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在线人数17108
首页 - 分类讨论区 - 文学艺术 - 谈古论金,黄梁一梦 (武侠)版 - 同主题阅读文章

此篇文章共收到打赏
0

  • 10
  • 20
  • 50
  • 100
您目前伪币余额:0
未名交友
[更多]
[更多]
【逍遥小散仙】(第四部:劫兆卷之二十)作者:迷男 下
[版面:谈古论金,黄梁一梦 (武侠)][首篇作者:isomer] , 2019年11月30日23:45:28 ,416次阅读,0次回复
来APP回复,赚取更多伪币 关注本站公众号:
[分页:1 ]
isomer
进入未名形象秀
我的博客
[回复] [回信给作者] [本篇全文] [本讨论区] [修改] [删除] [转寄] [转贴] [收藏] [举报] [ 1 ]

发信人: isomer (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信区: paladin
标  题: 【逍遥小散仙】(第四部:劫兆卷之二十)作者:迷男 下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at Nov 30 23:45:28 2019, 美东)

第六回  孤注一掷
    一匹白练划破昏暗,似从天外掠至。
    冥咒世尊稍抬起头,面上不见一丝变化。
    白练贴着巨木一掠而过,夹带的气劲扯得巨木一阵上下剧抖,原本立于末端的冥咒
世尊出现在丈外的空中,两手背负,长杖斜提。
    白练凌空一折,硬生生地调了个头,继续追击,几于同时,一道银色光华乍然亮起
,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以一个刁钻地角度射向空中。
    在崖边林子的上方,一条婀娜身影悄然出现,裳飘带舞丽如天妃。
    “帅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迎迓,恕罪恕罪!”冥咒世尊笑道,面对两个方向的夹击
,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很快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在他的左下方又出现了一只
白光灼灼的镯子、一颗拖着艳丽紫气的珠子、还有一把纹刻着滔滔波涛的剑,夹带着不
同的破空之声朝他掠来。
    诸宝一穿而过,全部落空。冥咒世尊的身影梦魇般出现在另一个地方,笑容依旧,
方要开口,猛又发现右上方出现了一把虬龙盘绕的标、一只晃耀着异芒的纹镜及一对电
光缭绕的钉锤,连同刚刚扑空的诸宝,一道形成合围之势,以迥然不同的轨迹再度朝他
袭来。
    冥咒世尊两眼微微一眯,终于动容。
    拥有众多法宝者不少,但能如此同时驾驭多个法宝并且井然有序的绝对不多,这需
要拥有炉火纯青的灵力以及无比高超的操控能力。
    “好!”冥咒世尊笑喝一声,背负的左手五指轮动,结了个奇异的印诀——碧落黄
泉,然后就从诸宝的重重合围中消失了,下一瞬,他的身影再度出现,正于诸宝之间的
一处空隙之中,恰到好处,妙至毫巅。
    碧落黄泉,即无所不在,无所不达。碧落黄泉诀乃冥界绝学《幽绝宝鉴》中的瞬移
绝技,比当日骷髅老祖三大独门邪技之一的灰飞烟灭高出数阶。
    但是,冥咒世尊的笑容很快就凝结了,身处这个的空隙其实是一个陷阱,一只早就
在等候的大腹便便的礼器自暗处显现,雷电罍倾口而覆,刹那间炸放出千百丝荆棘状电
芒,网似地将他兜头裹住。
    冥咒世尊瞬又出现在五六丈外,如果不是缠绕身上的闪闪电光暴露了他,还真有可
能在敌人眼中失去踪迹。冥咒世尊左手轮指如飞,片刻之间掐换了数个印诀,瞬移、驱
电、护体、疗伤一气呵成。
    可是袭击没完没了,一条粗巨的火龙破空追来,随后还有一口纹络斑驳赤丝密布的
剑。
    冥咒世尊瞳孔收缩,气息及身法俱为之一窒,迎面扑来的这一龙一剑声势骇人,凌
厉极绝。
    这时候的他已经施放了三次碧落黄泉,疾似魑魅的接连瞬移,已近修为之极限,况
且刚刚才挨了一记雷电罍的轰击。
    小玄紧盯着他手中之杖,一龙一剑追袭要害,以期迫其无暇反击。
    冥咒世尊心底冒起一丝寒意,惊觉已经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之前的诸般法宝
将自己一步步逼入险境,然后再加以一记如此强劲的攻击,敌人的配合默契、紧凑、斩
钉截铁,不留一丝转圜余地。
    火龙转瞬即至,冥咒世尊终于不情不愿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杖,本应是一击制敌的无
上魔宝,竟给迫得陷于硬碰硬的防守,这本身就已经是种失败。瞬见一团墨绿色的光华
出现在雕铸着日月的杖首之上,截住了火龙。
    一声沉闷的声响,道道赤红烈焰混夹着墨绿光华爆炸似地朝四下喷吐,溅射出数丈
之远。
    火龙消散不见,冥咒世尊则往下跌坠,手里依然握着长杖,只是身上衣袍烧灼得千
疮百孔,仿如一件从火堆里抢出的破烂,须发焦枯,狼狈万分。
    然而致命的是火龙后面的那把剑,于爆炸中乍现,剑锋几抵胸口,剑上纹赤如血,
亦开始涌冒出火焰。
    那是与火龙相同的奇焰,仅从那异样颜色及怖人威势,冥咒世尊便已知道此火绝不
寻常,适才与火龙的硬抗,更应证了自己的判断,火中蕴藏着太多极绝的险恶。
    他已不敢再抗,惟在坠势之中极力闪避,瞬间为自己加持了几个加速、防御及扰敌
的印诀,可是敌人的剑有如附骨之蛆,始终不依不饶地锁住他追击。
    原来小玄惮极他手中之杖,一上来就施展出诛天诀中的撒手锏——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并不能带来优势,之所以能成为诛天诀三百六十一变中最厉害的一招,惟
有一个特性,就是以绝顶的剑技、身法、步法及算无遗策的预判——锁死优势,直至终
局。
    所以此变一但在获取了优势之后使出,敌人惟有一死。
    冥咒世尊寒毛根根竖起,他从未见过这等凶狠、精准、高效且无休无止的剑技,心
底竟然生出一个大限就在今日的念头。
    自百宝娘娘将心意斩祭起,战斗至此不过数息,崖边的阿呆这才反应过来,眼见冥
咒世尊身陷绝境,一手伸向腰上,欲去取那只绣着青色鬼面的布袋,然却摸了个空。
    “在这里!”一声清喝从旁侧响起。
    阿呆转过头去,就瞧见了个肤白似雪清丽极绝的女子,纤纤玉手上正拎着自己的鬼
面布袋,另一只手则持一枝状物,吞吐着莹莹青辉,抵住了自己眉心。
    “别动,否则我真气一吐,便取了你的小命!”雪妃厉声道,玉容含霜,却是丽色
倍添。
    “姐姐饶命!”阿呆颤声道,脸上露出害怕神色。
    “莫要动,我不杀你。”雪妃缓下声道。
    阿呆朝她上下打量。
    “瞧什么!”雪妃轻喝。
    “小姐姐,你怎生得这般好看?”阿呆道。
    雪妃怔了怔,恼道:“闭嘴!”
    “小姐姐,你手上的东西是啥?怎跟树枝似的,当真能杀人么,敢情是吓唬我哒?
”阿呆笑嘻嘻道。
    “姑且试试!”雪妃黛眉一挑,寒着脸道,“我手中之宝名曰蓬壶珠幢闶腔⒈
材芤换鞅忻 
    冥咒世尊朝深渊急坠,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几个极耗真气的印诀,让他挨过了宝贵
的数息,但也更加吃不消了,他已无余力施展无数次救了性命的碧落黄泉,而那如影随
形的剑锋几乎触碰到了胸口,其上缭绕的火焰已经清清晰晰地灼痛了肌肤。
    殊天诀本就是天地中有数的致命绝学,配上颠倒时光、算无遗策的北溟玄数,便是
一切敌人的噩梦。
小玄已完全沉浸在不离不弃的奥妙之中,这种极致的放尽搏杀,让他对诛天诀又有了更
深一层的认知及领悟。
之前在太华轩修习时,没有嚼烂吃透的一式式奇变纷纷活了起来,潮水般涌入脑海,进
而融会于心。
    “蕴!”冥咒世尊倏地沉喝,额心的竖眼猛然张启,这是他的最后倚仗——能将魂
魄拖入地狱的魔眼。
    “留神!”百宝娘娘厉喝,飞入渊中朝两人掠去,她已瞧出皇帝胜券在握,手扣韶
华逆,准备擒下仇敌。
    小玄心中宁定,此时的一切在他眼中有如蜗行,当冥咒世尊睁开魔眼的刹那,他已
经及时闭上了眼,然而事情并不如预想的那般简单,骤感一阵天旋地转,三魂六魄皆尽
颠倒。
    在这只许是冥界先祖赐与的魔眼面前,绝非仅靠闭眼就能抵御。
    所幸小玄脸上此时戴着七绝覆,乃诸邪之大集,以邪抗邪,抵御了大半,心中惊怒
交集,手中神骨奋力一送,剑锋透体而过,只是稍歪了准头,刺中的是冥咒世尊的右肩

