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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节随笔] 父亲疯了(1-3)更新拉
[版面:我爱我家][首篇作者:iepetrinet] , 2008年06月17日23:26:20 ,13187次阅读,26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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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epetri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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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iepetrinet (我就是没脑子的耳朵), 信区: Family
标  题: [父亲节随笔]  父亲疯了(1-3)更新拉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ue Jun 17 23:26:20 2008)

现在家版发文不知道还有没有包子奖励。欢迎捧场并提出宝贵建议,@@

(1)
父亲疯了。电话里听说,不知道想生气,还是要笑。小手术住院开刀,现在恢复期,医
生护士都很照顾,请了个陪护也很尽心。前两天好端端,昨天突然发疯,说医生护士陪
护都是坏人,都要害他,只能让母亲和哥哥接近。

我不担心父亲的健康,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很会照顾自己。哥哥本来管着几百号人,全
球飞来飞去,请假两天回去已经很不容易。母亲岁数也大了,如果被父亲这样逼着24小
时陪床,一定吃不消,所以我很担心母亲。

父亲这一生,作了太多的坏事。在他的思想里,许多人都是坏人。无论在什么地方,他
都要设想出一些假想敌,然后斗,然后闹,身边很多人都这样被他得罪,包括亲戚朋友
。只有母亲,一辈子就这样默默承受着他的折磨,不离不弃。我时常在想,父亲这样,
也许就只有他一个人是幸福的吧。

他年轻的时候在老家结过婚,还生了一个女儿,也许我该叫做老姐姐。后来他抛下了妻
女,入党参加革命,在一个党校里认识了母亲。那时候他是校长,母亲是远离家乡的知
识青年,我无从得知他们如何走到了一起,也许是母亲真心倾慕他的帅气才情,也许是
父亲利用校长职务的方便引诱了母亲。那段记忆,我怕是母亲生命里血淋淋的伤疤,从
来没问起。

母亲回家乡的时候,带着一个三岁小男孩,那就是我哥哥,没人陪伴。外公是老师,外
婆家教很严,一大家子人都劝说母亲好好在家乡找个人家。我见过母亲年轻时候的照片
,很漂亮,想必那时候有不少男子的追逐,可是母亲鬼迷心窍,守着哥哥一个人过。

父亲那时候从不过问她们娘俩,还在他自己的城市里与人斗狠,被称作活阎罗。我不知
道那时候父亲是不是还和他老家的妻女有联系,他偶尔会来母亲的城市探望母亲和哥哥
,一年一两次,外婆不欢迎他,但是母亲接受了他。

哥哥初中毕业的时候,我出生了,出生的时候没有父亲在身边,哥哥骑着三轮车把母亲
和我接回家,我的名字是哥哥起的。小时候,父亲对我的定义就是偶尔在新年出现的一
张陌生的脸。也许我太冷血,至今所有和父亲相关的童年记忆都浓缩在某一刻,那是我
5岁的时候,我想买本小人书赖在书摊上不走,他正好买了个塑料苍蝇拍,狠狠地抽在
我的后脖颈,那种鹰隼般冷漠眼神至今记忆犹新。母亲不许他打我,所以他每次暴怒都
会狠狠地拧我的大腿,青紫一片,也很难发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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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改:·iepetrinet 於 Jun 24 22:57:12 2008 修改本文·[FROM: 68.72.]

 
iepetri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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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iepetrinet (我就是没脑子的耳朵), 信区: Family
标  题: Re: [父亲节随笔]  父亲疯了(2)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Jun 19 20:07:24 2008)

(2)
昨天是父亲节,我给家里电话时,没问候他,听着母亲的长吁短叹,我的心没来由地缩
成一团。他就是我们----尤其是母亲----一生的噩梦。

母亲善良,养成我有些懦弱的性格,然而我天性中又有父亲性格暴烈的成分,所以从基
因来讲,我是父亲亲生的,这个楼上的朋友不必有疑问。

父亲的年龄几乎可以说是我爷爷辈的,我属于老年得子。那年父亲来江苏老家也就是我
母亲家探亲,不知不觉有了我,母亲曾犹豫过要不要我,后来想老来总有个乐趣寄托,
于是我就被带到了这个世界上。

小时候,我很羡慕别人有父亲带着去公园去少年宫,可是没有。他那时候也许陪在他“
原配”和爱女的身边,也许在他的城市里忙碌仕途,或许在纵情声色。那些终究是我的
想象。父亲的生活对我来说是一片空白,而我的童年时代,父爱对我来说也是一片空白。

因为母亲始终一个人,哥哥和我在外婆家就多得些宠爱。没有父亲,可是我有外婆和母
亲,还有比我大了很多岁的哥哥,那时候也很快乐。哥哥知道我喜欢看书,每年生日都
送我一套书。

