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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阅读:[一首歌一个故事] 弹奏绿袖子的阿南
[同主题阅读] [版面: 音乐听堂] [作者:cranberry521] , 2009年07月09日18:50:32
cranberry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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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cranberry521 (cranberry521), 信区: Sound_of_Music
标  题: [一首歌一个故事] 弹奏绿袖子的阿南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hu Jul  9 18:50:32 2009, 美东)

    刚上初一的第一个礼拜,我照例放学去找好朋友阿湘一起回家。出教室门的时候,
被同班的一位男生叫住,他问我记不记得他,我摇了摇头,他说我到幼儿园的第一天他
就认识我了,后来大家上了小学在不同的班,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我凑近仔细看了他一
下,从我当时的眼光看来,不是很帅。在同龄人中,我发育较晚,个子较小,幸好他也
只比我高一点,所以我还可以把他的脸看得很清楚。但我始终没能把他从我童年的伙伴
印象中找出来,不过他的名字倒是存在于我的记忆中,很武侠,后来他让我叫他阿南。

初中的时候,男生和男生玩,女生和女生玩,所以我们也没有什么沟通。有意思的是,
我和他当时总是一起在长高,所以做早操的时候,经常一起被老师调整位置,到初中毕
业的时候,我和他都从班上最矮的人种排进了最高的人种。印象中,他成绩不错,总喜
欢在男生中当老大,比较大大咧咧,后来越来越帅,我有个美女好朋友还蛮喜欢他的。
如果不是我当时超级崇拜一个其他班的男生,我应该会对他关注更多。

听同学们说的他在各方面有很多风光的表现,但他总是在最狼狈的时候遇到我。记得有
一次,他带了滑板到学校里面来玩,滑板在当时是很稀罕的玩意儿,同学们都很佩服他
能够在大下坡上扭动下身来控制速度和方向。偏偏那天在我做完值日生放学的时候看到
他摔了个狗啃泥,当时我躲在楼上笑得前仰后翻,后来发现他许久没有爬起来,连忙下
楼去把他扶起来,送到医务室去包扎。虽然我总是强忍着不笑,脑海中却频频浮现他摔
倒的样子,接着就大笑不止,他没问我笑什么,我想他一定觉得特别没面子。还有一次
,我骑车去叔叔家的路上看到他正在牵着自行车和一个出租司机解释什么,我过去一问
,才知道他自行车坏了,打了的士下车的时候才发现忘了带钱包,于是我像一个侠女把
他解救了出来。不过,每次我帮了他,他都没有道谢,让我觉得他很没有礼貌。

巧的是我们都参加了学校的乐队,他拉大提琴,我弹钢琴。虽然我们平时很少在学校练
习,但老师要求我们每周都要把练习的曲目弹奏一遍给别人听,也要求大家互相提意见
。同学们都经常因为弹错音被老师批评,但是阿南却不犯这样的错。可是,老师听他拉
琴总是拉长了脸。

有一次,他们在排练协奏英格兰民谣绿袖子,有一段需要他独奏,老师听完他的演奏,
问我们阿南拉琴有什么问题。看老师那么严肃,我们都不敢吭声,可是老师点名要我说
一下。我说他弹的音都没错,但听着感觉很平淡,没什么音乐。老师说对,并且问阿南
对这首曲子的理解是什么,阿南当时很不高兴,说自己怎么可能理解呢,而事实上,当
时我们谁都不了解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老师说虽然我们的年龄还没有到可以理解这首
曲子叙述的情感,但他希望我们能够把曲谱上的标记的强弱弹奏出来,因为那些强弱会
帮助我们体会曲子所要表达的情绪。由于很快就要学校文艺节演出,我和阿南又同班,
老师就让我们安排时间一起练习,主要是让我监督阿南把曲谱上各种标记的符号都要演
奏出来。老师还说,如果阿南没有进步,就为我是问。

那天,出于好奇,等同学们走了,我单独问了老师这个曲子说的是什么故事,老师说,
你自己去体会,每一个演绎者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出自己的对曲子的理解。后来我
走出教室的门,发现阿南站在门口等我,我们一边聊天,一边朝校门口走去,并且约了
一起练琴的时间。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叫了出租车,问我要不要先送我回家,我说不要
,问他带钱没,他很不好意思地拍了拍口袋,说不知道,就是带了钱包了。

第一次练琴,我们都迟到了,我迟到是因为合唱团排练,他却是因为打篮球忘了时间,
那次我们练习的时间很短。我很认真地坐在他身边把琴谱看了几遍,心里有个数了。他
还是按照以前的方式很随意地拉琴,我觉得不好听,但又不知道该如何监督他。

后来他没有再迟到过,而我还是经常迟到,每次我晚来他都会帮我想一个迟到的理由。
在练习中,我会毫不留情地盯着谱子指出他弹得不对的地方,后来我不用看谱子,都知
道他哪里不对了。后来他弹得都对了,我还是觉得不满意。我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我越
来越像他母亲了,说他小时候练琴就是这样被母亲监督的。于是,他开始告诉我,他其
实不喜欢拉琴,觉得那都是他母亲喜欢的事情,他只是不想让他母亲失望才认真拉琴的
,对于乐曲本身,他没有什么兴趣。他问我是不是有相似的经历。我说其实我也不喜欢
练琴,小时候每天三个小时坐在那里弹一些枯燥的练习曲,但一想到完成了练习曲的弹
奏就可以弹好听的曲子我就特别高兴。那些好听的曲子都是来源于作曲者的生活或者一
些故事,弹奏一曲新曲子就像自己可以讲一个新故事,也像是和作曲者一起经历一种没
有体验过的生活。当时他像是被我的话惊呆了。我接着说,老师说,要我们自己去体会
这个曲子的故事,如果你自己不想去体会,那怎么能告诉别人一个故事呢?阿南说他不
知道怎么去体会,我说假设一下,我们现在都离家很远很远,特别想家,现在你就试试
在这个心情下拉这首曲子给在远方的家人。阿南开始拉,我开始听,他拉得很慢,很多
地方都拉错了,可我竟然听得热泪盈眶,他拉完的时候,我们两都沉默了。过了许久,
我说他拉得真好听,他说谢谢。

后来他试着用不同的心情来拉琴,有犹豫的,有思念的,有激情的,幸运的我可以听到
同一个乐谱讲诉的不同的故事,当然作为交换,我也弹琴给他听,并告诉他每首曲子在
我的练琴回忆里留下的故事。老师对他的进步非常满意,可惜最后他们成功的演出我因
为生病没能参加。他当天来医院慰问了我,并答应我一定好好地演奏一次给我听。

后来因为他父母工作调动的原因,他去了另一所重点中学上高中,我们就再也没有一起
练琴过,很巧的是,我给他弹的最后一首曲子是布格廖乐的再会。当然后来我们有过无
数次的再会,但他出国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有一次,他母亲得了急性阑尾
炎住院,他父亲又在欧洲出差,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照顾一下他的母亲。从他母亲那
里,我很高兴地知道他后来很喜欢在家练习拉琴了,还听他母亲说起幼儿园我和他初始
的故事,原来我到幼儿园的第一天找不到自己的班级,是他给我带的路,我回家把我们
幼儿园的毕业照翻出来看,也没有认出他来。

后来他给我寄了一盘磁带,里面都是他自己演奏的大提琴曲,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寄我答
应要弹的曲子也出国了。从此,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但我真的非常感谢他在我的生命
中留下了这段和大提琴有关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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