    龙犀之焰经七绝覆诸邪之力的混合与加持,已是炽烈秽毒无比,再经神骨剑聚集送
出,更是非同小可,冥咒世尊登时如坠炼狱,脏腑俱燃,整个人几乎丧失了全部气力。
    阿呆朝空中掠了一眼,忽道:“好姐姐,老头子快不成了,倘再不救,定要死翘翘
了。”
    雪妃怒道:“老贼死有余辜!”
    “可是,有些事情姐姐不晓得……”阿呆笑容可掬,倏尔探臂一抓,瞬将鬼面布袋
从雪妃手上夺回。
    雪妃错愕,忽从阿呆眼底瞧见了一抹凶色,手中的蓬壶珠接戮ⅲ氲馗辜示缯
穑艘汛友卤叻闪顺鋈ィ肷钤ㄖ小
    遽变电光石火,雪妃朝下急坠,只痛得浑身麻痹,真气竟然运提不上分毫,心中骇
极:“这小孩是个魔鬼!”
    阿呆眼中凶色一闪而逝,归复之前的一脸天真无邪,朝崖下悄声道:“老不死身上
还藏着许多大冥界的秘密,我苦守了这么久,又岂能让他就此死掉。”
    百宝娘娘远远瞥见,心中大惊,顾不得助小玄追击冥咒世尊,疾朝坠向崖底的女儿
掠去。
    小玄不敢睁眼,眩晕间真气疾注,旋见又一条隐有鼻口的火龙自神骨剑上蜿蜒而生
,张爪舞爪地盘住了冥咒世尊。
    原来是龙犀之焰!
切肤之痛的领受,让冥咒世尊终于省悟,不禁魂飞魄散,他大吼一声,奋力狂挣,远远
地飞了出去,代价就是右边肩胛至整条手臂尽给卸下,鲜血遍空甩洒。
    老丈人的下落就在此魔身上,小玄心明机不可失,紧闭双目循声追击。
    突闻百宝娘娘一声厉呼,他睁眼瞧去,赫见漆黑如墨的渊底有物拱动,百宝娘娘似
给什么缠绊住,身影时隐时现,仿佛随时就要给什么魔怪吞没。
    小玄瞥了眼踉跄跌逃的冥咒世尊,悄叹口气,疾朝崖底飞落。
    渊中腥秽扑鼻,百宝娘娘立于一张巨大的蛛网之上,足下似给缠黏住,周围影影绰
绰,赫是一只只冥狱岩蛛。
    一抹火焰照亮了百宝娘娘的身影,手提神骨剑的小玄出现在她身边。
    百宝娘娘连声怒叱,诸宝在身周飞舞起降,却如泥牛入海乍明乍暗,她云发散乱,
肩际的衣裳一片殷红,左臂衣袖已给锋锐之物划破,凝乳般的臂膀于昏暗中分外惹眼。
    小玄心中吃惊,方要开口,倏感背后烈风袭至,急侧身避过,猛见一根比梁柱还要
粗巨的碧绿长足擦身搠过,又神出鬼没地收了回去,隐入浓浓的黑暗。
    “什么鬼东西!”小玄厉喝,心中一懔,暗忖怎么又遇如此庞巨之物,见百宝娘娘
挥刃朝下疾削,这才发她双足被一团胶状物牢牢地粘缠在蛛网之上,立时一剑挑去,割
开胶状物。
    百宝娘娘也不理会凶险环伺,收聚诸宝,一头朝更深处扎落。
    小玄急追过去,跟着朝下飞落,讶叫道:“怎么?”
    数只巨大的冥狱岩蛛即刻疾追过来,小玄反手一剑,率先扑至的巨蛛尚在半空即被
剖做两半,断处烈焰裹绕,分朝两边摔飞出去。
    百宝娘娘头也不回:“雪儿摔底下去了!”
    小玄心头一紧,剑飞如虹,又有几只岩蛛开膛破肚,拖拽着长长的焰火飞坠开去,
映亮了周遭,赫见白影颤晃,渊中全是一张又一张的巨大蛛网,纵横交叠,怕是有亿万
重,令人毛骨悚然。
    百宝娘娘披头散发,一个劲地朝渊底疾冲,心意斩白练般在她身周来回飞掠,削得
蛛网四分五裂。
    小玄紧跟其后,每有岩蛛窜近,无论大小一剑挑飞。
    倏地白影闪掠,一团巨大的胶状物射至,疾胜电掣,以百宝娘娘的身手,竟然没能
避过,瞬被裹住半边身子,不由分说地给扯入黑暗之中。
    小玄大惊,真气一提,人已凌空折转,疾朝百宝娘娘消失处追去。
    顶上突然传来冥咒世尊的狞厉嘶喊:“好孩儿,与我杀光他们!”
    腥气骤浓,小玄听得破风之声,急展身法,眨眼间避过一记致命攻击,他左手掐诀
,朝四下弹出,旋见数朵巨大的火莲乍然盛放,悬浮空中,亮度数倍于剑上焰光,猛见
右前十余丈处有个巨如小山的怪物,正把丝网缠裹住的百宝娘娘高高举起,一根巨刺般
的口器就要刺到她身上。
    怪物额排八目,通体油绿,周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神秘符纹,入目反胃,形貌与冥
狱岩蛛相近,只是体型大了数十倍。
    “我的天!”小玄暗叫一声,记得在巨竹谷中也曾遇见只大蛛,身型奇巨,然而同
眼前这只相比,也只是小巫见大巫。
    蛛丝缠裹中的百宝娘娘仍在奋力反抗,法宝连珠般祭放,暴风骤雨般轰击在巨怪身
上,然却收效甚微,巨怪只是晃了几晃,身上的密集符纹一一亮起,幻耀出诸如石甲、
巨力、气盾等形形色色的防御法术,抗下了所有的攻击。
    而百宝娘娘的抵抗则在迅速减弱,身子寸寸酥软,原来巨怪的吐丝中潜藏着令人麻
痹的奇毒。
    小玄身影陡然暴起,一个“星火飞溅”瞬到了巨怪的跟前,手起剑落,斩断了已将
百宝娘娘拖拽到口器前的黏丝,飞臂探出,兜抱住了已通体麻软的妇人。
    巨怪勃然大怒,八根巨足噩梦般疾戳飞挠,腹际还喷射出一注注银色黏丝,企图网
住来敌。
    然这一切,在加持了北溟玄数第三境的小玄眼中,实在是太慢了,连他的一寸衣角
都未能沾着。
    “恐惧吧!战栗吧!”冥咒世尊的声音再度从顶上传来,喘如残破风箱地狞声喊,
“冥界得天独厚,在地底深处,会有许多大到在别处想象不出的巨型生灵,只要炼以得
法,它们都可以成为令诸界颤抖的魔物!我这孩儿,乃亿万冥蛛之母,已有百万载之寿
,老夫更在它身上加持了无穷奥秘与力量,你们就等着被撕碎吧!”
    言罢,笑声渐远,却是重伤之下寻秘所自救去了。
    小玄抱着百宝娘娘上下飞纵,矫若游龙剑如惊电,贴着巨怪一通狠劈怒斩。
    巨蛛身上的神秘符纹抗下了百宝娘娘的诸般法宝,却没能顶住小玄手中奇焰缭绕的
神骨宝剑,厚厚的甲壳给划开道道可怖深沟,迸溅出一注注冒着烟气的墨绿血浆。
    然而怪物委实庞巨,似乎未受重创,攻击反而更加疯狂。
    剧斗间,又有更多的冥狱岩蛛涌聚过来,怒潮恶浪般扑向两人。
    小玄身如龙行,如梦似幻地游走于蛛海之中,险象环生。
    百宝娘娘玉容苍白,在他臂湾里连连运提真灵,亟盼能助一臂之力,可是却有更多
的脏腑陷入麻痹之中,休说驭刀祭宝,便是连呼吸都困难了许多。
    猛闻轰轰数响,七、八条巨大无朋的火柱爆射而起,在小玄身周如一圈火栏直冲空
中,瞬把数十只大小岩蛛冲飞开去,还将更多的岩蛛隔离在安全范围之外。
    一张张攀满岩蛛的巨大蛛网燃烧起来,摇摇欲坠。
    百宝娘娘心中剧震,仅凭此招之象,这天子女婿已经足以傲立一方。
    此招正是为小玄屡解危困的火牢术,不过是如意五行火遁系的中阶法术,只因功力
今非昔比,威势暴增,景象异样之震憾。
    巨蛛退了几个身位,蓦又逆势冲来,绿色甲壳上的密集符群有如“活”了一般,扭
曲着蠕动着,幻耀出一个又一个诡谲神秘的冥界异术,将庞巨如山的身躯加持得更加强
横可怖。
    “刺它眼睛!”百宝娘娘在小玄耳边弱声唤,她冷眼细观,那里正是巨蛛身上惟一
没有纹刻符箓之处。
    小玄深吸口气,猛地朝前冲去,先一招“火麟滚地”硬撞,接一势“游龙出海”巧
穿,越过千百记枪涛戟浪似的戳刺,再以“星火飞溅”拔身飞起,旋见大片焰云自空而
落,罩向巨蛛,正是如意五行的高阶法术“天火焚原”,神骨剑穿火而出,正中巨蛛八
目当中其一。
    巨蛛通体一震,如山巨躯凝固般顿住。
    小玄狂提真气,疾注神骨,也不拔剑,就在巨蛛目中使出了鞭法“飞龙汲水”,一
条如有真形的火龙赫从剑锋奔出,自瞳内裂处贯入,直噬巨蛛脑部,灼赤了它的大半个
额头。
    诸招诸式连珠贯出,且于电火石火间一气呵成,耗费何其之巨,若在从前,是梦里
都不敢想的事,然于此际,他做到了。
    巨蛛嘶声厉叫,终于挨受不住,巨躯高高弹起,又摔回大网之上,摇摇晃晃地蹒跚
后退,突地调头朝暗处疾窜而去。
    小玄战欲如炽,提剑就追。
    “别管它,救雪儿!”百宝娘娘喘息道。
    “捉紧!”小玄应,将她转负背上,跃出蛛网,朝下飞落。
    渊中深不见底,眼前除了漆黑,便是一张张巨大的蛛网,重重交叠阻拦去路,其上
有大大小小无数岩蛛攀爬出没,只是始终不见雪妃影踪,种种可能涌入脑海,小玄心中
逾来逾惊,提剑一路劈斩,出手狠暴极绝。
    约莫又飞降了数百丈,依然毫无所获。四下蛛网渐稀,植物却是越来越多,湿寒奇
重,鼻间满是腐物气息,小玄忽察背后没了动静,赶忙轻唤:“夫人?你怎样了?”
    然却不闻回答,勾搂在脖颈上的藕臂也松垮垮的毫无力气,他心头一紧,当即高举
神骨,借着剑上火光照看周遭,见下方数丈处有处横凸出崖壁的大石,遂斜掠过去,落
到石上。
    小玄握住环在颈间的藕臂,欲将百宝娘娘放下察看,却感背后紧紧扯住,竟然没能
把人松开,原来缠裹在百宝娘娘身上的蛛丝非同寻常,黏力奇巨,加之此时已注透衣裳
,抓住肌肤,赫将两人牢牢的粘连在一起了。
    第七回  衣鬓厮磨
    小玄怔了怔,手上微微加了力道,却依然无法将百宝娘娘放下,他额头冒汗,试着
再加了几分力道,轻轻一挣,只听百宝娘娘在背后细吟一声,转头望去,见其下颌无力
地搭在自己肩头,眉心紧蹙,脸上似有痛苦之色,心中吃惊,猛然想起先前瞧见她肩际
殷红一片,应是有伤,一时不敢再动。