快乐有极限。我6岁那年,外婆去世了,放学回到家,就已经不见外婆笑容,我大哭。
据说外婆去世前,最不放心母亲,也许她预料到了母亲还要受那个人几十年的折磨。

痛苦的不仅仅是亲人的生老病死,还有父亲的不定期到来。他每次来,我必定都要挨打
。有次五姨妈来家里吃饭,妈妈做饭时候没了酱油,于是就用盐代替了,开始吃饭,父
亲无论如何要我先去买酱油,否则不许吃饭,他把我的饭倒掉了,我抗议,他甚至朝我
抡起了板凳。是五姨妈把凳子夺下,也许从那时候,父亲心里就和她结下了怨气,以至
于最近他住院时有故事发生。

前面说过,哥哥经常给我买书,我自己也买,不知不觉攒了3大书柜。后来我得知父亲
用我历年的存宝在收破烂的那里换了100多块钱。那时,我感觉心里被剜掉了什么。父
亲这人,不但没给过我什么宝贵的东西,而且要把我所拥有的宝贵都摧毁。

我现在经常想想母亲的处境,我常觉得父亲生或死,母亲的生活和心情都会不同吧。我
真是忤逆。

哥哥比我更了解母亲的生活,然而他很隐忍。他吃过那么多苦,甚至和父亲有了那许多
恩怨,如今他还是那么恭敬有礼地对父亲。

然而我忘不了,家里的那场风暴,父亲点燃的,差点让哥哥家庭分崩离析的风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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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sten2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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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listen2046 (大耳朵李听), 信区: Family
标  题: Re: [父亲节随笔]  父亲疯了(1-3)更新拉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ue Jun 24 22:55:32 2008)

(3)
我相信很多人读了上面的故事,会说不信,或者说你父亲有病。的确,他做的很多事情
不能以常理揣度。

其实按理说父亲一脉,也就是我奶奶家,并无庶出的男孙。父亲有个长兄,我称作大伯
。大伯解放前跑去了台湾,音讯全无。随后他妻子带着儿子改嫁,儿子也随了他人姓。
两个姑姑倒是养了几个儿子,可也是别家姓。于是我哥哥和我似乎就成了奶奶家庶出的
男孙。然而不,小姑执意要她小儿子跟我奶奶家姓,自小随着父亲,父亲对这个海波表
哥很是偏爱,没想到最后他成了父亲的健康终结者……

写起来很复杂,一句话,小姑为了能得到奶奶家祖宅的财产,让自己儿子改姓跟着我父
亲,闹出了很多风波。

那时候还没我。哥哥很想要买辆自行车,可是当时按票供应,买不到。于是父亲拍胸脯
保证要给哥哥弄张自行车票。然而哥哥后来直到离家上了大学,也没买上自行车。我来
美国后和哥哥谈心,哥哥说起这事,只是无奈一笑:当年父亲弄到了自行车票,可是给
海波表哥了。

他的心里,以为海波是给他养老送终的那个孝子,从来没在意过我们。

哥哥上大学,需要买个计算器,去商场里看了很多次,正好父亲回来探亲,然而却不愿
给哥哥钱,于是母亲借了钱给哥哥买了一个。那时候我虽然很小,可是都有印象。哥哥
每次去上学的时候,母亲都要向别人借钱,等哥哥回来之前,借的钱基本上能还清,然
而,下个学期又要开始了,父亲从来没有给什么帮助。

我小时候还很不懂事,要逛庙会要买卡通要吃好吃的,母亲总是无条件满足我的这些要
求,即使借钱,即使自己加班做些其他的活计。我觉得她这许多年受了这么多苦,因为
我们,因为不负责任的父亲,真是不值得。

哥哥结婚的时候,父亲又在婚宴上和我们姨妈姨夫发生口角,大闹一场。再之后,他和
嫂子发生了很大的争吵,痛骂嫂子一家。我觉得嫂子通情达理,尊重老人。然而那时候
我还小,说不上什么话。随后父亲要去哥哥单位门口贴大字报,如果哥哥不离婚,他就
要在他们单位把哥哥嫂子搞臭。这样的事情很多,最后以亲人的生分作为结局。

每当我们和他争吵,海波表哥是他的拐杖,海波如何如何好,我们如何如何差。很可笑。

后来哥哥嫂子出了国,给母亲买了房子,父亲早已离休,居然放弃了在他城市里的一切
,包括妻女和贴心的海波表哥,和母亲住到了一起。

后来父亲出国和我们住了半年,母亲很可怜,签证总是被拒。父亲回国之后,就大病一
场,我问母亲发生了什么,才知道是因为海波表哥。

父亲离休以后,就委托海波表哥代管他的工资,领了就寄给父亲,每季度寄给父亲2500
块钱,数十年如一日。父亲给老朋友打电话,才知道他的工资早就涨了很多,月入2000
多。海波表哥这许多年不知道昧了父亲多少钱。父亲大怒,电话去大骂海波,于是两个
人电话里对骂。父亲一气犯了脑溢血,住了院,好在恢复不错,但身体就此虚弱了下来。

常和母亲说起给她办绿卡过来和我们团聚,母亲叹气说你看你爸爸这身体,我怎能离开
。我们无语,母亲还要继续受他的折磨,难道这就是命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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