于与顽主佛爷的武斗,在政治上没有什么影响力。
  从九月开始,燕京红卫兵的主要力量便是朱洪代表的造反兵团,公安局可以查证下
,进入九月后,各校打死的事便没有了,自杀的事件也大幅度降低,主要发生在大学。
  大学红卫兵与中学红卫兵又不一样,大学红卫兵的组织性纪律性要强得多,他们主
要活动在大学校园,另外,他们与中央文革小组的联系紧密得多,也很早获得中央文革
的支持。
  红八月中抄家打人,特别是打死人的事件,主要发生在八一八之前,这时的红卫兵
都是那帮老兵,这帮子人胆子大,消息灵,手段凶狠,你们知道六中,全市展览的六中
红色监狱,就是这帮老兵搞出来的。
  我的介绍完了,各位领导若有什么疑问,请尽管提。”
  刘主任没有开口,王建平犹豫下也没问,倒是那许主任皱眉问道:“红卫兵的事,
与咱们的案子无关。”
  “许处长,有关,这几个案子都是六六年八月二十几号宣判的,犯案时间全是在八
月一日到八月十八日之间,所有罪名都是对抗文化大革命,所有事件都是在抄家中发生
的,所有案子中都有打人,甚至打死人的事情发生,对吧。
  在八月十八日之前,没有造反兵团,只有老兵,而这些老兵早就被中央文革小组定
性为形左实右,是对抗文化大革命的,他们冲击过公安部,在游行中,曾经高呼打倒江
青同志,与这样的人对抗,我认为是正确的,不是反对文化大革命,而是支持文化大革
命。”
  章国钰若有所思的看着楚明秋,刘主任眉头微皱:“你怎么对红卫兵了解得这样清
楚?”
  “没办法,严格的说,我是这帮老兵倒行逆施的受害者,我不隐瞒我家是民族资本
家,我算是可教育好子女,可,老兵来抄家就抄家吧,你好好抄,我家又不是不让你抄
,那时也不敢不让抄啊,可他们在我家打死一人,重伤一人,我妈前去制止,他们就给
扣上一顶对抗文化大革命的帽子,结果判了十二年。
  我妈一个五十多的老太太,和一群十七八九的壮小伙对抗,有这样蠢的人吗!这明
显不合常理!”
  刘主任皱眉,王建平沉声问道:“这样说,你是案件的当事人或是直系亲属,按照
政策,你要回避。”
  “小楚是来介绍红卫兵的,他不参与案子讨论。”章国钰立刻插话道:“小楚,你
的工作介绍结束了,回去吧,继续放假。”
  “还放!”楚明秋微怔,章国钰点头:“你是当事人直系亲属,必须回避,在讨论
这个案子期间,你都放假。”
  “是。”
  楚明秋有些沮丧的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看,很不甘心的出去了。
  “你们市委还有这样的人?”
  章国钰笑了下说:“小楚同志是个很有才干的同志,出身虽然不好,但积极追求进
步,工作踏实肯干,他的成绩,在秘书处也是很突出的。”
  “我们还是讨论案子吧,”章国钰说着拿出卷宗:“我考虑了,咱们复查案子应该
有个标准,对于这点,刘主任是不是同意?”
  “当然同意,不过,标准便是,是不是革命的,是不是支持文化大革命的。”刘主
任立刻察觉这里面有陷阱,马上将陷阱给堵上。
  “如何判断是不是革命,是不是支持文化大革命呢?我认为应该看是不是按照毛主
席的方针政策。”章国钰也不含糊,马上跳过刘主任的陷阱,又给刘主任下了个套。
  “对!”刘主任这下没办法反对,只好承认。
  “毛主席对文化大革命的发展有明确的指示,要文斗不要武斗,要揭批走资派,按
照这个标准,再结合法律,来判断。”
  刘主任想了下:“我们不能被资产阶级法权所桎梏。”
  “刘主任,这话我就不赞成了,”贾长春插话道:“资产阶级制定法律是为了剥削
劳动人民,可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我们自己制定的法律,难道我们自己都不遵守?”
  “法律,是...”刘主任说不出来,只好说道:“法律是要遵守,当党的政策高于
法律,毛主席的指示,高于法律。”
  “那在这些案子中,有没有违反党的政策?违反毛主席的指示?”
  “当然没有,当初审判这些案子时,都是经过公安局和法院讨论过的,当时,中央
文革是支持红卫兵的,对抗红卫兵就是对抗文化大革命!”王建平语气激烈,心中愤愤
不平。
  “铁案就是经得起时间检验,经得起政策方针法规的检验,你们办的是铁案吗!”
贾长春质问道。
  “小贾,不要激动。”章国钰冲贾长春摆摆手:“复查案件,是市委按照中央的部
署进行的,巡视组的任务是对过去的所有案件进行复查,这一组案子有很高的相似性,
所以我们摆在一起复查,对,这些案子....”                  
        楚明秋没有立刻离开,出了会议室后,就悄悄留在门外,听到会议室
里吵成一遍,刘主任他们钉是钉铆是铆,半步不让,章国钰换了几种法子,都被他们顶
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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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rysk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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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starysky (热干面),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rugesuiyue(19年12月,第2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at Jan  4 23:29:53 2020, 美东)

多谢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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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16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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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alex1688 (alex1688),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rugesuiyue(19年12月,第2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un Jan  5 15:29:01 2020, 美东)

谢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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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h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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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yihead (yihead), 信区: paladin
标  题: 重生之rugesuiyue(19年12月,第2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Mon Jan  6 09:50:49 2020, 美东)

谢谢楼主更新,等了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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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rokn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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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microknife (小刀切馒头),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rugesuiyue(19年12月,第2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Mon Jan  6 18:07:57 2020, 美东)

谢谢兄弟!
新年快乐!


【 在 jiuweiljp (jiuweiljp) 的大作中提到: 】
: 祝 各位新年快乐!!!!!
: --------------------------------
:   第一章 刘主任的抵抗
:   刘主任既然提了,王建平立刻跟上,看着楚明秋问道:“我也纳闷,为什么你们没
: 有询问原调查小组的成员?还有举报者赵志民和朱喜奎?”
:   楚明秋在心里冷笑,他没有问这些人,其实是好意,特别是原调查组。
:   原调查组组长是刘主任,实际工作是副组长局办公室主任董大海在负责,这董大海
: 自然是刘主任心腹,到山西外调也是他带人去的。
:   既然要找死,那就成全你们!
:   “领导批评得是,这是我们的疏忽,但我认为,情报局的证明和宋金河的口供,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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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yu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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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myue (),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rugesuiyue(19年12月,第2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ue Jan  7 19:15:25 2020, 美东)

先顶再看
谢谢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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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indama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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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braindamager (No Brain),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rugesuiyue(19年12月,第2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ue Jan  7 19:26:26 2020, 美东)

感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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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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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CatOH (亲氧化猫), 信区: paladin
标  题: 重生之rugesuiyue(19年12月,第2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Jan  9 20:56:41 2020, 美东)

谢谢楼主
十个字十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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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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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erman (erman), 信区: paladin
标  题: Re: 重生之rugesuiyue(19年12月,第2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ue Jan 28 03:49:36 2020, 美东)

好像又更新了??请问有新的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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