    殊不知百宝娘娘的肩伤倒在其次,严重的却是给蛛丝中的奇毒侵入体内,麻痹了全
身,脏腑衰竭,呼吸十分困难,因而半陷昏迷。
    而小玄体内潜藏万载龙骊,今又吞食了龙犀大丹,几已诸毒不侵,因此虽也触着巨
蛛的毒丝,却是毫无不适。
    他不明所以,思量须臾,忽反手一掌绕到背后,抵在百宝娘娘背心之上,运转真气
,徐徐渡送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闻一声细吟,百宝娘娘粉颌微微动了下。
    “夫人,你醒了?”小玄急唤。
    隔了好一会,才听百宝娘娘弱声道:“雪儿呢?找到没有?”
    “还没。”小玄应,心中急痛,满怀歉疚。
    “莫管我,快去寻雪儿。”百宝娘娘道,几个字间,又是一阵喘息。
    “你肩上的伤怎样了?”小玄迟疑道。
    百宝娘娘微摇了下头,无力道:“陛下走吧,倘能救得小女,臣夫妇感激不尽。”
    小玄转过头,从侧望去,见她眸底一片灰暗,心中愈惊,不觉又庝又急,哪肯扔下
她离开,沉声道:“你别担心,我定会把雪儿找回来的!”
    百宝娘娘心里明白,女儿跌落之时,似已受创,多半使不出提纵之术,即便侥幸没
有摔死,恐怕也会被遍布渊中的冥狱岩蛛咬死,对此早已暗自绝望,再又想到时隔如此
之久,没有回天灯,丈夫亦必凶多吉少,诸念灼集,更是万念俱灰。
    话语间,小玄依然持续不断地渡送真气,只盼能让她振作一点。
    “别再输真气与我了,再耗下去,都得死在这里!”百宝娘娘咬牙道。
    “夫人莫急,会有办法的。”小玄竭力安慰。
    “蛛丝有毒,喘不上气,调息不得,你即便给我再多的真气也没用。”百宝娘娘声
如游丝。
    “蛛丝里有毒?那需如何化解?”小玄惊道。
    百宝娘娘不语,只在他背后吁吁喘息,似极疲累。
    小玄知她乃化外仙真,除了修为深厚,必亦常服灵丹秘药,能令她身陷绝境的,绝
非寻常之毒。
    小玄在逍遥峰修炼之时,自然也学些丹药医理,只是跟李梦棠比起来,水准差了个
十万八千里,对解毒之类更是一知半解,不由手足无措。
他忽想起下山时所带的丹药中有解毒一类,只不知能否适用,见百宝娘娘已陷昏迷,再
顾不得许多,心里叫了声:“冒犯了。”
遂将丹药从如意囊内寻出,一手托捏住玉人香腮,轻轻迫开檀口,另一手将丹药送进朱
唇,再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推入口腔,只因姿势极其别扭,又怕唐突了玉人,额角都冒出
汗来。
瞧着指入朱唇,心中怦怦乱跳,昏昏思道:“怎地这般腴润?”丹田忽地一热,浑身都
不自在起来,他乍然一惊,赶忙调转回头,收聚心神,岂知竟连背后也莫可名状地敏感
起来,但觉酥贴软偎,娇弹弹沉甸甸地压在背上,不由面烧耳热。
    小玄深深吸气,脑子里却尽是萦绕指尖的一丝嫩腻触感,忽感裆际一片烘热,某处
已悄然昂翘。
他心中惊惶,蓦有所省,急将面上的七绝覆摘了下来,立感周身躁动减缓了许多,他悄
自舒了口气,将七绝覆藏入如意囊中。
    “果如阿萝所说,这面具吸取天地间诸邪,惑人心智,绝不可轻易使用……”小玄
心中生凛,不时抬手探到百宝娘娘鼻下,去察看呼吸变化,心里默祈神明保佑,盼望丹
药能起作用。
    岂知守了良久,百宝娘娘非但一直不醒,呼吸还愈来愈弱,小玄暗叫不妙,心中急
乱如麻,想起大师姐雪涵平素教导:“但凡遇见难事,愈是危急,便愈须冷静镇定。”
当即盘膝打坐,强抑焦灼摒除杂念,平息静气寻找办法。
    他苦思冥想,突尔一怔:“我也碰触了那巨蛛的黏丝,怎就没有中毒?”
    小玄心感有异,忆及在湖心小岛上吞食过一只奇珠,又想起前几日在龙犀体内吞食
的大丹,隐隐觉得与这两宗奇遇有关。想到此处,心中一动,当即用神骨剑在左腕脉际
轻割了一记,送到百宝娘娘嘴边,稍托起玉颌,将鲜血一滴滴喂入她口中。
    百宝娘娘悠悠醒来,蓦尔惊省,急将朱唇挪开,颤声道:“陛下在做什么?”
    “夫人!”小玄唤,心中惊喜,悄忖此举果然有用。
    百宝娘娘只觉周身酥暖,四肢竟然恢复了几许力气,精神也觉振作了一些,虽然不
明所以,也料多半是因为皇帝喂自己喝了血的原故,颤声道:“陛下怎可如此,委实折
杀臣妇!”
    “你怎样了?可喘得上气?”小玄问,见她拒意甚坚,只好收回手腕,运转功法聚
气凝血。
    百宝娘娘心中剧跳,万分感激间,又觉事情不对,纵是女儿获宠至极,抑或意在笼
络夫家,也决不足以让一个天子赐血为己疗伤,一时疑思迭起,想起平日里听到今上种
种贪色荒诞之闻,心底更是惊惑,一时僵在男儿背后,不敢动弹分毫。
    小玄不闻动静,转过头去,见她双颊含晕,不由微微一怔,想起自己先前的丢人反
应,耳根又有些烧热起来。
    “回陛下,好些了。”百宝娘娘这才回应,突地轻轻一挣,却发觉胸腹皆给黏连在
皇帝背上,非但没能脱开,反倒给牵扯着肩际伤处,痛得一声低哼。
    “给蛛丝黏住了!夫人暂且莫动,小心伤口,待我再想想办法。”小玄忙道,额角
又在悄悄冒汗。
    百宝娘娘默不作声,亦未再挣动,悄自运转真气,发现已能略微调息,不由一阵惊
喜,当即行功自疗。
    小玄知觉,遂寻了个能让百宝娘娘较为舒服的姿势坐下,以便她培元疗伤,自己则
趁此观察周遭,只盼能发现雪妃的踪迹。
    此时已至渊中极深处,依然未见到底,四下点点莹光飞飘舞,是这里的惟一光源。
    “这些光亮色彩缤纷,不像是萤火虫啊……”小玄心中好奇,等了好一会,终见一
点莹光飞到近旁,他生怕惊扰着百宝娘娘,探臂轻轻一捞,悄无声息地将那点莹光扣在
手里,开掌捏住一瞧,原来是只小小虫子,形貌介于瓢虫及蜜蜂间,肥大的腹部呈半透
明状,内里似有液体,盈晃间光芒闪闪,不停地变幻着颜色。
    “果然没有见过,这地底下的东西就是古怪,不知是何物?”小玄寻思,捏着怪虫
拿到近处细瞧。
    “是九泉萤。”百宝娘娘的声音从旁侧响起,“只以蜗牛、蛞蝓及虫卵等小物为食
,无毒无害,乃冥界的常见之物,除了它,冥界还有许多生灵甚至花木山石都会自行发
光,所以真正的冥界并非人们以为的那般一片黑暗。”
    “夫人,身上可觉得好点?”小玄忙问。
    百宝娘娘长吁一气,收了功法,道:“又好些了,已能调息了,万望陛下继寻小女
,臣妇感恩不尽。”
    “这就去找!夫人扶稳。”小玄早就心如火燎,见她缓过些许,立马从石上起身,
背负着她就要往更深处跃落。
    “且慢!”百宝娘娘忽叫。
    小玄转头望去,见她抬首望着斜上,手指一处,道:“那是什么?”循指望去,见
上方崖壁数丈处的枝丛间似乎夹挂着一物,于昏暗中瞧不真切。
    “过去瞧瞧。”百宝娘娘道。
    小玄背着她急掠过去,探臂一摘,将那物取了下来,却是一小块撕碎的布片,甚为
眼熟。
    “是雪儿衣上的布料!”百宝娘娘颤声道,之前本已灰了心,这时顿又点燃了一丝
希望的光亮。
    “照此看来,雪儿应该是从这个方向掉下去的!”小玄精神一振,不待百宝娘娘再
言,当即贴着崖壁朝下疾降。
    岂知这一降,又逾二、三百丈深,两人心中各自惊灼,皆祈雪若吉人天相,熬过此
劫。
    再又飞降好一会,终似到了渊底,但见树木纵横扭曲交缠,形貌极是怪诞,两人在
林木间搜寻,发现地势还在倾斜向下,林中开始出现簇簇奇花,大多都在散发着光芒,
明暗不一煞是繁艳,加之四下里九泉萤也越来越多,点点丽光浮空中漂移,使眼前的阴
森怪林显得瑰丽而神秘,随着深入,周遭景致愈来愈奇,许多叫不出名字的花木纷呈眼
中,只是两人一心救人,哪有工夫观赏景色。
    两人朝下斜行,距崖壁渐离渐远,却然依没有发现雪若踪影,心中益发焦急。
    渊底异样潮冷,湿寒侵骨,树木也越来越密,地上根丛乱石起伏,还积了厚厚的腐
枝败叶,极为难走,小玄靴上裹满泥泞,常常需要猫低身子穿过林木,在他背上的百宝
娘娘还不时给枝桠抓搭住衣裳,寻进的速度大大减慢。
    百宝娘娘在小玄背上趴着,想着自己竟让天子背负着到处行走,心中忽生出一种不
真实的荒诞之感,心知大是不敬不雅,怎奈身上麻软乏力,况且两人还给蛛丝紧紧地黏
连在一起,想想真是狼狈,只好悄自运功培元,抓紧疗伤,以期能多少再恢复些真灵。
    小玄忽然立定,却是前方出现了一个没有多大的洞口,周边尽是由巨石构成的嶙峋
石壁,攀满了树木、灌丛及厚厚的苔藓,沿伸至浓如墨色的黑暗之中。
    “似乎没别的去路了……”小玄道,注气入剑,举起神骨照向洞中,见其内有杂木
自上而下倒挂,枝桠张牙舞爪般拦着,甚是阴森,稍略目测,这种大小的洞,只有弯下
身子才可勉强进去。
    “那就进去。”百宝娘娘道,心中打定主意,为了找到女儿,便是把渊底每个角落
翻遍都成。
    “趴低点。”小玄道,提步迈向洞口。
    洞百宝娘娘只好依言伏低身子,但觉两人贴得愈加紧实,心底怦怦悄跳。
    小玄猫下身子钻入洞中,一边前行,一边挥剑将洞内的杂密枝簇劈开,初时还能半
躬着身穿行,走了一阵,就只能改成伏跪状前进,岂料石洞愈收愈窄,待到后来,只有
完全趴下方能继续前挪,但闻背上的百宝娘娘不时发出一声闷哼,料是给垂石刮擦着了

    两人煞是狼狈,小玄借着剑上的火光,瞧见石洞还在继续收窄,心里越来越没底,
又听妇人在背上叫得有点凄惨,忽道:“如此难行,雪儿不会往这边走吧?”
    百宝娘娘微微一怔,道:“何以见得?”
    小玄默然,隔了会方道:“这洞越收越窄,前边怕是不通的。”。
    百宝娘娘见他似有打退堂鼓之意,坚持道:“适才也没瞧见有别的去处,既已至此
,也只有走到头再做定夺。”
    小玄迟疑道:“可是你……身上有伤,可还支撑得住?”
    百宝娘娘这才知晓他心中所虑,柔声道:“谢陛下垂恤,臣妇没事,陛下只管往前
。”
    对她而言,比起寻找爱女,挨受乱石刮擦的这点小创小痛委实算不了什么!
    小玄点点头,遂继续朝前爬去,心里暗暗祈祷,前方千万别是绝路。
    百宝娘娘身上连接被硬锐的垂石凸石刮擦着,此时没有真气护体,肩际还有旧伤,
痛得冷汗直冒,然却再不敢出声,只是紧咬朱唇苦苦忍受。
    石洞甚深,小玄这一爬足足磨了逾柱香光景,终见前边透现光亮,心中一喜,叫道
:“似乎看见出口了!”
    百宝娘娘低应一声,没想自己虚弱如斯,只这一程轻微地碰撞,身上已感有些不支
,下颔垂落,无力的搭在男儿肩上。
    小玄察觉到她不太好,奋力向前,随着接近,已能瞧见洞口外面飞舞的九泉萤发出
的点点莹光,正要爬出洞外,猛见洞口处的泥土高高地凸了起来,似乎有物在底下拱钻
,心中一惊,赶忙停下,将神骨尽锷插入土中,以蔽剑光。
    百宝娘娘抬眼望去,见洞口前的泥土大片大片地拱动,足有数丈方圆,不禁脸色苍
白。
    这种情形下,再与强敌相遇,绝对不是个好时候。
    “瞧这动静,绝对又是巨物!自从登上黑焰岛,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松怠!”小玄暗
暗叫苦,思忖洞口被堵,自己如果从窄狭的洞内强行杀出,莫管怪物厉害与否,只怕背
上的岳母大人就得先吃大亏,她此时这等虚弱,全无真气护体,如何再经受得起任何磕
碰。
    高高撑起的泥土乍然拱裂,只见一段深褐色的管状物露了出来,弯着曲着,现出一
环一环的体壁,油滑通透,入目颇为恶心,然而未现头尾,旋又没入土里去了。
    “什么鬼东西?”小玄心忖,要说是蟒蚺之类,却没见鳞纹,并不太像。
    “似乎没发现我们,等它过去。”百宝娘娘贴在他耳边悄声道。
    “还撑得住么?”小玄压着声问。
    百宝娘娘点点头,小玄只觉耳廓一腻,却是贴得太近,妇人的唇瓣碰触着了自己。
    两人脸皆一烫,各自移开,然而身上动弹不得,前后依旧紧紧相贴,这一紧张,彼
此愈发敏感,方寸俱晰。隔不一会,纵是洞中潮寒,挨贴处竟皆热了起来,煨得甚是舒
服,暖是暖了,然却尴尬无比,各自胡思乱想:谁先热的?怎就热了?也太失礼了……
    洞外的地面仍在反复拱动,泥土底下的怪物来回游走,仿佛跟他们做对一般,就是
迟迟不肯离去。
    眼见耗了盏茶光景,两人暗自心焦,小玄苦苦地盯着地面,以防巨怪暴起伤人。
    “此乃不得已的。”百宝娘娘对自己道,心底羞意方才稍微弱去,她身上有伤,真
气几无,体力枯竭,熬得久了,神智便有些迷糊起来,终于支撑不住,一直紧绷的身心
倏忽齐懈,倦意潮涌袭至,竟然昏昏睡去。
    她的身体在暗中告诉她,她已经疲惫了太久,需要彻底的恣意的休息一下了。
    小玄忽觉背上的妇人“软”了,整个人没了骨头般完全趴伏下来,稍一侧脸,见百
宝娘娘美目迷朦,吐息如兰,竟是睡着了,心中战战兢兢,也不知是想让她睡得好些抑
或其它,不敢动弹分毫。
    百宝娘娘只觉浑身舒暖,这一觉,赫是随夫出征这半年来中最美意的一回,她睡得
莫明踏实,兰指轻攀着男儿肩际的衣衫,瑶鼻贴在他的颈侧,轻轻呼吸,睡梦里竟隐隐
盼着就此下去。
    一切不管不顾,再不用醒。
    小玄强拢心神,只怔怔地盯着洞外,突见地面翻开大片,怪物终于破土而出,几乎
整个儿都爬了出来,但见两首俱尖,周身一节节肥嘟嘟的,根根刚毛煞是惹目,竟是条
二、三丈长的巨大的蚯蚓。
    “原来是条地龙!”小玄错愕,方才松了口气,这种东西,体型纵巨,多半也不会
危险到哪里去。
    “快走快走!否则小圣爷爷立马出来把你宰了!”他心里嚷嚷,却仍旧趴着没动。
    俟好了一会,那条大蚯蚓才慢吞吞地朝远处爬去,再又钻入土中,消失不见。
    小玄怅然若失,轻声对背后道:“我们可以出去了!”
    然却不闻回应,他转头望去,见妇人玉颔歪搁在自己肩际,依旧睡得香甜,长睫纤
垂,朱唇微绽,娇慵之态无字可摹,一时看呆了,但感某处有些晃眼,眼睛稍往下移,
立时雪腻入目,襟口内春色隐现,窄裹紧束的抹胸也难以掩住,恰可瞧见两半滴粉搓酥
般的肥美腴乳挤做一处,堆夹出一条令人心悸神迷的深深粉沟。
    小玄口干舌燥,眼睛不觉又移近几分,脖子正拧得酸痛,忽见妇人身子动了下,酥
胸稍抬,顿有一股子妇人汗腻的暗香自襟口流出,扑面袭来,他目饧耳热,骤感裆际生
痛,却是顶住了地面,几要破土而入。
    就在这时,百宝娘娘若有所感,美目惺忪张启,愣愣地望着男儿直勾勾的眼睛。
    第八回  久别重逢
    “大事不好!”小玄心都快蹦出腔来,急转回头,背着妇人迅速朝洞口爬去。
    “怎么睡着了?”百宝娘娘心中乱跳,“且还在别人身上睡得这么沉,这么……香
?”待想到这个“别人”,还是当今天子、一国之君,更觉荒诞透顶、万般不该。
    小玄爬到洞外,站起身作轻松状道:“那怪物走了,说来真个好笑,原来是条地龙
,竟然把我们唬了好一阵子,这地底,果如那老贼所言,许多东西都奇巨无比!”
    “他怎么不叫醒我?”百宝娘娘不言不语,螓首从他肩上探出,美目怔怔地望着底
下。
    小玄一愣,顺她的目光朝下望去,就看见沾满泥土的裤裆上搭了个高高的帐篷,无
比惹眼地挺立于两腿间,一时捂也不是遮也不是。
    百宝娘娘玉颊透晕,心底暗暗慌怯。
她久修仙家妙术,长服化外灵丹,自是瑶姿琦质气馥色妍,行走三岛十洲,无论为人妇
否,一直慕者不绝,当然明白自己对男子会有怎样的诱惑。
    小玄耳根烧透,这个事怎么想怎么可耻,遑论在日后的岳母大人面前丢丑,即便旁
无他人,仍不免臊得无地自容。
    “不行,一定要分开,否则早晚会出乱子!”百宝娘娘悄叫,当即不管不顾,咬住
牙根两手搭住天子肩背发力一推,娇躯同时往后猛然一挣,终于从男儿背上脱开,剥离
黏粘在肌肤上的蛛丝所产生的撕痛还好,尚能忍受,但是牵扯着的肩伤可就够呛了,痛
得颤哼一声,浑身哆嗦。
    将来还怎么上门求亲?小玄面红耳赤痛悔不已,待妇人从背上强行挣开,心中更是
惶惶,转头望去蓦地一惊,却是看见百宝娘娘肩上的血迹晕注得比之前大了许多。
    “流了好多血!”小玄惊道,见她肩际衣衫碎裂血肉模糊,方知伤得不轻,此前的
一声不吭俱是强撑。
    “无妨,只是给那魔物戳了一下,没穿透。”百宝娘娘平静道,强忍痛疼,从飞鸾
巾内取出疗伤丹药,又在裳角撕下一幅布料,背过身去,掀开衣襟自己敷药包扎。
    小玄纵想帮忙,也知不便,只好面朝他处,在旁边守着。
    直至这时,他才注意到,眼前景致与石洞的另一边截然不同,但见花木山石俱在隐
隐生辉,将一切渲染得绚丽异常,今人惊诧地下深处竟有如此奇景,赞叹造化之神奇。
    百宝娘娘匆匆包扎好伤处,心中急欲寻找女儿,便又同小玄前行,尽管走得异样艰
难,却全无让人搀扶之意。
    接下更是难走,四下树木繁密,枝藤乱攀,纠缠做堆堆簇簇,几无间隙可行。
    小玄以剑披荆斩棘,这才勉强得以前行,两人嘴上不说,心却在暗暗下沉,怎么看
,雪若都不太像是能够独自到达这里的样子。
    希望已经变得越来越渺茫。
    随着深入,地势起伏愈剧,抬头望去,顶上不是岩块就是植被,犹如身处于密闭的
山腹之中,转得久了,极易产生错乱之感,令人迷失方向,非止东西南北,便是上与下
,有时都觉颠倒。
    两人还发现了一个奇异现象,即便是蝴蝶、蜜蜂、蚱蜢、飞蛾、毛虫、甲虫、蝇蚊
、螳螂这些昆虫,都都要比别处巨大许多,所幸有攻击性的并不太多。
    两人突然立定,惕然盯着前方。
    原来前边有条巨物斜里横空而过,通体微泛紫光,雄壮异常,覆满苔藓及各种诸如
藤萝之类的寄生植物,径有数抱,长逾二十丈,一头出自顶上的岩壁,另一头向下扎入
土中,首尾不露。
    还好并非活物。
    两人观察了好一会,见巨物纹丝不动,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走近前去,研究了半天,只猜应是植物,其它一无所知,便是以百宝娘娘的见
识,也认不出是何树木。
    其实自打下到渊底,几乎所有的花木都叫不上名字,只是这条奇木巨大得太过突兀
,才引起他们的注意。
    “世上怎么有这等古怪的东西?说是树木吧,片叶不见,说是活物吧,又全然不会
动。“小玄道。
    “臣妾去过许多地方,亦是从未见过。”百宝娘娘应。
    小玄已见识过梦巢、太碧,寻木这些冠绝天地的奇木,因此没有太过诧讶,心里急
着寻找雪妃,迈步又要继往前走。
    百宝娘娘却仍站立不动,若有所思。
    “怎么了?”小玄问。
    “或许……”百宝娘娘道,“是如陛下所言,这边太过难行,雪儿恐怕到不了此处
。”
    小玄望向她,等着说完。
    “臣妾寻思,我们是否应该往回寻找。”百宝娘娘沉吟道。
    小玄胸口揪紧,一种不祥之感弥漫心头,不动声色道:“好,我们倒回去再找找,
看看之前是否有什遗漏之处。”
    两人掉转身子,方要往回走,忽听“沙沙”声大响,似有极沉之物拖磨过木石,两
人调过头循声望去,赫见一条通体暗青的巨物鬼鬼祟祟穿过乱石群,疾朝他们爬来。
    小玄知百宝娘娘此时几无真灵,一步跨去,护在她身前,尚未立定,那物倏自大石
后昂起身,猛朝两人扑来,但见赤首千足、腭牙如钩,竟是条三、四丈长的巨大蜈蚣,
极是怖人。
    小玄一剑刺出,那蜈蚣巨躯一拧,从旁扑噬,小玄挥剑反斩,一条火龙霎自神骨飞
出,剑锋未及,已先一步卷上那蜈蚣巨躯,蜈蚣立时弹了起来,又重重地摔到地面,给
火龙烧的满地打滚,撞得木折石飞。
    “好大的天龙!”百宝娘娘黛眉微蹙,若在往日,她自然不惧,然此时功力大损,
难免心底惶惶,瞧着竟有些恶心起来。
    那蜈蚣翻滚一阵,捆卷身上的火龙形体渐散,然火焰却是未熄,黏住般噬肌撕体,
它痛得怒极,猛地挣弹而起,疾朝两人再次冲来。
    小玄错步一让,提剑横拦,登将扑至的蜈蚣割了长长的一道,自躯侧斜斜切入,划
了丈余方才挑出,顺带削断数十对锐利钩足,创裂处陡然爆出大蓬青蓝色血浆。
    两人赶忙闪避,那青蓝血浆泼溅到木石之上,立时冒起股股青烟,赫将沾染处腐蚀
了大片。
    小玄同百宝娘娘皆吃一惊,心忖在这幽闭独异的地底之下,许多生物除了体型巨大
,恐怕多含带剧毒。
    遭受如此重创,那蜈蚣竟然未毙,反而更加疯狂,带着裹身的火焰反身又扑,创口
迸开,血浆四下乱泼乱溅,情状骇人。
    百宝娘娘急朝后退,小玄生怕她闪避不及,提剑断后,见蜈蚣不依不饶地追来,喝
道:“找死!”气注神骨,瞬又有一条火龙在剑上蜿蜒而生,尚未飞出,猛闻“哑哑”
声大作,林中突地飞出万千只黑影,汇做数股妖气般的墨流席卷过来。
    小玄同百宝娘娘大吃一惊,抬头望定,赫是一只只通体漆黑的乌鸦,长喙如钩,生
着一对惨绿色的无瞳之目。
    “吸血冥鸦!”百宝娘娘失声道。
    “这么多!”小玄叫道,匆匆一眼,便已发现这些冥鸦与在坠星岭遇见的甚不相同
,首先是体型大了许多,其次羽毛参差不齐,还有喙部十分长巨,形貌愈加狞厉,心中
闪出一念,这些全都是“野生”的!
    刹那间,一股黑流罩住了正在癲狂的蜈蚣,竟将其巨大的身躯硬生生地拔离了地面
,卷上数丈高的空中,转眼便啄扯得血肉模糊断做数截。
    几于同时,更多的吸血冥鸦扑向小宝与百宝娘娘。
    百宝娘娘玉容失色,以她目下所恢复的真灵,根无法祭起法宝抵御这铺天盖地的魔
禽。
    倏闻一声清喝,拦在她身前的小玄振臂一扬,蓦见千百朵赤焰朝天掠起,俱呈飞鸟
之形,在空中疾飞乱舞,同扑至的吸血冥鸦撞在一起,蔚为壮观。
    原来,小玄见这架势,立知百宝娘娘根本无法抵挡,遂疾提真气,使出了千山火鸟
咒。
此时的他真灵远超下山之时,此招一出,一朵朵火焰巨如雕鹏掠起,映红了周遭数十丈
,声威无比惊人。
    数百只吸血冥鸦霎时被烈焰裹住,流火般兜头坠落,焦味扑鼻。
    “是如意五行中的火行功法!圣上怎会太乙玄门的妙技?”千山火鸟咒声威甚隆,
在江湖上颇有声名,百宝娘娘一眼便认了出来,心下诧异,然转念一想,皇帝素来喜欢
交结三山五岳异人,窥习得枝叶庞大的地界第一门派中的某招功法,也不算太过奇怪。
    但是小玄的这一击,反引来更多的吸血冥鸦,密密麻麻地朝他们扑来,有如乌云盖
顶。
    小玄深吸一气,纵身暴起,手中神骨交错四劈,一招与从前完全不同了的“怒龙闹
海”望空舞出,刹那间将一只只吸血冥鸦挥斩成漫天飞坠的火块,更恐怖的是数条粗壮
火龙随剑而生,遍空飞舞,把大群大群的冥鸦吞噬、绞碎、焚为灰烬。
    百宝娘娘心头震憾,对这天子女婿的观感不断更新,回想自出道来遇见的年轻一辈
之中,以战力而言,无疑当属此子为冠。
    然而,从林木石隙间又源源不绝地飞出成群成片的吸血冥鸦,没完没了地前仆后继
,几乎充填了两人周遭的每处空隙。
    小玄不敢退避半步,又一招“天火焚原”杀出,死死守在百宝娘娘身前。
    百宝娘娘暗暗吃惊,她见识过的大阵仗不少,可眼前情状委实罕怖,心忖:“照此
下去,圣上纵有龙犀之力,只怕亦得耗竭而溃!”
    心念至此,遂从鬓侧拔下斜簪的灵羽宝钗,口中默颂真言,兰指轻弹将钗放了出去
,倏见白影扑闪,一只通体雪白的大仙鹤乍现身前,正是那“簪则为钗,骖则为鹤”的
仙家坐骑。
    百宝娘娘迈足跨上其背,仙鹤立时拍翅飞起,一个旋翔,飞到小玄身侧。
    “这些恶鸟太多了,走!”她轻喝一声,朝天子伸出手去。
    小玄举臂接住,稳稳地落在鹤背之上,提气挥剑,又吐出数条触之即焚的火龙,聚
做一处朝前扑噬,百宝娘娘催动灵鹤,趁势冲出重围,也辨不得方向,只寻隙飞逃。
    那成千上万的吸血冥鸦即时追来,汇做数条令人寒怖的粗巨黑气紧紧尾随。
    至于那条可怜的蜈蚣,早已尸骨无存。
    百宝娘娘在前驭鹤,小玄在后御敌,配合得甚为默契,只是两人这回再不敢挨贴太
近,生怕一个不好,又要给残留在身上的蛛丝黏住。
    灵鹤朝前疾掠,在地腹中穿林过峡,随复杂无比的地形时高时低、时左时右地飞翔
,有时岔道纷繁,有时又几疑无路,身后追兵愈迫愈近,险象环生。
    小玄挥剑舞出一条又一条的火龙,将逼至近处的吸血冥鸦绞做一团团火焰,却见加
入追击的吸血冥鸦似乎越来越多,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心中惊灼:“照此时下,
何时才能摆脱它们!”
    “坐稳!”百宝娘娘突叫一声,灵鹤骤然朝下斜掠,小玄稳住身子,朝周围望去,
却是进入了一条极其宽巨的大裂隙之中,上下只有十来丈高低,横向却不见边际,异样
壮阔。
    这一段相对宽坦,灵鹤飞速大提,与紧追不舍的吸血冥鸦稍稍拉开距离,鹤上两人
得暇细观,见巨隙中景物为之一变,花草树木虽也高巨及发光,形貌却与之前完全不同
,越发奇异古怪,让人觉得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天地。
    “又在往下,这回怕是真要给迫入地狱里去了!”小玄心中惴惴,灵鹤飞速极快,
通畅无阻下,转眼间已飞降了千余丈之深。
    “没路了!”百宝娘娘突尔叫道,饶是素来沉着,声音里也难掩惶急。
    小玄心中一紧,转头望去,见前方尽是大片石壁,一眼看不到边沿,也没任何去路
,暗叫:“要糟!”。
    眼见就要撞上石壁,百宝娘娘急控坐驾,灵鹤打横一折,擦着石壁斜掠出去。
    如此一来,尾随其后的大群冥鸦立时追近了许多,兴许因为猎物即将入口,纷纷尖
声厉叫,极是怖人。
    “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给追上!”百宝娘娘雪额冒汗,驾鹤贴着石壁疾飞,
美目急朝四下观望,拚命寻找出路。
    只惜非但没有找到出路,反见上下岩壁似在收窄,令人心疑已入绝地。
    小玄深吸口气,在鹤背上立起,心里已做好决死一战的准备,突闻有人叫道:“三
娘!这边!”
    声音似乎有点耳熟,他循声望去,见斜下石壁上立着一人,身披袍甲,手执一柄狼
牙大棒,赫是水若及雪若的兄长、程家二公子程石亦,不禁又惊又喜,心中大奇:“我
这大舅子怎么会在此?”。
    “下来!”程石亦又叫了一声,指指身旁一道数丈长、丈余深的石隙,一跃而入。
    “那沟中不过丈余深浅,躲入其中,岂非自寻绝路?”百宝娘娘心念方动,蓦见程
石亦整人倏忽无踪,立知定有奥妙,当即驭鹤朝下掠去,飞入石隙之中,刹那间一鹤二
人亦不见了踪影。
    大群冥鸦乍然失去目标,自石沟上方茫然飞过,其中数只飞得低的冥鸦顺冲势掠入
石隙,却皆惨遭迎头痛殴,全数给一柄未出鞘的剑击落在坑中。
    击落它们的并非小玄,而是另有其人,似乎生怕冥鸦的血浆污染石坑,始终将剑留
在鞘中,只以妙到毫巅的剑技将冲入石隙的吸血冥鸦一一击晕。
    小玄定睛瞧去,见那人宽衣大袖,眉疏发枯一副憔悴愁苦的模样,正是在巨竹谷中
见过的门隐子大师,心中愈奇:“他怎么也在这里?”忽地想到了什么,心怦怦悄跳。
    门隐子自然也瞧见他,目中闪过一丝诧色,却是未吭一声。
    两人虽然见过数面,却未有只言片语,甚不熟稔。
    “娘!”一声娇柔叫唤,昏暗中现出雪妃的身影,扑向百宝娘娘。
    百宝娘娘跃下鹤背,张臂将她紧紧抱住,手抚其发,喜极欲泣道:“我的儿!你怎
在这?”
    小玄也是惊喜万分,也从鹤背跳下,快步过去,几欲将她们母女拥入怀中。
    “孩儿跌入渊中,又遇许多巨蛛袭击,一路奔逃,不想愈陷愈深,还在渊底迷了路
,正彷徨无奈,万幸遇见了二哥!”雪若道,人在母亲怀里,秀目却转到小玄身上,眸
中喜色盈溢,只因尚有旁人,不敢贸然呼唤天子。
    “伤着哪了?”百宝娘娘稍松怀抱,朝她身上上下打量。
    “不碍事,孩儿身上带着丹药,少谷主也用灵符帮孩儿医治过了。”雪若道。
    “少谷主?”百宝娘娘微微一怔,默颂真言,收了灵鹤,复化为钗,还簪鬓上。
    “三娘,孩儿为你引见则个。”程石亦侧身一让,抬臂示向身后一人,道:“这位
便是巨竹谷少谷主、虚照境无尽宫宫主——婀妍姑娘,今番提师前来,是为解坠星岭之
困。”
    小玄心中剧跳,凝目朝程石亦身后望去,果然就瞧见了那个眸似星子肤若冰雪的女
孩,除了婀妍,还能是谁。
    此时的她盘发束腰,肩披紫袍,腰悬竹囊小刀,一如从前般如露纯净、似泉清冽。
    小玄张口欲唤,岂料女孩却视若不见,只朝百宝娘娘欠身行了一礼,含笑道:“夫
人好。”
    百宝娘娘赶忙放开女儿,快步上前,欠身还了一礼,道:“少谷主亲自来援,妾身
感激涕零!”细观眼前女孩,虽是模样甜嫩,然却从容自若英迈不群,果有一方之主的
气度。
    婀妍道:“惭愧,本该早日来助元帅破贼,奈何巨竹谷遭敌强袭,元气甚伤,不得
已延至此时才来,累得二公子数度奔波。“
    程石亦抱拳道:“不敢。”
    百宝娘娘忙道:“贵谷元气未复,便跋涉千里赶来相援,委实恩深义重。”
    婀妍又道:“今次前来,大军行进缓慢,只憾迟了一步,待到坠星岭时,才得知元
帅遭难,陷于这黑焰岛上,是以飞舟追来。”
    小玄心中一动,听见“飞舟追来”四字,顿时想起了在海上遇见的巨大飞船。
    百宝娘娘见她连同程石亦,不过寥寥三人,心下微惑。
    婀妍继道:“因元帅在贼人手上,投鼠忌器,遂以小部先行登岛,以探虚实,未想
在这地底下迷了路。”
    百宝娘娘遂明对方因为顾虑丈夫安危,方才如此孤身犯险,心中越发感激,道:”
少谷主为救外子亲赴龙潭,大恩不言谢,容后再报!”
    “夫人不必客气。元帅与家翁素有厚谊,长有往来,前番又遣二公子助我夺回巨竹
谷,小女子一直感铭于心,此番前来,亦是为了报恩。”婀妍道,抬手示向门隐子,道
:“这位是祖洲门隐子大师。”
    百宝娘娘心中一凛,稽首道:“原来是大师,久仰清风,终得一晤,幸甚至哉。”
    她久闻祖洲十隐俱是世外高人,个个皆有独步天地的奇学,有此强援,心中暗暗欢
喜。
    门隐子只点了下头,没有吭声,倒非倨傲托大,乃是性情如此。
    百宝娘娘行走化外,亦是三岛十洲上有数的仙真,名头并不在其下。
    婀妍微笑道:“夫人莫要见怪,大师不爱说话。”
    “不敢。”百宝娘娘道,望了皇帝一眼,正思该如何引介,已见女孩星眸流转,悠
然投向小玄,神色如常道:“崔公子,别来无恙。”
    第九回  建木传说
    “婀妍……姑娘好!”小玄忙应,见她客气如斯,嘴上也不敢太过亲近,心里一阵
拔凉:“我不辞而别,婀妍定是生气了!”
    “皇上竟与她相识?“百宝娘娘同雪若心中暗诧,母女俩对视一眼,转念忖道,皇
上素好结交奇士,时不时便微服出巡,结识这化外秘境的少主,也不算太稀奇,只不知
对方是否知晓皇上的真正身份?
    母女俩正在思量,又见程石亦朝皇帝抱拳一揖,含笑道:“崔兄弟!甚久不见,可
还安好?“
    自从巨竹谷并肩一战,程石亦就对这个勇猛且热心的小兄弟印象甚佳。
    “程将军!小弟很好!“小玄笑容满面,抱拳还礼。
    百宝娘娘同雪若大吃一惊,心想怎么连他也跟皇上相识,且还称兄道弟?不对——
皇上竟然自称小弟?
    母女俩瞠目结舌,心中疑窦丛生万般不解,只是哪敢开口询问,皆忖程石亦定然不
知道皇帝的真实身份,否则焉敢如此。
    “幸好皇上今已变得仁德大度,才未因此责怒二哥,若在从前,便要大祸临头了…
…“雪妃心中暗叫侥幸,但想此事着实犯上,仍不由捏了把冷汗。
    婀妍抬头瞧着顶上,道:“这地底下潜藏着许多野生的吸血冥鸦,我们之前也遭遇
了数回,除之不尽,摆脱不易,委实是个麻烦。“
    小玄跟着朝上望去,见吸血冥鸦成群结队地飞过,对沟中众人仿佛视若无睹,又见
坑口有如罩着一层透明水波,心头蓦尔一动:“定是婀妍用了空空如也符!”
    “这些恶鸟数量太多,硬拼不得。”百宝娘娘叹道,见大群吸血冥鸦虽已飞走,但
仍有数只在顶上盘旋不去,心中暗暗焦急。
    “不能耽搁太久。”婀妍道:“此次跨海追来,另有大军乘飞船于岛东南二百里处
待命。登岛前,我已下令,三日不归,他们便会强行攻岛。”
    百宝娘娘心头一紧。
    “待到那时,元帅就危险了。”婀妍继道:“我们上岛,至今已耗去了大半日,需
得及早离开此处,找到元帅!”
    “我们曾遇见这岛上的邪魔,听他们说,元帅似乎是在一个叫做青冥祭坛的地方。
”小玄道。
    婀妍望向他。
    这还是重遇以来,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小玄莫明一阵紧张,挺直了腰杆,口气却有些无奈:“只是目下尚不知道那青冥祭
坛所在何处。”
    婀妍垂下眼帘,面无表情。
    “总之,那青冥祭坛不会在这么深的地方,得想办法先回到地面上再说!”程石亦
停了下,接道:“只是遭遇了几次袭击,这地底又错综复杂,恐怕难以找到来时的路了
!”
    小玄闭目想了想,道:“我大致还记得来时的路,不如寻我们这边的路往回走,或
许能回到地面!”
    百宝娘娘回想来时的路,不觉心有余悸。
    她悄自运功感应,察觉身上的麻痹已几乎退尽,真灵恢复了不少。心忖这天子女婿
的血还真有奇效,应是服用过什么十分珍罕的辟毒丹药。
    “你们是给那些冥鸦给逼过来的,原路折返,再撞着怎么办?”婀妍轻轻道。
    小玄无语,心里不得不承认,那些铺天盖地的吸血冥鸦,绝对是噩梦般的存在,自
己纵有龙犀之力,也无半点把握。
    一直默然不语、仰首望着某处的门隐子忽开口:“那边。”
    众人循其目光望去,见顶上数十丈处有片范围颇广的漆黑,仔细看定,似乎是条不
小的裂隙,因相距颇远,又几无光亮,之前没有发现。
    程石亦眼睛一亮,道:“好像是道裂缝,不知能有多深,是否通往别处?”
    小玄道:“我瞧瞧去,探一探路!”
    话音未落,陡见门隐子身影徐徐变淡,仿佛一副彩色的画褪了颜色,他正惊奇,眼
也没眨,门隐子倏忽不见,仿佛之前从未没存在过。
    坑中纤尘不扬,上方的吸血冥鸦仍在盘旋,没有丝毫惊动之象。
    “大师去哪了?“小玄诧问。
    众人忽在顶上的那片巨大的暗黑中瞧见了个小小灰影,正是门隐子的身廓。
    “八门分影,六爻化剑,来去无痕,伤敌无迹!果是独步一方的神技!”百宝娘娘
赞道。
    “来。”门隐子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中响起,自是用了传音秘术。
    “走!”婀妍足下一点,人已烟霞般袅袅升起,率先朝顶上的暗黑处飞去。
    余人各展妙技,提身纵起,齐朝顶上掠去。
    小玄生怕雪妃身上有伤,运气不便,朝她伸出手去。
    雪若心中甜蜜,伸臂接住,把柔荑交到爱郎掌中,任之带着离地飞起。
    数只吸血冥鸦察觉到异动,怪叫地疾掠过来。
    小玄在半空挥鞘数击,将几只袭至的冥鸦一一击晕,却是生怕引来大群冥鸦,不敢
把动静弄大。
    众人先后飞到暗黑处,雪若怕人瞧见,手儿微挣,从小玄掌中轻轻抽了出去。
    “似乎真有出路!”程石亦朝裂隙深处张望,见地形嶙峋起伏,甚是幽深,走势大
体朝上。
    “虽不知通往哪里,但好歹是向上行的,既无他法,权且一试吧。”婀妍道。
    门隐子便即迈步,率先行入裂隙。
    小玄紧随其后,举起剑鞘,稍注真气,立见烈焰燃起,如火把般照亮了周围。
    众人鱼贯而入。
    程石亦素有担当,慢几步走在最后。
    裂隙之中狭仄曲折乱石堆叠,走到深处,地势愈陡,异样难行,好在众人皆非寻常
,走得虽慢,但仍能勉强前行。
    小玄担心雪妃身上伤势,回头望去,见百宝娘娘与她相搀而行,心中稍安,瞅见婀
妍就在身后不远,便故意慢下脚步,等女孩上来。
    她太安静了,这次重逢,一个多余的表情和眼神都没有给他。
    小玄有点沉不住气了。
    “这里有条沟,留神脚下。”他朝女孩道,只盼能与她搭上话。
    可是婀妍偏偏对他视而不见,依然一声不吭,就像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婀妍真的生气了!”小玄心底惶惶,有心讨好,朝女孩一笑。
    女孩沉静如水,冷得令他心底发毛。
    “怎生哄回来才好?”小玄搜肚刮肠,拚命寻找话头,忽尔想到一事,正有疑问,
遂问:“婀妍,我们来的路上,在海中曾遇见一艘大船,在天上飞的,是不是你们啊?

    女孩爱理不理的,俟了好一会方道:“什么样子的船?“
    “一艘尖首长尾、张着对大翼……”小玄比手划脚:“对了,模样就像只凤凰、无
比巨大的船!“
    婀妍道:“那就是吧,我们的船。“
    “好厉害,世上竟有如此大的船,还能飞,绝对与机关术有关,了得了得!”小玄
终于攀上话头,心中也好奇,追着道:“这艘大船哪里搞来的?我怎不知道你有这样的
船?“
    “崔公子。“女孩乜了他一眼,淡淡道:“我们熟吗?你不知道很奇怪么。“
    小玄登时噎住,给呛得面上阵青阵白,肚子里的一堆话再也说不出来。
    婀妍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跨过,径往前边去了,与门隐子并肩同行。
    这算什么?
    啥态度嘛?
    嘴儿都亲了,还问熟不熟?
    小玄愤愤不平,眼角余光稍转,发现后边的母女俩正朝他看。
    前方出现了光亮,一行人加快脚步,终于走出了这条颇为深长的裂隙。
    眼前豁然开朗,婀妍同门隐子立在一条长逾三十几丈、首尾俱藏在岩壁之中的巨物
跟前。
    “又是那种奇怪的巨木,这条更加长巨!”小玄心中一动,快步上前,同他们一起
琢磨。
    后面几人也跟了上来,齐在巨物前细观。
    “这古怪玩意究竟是啥?”小玄道。
    “不晓得。”程石亦道,“我们先前已经遇见过几次了,难道这地底下到处都有这
种东西?”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走吧。”婀妍迈步又走,时间紧迫,不肯在这无关紧要的
地方浪费稍许。
    此处离地面已极深极远,地形又异样难行,若是一路磨蹭,莫说三天,恐怕三个月
都回不到地面。
    一行人继朝前行,寻找去路。他们尽量往高处走,然而这地底的地形错综复杂,有
时不得不朝下走才有可行之处。
    岂知又接二连三发现了几条与先前巨物同类的奇木,有的竟然长达四、五十丈,粗
逾数十抱,宛如巨龙横空,雄壮非凡,人于其下,倍显渺小。
    然而最奇的是:这些奇木首尾皆俱藏于岩壁或地面,与周遭的所有植类格格不入。
    “这可奇了。”百宝娘娘有些不安道,“竟然还不少,这些怪木到底是何物?”
    就连一直不动声色的门隐子面上也有了丝缕疑色。
    雪妃则是心惊脉跳,盯着周围那几条蜿蜒纵横的巨物,忆及在地底下的种种遭遇,
心底胡思乱想:“这些东西如此巨大,倘若只是表面上长得像树木,实则是什么沉睡未
醒的怪物,那可就吓人了……”
    小玄边走边瞧,随口道:“你们说,这东西在地底下钻进穿出,若是缩小千百倍,
像不像是根须?”
    走在最前边的门隐子听见,忽地立定不动。
    众人只道遇见了什么危险,纷纷伫足,凝神戒备。
    婀妍对他素来敬重,轻声问道:“门隐大师,怎么了?”
    “倘若真为根须,那便是了!”门隐子沉吟道。
    “那便是什么?” 婀妍沉声道。
    “建木!“门隐子一字一句道,“这些怪木,其实全都是根须,建木的根须!”
    “建木?”众人大讶。
    “天地之中,除了建木,还有哪样树木的根须能够如此之巨?”门隐子淡淡道。
    “可是,建木远在万千里外,其根须怎可能出现在这里?”婀妍道,她曾随师尊—
—妖圣凌霄士到过建木,十分笃定。
    “自混沌劫后,亿万仙真湮灭,娲皇见天地寂寞,念劫前之盛况,遂以仙真为本,
抟土造人,以丰信仰愿力,以复天地繁华。”门隐子道。
    众人怔了怔,皆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岂知人类兴旺,亿万年间,已是无处不至,许多人穿过通天彻地的建木到达天界
,以求成仙,天界不堪其扰,遂弃建木,加以截断,阻断了人类通天之途。”门隐子继
道。
    “这传说我听过,后来呢?”小玄道。
    “自从天界弃了建木,妖界趁虚而入,将领域扩至都广,占据了连接地界的半截建
木,并于其上筑起了皇都大如意天及化外六城。”门隐子道。
    “建木上的城池原来是妖族建造的……”小玄听得津津有味,之前曾听红叶简略说
过,如今方知由来。
    “自鸿蒙开辟,建木惟产三颗种子。天界放弃建木后,将建木所产的三颗灵种带回
了天庭,藏放在弥罗宫中。岂知竟然有人觊觎,建木灵种虽有重重守护,却先后丢失了
其中两颗。“门隐子道。
    “啊!谁的胆子这么大,竟敢跑到天庭里去偷盗?“小玄讶道。
    “第一颗灵种丢失得甚是诡奇,可谓天不知地不觉,丝痕无遗,至今无人知其下落
。”门隐子道。
    “那第二颗灵种呢?”程石亦问。
    “至于丢失的第二颗灵种,却有诸多传闻,其中传得最为有眉有眼的是——巫后绛
夕亲赴天庭,施展无上秘术,潜入弥罗宫中,盗走了灵种。”门隐子道。
    “弥罗宫乃玉皇大帝统御诸天诸界之所,巫后竟能潜入其中,且还全身而退?”小
玄悄忖,只觉难以置信。
    “大师是说……巫后将盗走的建木灵种,种在了这黑焰岛上?”百宝娘娘道。
    “原本也难以确定,可是山人又想起一个由来已久的传闻,由此或许可证这个推测
。”门隐子道。
    “什么传闻?”百宝娘娘问。
    “自从天界同西方联手,摧毁了太古冥界,恐其死灰复燃,留下了众多仙禽神兽,
以此扫荡及镇守残域。”门隐子道。
    “嗯,我听人传,古冥残域之内至今仍有诸如陆吾、英招、应龙、重明、毕方这些
太古仙禽神兽在游弋巡察。”婀妍道,“更可怕的是古冥残域之中残存的一些古老的邪
灵异兽,历经亿万年的交配与争斗,已经蜕变成难以想像的可怕物事,就连冥界之人,
亦不敢轻易回去,不知是真是假。”
    众人听得心底生寒。
    “除此之外,天界及西方还忧惧古冥残域有余毒逸出,祸及诸界,是以竭力封堵,
除了移山换岳、填渊平壑,改变地形地貌,又布下重重禁制、法阵及结界,完全封闭了
古冥与外界的每一条通道。”门隐子道。
    “太古冥界庞巨无垠,通往各界的出路成千上万,江河湖海山岳原野俱有,虚虚实
实形色万千,有的长逾万千里,将它们全数封闭,工程何其之大,如非天界西方之力,
还真难以办到。”百宝娘娘叹道。
    小玄听到这里,不由云里雾中,心忖:“明明在说建木,怎么又一下子扯到太古冥
界来了?这两者之间,难道会有什么干系?”
    “亿万年来,冥界遗族无不梦想着打通这些被封闭的通道,回到旧域,光复古冥。
然而此事非同寻常,谈何容易。”门隐子道。
    “被天界及西方用禁制、法阵与结界封闭的通道,若以寻常之力,是绝对不可能打
开的。”百宝娘娘道,她仍东方碧落天崇恩圣帝门下,与天界有千丝万缕的干系,对天
庭拥有的力量,有极其深刻的了解。
    “黑焰岛名虽为岛,实则是古冥原先的入口其一,据传,是外界与古冥相距最近的
地方。”门隐子缓缓道,似乎心里边在捕捉着什么,“而建木仍天地中第一巨大之神木
,有那通天入地之能……”
    “啊!”百宝娘娘失声轻呼,吸着凉气道,“大师是猜测……”想想觉得太过匪夷
,便没往下说。
    婀妍心思敏捷,胆气亦大,沉吟接道:“大师是在猜测——巫后之所以亲赴天庭盗
取建木灵种,其实是为了借助建木那通天入地的神能,来穿透天界及西方布下的重重封
锁,以此打通被封闭的古域!”
    小玄瞠目结舌。
    第十回  冤家路窄
    “这也太……太疯狂了吧……”程石亦喃喃道。
    “确是妙想天开,但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唯一能够打开古冥的办法。”百宝娘娘
道。
    众人一阵沉默,个个心中震悚。
    “利用建木穿透天界及西方布下的重重封锁,虽有可能,只是建木生长以亿万年计
,此举需要多少岁月,得熬死多少代人……”婀妍思索道。
    “着实如此。”门隐子道,“然而第二颗建木灵种的失窃,迄今已有数千万年了。
建木乃寿与天齐之神木,远非一般树木可比,以其生长之速,其根系怕是已经钻透到了
旧日通道的极深之处。”
    百宝娘娘忽道:“大师的这个推测,怕是没错,我想起来了,或许还有一事可证。

    众人目光齐转向她。
    百宝娘娘道:“辟邪宫的地胎池,为天地一十九灵脉其一,池中藏有堻壤,可速育
天地一切花木,乃辟邪宫拥有的无上宝藏。”
    婀妍点头道:“玄教的真珍洞能让天地中所有植类生长得更好,而辟邪宫的地胎池
却能让它们生长得更快!俱为诸界垂涎。”
    百宝娘娘道:“数万年前,冥界曾经大举进犯辟邪宫,巫后绛夕亲自出手,击伤了
彼时的大宫主练无梦,从地胎池中抢走了十瓮堻壤。”
    小玄道:“莫非就是为了加速培育种在这黑焰岛上的建木,以求尽早穿透通往古冥
的通道?”
    百宝娘娘道:“巫后当时之举,众说纷纭,曾惹许多猜测,现今看来,十之八九是
为了加速培植那颗建木灵种!”
    小玄心中惊叹:“这巫后出入诸界如无人之境,又诱十日并出,扰乱乾坤,不单神
通广大,更有深谋远虑,行止殊奇出人意表,委实是个狠极的一界至尊……”
    门隐子道:“如果这些奇木真是建木根须,那么顺着它们找寻过去,就必定可以找
到主干。”
    婀妍望着他道:“大师是想借着建木的主干……”
    门隐子道:“既然冥界遗族借建木穿透封锁,必然就会在穿透处的周边造成些许空
隙,我们如能找到建木主干,或许便可借此脱出困境。”
    百宝娘娘点头道:“到时跟着建木的主干朝上走,至少能有个大致的方向,总强于
在这迷宫似的地底到处乱撞。”
    众人一阵琢磨,均感主意不错。
    “可是建木生长何等之速,又得宝壤培育,时至今日,已有数千万载光阴,其高怕
是不止万里,为何我们没有瞧见?”雪妃忽道。
    “这个确是奇怪。”程石亦道。
    “壶中洞天,须弥芥子。冥界奥妙无穷,施展了什么大型遮蔽法术亦未可知。”门
隐子道。
    “我们登岛之时,曾见岛上方有大片青雾,高及云端,似乎有些蹊跷!”小玄道。
    “我们也瞧见了,甚是奇异。”程石亦道。
    “当时颇感突兀,现在回想起来愈觉可疑!”百宝娘娘道。
    “目下不必理会太多,只要我们能顺着这些根系找到建木的主干,自然一切可证。
”门隐子道。
    众人精神一振,当即继往前行,尽力觅寻有疑似建木根须的地方走。
    果不其然,遇见的根须状奇木越来越多,这或许意味着越来越接近主干,众人心里
暗暗期待。
    百宝娘娘放慢脚步,待走在最后的程石亦上来,压低声问:“石亦。那位崔公子,
你是在哪结识他的?”
    程石亦应:“崔公子?那是数月之前,孩儿奉爹爹之命前往巨竹谷助战,就在那里
与他结识的。”
    百宝娘娘想了想,悄声道:“崔公子有没有告诉你他是什么人,有何来历?”
    “这个倒没有。”程石亦道:“孩儿只知崔公子是少谷主那边的人,因不熟悉,便
没细问。不过在夺谷之战中,我们并肩而战,崔公子身手了得,勇猛过人,孩儿觉得甚
是对味,是以兄弟相称。”
    百宝娘娘微愕。
    程石亦道:“对了,这崔兄弟是个英雄,智勇双全,同少谷主一道深入腹地,诛灭
了七邪界四大司祭其一的千臂元圣,为夺回巨竹谷立下了头等功劳!”
    百宝娘娘动容,心底却是疑窦丛生:“皇上竟然亲与援手,不惜犯险同强敌一战,
如此说来,皇上怕是早就同巨竹谷大有干系……”
    程石亦望了望她,道:“三娘为何问这些?崔兄弟不是与你们一道进来的么?”
    “没事,就随意一问。”百宝娘娘应,心念电转:“看来巨竹谷同天机岛一样,都
已在皇上的把控之中,说不定巨竹谷今次来援,表面是为了报恩,实则是皇上的暗中援
意,否则怎么一拖再拖,直至今时才来……”
    紫烟溪的阳光本就妩媚,透过片片绿叶,更染上了沁人的凉意。
    在紫气氤氲的溪旁,树下安坐着个肤如酥雪颜如娇花的女子,墨似的云鬓上斜簪着
根莹光流荡的紫钗。
    飞萝宁息静气,长睫轻垂,纹丝不颤。
    在她的前方,清澈柔缓的溪水忽尔打起转来,形成了个小小的漩涡。
    飞萝缓缓抬手,尖尖十指如兰舒张,曼妙若舞地慢划轻拂,在身前勾画出一道道细
长光芒,纵横交错丽如霞霓。
    溪中的小漩涡仿佛与她的手有什么关联,也随之由徐渐急,急速扩大,蓦地溪水拱
起,从漩涡中跃出一条水流来,冉冉升空,有如出海飞龙。
    在距她数百丈的高空上,云端里静立着五条身影,正默默地注视着她。
    飞萝雪似地娇靥上交替浮现出青红二色,此起彼伏,煞是奇异。
    她体内真灵流转,时分时汇,奔行于诸脉之中,愈走愈速,次第拔高,身前的抹抹
光芒亦随之愈亮愈辉,绚丽极绝。
    溪水不断的涌聚升空,飞龙徐徐游弋,鼻口隐现栩栩如生。
    飞萝呼吸愈沉,身周的一切都在微微颤抖,出现了某种奇异的扭曲。
    水流源源不断地汲起,几乎半条溪水飞上了空中,巨龙般蜿蜒而行,竟逾数百丈之
长,即便是神魔得见,也定诧讶非常。
    云端里的五条身影衣发尽扬,中间一人点了下头,旁边四个手中光芒涌耀,一件件
兵器法器的廓影凭空而现,化虚为实。
    飞萝眼中乍然一亮,身周的扭曲骤然倍剧,虚空赫裂,错位出万千里外的某处陌生
之地。
    这一瞬,大地都摇了摇,紫烟溪方圆十里鸟兽俱惊,却皆匪夷所思地痹于原处。
    这一瞬,她已窥见了原本遥不可及的太乙之境,虽然只有电光石火的刹那。
    空中的巨龙蓦尔破裂,散碎做亿万颗水珠泼落,崩珠散玉般坠入溪中。
    飞萝止息收功,靥上的青红之色一齐逝去,徐徐归复于常。
    虚照心经第四境,终于大功告成。
    飞萝心畅神怡,对自己颇为满意。
    这意味着,距最终的第七境又近了一步。
    进展得如此神速,并非偶然。
除了得益于紫烟溪这得天独厚的妙境,还因为她的自身。
她不单心窍玲珑,聪慧过人,更是块天赋异禀根骨绝佳的料子,否则也无法从奇才如云
的玄教众徒中脱颖而出,成为教尊的关门弟子。
一直以来,连本身就是天纵之才的凌霄士都对她的悟性及提升速度暗感诧异,心中时有
“虚照心经非此姝莫成”之感。
    飞萝起身,沿溪缓缓而行。
    流水轻柔,薄烟如纱,紫烟溪已恢复了原来的恬静,泛耀着如梦似幻的紫辉。
    如画妙境,倍惹寂寥,随着时日的推移,思念愈炽愈浓。
    那个不管不顾,立时离去的冲动又涌心头。
    有那么多人在为难你。
    你还好吗?
    可有想我?
    她心潮起伏,忽感顶上微微一亮,抬头望去,赫见碧蓝如洗的天际出现了四团金焰
,来得全无警兆。
    飞萝心头一凛。
    四团金焰徐徐降下,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隐隐锁住了她。
    “铮”的一声鸣响,如于心底炸裂,飞萝纵身疾退,在她原先所在处的一棵大树倏
地一分为二,仿佛给一柄无形无迹的利刃从中剖开,切面如镜。
    飞萝深深呼吸,看见鬓侧一缕断发飘然离去,飞散风中。
    怪木如海辉光若幻,景色虽然瑰丽殊奇,但却阴寒侵骨潮湿异常,地势也越来越险
陡,到处都堆积着厚厚的腐枝败叶,浆成令人无比厌烦的泥泞。
    一行人在地腹中起起落落兜兜转转,艰难前行。
    小玄心道:“敢情此处就是那老贼说的大裂缝,闯进来就出不去,原来不只怪物又
多又凶狠,这迷宫般的地形才更害人!”
    众人衣衫尽湿,靴裤裹浆,甚是难受。
    雪若修为最浅,身上有伤,体力又耗去极多,不禁悄打哆嗦,只是她从来要强,依
然咬牙强撑。
    小玄担心雪若,频频回头,果见她渐行渐慢,似乎走得有些吃力,想要过去搀扶,
却见婀妍就在后边,不由有些犹豫。
    他踟躇再三,又走了一段,心中不忍,正要决意过去搀扶,忽见婀妍几步走到雪若
身边,扶住了她。
    雪若连声不用,但见婀妍盛情依然,只好道:“多谢少谷主。”
    婀妍亲热地挽着她臂膀,道: “叫少谷主什么的拗口,姐姐唤我婀妍好了。”
    雪若见她是一方之主,却是这等和蔼可亲,今次更是为了援救父亲而来,心中喜欢
,笑道:“婀妍妹子,这名字真好听,人也如其名,模样长得好水灵。”
    婀妍嫣然道:“姐姐更好看呢。”
    小玄悄舒了口气,心忖:“还是婀妍心肠好,乐于助人。”
    婀妍忽道: “姐姐,你是不是有个年纪差不多、长得很相像的姐妹?”
    小玄心头一跳。
    雪若微微一怔,应道:“是有个妹妹,比我小一岁。”
    婀妍想了想,道:“那……她是不是在千翠山白首仙娘门下修行?”
    雪若道:“是啊,妹子怎么晓得?”
    婀妍微笑道:“她叫水若是吧,见过一面呢。”
    小玄心中怦怦地跳。
    雪若问:“在哪遇见的?”
    婀妍道:“就在巨竹谷呢,她跟个英雄少侠一同来的,入谷寻找宝瓶竹哩。”
    小玄心头扑通扑通地跳。
    雪若道:“英雄少侠?“
    婀妍笑道:“对呀,俩个好像挺要好的。”
    雪若怔了下,道:“不知那位少侠是谁?”
    婀妍道:“那少侠也是白首仙娘门下,说是令妹的师弟,叫什么来着……”
    小玄一阵暗慌,赶忙竖起耳朵听。
    岂知婀妍声音越来越小,同雪若边走边说,不时发出一声轻笑。
    小玄心中大虚,越发听不清楚后边的话语,也不知婀妍到底有没有揭破自己的真正
身份。
他头皮生麻,心中道:“糟了糟了!本该及早坦白的,现下从别人嘴里知晓,这大姨子
该怎么瞧我!倘再给我岳母大人知去……哎呀,那晚在溪水里怎就把持不住!等等,雪
妃不会把这事告诉婀妍吧?完蛋了!这下可完蛋了!”
    小玄越想越慌,正冷汗涔涔,猛闻后面“喀啦”声响,雪妃发出一声惊呼,急转过
头,赫见一个丫丫叉叉的巨影笼罩住了雪妃与婀妍,千百条枝杈状的物事袭向她们,婀
妍抬手一推,于电光石火间将雪妃托飞出去,身上乍然箍紧,整个人已给拔离地面。
    前后众人齐朝巨影扑去,小玄惊怒交集,最先掠到黑影跟前,神骨剑电般出鞘,朝
婀妍身上挑去,剑锋游走,立将捆锁在她身上的条状物一一削断,却未伤及寸肤毫发,
可谓妙入毫巅。
    巨影嚎叫一声,又舞动千百条枝杈朝两人卷来,小玄张臂接抱住下坠的女孩,紧护
怀中,右手剑如龙行,将袭至的枝杈全数斩断,巨影怒极前冲,庞大身躯朝他们直撞过
来,蓦地通体剧震,巨躯分崩离析,错位做数块轰然摔砸在地。
    这一切不过兔起鹘落,余人此刻才赶到跟前。
    小玄抱着婀妍后跃,底头瞧去,见女孩手中握着把小小竹刀,正是解木令。
    “快放手!“婀妍悄声唤,冰靥飞红。
    “你怎样?“小玄问,看见她雪白的颊上给划了一小道,正有血珠子从中冒出,虽
然知她体质殊异,有那神奇的自愈之能,却仍不由暗暗心疼。
    “没怎样!放手。”婀妍秀目圆睁地瞪着他。
    小玄讪讪松开怀抱,头一抬,见众人都在瞧着自己。
    婀妍翩然落地,还刀入鞘,冰似的靥上已不见半点波动。
    百宝娘娘盯着她腰畔的竹鞘竹刀,心中震憾:“传闻巨竹谷拥有三件至宝,其中的
解木令,能解天地之木,于《周天诸灵榜》刀器榜上排第九名,莫非就是此物?果然神
异,隔空便肢解了那精怪!”
    雪若急奔过来,接扶住婀妍,朝她身上上下看,问道:“伤着哪里了?”
    婀妍微笑道:“姐姐我没事。”
    众人朝地上望去,见巨怪垮做一堆,却是株数围粗、三丈多高的斑驳老树,周身覆
满青苔,主杆上方隐隐可见五官,应是颇有岁月。
    “不过是个未开智的树精。”婀妍淡淡道,从怀中掏出一条物,正要抹去脸上的血
珠子,忽似想起了什么,妙目朝小玄望来,见他正瞧着自己,迅将那物收回怀中,改用
袖口揩拭。
    然小玄眼尖,一瞥之间,己瞧见那物是条帕子,颜色朴素浅淡,虽未看清,却知是
男子之物,心中喀噔一响,不知怎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是害怕弄脏了那条帕子?还是怕让人瞧见她身上藏着男人的东西?”小玄心直
下沉,莫明不是滋味。
“她让我亲过的呀……”
    之前一起共赴危难时的种种耳鬓厮磨卿卿我我蓦上心头,萦绕不去。
    虽有销魂一吻,却仍朦朦胧胧,直至此刻,方才惊觉对这个女孩在乎之深,不禁暗
自惶悸,一时怔怔然难以排解。
    竟是如此难受。
    “此类精怪,这地底下应该还有不少,大家仔细。”门隐子道,迈开脚步,继朝前
行。
    余人鱼贯跟随,皆自提神戒备,唯独小玄魂不守舍地木然走着。
    婀妍瞧了瞧他,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唇,不露痕迹地挨到他近旁,欲言又止。
    众人转过一面岩壁,走在最前的门隐子忽然伫足立定,雪妃低唤道:“那是什么?

    小玄抬头望去,见前方豁然开阔,有片极大的洼地,洼地中有座林海,隔着林海的
远处矗立着一座山似的巨物,上穿岩壁,下没地面,通体微微泛紫,周身延伸出无数之
前遇见的那种怪木,横空出世,扎入周遭遇见的一切。
    “看来,大师的推测对了!”百宝娘娘道,深深呼吸。
    “这便是……建木么?”程石亦上前几步,面上尽是震憾之色。
    “我的天,这么大!”小玄惊叹,虽然还判断不出相距多远,但只粗略一眼,便知
眼前的神木要比在虞渊谷遇见的寻木更加巨大。
    “大是大,但比起在都广的爸爸,它还只是个婴儿。”有人在他旁边俏皮道,语调
清俏甜糯,是婀妍的声音。
    若在之前,婀妍如果主动跟他说话,小玄定会雀跃欢喜,然而此际心中低落,便没
有接言。
    婀妍稍侧过头,瞅了瞅他,悄声道:“怎么呀,不想跟我说话了?”
    就在此时,洼地中的林海突然动了起来,一棵棵树木枝舞冠摇,犹如即有飓风来袭

    “啊!它们在……在走!”雪妃低呼道。
    众人瞧见,整座森林仿佛都“活”了起来,许多高巨的树木离开了原地,根须如足
地跨地行走。
    “我的天!这座林子不会全是成精的树妖吧?”小玄惊道。
    “它们察觉到我们了?欲要为同伴报仇么?”程石亦沉声道,握紧了手中的狼牙大
棒。
    众人望着眼前,皆俱悄吸了口凉气:“一只树精尚好对付,然这一林子树精,可就
要把人耗死了!”
    然而并无一只树妖朝这边过来,而是在原处来回徘徊,整座森林都显得烦躁不安。
    蓦闻一声低低吟号,在森林对面的边沿处出现了个庞巨如山的影子,轮廓隐隐显现
:首尾如龙,中躯如龟。
    众人心头剧震。
    “它怎么在这?是它!是那个金须……”雪妃失声颤呼,几要喘不上气来。
    “什么东西?这等庞巨!”程石亦虎目圆睁,满面震憾。
    巨怪东张西望,徐徐举足,慢吞吞地迈入林中。
    刹那间整座森林都沸腾了起来,纷纷咆哮着朝踏入洼地的巨怪冲去,初还有如潜流
暗涌,但很快便汇聚成怒涛巨浪,无比壮观。
    大地震动,巨怪若无其事地践踏着,对满林子树精的疯狂攀挠仿若未觉,只一步步
地朝前走,过处树摧木折,碾成齑粉。
    令人生畏的满林子树精,对它而言,不过是片有点扎人的草地而已。
    虽然相距尚远,但众人已能瞧清它的模样,在它那巨大的头部,晃动着两根十分惹
目的金色长须,一只瞎掉的眼睛令之倍显狰狞。
    百宝娘娘玉容苍白,朝皇帝望了一眼。
    阴魂不散的家伙,竟然不依不饶地追到这里来了!
    小玄心跳如擂,周身真气似沸,不由自主地注入鞘中的神骨。
    (本集终)
    篇后语
    重新提笔,也许是最难的决择。不知道在这个时候继续前行是对是错,但逍遥于我
,始终无以割舍,也许再拖延下去,这个梦就做不完了。
    接下我会竭尽全力,希望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吧。
    始终以为,美好自在人心。
    本系列部分设定说明:
    关于共工撞折不周的山的故事,各旧籍记载有别。
    在《论衡?谈天篇》、《史记?补三皇本纪》中,记为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交战;
    在《淮南子?天文训》里记为共工与颛顼之战;
    在《淮南子?原道》记为共工与高辛氏之战;
    在《雕玉集?壮力》记为共工与神农氏之战;
    在《路史?太吴纪》记为共工与女娲之战。
    在本故事系列中,综合诸方诸界的设计,选取了《史记?补三皇本纪》中的记载做
为故事根基,即: 水神共工与火神祝融交战落败,共工怒而撞折天地之胎不周山,导
致四极坍毁天塌地陷。
--
※ 来源:·WWW 未名空间站 网址:mitbbs.com 移动:在应用商店搜索未名空间·[FROM: 75.]

 
[分页:1 ]
[快速返回] [ 进入谈古论金,黄梁一梦 (武侠)讨论区] [返回顶部]
回复文章
标题:
内 容:

未名交友
将您的链接放在这儿

友情链接


 

Site Map - Contact Us - Terms and Conditions - Privacy Policy

版权所有,未名空间(mitbbs.com),since 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